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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周后,黎先生的案件最终以开庭前原告撤诉告终。
“不好意思啊于律,耽误你时间了,我们这么个小事还让你白费那么多功夫。”于岭在公司楼下咖啡店见当事人黎先生最后一面。诉讼纠纷仅是一月余时间,黎先生疲态已肉眼可见,事情到最后都是一句算了,“想了想,夫妻一场,何必非要闹得如此难看。”
于岭把咖啡推向对面:“不耽误,您又不是没付费用。”
黎先生被逗笑,嘴角抽动两秒,却又发现笑不出来:“于律,我有说过吗?你和我妻子性格很像,特别是有时候那股子执着和冷漠的劲儿。”
于岭:“我就当您在表扬我了。”
“当初她吸引我的也是这股劲儿,可后来也是这股劲儿让我恨她。”黎先生垂下头,叹气,“我恨她,所以我斤斤计较她的一言一行,计较她今天没回我信息,明天没看我眼睛,直到发现她不通知我,轻易就摈弃我们共同的孩子,我终于再也无法忍耐…可后来一想,我这么用尽浑身解数地去恨她,其实终究也是因为爱,因为…恨她不爱我…”
“不好意思,一时间情绪没控制住,我是不是说太多了?”
“没有,”于岭怔愣片刻,挽唇,“黎先生,您能想通就好。”
“我没想通,我想不通。”黎先生说,“我只是不再强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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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面结束,冉珺开车来咖啡厅接上于岭。
于岭胚胎发育较缓,前几天通过医生评判,人/流手术最终定在下周周中进行。
冉珺公司位置较远,请过年假后,她提前搬东西到于岭租房这里以便陪护,顺便帮她一起收拾住院所需用品。
“吓我一跳。你咖啡厅见那人我刚瞟了眼背影,还以为是那谁呢。”冉珺接过于岭给她递的冰咖啡,也顺便将给于岭准备的保温杯递给她。
“那谁是谁?”于岭上车,系上安全带,从包里抽出文件。
“你说呢,老垂着个头在你跟前哭的人,除了那位还能是谁?不过我多看两眼就发现区别了,不说其他的,那位身型比例肯定还是优越许多的——不是吧小鱼同志,”冉珺开车起步,眼睛瞪大,被她好姐妹儿的敬业精神震撼到,“你这都休年假了,还带这一大堆资料回去?”
“当然了,案子得推进啊,”于岭逐字查看纠纷合同中的模糊地带,金良娴刚交派给她的案子确实不好打,涉及很多人工智能专业知识,她在思考是不是找个领域专家指导一二,“又不是每个案子都能像刚黎先生那案子那么简单的。”
黎先生案件于岭有大致和冉珺提过,法律专业细节她是一听就头疼,赶紧转移话题:“对了,那谁…那天过后就真没找过你了啊?”
“那谁是?”于岭又问,“上次相亲的任医生吗?”
“……”
看来不明说她这位好姐妹是会一直装懵下去,冉珺索性直接道:“当然说的是周惟西啊。你不是说他还来你们公司找你了吗,还以什么咨询案件的形式,他也是想得出来…不过他绕那么大圈想让你把孩子留下,你那么一说,他就真没来打扰你了?”
那天到现在,又是两周过去。
周惟西平静的眼神看着她,说不会再来打扰她,说实话,于岭当下没当真,总下意识认为第二天还能在任何不经意的转角碰见他。
但他就真的说到做到,就此消失。
“嗯,这不是挺好的么。”于岭目视前方,像是在兀自强调着什么,“等孩子打掉,我们就彻底没有瓜葛了。”
“好?你确定吗?你真能坦然接受?”冉珺暼她,调侃道,“咱俩这关系,你可以实话告诉我的,可别自己回去偷偷哭鼻子。”
于岭无端一哂,继续翻资料:“我都多少岁的人了,不至于。”
“你这什么语气,26岁就不能哭鼻子吗?”冉珺没再深究,想起什么,唏嘘闲聊,“不过周惟西应该也确实无暇顾及你这边,他妈病情反复成那样,一直住重症监护室,他这两周应该都待在医院…诶,所以其实有没有可能,他想让你留下孩子,也有他妈的原因,想趁他妈还在世,让她享受享受天伦之乐——怎么这表情,你不会不知道吧?”
余光察觉副驾女人倏然抬头,像是受到冲击,愣愣扭头看她,冉珺惊讶刹车,将车停在路边:“不会吧,周惟西没告诉你吗?”
周惟西家庭背景强大,从上学时就隐藏良好,只有关系极亲近的零星几个朋友知晓。
冉珺也是通过于岭这位密友才碰巧得知。
她知道时当即奴隶基因大发作,吓得差点给周惟西跪下,后来还是看见大人物家大少爷陷入恋爱时,不也在给她姐妹儿当狗么,心里才舒坦几分。
而这次周惟西他妈周书记病情反复一事,她也是从秦闻那里得知的,想必秦闻也是以为以她和于岭的关系,肯定知晓此事才聊得口无遮拦。
“没有…”周围鸣笛声四起,逐渐刺耳,于岭却恍若未闻,神情怔然,眼睫眨动,“他没跟我说过。”
不论如何诡辩,他也始终没提过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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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岭觉得,有时候的周惟西是一杯冰牛奶,外表冰冷,内里却柔软得要命。
于岭也是和他在一起后才发现,别看平时天塌下来都有这人的嘴顶着,实际上一部电影、一首歌,亦或是路边淋雨流浪小狗,都会不经意间让他红掉眼眶。
虽然他总不承认,怪罪是风沙迷了眼睛。
后来他们恋爱,恋爱总会吵架,原因也杂七杂八,多是一些鸡毛蒜皮小事,于岭也不是没被他气到需要用手顺胸脯舒气的程度,但往往她还没来得及发作,对面那位弟弟就闷闷朝沙发角落一窝,在那拉着一张脸,眼泪唰唰掉,偏偏还把头转向一旁不想让她看见。
“……”
那于岭还能说什么呢?
总不能一直让他这样哭下去,否则显得她跟什么似的,再怎么说她也大他两岁。
她只好把自己情绪摁下,抱着双臂往他面前一站,居高临下问他:“哭完了吗?哭完了就去做饭,我要吃辣椒炒肉。”
那人还会故意装作听不见,要等到于岭用脚尖踹他腰,他才会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不要污蔑人,你哪只眼睛看我哭了?还有,想吃自己去做,不然就让你夸那男同事来做”,边扯过围裙,故意把拖鞋趿得啪啪响发气,冲进厨房,开火做饭。
所以就连冉珺也老爱拿他这一特质调侃他俩。
但…周惟西好像又不全是这样。
有时候的他,又是一块顽石,硬到令人瞠目结舌。
于岭记得很清楚,她和周惟西在一起那天是大暑节气,正是那年最热的一天。
她上大学时的每个假期都会出去打工挣钱,一是自给自足生活费学费,二是奶奶看病养生需要钱,三是也需要为某些不定因素预留足够应对费用,比如她那随时可能会引爆的赌鬼父亲。
一般来说,于岭倾向于选择脑力工作,安全又效率,如为小公司提供法律咨询,撰写法律文书,也为中学生做家教辅导。
那次的暑假是个例外。
老年人的骨头脆,奶奶下楼梯时不小心踩空,轻轻朝地上一倒,大腿股骨干骨折。
奶奶被送进医院做手术,就算报完医保也还是差几千块钱,于岭又刚交完学费,银行卡余额连三位数都没有。
属实走投无路,她从医院出来,忽然看到隔壁休闲街新开一家酒吧在招夜班工作人员,彩笔书写艺术字像罂/粟,诱惑力极大,时薪可观。
于岭一算,在这里工作大半月就能赚到奶奶手术费,再加上她白天还在给人当家教,余钱都足以支撑奶奶进行几次术后康复训练。
一咬牙,于岭推门进去。
不完全算是不正经的地方,毕竟开在闹市区,政府眼皮子底下,也不敢太造次。
但那时候鹭江老城区的酒吧才刚兴起,管理制度也还不完善,商家刚开业为营造噱头,让酒吧所有女性工作人员都穿上露大腿的兔子女仆装,于岭所在的调酒师岗位也不例外。
头几天还算安生,于岭素面朝天的学生样,低调不惹眼,悄悄在女仆装裙子下多穿了牛仔裤,除了送酒和打扫卫生也几乎不出去柜台。
直到第四天,酒吧开业大酬宾办活动,鱼龙混杂人员挤满舞池,DJ配合灯光搓碟炒热气氛,光束倏地直直打向于岭,将她投到大屏幕上。
仅是不到十秒时间,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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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澈瞳眸和干净面庞瞬间就使她成为全场目光焦点。
那晚不知是谁拍下视频传到互联网,次日开始,不停有顾客慕名来酒吧,只为找她陪酒。
招她那经理还算有良心,看于岭还是学生,帮她通通拦下。但也只能拦下陪酒要求,那些来柜台言语骚扰她的人却屡禁不止。
大多数人见于岭爱答不理的模样,也就自讨没趣离开,但那天有个男人尤其执着,于岭不堪其扰都背对他,他还在半身越过柜台来拽于岭手腕:“别害羞了妹妹,跟哥哥谈个恋爱呗。”
于岭并不是脾气好的主,要不是为挣钱,她根本不可能放任这群人撒野。
终于忍无可忍,她刚想将那人手甩掉,就见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腕拦在她面前,将那只咸猪手反折至其身后。
来人是位少年,他下颌骨锋利,身量挺拔宽阔,几乎要令人仰视。头发较寸头长几厘米,刺刺地支在圆润后脑勺,剑眉皱起,神情凛然,眸色暗含戾气。
“小屁孩儿你找死——”
那人脸涨通红,刚想发作,却见少年轻飘飘朝地上扔下几张红钞票,一个眼神都不屑于落在他身上。
“滚。”
“……”
那人滚了。
酒吧依旧热闹非凡,少年顺势坐到于岭对面,上下打量她一眼,眸底戏谑:“好学生,还来这种地方工作?”
于岭神色淡淡,低头掏钱包:“谢谢您,请问您给了多少钱?我补给您。”
“谁要你钱了?我只是想快点打发掉那人渣而已,”少年眉头敛起,略带不满,“还有,你这您您您的啥意思——你没听见我说话吗?”
在他说话间,于岭已经将几张钞票放至他面前。
她收起钱包,转身继续摇酒,语气礼貌而生疏:“您要点酒的话去前台,不点酒的话还麻烦别占位置。”
“……”
少年盯着她不动,忽地意识到什么,不可置信扯唇:“于岭,你知道我是谁…不是,你不会没认出我吧?”
竟然连她名字都打听到了,功课挺到位。
于岭闻声一撇,动作没停。
显然默认他的猜测。
少年舌尖抵嘴角,直接被气笑,他不禁站起身,原地转两圈:“哇…于岭,你…哇…”
于岭端起一杯蓝橙相间的鸡尾酒,绕出柜台:“您好,请问您可以让一下吗?我要去送酒。”
少年:“……”
送完酒再回来,少年还坐在吧台前,不过满脸黢黑,脸拉到能掉到地上,双手环胸,像在兀自生闷气。
于岭依旧疑惑,但没打算多搭理她。每天用各种招数接近她的雄性多了去了,甚至刚那咸猪手她也怀疑是不是眼前这位少年的同伙。
她再次礼貌重复:“您要点酒的话去前——”
“点!”少年猝然打断,指尖用力摁酒单,一字一顿,“我、要、点、酒,就在这儿点。”
“……”于岭拿出纸笔,“您点。”
“这个,这个,这个…这几个都不要,其他全都来一份。”他那眼神,仿佛要用让于岭摇一晚上酒来惩罚她。
“好的顾客,马上为您做。”于岭安然收走酒单,上传系统,开始调酒。
她根本没注意少年神色,她只在默默想着,这种顾客倒是可以多来几个,她就可以提前几天攒够钱辞职了。
沉默片刻。
少年再次冷不丁开口:“不是,你真不认识我?”
于律没说话。
“你再多回忆一下,你是不是读鹭江中学,理科6班…”
“……”于岭做好一杯酒,放到他面前,看在他是客人的份上,“您有话可以直说。”
少年深吸一口气,终于道:“我是周惟西,于岭,你别装了好吗?”
“周惟西?”
“对啊。”周惟西微顿,“是不是我变帅了很多,所以你没认出来?”
“不是。”于岭平静否认,偏头思忖,“我想起来了。”
“对吧,我就说你——”
“老逃课打游戏被抓还总嘴硬说是自己不屑藏的那个?”
“……”
就非得用这种方式回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