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非要形容现在的感觉,柯乐会说自己像被一床浸透了水的厚棉被压在身上。
她想睁眼,眼皮却重得像灌了铅。意识在黑暗中浮浮沉沉,每一根骨头都在发酸,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烫,活像被谁塞进了缓慢升温的大烤箱。
生病了?还是发烧?
柯乐记忆中上一次抵抗力弱到任由病菌肆虐还是成年前的事,那时候在福利院有些挑食,抵抗力确实一般,每逢流感季都要病上一场。
可之后,无论是自己的身体还是何佳佳的身体,白细胞们都敬业得吓人,就连严重外伤导致的并发症都很少有发热这样的症状。
混沌中柯乐听到有人在喊她,声音很远,又很近——她不喜欢这样模棱两可的描述,可事实如此。
“柯乐……柯乐!”
啊,是山珊姐,能感觉到唾沫星子飞到自己脸上了……她一定急坏了吧?
这样想着,柯乐用力撑开眼皮,世界闯进来的那一刻险些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眼前的景象有些难以形容,不是因为身体不适而变得模糊,而是变得……信息太多、太过清晰。
天花板的日光灯不再是温和的暖黄色,而是一团汹涌的、不断震荡的光浪。至于就在眼前的候山珊,她的皮肤也在发出刺目的暖色辉光,却争不过同样耀眼的全世界。
万事万物都投射出比以往更加绚丽的颜色。墙壁在眼中成了一片片交织的波纹,窗户透进来的夜色里浮动着无数细碎的光点,红的、蓝的、看不见颜色却能被感知的。
它们在空中游弋,在物体表面跳跃,在一切阻挡面前折射、穿透、叠加。
柯乐瞪大眼睛,瞳孔因为这些光怪陆离的影子而扩大,吓得候山珊以为这是瞳孔散大,急掐柯乐人中。
她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但身体却在用无法反驳的本能告诉她:这些是电磁波——不同的波长,不同的频率,不同的来源,是可视化的电磁波。
换作以前,这种量级的信息若不借助纳米武装都无法被察觉,更别说要是不借助脑算力过滤,甚至足以脑大脑撑爆。
可是现在,除了浑身上下那股烧灼般的无力感,她却没有任何不适……就好像这具还没做好准备的身体正在适应全新的感知方式。
“柯乐!你到底怎么了!”
候山珊的脸凑到眼前,眼泪滴开在镜片上变成一朵朵泪花。
“别、别掐了……”
柯乐费劲地把手搭在候山珊猛掐自己人中的手臂上,心里暗自感叹这真不愧是老祖宗留下来的方法,确实有用——要是再不回应山珊姐能把自己活活痛死。
“你醒啦!现在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
“没事儿、就上嘴唇疼。”柯乐面对追问扯出一个笑,嘴唇动了动,紧接着问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我睡了多久?”
“你就没睡!”候山珊急得声音都变了调,自然也没功夫计较柯乐的贫嘴,“才闭上眼就开始梦呓?,叫都叫不醒!浑身烫成这样,全是汗……你到底怎么了?”
柯乐愣了一秒。
没睡?那为什么盗汗这么严重?
柯乐艰难地偏过头,看向窗外。光浪翻涌的视野里,她透过窗帘看见了远处滚滚升起的、颗粒感十足的橙红色浓烟;有飞行物拖着不停变色的光带划过夜空;还有空气中源头清晰的无线电信号,像溢出浴缸的流水蔓延至整片天空。
满眼奇光异彩,这下柯乐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算是看得更真切还是看得更模糊。爆炸声和警报声撕裂的空气,正以波纹的形式一浪一浪地撞进脑子里。
她无力地抬了抬手指,指向窗外。
“看来……这个警报不是吉布提的特色闹铃啊。”
候山珊被气得差点噎住:“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开玩笑!海鬼可都进到城市里了!”
我当然知道了。
柯乐在心里回话。
窗外那片光与火交织的世界里也有没被色彩涂抹的空缺,那是海鬼发挥其信息黑洞特征后在这片炫丽海洋中留下的一座座孤岛。
不是“黑”,而是“无”。
撑着床沿,柯乐慢慢坐起来,抹了把头上快把手掌浸湿的汗水,没空惊讶自己竟然没有因此脱水,而是喘了口气,声音哑哑地问道:“山珊姐、何泽哥回来了吗?”
“何泽一直没消息,伦德维格也联系不上。”
候山珊有些不忿,原本就紧绷的脸此刻更添几分慌乱。在她看来,现在正是需要何泽、伦德维格这些人的关键时刻,可偏偏两人都玩起了失踪。
“真是的,没一个靠得住是。从刚才到现在通讯全是乱的,电话根本打不通……”
她再次伸手摸了摸柯乐的额头,温度依旧高得吓人,可除了换块毛巾候山珊再没有其他能做的事,不由地连连叹气。
房间大门早已敞开,伦德维格留下的两名护卫正以门廊为掩护,半蹲在墙边,枪口朝外,死盯着整条走廊,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听到候山珊的抱怨,其中一人回头瞥见柯乐终于醒转,立刻催促道:“谢天谢地!柯乐小姐您终于醒了!楼下动静越来越大,看样子海鬼已经摸上来了,您要是能动了我们就马上撤离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另一人也紧跟着点头,可目光还停留在走廊尽头的拐角:“这栋酒店估摸着撑不了多久,楼板和家具可挡不住那些东西,再拖下去整栋楼都会被它们拆成废墟。”
柯乐没说话,她刚刚发现及时闭上眼,视线依然能穿透墙壁与门板,落在那些护卫看不见的地方。
在她的电磁波视界里,整栋酒店早已不是完整的钢筋水泥建筑。底部楼层最为明显,地基上布满一处处漆黑的空洞。
是海鬼们正缓慢地向上攀爬,明明大可以在几分钟内拆光整幢大楼,却偏偏表现得像一群从深渊里爬上来的、无声的饥饿。
“我背你!”见柯乐迟迟没有反应,以为柯乐仍然身体不适的一名护卫立刻上前,伸手就要来扶。
等来到面前时柯乐相爱撑着墙面慢悠悠站直身子,故意轻轻转了转脚踝,冲对方挑了下眉,语气带着点欠欠的笑意勾搭上候山珊的肩膀:“我已经名花有主,抱歉,不能让你如愿了。”
另一只手抓起额前的毛巾,胡乱擦了把湿漉漉的发梢,汗滴顺着下颌滑落,滴在发烫的脖颈上。
“我们走吧。”
一行人迅速撤出房间。
路过走廊时,柯乐忽然顿住脚步,目光投向隔壁紧闭的房门。
在她的视野里,门后清晰地映出好几道醒目的暖色人形轮廓,几道信号在两间房间之间穿梭交互,一来一回好像在织一张无形的网。
她心头莫名一沉,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柯乐?发什么呆呢?”候山珊低低唤了一声。
“没……没关系。”
“护卫确认了,楼梯间安全,快跟上。”
柯乐收回目光,不再多言,紧跟着护卫的步伐快步向楼梯口而去,一步步离开酒店高层。
没有人注意到,在隔壁房间内,一双眼睛正隔着屏幕,与柯乐刚刚那道回眸跨越时间与空间遥遥对视。
埃利奥特站在屏幕前,无意识地咬起了指甲,神色平静得近乎冰冷。房间里其余几人始终保持静默,只等他一声令下。
海鬼的袭击会和柯乐有关吗?
埃利奥特垂下眼,看向桌上刚打印出来的报告。纸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全部产生自对柯乐这短短几个小时来不间断的监视。
柯乐身体异常升温的时间点与海鬼突然发起进攻的时刻重合得异常刺眼,仿佛两方相互约好了这样奇怪的暗号。
身旁的操作员开始陆续汇报道:“目标已进入楼梯间,正在向下移动。”
“距离一层出口还有五十秒。”
“欧亚事务署所属,一层警戒人员已失去联系。”
“欧亚事务署所属,停车场警戒人员已失去联系。”
“异安署所属,外围监视人员已失去联系。”
一句句报告像砝码般落在埃利奥特心上,直到听见目标即将离开酒店的瞬间,他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碾碎,取而代之的是一份释然。
明明有人类还在不断牺牲,自己竟还在优柔寡断——异安署什么时候在非常时刻还需要证据了?
“通知全部能联系上的部队。”埃利奥特正式下达了命令,“对目标执行抓捕。”
顿了半秒,他抬眼望向屏幕里柯乐模糊的背影,回味着刚刚柯乐隔墙投来的目光,又加深了决心。
宁可杀错,也绝不放过的决心。
他薄唇轻启,补上了指令:“如遇反抗,允许使用致命火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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