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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Chapter 10

作者:铜驼暮雨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孔鸣谦拉着她的手腕走到了典礼中心的最外围,与里面排排坐的同学之间隔了三四米的距离与一条长长的隔离带。


    体育场上回声飘荡,台上的老师越讲越激昂,底下的同学倒是被太阳晒得蔫头耷脑的。


    他们没再往原来的座位去了,孔鸣谦说典礼快结束了,没什么必要,就在这里看看就好,一会儿跟你们领导打个招呼就回去了。


    段瑾如就站在他身边,乖乖的应是。


    不一会儿典礼就结束了,许是数千同学熬了一上午就等这一刻,因此掌声比开场时还显激烈,激烈中夹杂了一丝焦躁与如何以最快的速度奔去食堂的野心。


    孔鸣谦莫名笑了笑,段瑾如站在他旁边微微仰头看他的侧脸,想他或许是想起了自己在这里读书的那些时光。


    十二岁,他们是一个属相,但早在他们相遇之前,他就已经从R大毕业了。


    十五岁那年入学,十八岁法学本科毕业,后来就去国外读了两年金融硕士,也才二十岁左右,她就是在那一年遇到他的。


    那时候,她知道她遇到的是一个好人,一个好看的男人,而至于他到底是何方人物,在这个社会这个国家又有多么大的力量,她一无所知。


    怪不得她妈妈总是跟她说,说她的命不好,但是命中有贵人,贵人在北。


    正想着,右肩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她回头一看,是程向宁,嘴里咬着一根假草,对她挑了挑眉。


    ——唉,晦气。


    她嫌弃地闭上了眼。


    “二叔。”


    旁边人突然叫道。


    孔鸣谦淡淡笑着应了一声:“小宁。”


    段瑾如陡然睁大了眼。


    程向宁又跟孔鸣谦说:“二叔,你不是很忙吗,怎么有空来参加这种活动?”


    孔鸣谦说:“应你父亲的邀请。”


    “噢。”


    程向宁脸上不知什么表情,无趣地应了一声。


    段瑾如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孔鸣谦淡淡笑了笑,对她介绍:“小宁的父亲是我的老师,也是你们现在的常务副校长。”


    段瑾如瞳孔圆睁,又看向一旁的程向宁,那人依旧是拽的二五八万似的,对她挑了挑眉毛,挤眉弄眼。


    她烦得很。


    “您和段瑾如……是什么关系?”程向宁谦虚问孔鸣谦。


    孔鸣谦还没开口,段瑾如一个闪身挡在他面前,对程向宁说:“关你什么事。”然后又回头对孔鸣谦抬了抬嘴角,说:“不要告诉他。”


    两幅面孔,两种截然不同的语气。看得程向宁一阵气结。


    孔鸣谦也被她逗笑了,祥和地摸了摸她柔软的长发,说:“好,不告诉他。”


    段瑾如脸上倏地一红。


    程向宁看两人之间的姿态,眼神的光闪烁了一下,而后慢慢沉了一点。


    -


    散场之后,同学们来来回回都走干净了,主席台上的人还没下来,一些仍然穿着黑西装的领导们在拍照,也有同学大胆上去与之合照,比着大拇指或者剪刀手。


    孔鸣谦等了一会儿,就带着段瑾如往前去了。


    程向宁不想,于是跟孔鸣谦打了个招呼就先行离开了。只是临走之前附在段瑾如耳边说了一句话:“把我微信拉出来,不然有你好看。”


    段瑾如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他就离开只留给他们一个潇洒的背影了。


    真是讨厌。


    他们还没走到近前,那些领导们眼明心亮,仿佛望穿秋水,远远看见孔鸣谦,就笑容堆面快步往这边走来。


    那种走姿,怎么形容呢,就是一种谄媚与恭维的具象化——身子前倾,胳膊老早就准备好了过来握手的姿态。


    很奇怪,尤其当这种姿态出现在平时以高雅示人的文人墨客身上时,就更是如此。


    “鸣谦。”


    来的都是校领导、学校重量级人物与某些政府领导和社会贤达,他们笑脸相迎,纷纷涌至近前来与孔鸣谦握手寒暄。


    “原不指望你能过来,你工作忙。”


    孔鸣谦笑了笑,如一派春风,“偶尔来母校看一看,也能缓解一下工作的压力。”


    “年轻有为!”


    “裕华这么大的担子以后可要落在你身上,别总忙着工作,注意身体要紧。”


    “老爷子最近可还好?”


    ……


    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对孔鸣谦及其家人的逢迎讨好。


    老师们还好,许是还顾着些文人的风雅,用词谨慎含蓄,那些社会贤达与著名企业家可不就这样了,说话之间,全然是露骨的谄媚,用着一点也不脸酸。


    他们说起来坦荡自如,段瑾如这个局外人站在一边听到耳朵里倒是难为情起来了,于是不动声色往后退了退。


    可那些人多人精哪,见她是和孔鸣谦一道来的,于是一丝一缕也不放过。


    “段瑾如同学?”


    “老师好。”段瑾如迫不得已,只得乖乖鞠躬点头。


    “落落大方,自信阳光,未来可期!”


    “瑾如,怀瑾握瑜,纯洁优美,柔软随和,刚柔并济,好名字!”


    ……


    又是一波夸奖来袭。


    段瑾如脸红心跳,碍于场面,却只能强作温润端庄,腼腆地笑着回应道:“……谢谢老师夸奖。”


    然后抬头,偷偷去看孔鸣谦的脸色。


    却只见他也在那人群之间,只是眼眸深邃,面如冠玉,轻轻对她笑了笑。


    -


    孔鸣谦与他们推脱了午饭之后,那群人就先走了,说说笑笑,全是成功人士的派头。


    段瑾如不禁回头看了看尚在场地顶着大太阳收拾桌椅与典礼道具的红马甲志愿者们。


    心中些许不明滋味。


    因为典礼还算盛大,所以体育场以及周边小路人流众多,孔鸣谦的司机没法把车子停进来,就只能在百米开外的岔路口等。


    那条路再往西,是一条开阔笔直的梧桐大道,九月份,树木高拔,枝叶仍然茂绿,遮天蔽日一般,下面都是行走与骑自行车往来的同学。


    一路上,俩人也没什么话说。


    主要是孔鸣谦沉默,偶尔一个小话题提起来,也是三两句就结束了,跟刚才在操场上以大幅话语安慰她的那个男人,仿佛判若两人。


    她走在他身边,偶尔装作不经意抬头看看他的侧脸。


    却也不敢造次。


    到了车边,司机安静开了车门,孔鸣谦没先进去,而是一手掌着车门,回过头来跟她说:“晚上六点我来接你,西门。今天晚饭都是学校老师,别紧张,穿得清爽一点。”


    “老师?”段瑾如抬头疑问。


    他默然点了点头,然后矮身坐进了车里,脸色看起来有些疲倦。


    段瑾如没敢多打扰,就在他降下车窗之后跟他说:“我记住了,西门。”


    他疲倦的眉眼间淡淡笑了笑,轻声对她说:“去吧,是吃午饭的时候了。”


    段瑾如有些担心,但还是认真点了点头。


    -


    车上,司机开得平稳,孔鸣谦坐在后座望向窗外,想着小姑娘方才在操场上的神情。


    自己一句话让她记了那么久,并耿耿于怀。他不得不有所防备。


    想到这里,不由得叹了口气,垂首捏了捏山根。


    ——要真是又来一个,以后有够他头疼的。


    -


    中午吃了饭,趁着中午阳光充足,段瑾如欢欢乐乐地把军训服洗了,挂在阳台上,经受阳光的照耀。


    明天就开始军训了,她的好日子就要到今天结束,但她并不泄气,因为今晚有孔鸣谦的饭局。


    饭局不饭局的不重要,在场的是不是老师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今晚一定会在。


    又是一次相处的机会。


    孔鸣谦就像她的充电宝,望一眼,心情就激动。


    宿舍里没什么人,祝微和李闻雪都不在,陈一诺躺在床上看韩剧,她就从柜子里翻出几件衣服,挂在床围栏上挑选。


    孔鸣谦说让她穿得清爽一点,应该是顾忌老师在场,让她像个学生模样。


    于是挑来挑去,她挑中了一条浅色碎花短裙,上搭一件圆领的正肩白T,看起来文艺清新,穿上也显得双腿又白又直。


    像女学生的同时,又有一丝出挑的好看。


    清爽是为了老师,而好看是为了出现在他面前。


    想想就让人脸红。


    下午四点她就开始准备,洗了头,换了衣服,坐在镜子跟前按开台灯,仔细端详自己的脸。


    只是半晌,浪费了半天功夫才化成的伪素颜妆又用湿纸巾擦掉。


    她属于柔和流畅的清新长相,不属于那种五官特别惊艳的大美女,因此妆容稍有一点不对,就显得又脏又油,整个人直接老十岁。


    努力半天,最后干脆又去洗了一把脸,只在唇上擦了点轻淡的口红,又浅浅勾勒了一下眉尾,就此打住。


    凭借她的化妆手艺,再多,就刻意了。


    -


    西校门口不远处有一棵桂花树,初秋时节,金桂飘香。


    她到的早,与孔鸣谦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几分钟,无聊在桂花树下轻嗅,却无端端想起了浙江安水。


    她的家乡。


    与家乡漫天遍野的桂花相比,北京桂花很少,因为桂花喜欢温暖湿润的环境,而北京一到秋季降温太快且气候干燥,桂花不太适应,因此难以存活发花。


    她轻轻折了一小枝,还做贼似的偷看左右是否有人正在关注她这个采花小盗。


    她今天梳的是侧麻花辫,脑袋毛茸茸,扯蓬松了一点更显脸小,跟她的清新花裙子十分百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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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美中不足,出门的时候实在不知发尾该如何装饰,花色的发圈有点俗,什么都不带又有点素净,此时遇到桂花,怕是刚好。


    她折下的那一枝,枝干呈白灰色,至多两厘米,点点黄花,其间又有绿叶相衬,别在发尾的黑色小皮筋上,露出的枝干往发丝里一藏。


    她轻轻嗅了一下,完美。


    自己转了圈圈正美着,那边却响起了鸣笛声。


    她回头一看,是一辆黑色奥迪,通体漆黑发亮,洗得光洁,后车窗半降,露出孔鸣谦一张柔和浅笑的脸。


    她不自在地抓了抓裙边,有些羞惭。


    上了车,奥迪A6L的后排非常宽敞,只有两个位置,中间是凸起的手扶箱。上面放了一些文件。


    孔鸣谦合拢文件册,盯着她右边肩前的小桂花笑了笑,说了一句:“好看,很香。”


    段瑾如有些羞涩,他车里的味道原本好像是清冽的木质香,像松针,像柏木,像淡淡的苔藓,也像雨后的山林。


    但是桂花香太过突兀,即使她胸前只有一点点,那一点点花香却力压木香,瞬间改变了车内空间的气场。甜而不腻,使人仿佛置身于新鲜湿润的花丛中。


    -


    “一枝淡贮书窗下,人与花心各自香。”


    孔鸣谦蓦然想起了这句诗,却没有念出来。


    小姑娘似是别有误会,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他作为年长者,需要首先保持分寸。于是也不管适不适宜,此时应该以打断不该有的心思为准。


    退一万步来说,即使小姑娘对他并没有那种心思,暗中嘲笑他自恋或者多此一举,他也认了。


    于是轻咳一声,待到车子运行平稳,问道:“瑾瑾,你今年十八岁了是吧?”


    段瑾如乖巧地点点头:“嗯。”


    “生日过了吗?”


    “过了,我七月份的生日。”


    “好。”


    孔鸣谦点点头,又沉吟一会儿,说:“那,有喜欢的人了吗?十八岁是可以谈恋爱的年纪了。”


    他话说得直白,段瑾如先是一愣,而后脸颊热热的,乌亮的眼睛扑闪扑闪,说话都有些磕巴了,“有,有呢。”


    她垂眸扣手,不敢看他。


    孔鸣谦轻柔地笑了笑:“是你们学校的人吗?”


    段瑾如猛地抬头,直视着他,小脑袋像拨浪鼓似的摇了摇,而后,好像鼓起了莫大的勇气,咬了下嘴唇说:“我,我不喜欢我们学校的人,我喜欢……喜欢年龄大一点的人。”


    孔鸣谦一愣,随后却也淡淡笑了笑,随手翻了两下文件,看似风淡云轻地说:“年龄大一点的好,稳重。我也喜欢年龄大一点的。你看我,今年都三十岁了吧,前一阵儿家里人还要我去相亲,对方是协和医学院临床医学的研究生,今年才二十四岁,还没毕业呢。我就说不行,太小了。”


    他说完这长长且有深意的一段话后,整个车厢都静默了。


    段瑾如先是诧异,半晌说不出来话,而后鼻子一酸,有点委屈,闷不乐地问道:“她二十四岁,你才三十岁,才差六岁而已啊,干嘛那么较真……”


    孔鸣谦看她一眼,心下叹了口气,认真讲道理:“瑾瑾,三岁一个代沟,六岁就两个了,可能我读大学的时候,她小学还没毕业,太作孽了。”


    段瑾如这下不说话了,把脸望向窗外,嘴巴嘟囔一句:“老古董。”


    “什么?”孔鸣谦没听清楚。


    “……没什么。”


    段瑾如后脑勺对着他,别扭地说。


    车子开了许久,车厢里鸦雀无声,段瑾如突然降下一半车窗,将发尾的桂花小枝抽出,掷向窗外。


    正好车子左拐,小花毫无偏移地落进了道旁的绿化带里。


    孔鸣谦深深看了她的背影一眼,微微叹了口气,没说话。


    段瑾如面对窗户,整个留了个后背给他。


    偷偷哭了。


    半晌却又自己抹抹眼泪,吸了吸鼻子,回头对他说:“对不起。”


    声音有点小,但是满含难过与委屈。


    孔鸣谦这下放下手里的文件,看到她这副神态,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把身后一件西服外套递给她:“搭在腿上吧,有点冷是不是?”


    她穿的短裙,长度在膝盖以上十公分。


    刚才他就看见她搓了搓手臂。


    “我常穿衬衫,车里温度就打的有点冷。这件衣服是干净的,今天有点热,带出来我还没穿过。”


    段瑾如脑子里天人交战,既烦他刚才说的那番关于年龄的话,又想接过这件外套,同时又真的有点冷。


    于是瘪了瘪嘴,伸手接过来搭在了自己的腿上,然后毫不怜惜地裹住了。


    ——弄皱了最好。


    孔鸣谦无奈笑了笑。


    分明就是个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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