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天朗气清,初春的阳光暖融融地洒下来。
“杨儿,在学堂里要好生念书,听先生的话,不许贪玩怠惰,更不许无故与同窗争执,可记住了?”
“嗯,我记住了,娘。”
李娟轻轻一拍他的后背:“好了,进去吧。”
苏杨像一只欢快的雀儿,背着布包扇着翅膀扑腾扑腾飞向学堂。跑到门口,还回头朝两人挥了挥手,这才一溜烟跑没了影。
李娟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过头来,嘴角不由自主上扬道:“瞧他高兴的,阿桃,说不定咱们苏家真的还能再出一个秀才呢。”
苏桃拍了拍怀里的苏柳小朋友,唇角亦扬起浅笑:“娘,咱们走吧。”
两人出了安义坊,径直往县城集市的方向走去。县城集市坐落在主街中心偏东南处,用齐腰高的木栅栏围出一块宽阔的空地,里头约莫有百余个摊位,人声喧嚷,热闹非凡。
此时正值早市,各个摊子上米粮、青菜、萝卜等鲜蔬堆得满满当当,满眼皆是青绿金黄。
李娟一路走一路环顾四周,忍不住小声嘀咕:“阿桃,这集市里怎么尽是些卖粮食卖菜的?卖吃食的摊子倒是少见。”
苏桃也在细细打量。她分析道:“现在是早上,农户们进城赶早集卖菜,他们应是天不亮就从家里出发了,出门前多半在家里吃过早食,饿了也有自带的炊饼烙饼,辛辛苦苦卖菜挣几个钱,他们应当舍不得在城里买吃食。”
苏桃下巴微扬:“你再看那些在集市里逛来逛去的客人。要么是挎着篮子出来买菜的妇人,勤俭持家,不肯轻易浪费铜板;要么是各个店铺的伙计、北边权贵之家的下人们,他们哪里肯亏待自己?出来干活之前必定已经吃过早饭了。”
李娟顿时眉头微蹙,发起愁来:“那…若是在这里摆摊卖早食,岂不是很难挣到钱?我们该如何是好?”
苏桃拍拍她的手臂,轻声安抚道:“别急,时辰还早,我们再看看。”
母女俩继续在集市里闲逛。渐渐地,日头越升越高,那些卖菜的农人一个接一个收起摊子,挑着空筐往集市门口走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辆又一辆推着双轮板车的吃食摊主从集市门口鱼贯而入,熟门熟路地占据各自的位置。
苏桃眼尖,瞧见两个熟悉的身影,快步上前笑着招呼:“宋大娘,周叔!”
沉默寡言的周叔冲她们略一点头,转身继续打理鱼羹摊子;宋大娘脸上立刻绽开笑容:“桃丫头!李嫂子!”她眼睛不由自主往李娟怀里看去,夹着嗓子打起招呼:“柳儿今天也出来了呀?真乖!真可爱!”
苏桃弯唇一笑:“集市里那些巧立名目乱收费的人没有了,我们当然要过来摆摊啦。在外头占道摆摊终究不合规制,天天躲着那些厢吏,也不是长久之计。”
“嘘——嘘!”宋嫂子一听,慌忙把食指竖在唇边,左右环顾一圈,这才压低声音道,“桃丫头,你小声些,消息传出去,来集市摆摊的人可就多了。集市里满打满算也就两百多个摊位,到时候哪里够用?趁着大家都还不知道这事,桃丫头,你们得赶紧去市头那里把摊位定下来。”
母女俩对视一眼。苏桃忙道:“我记下了。宋大娘,多谢您提醒。”
“嗐,一条巷子的邻居,客气什么?”宋嫂子摆摆手,笑道,“更何况这消息还是你们告诉我的,咱们这叫有来有往。”
苏桃道:“对了,宋大娘,这县城集市里,卖早食的摊子有点少啊?”
宋嫂子肯定点头:“是这样的。在这里卖早食挣不到几个铜板,你们过来摆摊,还是和我们大家一样,卖午食和晚食更为妥当。”
母女俩闻言,齐齐点头。
谢过宋嫂子,两人继续在集市里逛着。
“阿桃,那咱们就改卖午食和晚食?”
“嗯。”
“那咱们卖什么吃食呢?”
苏桃摇摇头:“不知道,先看看这集市中午和晚上都卖些什么吧。”
集市里的吃食摊子品类纷繁,馄饨在汤锅里翻滚,浇着酱汁的汤饼香气扑鼻,猪头肉、羊杂碎、卤下水切得薄薄的码在木盘里,锅贴饼子焦香酥脆……还有各式各样的饮子,糕饼团子小食,叫人目不暇接。
苏桃逛了一会儿,突然道:“娘,要不我们卖炒饭吧?”
李娟一愣:“炒饭?为何要卖炒饭?”
苏桃解释道:“一来我知道炒饭怎么做好吃;二来,炒饭是最寻常最能填饱肚子的吃食,卖得多最容易回本,其售价虽低,筹备起来的成本却也很低。咱们家的积蓄不算多,能省一点儿是一点儿。”
李娟听着,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走,咱们去买一份炒饭尝尝,看看这集市里的炒饭都是怎么做的。”
两人朝最近一处炒饭摊子走去。
那炒饭摊子支着青布凉棚,棚下是一辆平放的双轮板车,板车上摆着几个木桶瓦罐,盛着米饭、菜蔬和调料。板车旁边是一个中型的泥炉,大小约莫只到苏桃膝盖那么高,底下用木头架子垫了起来,使得炉子与人的腰齐平。
站在泥炉后面的摊主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汉子,皮肤黝黑,穿着粗布短打,脖颈间搭着一块擦汗的巾布,腰间系着一条沾满油渍的蓝布围裙。只见他一手挥着铁勺,往锅里添菜加料,另一手稳稳颠着锅,热油裹着米饭在半空翻飞,香气扑面而来。
李娟看了一会儿,既赞叹又忍不住有些心惊:“好漂亮的手上功夫。阿桃,我们真的能做得比他好吗?”
苏桃又看了两家炒饭摊子。那两位摊主的手上功夫也是一般无二的好,翻炒、颠锅、调味,一气呵成。菜单也都差不多,葵菜炒饭、芥菜炒饭、笋丁炒饭、鸡蛋炒饭、碎肉炒饭……生意各家平分秋色,每个摊前站着坐着的客人数目也都差不多。
苏桃又回到第一家炒饭摊子前,朝那皮肤黝黑的摊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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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店家,来一份葵菜炒饭。”
“好嘞,收您五文钱。”摊主舀起一勺菜油入锅,先下葱花爆香,再依次倒入米饭、葵菜、调料,手腕翻飞,不过半盏茶的时间,一碗炒饭便已炒好。摊主拿出一个粗瓦碗盛了,双手递过来,往旁边一指,“那边有小桌,两位可去那边坐着慢慢吃。”
苏桃接过瓦碗,走到摊边空着的小木桌旁,与娘面对面坐下。她从桌上的竹筒里抽出一双竹筷,瞧着还算干净,便递给她:“娘,您尝尝。”
李娟接过筷子,挑起几粒米饭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她顿了顿,又挑起一些多尝了几口,半晌,脸上露出犹豫与为难之色:“……阿桃,我觉得这炒饭,还挺好吃的。”
苏桃拿筷子挑起一些米饭细细观察,其粒粒分明,泛着汪汪油光,热气扑鼻。送入口中细细咀嚼,米香油润,火候恰到好处,葵菜鲜嫩,味道咸淡适宜,夹杂着葱花香气,确实是一碗味道扎实的好炒饭。
她赞同地点点头,随即扬起一抹自信的笑:“不过,我可以做得更好吃。”
李娟顿时来了兴趣,凑近了些小声问道:“怎么说?”
苏桃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那碗炒饭掂了掂:“这一碗炒饭大约有四两米,油也下得足,约莫有半两,加上葵菜、香葱、粗盐这些,成本不超过两文。那些炒饭摊主手上功夫炉火纯青,我若是想比他们做得好吃,就只有在调料上下功夫,成本就要涨到超过两文。这样每卖出一百碗炒饭,他们能挣到三百多文,咱们就只能挣二百多文了。”
李娟恍然大悟:“这也合理。咱们初来乍到,想在这里站稳脚跟,盈利比别人少一些也是应当的。”
苏桃眉眼弯弯,轻声道:“娘,快些吃饭吧。等吃完了,咱们便去市头那里租摊位。”
“哎。”李娟应了一声,低头吃了几口,忽地想起什么,抬头道,“这葵菜和葱长得都挺快的,回头我去找邻里讨些种子种了,岂不是又能省些成本?”
苏桃含笑点头:“娘你说得极是,咱们后院井边的那块田荒废许久了,正好趁着现在开春,把它拾掇出来种上。”
李娟顿时眉眼舒展,按住怀里摇晃着讨食喊娘的孩子小手,朝苏桃温柔一笑:“吃饭吧。”
母女二人你一口我一口,不多时,便将一碗炒饭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炒饭,两人起身去找市头。
“娘,你抱柳儿这么久了,累不累?换我来抱吧。”
“不累,柳儿能有多重?待会儿去找市头租铺子,你抱着孩子说话不方便,还是我来抱吧。”
集市四面一共搭了四个简易木门,有三个门都锁着,门上挂着锈迹斑斑的铁锁,许久不曾开过,只有朝南的木门大敞着。门外搭着一座凉棚,棚下摆着一张条桌,几把椅子。一个穿着皂色圆领袍衫的中年男子正躺在椅子里,半阖着眼睛,手边放着一盏茶,瞧起来轻松惬意得很,那正是掌管集市的市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