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缥缈峰下。
刺骨的寒风裹挟着如刀的飞雪,在这片亘古荒凉的绝地上空肆虐呼啸。然而,比这风雪更加酷烈、更加喧嚣的,是此刻聚集在半山腰那片开阔平地上的,近千名邪魔外道。
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万仙”们,此刻正处于一种近
乎癫狂的
热之中。
自从那日那个宛如魔神般的黑衣男子,单手拎着那个疑似天山童姥的红衣女童消失在云雾深处后,这群被生死符折磨了数十年的可怜虫们,便陷入了短暂的死寂与极度的惶恐。但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那个魔神再未出现,灵鹫宫方向也再无任何动静,这群常年在刀口舔血的枭雄们,心思便再次活络了起来。
“诸位兄弟!诸位岛主、洞主!”
一块巨大的青石之上,三十六洞的总瓢把子乌老大,虽然折了一条手臂,却依旧用那剩下的一只独臂,高高举起那柄沉重狰狞的鬼头刀,声音在寒风中嘶哑而高亢,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疯狂。
“那黑衣天尊既然带走了那老妖婆,想必那老妖婆此刻早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甚至已经是一具死尸了!这是天亡她灵鹫宫!天赐我等良机啊!”
乌老大的双眼布满血丝,那张被秦风吓得曾经血肉模糊的脸上,此刻交织着贪婪与仇恨,“灵鹫宫群龙无首,只剩下梅兰竹菊那几个黄毛丫头和一群不足为虑的老弱妇孺!那宫中,不仅藏着天下绝顶的神功秘籍,更藏着无数的金银财宝,最重要的是——那里有能解开咱们身上生死符的解药,有能彻底拔除那要命玩意的丹方!”
“杀上去!踏平缥缈峰!”
“抢解药!分财宝!杀光那群贱婢!”
“杀!杀!杀!”
群魔乱舞,声震云霄。上千名邪魔外道高举着奇形怪状的兵刃,发出一阵阵嗜血的咆哮。他们被压抑得太久了,生死符的恐惧就像一座大山压在他们头顶,此刻,这座山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他们要用最残忍的杀戮,来宣泄这数十年来的屈辱!
甚至,连慕容复一行人,此刻也静静地站在人群外围,冷眼旁观。慕容复手中折扇轻摇,虽然折扇早已在那日被秦风的威压震裂,但他依旧保持着那份“南慕容”的翩翩风度。他在等,等这群乌合之众去试探灵鹫宫的虚实,若那黑衣魔神真的走了,他便可以坐收渔翁之利,将这股庞大的势力收入麾下,成为他复国大业的一大助力。
然而,就在这上千人杀气腾腾,准备一鼓作气冲上缥缈峰的刹那。
“踏。”
一声极轻、极淡,甚至连一片雪花都未曾惊起的脚步声,毫无征兆地,在这上千人的耳畔,同时响起。
那声音,就像是一根看不见的钢针,精准无比地刺入了每一个人的耳膜,直达神魂深处!
喧闹的呼喝声,戛然而止。
上千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咽喉,所有的狂热、贪婪、杀意,在这一瞬间,被一股凭空降临的、浩如渊海的恐怖威压,瞬间冻结!
乌老大高举的鬼头刀僵在了半空,他那因激动而涨红的脸,在一瞬间褪尽了所有的血色,化作了一片死灰。他甚至不敢转头,只是用眼角的余光,如同见鬼一般,死死盯着那道不知何时,出现在众人前方必经之路上的身影。
黑衣,黑发。
俊美如神祇,淡漠如深渊。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拔剑,没有作势,甚至连看都没有看这上千名所谓的“万仙”一眼。他只是微微仰着头,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仿佛在欣赏一场与他无关的风景。
但只要他站在那里,那里便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是足以埋葬十万生灵的无间地狱!
秦风。
“你……你……”乌老大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战,发出“咯咯”的声响,那条仅存的手臂甚至连刀都快握不住了,“天……天尊……”
秦风缓缓低下头,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眸子,终于落在了乌老大的身上。
“我要你们,现在,立刻,滚下天山。”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的意志,在山谷间悠悠回荡。
“这缥缈峰,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踏入半步。违者,死。”
秦风的话,如同宣判。
这并不是因为他对灵鹫宫有什么感情,正如他对巫行云所说,他只是来拍死几只吵闹的苍蝇,顺便完成一场交易。既然他接管了这里的规矩,那么他的话,就是这片天地间唯一的真理。
死寂。
上千人的队伍,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股绝对的傲慢与霸道震慑,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然而,在这上千名邪魔外道之中,总有那么几个自命不凡、或是被贪婪彻底蒙蔽了双眼的蠢货。
“大言不惭!”
人群之中,一个身材矮胖,犹如一颗土豆般的汉子突然越众而出。此人乃是川西桑土公,精通各种奇门遁甲与淬毒暗器,性格最为阴狠毒辣。那日秦风大发神威时,他恰好在远处巡逻,未曾亲眼目睹秦风的恐怖,只当传言是乌老大等人被吓破了胆的夸大其词。
桑土公满脸戾气,指着秦风破口大骂:“你算是个什么东西!毛都没长齐的小畜生,也敢来管我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闲事?你当你是大罗神仙下凡不成!兄弟们,这小子八成是那老妖婆养的面首,在这装神弄鬼!大家并肩子子上,把他剁成肉酱!”
话音未落,桑土公双手一扬,只听“嗤嗤嗤”一连串令人牙酸的破空声骤起!
数十道幽蓝色的寒芒,带着中人欲呕的腥臭之气,如同暴雨般朝着秦风周身大
穴笼罩而去!那是他淬了数十种剧毒的“牛毛碧血针”,见血封喉,霸道无比!
“不可!快住手啊蠢货!”乌老大见状,吓得魂飞天外,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
然而,已经晚了。
面对这铺天盖地、足以将任何一流高手射成刺猬的毒针,秦风的眼中,连一丝情绪的波动都没有泛起。
他甚至连手都没有抬。
“我说过……”
秦风那平淡的声音再次响起,伴随着的,是他体内刚刚开辟的脾脏窍穴之中,那一缕厚重如岳的【厚土真气】,轰然流转!
“违者,死。”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浪,没有刺目的光华。就在那数十枚毒针距离秦风身体不足三尺的瞬间,虚空中,仿佛突然出现了一堵看不见、摸不着,却坚不可摧的绝对壁垒!
那些淬满剧毒的精钢细针,在触碰到那层无形壁垒的刹那,竟像是撞上了一座万仞神山,不仅没有寸进,反而发出一连串密集的“叮当”脆响,直接在半空中被震成了齑粉!
连毒液都被那股厚重到极致的反震之力,生生碾成了虚无!
“什么?!”桑土公那双绿豆般的小眼睛瞬间瞪得浑圆,满脸的不可置信。
但他已经没有时间去惊讶了。
秦风只是轻描淡写地,看了他一眼。
仅仅是一眼!
“轰隆!”
桑土公只觉得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怖重压,如同十万大山当头砸落,直接作用在了他的神魂与肉体之上!他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整个人竟是直接双膝跪地,巨大的力量生生将坚硬的冻土砸出了两个深坑!
紧接着,“咔嚓咔嚓”的骨裂声如爆竹般在他体内密集响起!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桑土公那矮胖的身体,竟是被那股无形的重压,寸寸碾碎、寸寸压缩,最终化作了一滩血肉模糊的肉泥,深深地嵌在了大地之中!
秒杀。
连一根手指都没动,一位在江湖上凶名赫赫的一洞之主,便如此轻易地,被彻底抹去。
全场,再次陷入了比万年玄冰更冷的死寂。
“咕咚。”
不知道是谁,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这细微的声音,在这死寂的雪原上,竟显得如此刺耳。
“他……他不是人……他是魔鬼!是魔鬼啊!”
人群中,终于有人承受不住这极致的恐惧,发出了崩溃的尖叫。
这声尖叫,仿佛是点燃火药桶的最后一丝火星。常年在刀尖上起舞的凶徒们,在恐惧达到顶点时,往往会爆发出最绝望的疯狂。
“兄弟们!他再强也只有一个人!我们有上千人!左右是个死,跟他拼了!”
“放暗器!用毒!杀了他!”
人群中,十几个威望颇高的洞主、岛主同时发出歇斯底里的怒吼。在他们看来,个人武力再高,也绝不可能同时抵挡上千人的攻击。这是他们常识中,唯一的真理。
下一瞬!
“咻咻咻咻——!”
漫天花雨,蔽日遮天!
绿波香露刀、毒砂、飞镖、袖箭、铁菩提、丧门钉……成百上千种阴毒狠辣的暗器,裹挟着五颜六色的毒雾与劲风,如同倒卷的银河,从四面八方,朝着秦风所在的中心,铺天盖地地倾泻而下!
那场面,简直如同末日降临,连天空飘落的雪花,都被这密集的暗器雨撕得粉碎!
远处的慕容复看到这一幕,瞳孔也不禁微微一缩。如此密集的暗器攻击,即便是他全盛时期施展“斗转星移”,也绝无可能全部接下,唯一的下场便是被射成刺猬,尸骨无存!
他死死地盯着被暗器雨笼罩的秦风,心中竟隐隐生出了一丝期盼。
死吧!被这些蝼蚁堆死吧!只要你死了,这天下,便还是我慕容复的舞台!
然而,他的期盼,在下一秒,便被现实无情地,碾成了粉碎。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绝杀,秦风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极其冷酷的弧度。
“不自量力。”
他缓缓抬起右手,宽大的黑色衣袖,在这漫天暗器中,看似缓慢,实则快到了极致地,轻轻一挥。
“北冥为海,厚土为基。”
秦风口中轻吐八字。
霎时间,异变突生!
以秦风为中心,方圆数十丈内的空间,仿佛在这一瞬间,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彻底扭曲!
那漫天飞舞、足以将一座小山头都削平的暗器,在靠近秦风三丈范围的刹那,竟仿佛陷入了一片粘稠无比的泥沼之中,速度锐减,最终,诡异地悬停在了半空之中!
成千上万枚暗器,密密麻麻地静止在空气里,那画面,诡异、震撼,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
秦风体内的【北冥真气】如同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将所有暗器附带的动能与内劲吞噬得一干二净;而他刚刚开辟脾窍所领悟的【厚土真气】,则化作了这世间最坚固、最霸道的反震之源!
“还给你们。”
秦风的衣袖,顺势向前一送。
“轰——!!!!!”
如同火山喷发,如同星辰爆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