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不似内宅那般左右看顾,却要比从前百倍折磨人心。
自从被掳到凫山军营,徽瑜就在此如履薄冰地捱日子,暂且苟全性命。
念及至此,摇着蒲扇温酒的人不由烦恼叹息。场外搏杀,自是要讨酒来消解血气的,从没做过这种活儿的徽瑜,便只能硬着头皮自己摸索。
那骄惯任性的主儿不肯饮寒气,就连用的酒具都是搜刮来的孤品,同她平常见惯的很是不同。故而她需小心看顾火候,不得走失酒味,否则人家只需嗅上一嗅便知成色不佳,骄矜刻薄地直接扬掉。
徽瑜可惜那些粮食酿出的黄汤子,只得一次比一次用心。
等她拎着鎏金银器的酒注子将温好的酒提出,倒进那只金花鸳鸯银羽觞里,正待她犹豫着此时上前是否是好时机时,就又被那挑剔的主拿捏到了错处。
他打眼一瞧就见屏风后那人徘徊犹疑,迟迟不敢上前来侍候。这才想起先前为了不叫她整日在自己眼前打转儿,搅扰他的公务,就指派了件劳神的活计打发她。
崔嵬身前的地上尚且湿润,飘着一股浓重的酒香,正是他心烦意乱作弄的。
“叫你温个酒如何都不得法门,你从前也是这般伺候太太她们的?”
“……奴婢身逢内宅,不曾学过照护男主子的功夫。自从被太太看中,放在眼前管教,做的也是都是些针线活儿。奴婢功夫不佳,但也是做一日学一日,烦请主子爷多担待。”
徽瑜定在原地,硬着头皮忍受着他的挖苦,却不能表露出丝毫的不敬,只得婉转逢迎,表个好态。
本就被那群老东西处处提防,崔嵬正苦于坐视前方红红火火,而己方黯淡的尴尬窘境。他就更没有心气儿,理会她的敏感多思。
“说来说去到底是先前的主子没用。小门小户的,不知背地里丢了家里多少面子、里子。至于你,从前更是愚不可及……”
说着崔嵬忽然停顿了,一双满是戾气的桃花眼里浮现出为数不多的满意,又道:“不过倒还算是忠心,就这一条也算是差强人意了吧。”
徽瑜正为自己松了一口气时,就又听他话锋一转说:
“愣着干嘛?还不赶快滚来伺候?”
徽瑜赶忙有所行动,在他又要苛责时低着头快步上前。
崔嵬低下头,瞧着她有条不紊地将用具从大漆托盘中一一陈列,就好似那监工的,随着她一个一个放下,自己拿起一一检视。
徽瑜吞吞口水,抿着唇,既要斟酒又要小心盯着他的举动,以防他又出幺蛾子。
他看了看后倒还算是满意,不无嘲讽地拿话刺道:“你这粗手粗脚的毛丫头,按理说,还不配碰这些宝贝。”
徽瑜将酒注子放下,顺势跪坐到他的脚边,眼耳鼻、鼻观心地暗自咬牙,腹诽道:你是什么狗头嘴脸的主子,你就是个狗屁!放到我们那时候,你的这些金的、银的还不是要被掏出坟墓去,供你瞧不起的劳苦人们一一赏略?想你死不瞑目又如何,无非是千年后的一抔之土,叫小娃撒尿和泥的!
“可你主子我用心良苦,有意好好栽培你,拿着这些真金白银的叫你提前操练,等你见惯了,也就不会在人前给主子家丢人现眼了。”
正洋洋得意却不自觉地将自己同陆洺悠做比较的崔嵬,终于舍得将视线一动了,这一眼正好瞅着她不自觉的眼球滑移。
本在兴头上的人忽感自己被薄待,嘴角上挂着的那抹笑意彻底被磨平,眯着眼看待这“脑后反骨”女子。
见她飞快地绷紧额间,崔嵬当下就脸色一黑抬腿便是一踹,叫她无措又后怕地赶忙起身跪在地上。
“你这失魂症倒是严重,跪在主子面前时就敢犯浑!”
徽瑜被踹在胳膊上,只觉挨了小牛犊子撞般难耐,捂着胳膊为自己分辩道:“主子饶命!小的实在没见过如此金贵之物,听了主子的见教这才感到后怕!”
“至于犯浑走神儿,绝非是有意为之,要对主子不敬!”
话毕,受了惊吓的人直接磕头谢罪,不知有意无意,应了他对她几近尖刻的责骂,对着他的脚就是猛地一磕!
崔嵬被一击即中,连忙收了脚。一掌拍在案上生生岔了气,虽硬是一声未吭,可到底还是阴狠着脸,后怕地叫捂着脑袋的徽瑜滚远点。
徽瑜收回摸他脚的手,只好苦着一张脸到屏风后罚跪,只是一脱了视线,原本还苦大仇深的脸上,藏不住的得意与解气。
黄世仁!周扒皮!说话行事全是男人的阴狠毒辣,真是唯小人与男子难养也!
徽瑜撇撇嘴,轻蔑地咒骂他,恨不得刚才就不为了自己的头而收劲儿,干脆一头撞死他得了!
想起这些日他对自己的折磨,她就恨得牙痒痒。本以为自己深陷乱世久已,早就忘了前尘的那些美梦,不知不觉地就要被这个时代所同化了,谁料老天看不过她开历史倒车,直接降下这么个天罡星来苦她心志!
她这里苦哈哈地给自己疏解开导,加油打气,那边儿那个王八羔子又追着人杀!
“今日饭也不必吃了,我瞧着你很有把子力气,赶明儿给我到营里伙房劈柴去!”
崔嵬瞧着屏风透出的女子身影狡猾地不肯老老实实罚跪,反而极有经验地压低身量,减轻腿部的麻木,便气不打一处来,随手拿起自己方才还“珍之重之”的酒具,向着屏风后的人影掷去。
瞧见人影狠狠打了个哆嗦,这才冷哼着将头扭了过去。
徽瑜本就饿了一晌午了,又听他比周扒皮还可恨,连饭都不叫她吃,挨了一会直接就哭哭啼啼地小声啜泣起来!
不叫她好过,行!就烦你,烦死你,有多远你躲多远!
想她为奴为婢这些年,侍候功夫和揣度主人心意的手段不说十全十美,却也算妥帖。
可对于这个人,她摸不清、看不明,既不知道他要什么,更不愿意去迎合讨巧。打心眼儿里,那杯毒酒的恐吓就是挥之不去!
崔嵬听见她哭懒得理会她,待她也就如同有些兴趣的小猫儿、小狗儿,高兴了就玩儿玩儿,不高兴了就一脚踹开。只是见她如此畏惧自己,半分亲近都不,全然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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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是如何承诺的。
他也这便恼怒了,骂道:“哭哭哭!你还有脸哭,再哭给我滚出去哭!没脸的奴才!”
说完便生着闷气将她弃之不顾,传唤来军士在沙盘上指挥排布……
不知不觉,肚里无食又惊又怕的徽瑜停止了哭泣,竟趴在那里,听着他们毫无起伏的语调,被疲惫强拖进睡梦里……
“公孙摩敖的粮道若能掐在手里,势必能好好震慑河东一众,叫他们好生思量思量,究竟要奉谁为主。”
“若是一味等他们这些墙头草风吹摇摆,我等干脆直接提着头颅去见元帅,也好过如此窝囊!”
崔嵬侧耳听他们建言献策,既不首肯也不阻挠,看着他们争到脸红脖子粗后,这才将精力从眼前的沙盘上抽离,手臂撑着两边支起前身,慢悠悠地折中,择了个集百家之长的法子,又道:“老头子不叫咱们建功立业,难不成就听话做个懦夫?有道是将在外有所不受,一进战场如何行事就看你们的了。”
得了他的一句实在话,环绕在他身侧的众将领们便也心底有数了,明白他这是有意同主帅较较手腕儿了,心里大喜过望。
“有您这句话,兄弟们才真是将心放进肚子里了。世子爷,兄弟们跟着您出生入死为的可不是过那骄奢淫逸的日子啊!”
崔嵬自然心里比他们有数,宽解他们说:“我怎会不知道你们的心,隐忍一时也是为了长远谋划,爷同你们同盼黄河清,圣人出啊!”
等到众人各领军命辖区安排时,揉着眉骨缓释酸胀与疲惫的崔嵬,终于想起角落中的小鼠来。
意料之外的小人儿没有逃跑亦或是防备,就那样毫无防备地露出了睡颜。
细微的呼吸声带着平稳,崔嵬本就在盘算着如何料理她,一时拿不定主意便侧着头叫来人打水洗手。
边洗边侧眼瞧她,更不忘嘱咐他们道:“备饭吧,一切照旧,记得加一床干净的被褥来。”
成谯颔首,想起什么又说:“承恩他们办事不力,又该如何处置?”
“……”崔嵬到底不是好打发的主,沉吟片刻就果断地道:“你掂量着办吧,这件事办的爷很不满意。”
成谯没有为他们辩解什么,顺从地折身下去。哪怕是瞧见了主子从不曾流露出的神色,他也不紧不慢、从从容容。
崔嵬慢步上前俯下身,看着小小的四方天地里睡的不知天地何物的人,嘴角翘起一抹笑,伸出手对着她松软的腮肉就是狠狠一拧,生生将人从周公那里抢了回来。
“啊!”
受到了惊吓的人睁开双眼,入目就是他那张可恨的脸,徽瑜思绪回落,知道自己再躲下去更是没有好果子吃,只能不舍地从安全地带爬了出来……
崔嵬忍受不了她的磨蹭,直接提溜着她的后颈将她扛到了矮床上,此时恰逢成谯不紧不慢地低着脸,抱着怀里的床褥走进来。
徽瑜“噌”地站起来,无所适从又不安地看着成谯将被褥铺好,低着头悄悄走出去。
崔嵬坐到支起的食桌前,示意她近前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