绵密雨丝无声飘落。
江琪鸣站在外走廊,冲江清时挥手:“小叔叔!”
许是隔得远,江清时站在车旁,并无回应,只一直盯着某个方向,一动不动,任由风雨侵袭。
江琪鸣又往前走了几步,正欲扯起嗓子再喊一次,不由得又噤了声。
不知道是不是天气恶劣的原因,亦或是光线太暗他看走眼了,江琪鸣觉得向来沉静淡漠的小叔叔此刻周身都散发着某种复杂翻涌的情绪。
浓烈的,悲恸的,不甘的,危险的……这些情绪被狠狠克制住的同时,又溢出蠢蠢欲动的压迫感,仿佛下一刻就要冲破牢笼。
江琪鸣见识过小叔叔六亲不认狠厉的时候,不敢造次,乖乖下了走廊去送伞。
“小叔叔,伞。”
视线落过来。
江琪鸣恍惚接到一抹湿润却凌厉的眼色,下一瞬却又怀疑是幻觉。
雨伞被接去,撑开。
伞面遮住光线,墨色眸子如深潭,平淡漠然,看不出丝毫多余的情绪。
“谢了。”
江琪鸣松了口气,心说昏天暗地的,果然是他看错了。
“快去吃饭吧,小叔叔。”他说,“爷爷他们都在餐厅等着了。”
“你先进去。”江清时拿了支烟递进唇间,低头点火,许是风大,几次才打着火。
火光摇曳,印亮微蹙的眉眼。
“我抽支烟。”
江琪鸣只好先回了餐厅,在夏晚烟身旁落座:“小叔叔抽根烟就来。”
江家老二江严啧了声:“真行,老爷子过寿,他这烟是非抽不可吗?”
“没事,咱再等会。”
老大江威表面说着打圆场的话。
“清时毕竟从凤城赶回来,抽根烟解解乏也正常,就是之前他去凤城祈福,现在老爷子病都好了,他还是待在那里不回来,也不知道为什么,什么事能比在老爷子身边尽孝还重要?”
江大太太猜测:“不会是在那边认识什么女孩,谈恋爱了吧?”
说者无意。
夏晚烟端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五年了。
江清时有新女朋友了吧。
毕竟当时在凤城,谁都知道临江酒吧有个年轻老板,长着一张俊美妖孽的脸,却又清心寡欲懒得搭理人,想撩惹他的女孩能从古街排到江边。
只要他想,谈多少个都轻而易举。
江严又啧了几声:“这么大的集团没见他怎么管,谈恋爱倒是……”
话没说完,随着餐厅门被推开,自动噤了声。
夏晚烟坐在餐桌最外侧,听到身后餐厅门被推开又关上。
“咔嗒”一声。
带来一阵湿冷的风。
一缕发丝随风垂落,她抬手挽至耳后,顺手端起茶杯轻啜了口。
江琪鸣碰了碰她手臂,凑近小声说:“我小叔叔来了。”
夏晚烟“嗯”了声,没回头却莫名觉得后颈一紧,仿佛被某道冰凉的视线扫过。
身后的脚步声不紧不慢,越走越近。
一步,两步,三步……
错身而过。
一丝冷松气息擦过鼻尖。
很熟悉。
夏晚烟抬起头。
那道背影脱了外套,递给管家。
白衬衫勾勒出肩线腰身,西裤笔直,衬得双腿修长。
凤城时的慵懒褪去不少,现在看过去,只觉矜贵,清冷,无端生出几分压迫感。
江琪鸣注意到她的视线,低声说:“我没骗你吧,小叔叔看起来是不是很冷淡?”
夏晚烟收回视线,不置可否。
她见过他温柔炽热的样子。
江家两兄弟瞬间收敛了态度,笑呵呵地打招呼:“清时回来了。”
江清时微微颔首,回了声“大哥,二哥”,随手将寿礼放在台面上。
他拉开江老爷子身边的椅子坐下,添茶,不紧不慢地开口:“爸,祝您福如东海,顺遂安康。”
“你还知道回来。”江老爷子冷哼了声,但还是喝了茶,“要不是我过寿,你还打算在那边待多久?”
夏晚烟对这个话题也很好奇,家在北城,祈福也结束了,一直待在凤城难不成那边真的有个女朋友。
她抬眼看过去,却冷不丁撞上江清时刚好看过来的视线。
眉眼依旧清绝俊美。
熟悉,却又陌生。
他的眼底不再有记忆里的深情宠溺,看过来的视线冷峻,疏离。
夏晚烟本就如坐针毡,被这样的眼神一看,莫名心虚,下意识移开视线。
垂眸的瞬间,她听到江清时回了老爷子的话,“以后不去了。”
江老爷子这才满意了些,开始给江清时介绍客人,手势依次滑过夏家三人:“这两位是我故友的儿子儿媳,夏先生,夏太太,这位是他们的女儿,夏晚烟。”
江清时和夏父夏母打了招呼,视线落到夏晚烟身上时,没有开口说话。
夏母在桌下扯了扯夏晚烟衣角,提醒:“愣着干嘛,叫人。”
夏晚烟开始后悔当时为什么没走。
在玻璃走廊认出江清时,她第一反应是找个借口离开,但是双脚却有自己的想法,带着她走进了餐厅。
衣角又被扯了下。
夏晚烟心里一百个不愿意。
“……叫什么?”
“小叔叔。”江琪鸣兴高采烈的,给她解围,“你跟我一样叫小叔叔就行。”
视线再次对上。
夏晚烟觉得江清时眸色又冷了几度,带着几分袖手旁观的漠然。
她张了张嘴,小叔叔三个字怎么都叫不出口。
桌上所有人都看着她。
夏晚烟骑虎难下,默默提醒自己大局为重,别搞砸了场面。
硬着头皮正欲开口,“小”字还没说出声,就见江清时先她一步冷冷地错开了视线。
平淡至极的话音跟着响起,话题不着痕迹地转到了刚刚发言的江琪鸣身上。
“江琪鸣,专业课作业自己做,我没时间。”
“……?”
江琪鸣莫名被卖,兴高采烈的神采瞬间没了,缩着头偷偷瞟向父亲江威。
江威怒目而视:“臭小子,你敢让清时帮你做作业?我让你学好编程,你当耳旁风是吧?”
江氏集团核心业务是人工智能,江威让江琪鸣学好编程也是为了将来能在集团占得一席之地。
江琪鸣瞬间老实,忙不迭地保证:“吃完饭就做,保证自己做。”
后续闲聊自然而然地聚焦在江琪鸣学业上。
叫小叔叔的事就此揭过。
夏晚烟悄悄松了口气。
觥筹交错间,众人轮番向江老爷子敬酒贺寿。
夏晚烟从见到江清时起,心态就没安稳过,也没什么胃口,敬完酒,借口去洗手间,离开了餐厅。
外面雨还在下,水珠在落地玻璃墙上蜿蜒下坠。
夏晚烟穿过走廊,先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清凉的水拍在脸上。
镜子里的人眉目生动,许是喝了杯酒,眼尾洇开一抹淡红,两颊也泛着淡淡的粉。
出了洗手间,她撑伞直接去了庭院。
空气湿润微凉,冲淡了些脸上的热度。
夏晚烟漫无目的地在庭院花园里走了一会,直到阵阵夜风吹得红枫飘落,才感受到一丝凉意。
出来没穿外套。
她抄近路,转身往回走。
沿着鹅卵石小径转几个弯,尽头便是别墅外走廊,几盏复古壁灯静静地亮着,顺着黛青色的方砖墙,投下一轮轮昏黄的光晕。
走廊阴影里,靠墙立着一道身影,偶尔亮起一点猩红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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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正站在那里抽烟。
夏晚烟拾阶而上,收了伞,沿着走廊往前走。
近了,她脚步微顿。
江清时半倚着墙,左手抄在西裤口袋,右手抬起,将唇间的烟夹在修长的手指间,猩红的那一点便随着他慢条斯理的动作落在了身侧。
他无声地看着她,眸色掩于光线暗处。
雨丝与风纠缠,偶尔飘进走廊。
夏晚烟想说些什么,临开口却又发现无从说起。
“你……”她想了想,问,“站这儿做什么?”
片刻静然。
夜风悄然拂过。
江清时惜字如金,声线比风还凉:“抽烟。”
夏晚烟恍惚了一瞬。
同样的问題,五年前,江清时的回答可比现在有温度多了。
那时她在凤城特别迷恋各种漂亮小酒,夜夜流连在江清时的酒吧,喝他调的酒,撩他这个人。
但她属于典型的人菜酒瘾大,一杯微醺,两杯醉,三杯断片胡作非为。
被她醉酒骚扰之后,江清时每晚就只肯卖她一杯酒。后来关系变了质,连这一杯都缩水成了半杯特调甜酒,因为江清时觉得她体质弱,不宜饮酒。
抗议无效的某个深夜,她偷溜去别家买醉,没想到刚踏出酒吧就撞见了江清时。
他站在酒吧窗外那棵高大的桂花树下,姿态闲适地抽着烟,视线不紧不慢地落过来,颇有几分守株待兔的味道。
“来迟了。”她笑眯眯地挑衅,“站这儿做什么?当门神?”
烟蒂被碾碎在青砖上,江清时步步逼近,咬字清晰缓慢,带着几分压迫感:“抓酒鬼。”
她转身就跑,却被江清时一把扣住腰肢按在怀里。
“几杯?”手指清凉,带着几分惩罚似的力道,捏她发烫的脸颊。
“三杯……”她指尖钻进他衬衫衣摆,“你叫什么名字?有腹肌吗?”
后面的记忆破碎不清,留在脑海里的只剩她被扛起时的天旋地转,以及他咬在耳畔的那句“今晚别睡了”。
冷风穿过长廊,夏晚烟猛地回神。
五年了,早已物是人非。
这场猝不及防的重逢不是序章,而是时光在他们之间划下的鸿沟。
无论是过往还是将来,她和江清时之间早就画上了终止符。
更何况,当年她断崖式分手,决绝不留余地,以江清时的个性,懒得再搭理她才是正常。
夏晚烟垂下眼睛,抬脚离开。
身形交错的瞬间,江清时却开了口。
“改名字了。”
语调轻淡,平铺直叙。
夏晚烟蓦地想起来下午江琪鸣的那通电话,明白了为什么江琪鸣第一次说她名字时,电话里静默了许久,却又在第二次时,恢复了正常。
以及暮色四合之时,隔着水雾朦胧的玻璃墙,他看到她时骤然顿住的身形也有了缘由。
她原来的名字叫夏晚嫣,从凤城回到沪市后,将“嫣”改成了“烟”。
都是过去的事了,夏晚烟不想多说,点了下头:“嗯。”
空气静默,青烟无声地燃着。
夏晚烟没抬头也能感觉到那道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压着情绪,一寸一寸地从她脸上扫过。
“什么时候改的?”江清时又问。
“五年前。”
余光里,那抹明灭不定的猩红色颤动了下。
江清时喜欢抽细支烟,骨节分明的手指夹着纤细修长的烟,带着克制的力道,冷淡中又透着股难以言说的张力。
而此刻,夏晚烟看着他指骨收紧,怀疑那支细烟下一刻就会夭折在他手里。
燃烧的烟灰倏然坠落。
头顶似乎同时落下一声冷笑,混着秋叶飘落的簌簌声,听不真切。
“夏晚烟,你以为我会死缠烂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