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时星都睡得不沉。
梦境起伏,一会儿是在现代,自己俯身于案前,冥思苦想着如何将这本小说写好。
一会儿又是穿书之后,裴莲停将她按在湖底,透骨冰冷的湖水沁透全身。
现实和书中世界交错,恍惚之中生出一种怪诞感。
这真的是她笔下的世界,裴莲停又真的是她笔下的角色么?
时星觉得,自己有些琢磨不透这个世界了。
整整一夜,睡着的时间不超过两个时辰,天还未亮,府中嘈杂的声音已经传到了竹林小筑。
府中众人在府中奔走,杂乱的脚步声和沉闷的呜咽声不绝于耳。
姜芜身死的消息传开了。
时星出门之时,已经能看到府中挂起的白幡,她赶到祠堂时,昨天连夜布置的灵堂已经初见雏形。
灵堂中央停泊着一口棺材,姜芜被放置其中,面色安然,没有一丝血色。
姜知州黯然的坐于灵堂前,他已经听闻了昨夜纪澄来过的消息。
捉妖小队几人不确定纪澄是否会再来,但仍然按原本的计划,有条不紊的在棺材周围布上阵法。
只要纪澄踏进阵法,就绝无逃脱的可能。
“仙长。”
姜知州失神的看着地下灵气铺成的杀阵,哀求道,
“澄儿一定会来,可否保留他的魂魄,让他入轮回,有赎罪的机会。”
方拭雪布阵的手势一顿,他无法对姜知州做出保证,
“如若他伏罪,一切还有回转的可能,可若他还是负隅顽抗,阵法会将他的魂力逐渐吞噬。”
姜知州听完一怔,竟觉得气血上涌,眼前一黑,一时之间,竟觉得有些昏了头。
“知州。”,时星知道,这一连窜的事情,对姜知州打击不小,更别提所有事情结束后,他还要独自面对女儿的死亡。
“你是一方父母官,好好治理下属领地,多做好事善事,为百姓谋福祉,便能为纪澄积攒不少功德,减轻他的罪孽。”
“他罪孽深重,能不能再次入轮回,就看您能为他寻多少福报了。”
时星说这话,是给这个孤苦的老人一点生活的希望。
姜知州一听时星的话,古井无波的眼睛中终于荡开了波澜,他唠叨着“赎罪”...“赎罪”......二字向旁边走开。
时星则和小队一起,将杀阵布好,杀阵以圆周形式围绕着姜芜的棺椁,棺椁为阵眼。
阵符复杂多变,完全设好之后,阵形一道金光划过,便没了踪迹,完全隐匿在地下。
这阵只对妖、鬼有效,且有反噬作用,入阵者,越挣扎,反噬越强。
布好阵法之后,几人便在宾客到来之前,在灵堂寻隐秘位置藏匿。
时星这才在忙完繁杂的事物后注意到了裴莲停。
她一直知道裴莲停就在灵堂,可不知道怎的,心中有些逃避。
就连现在忙完了,不得已又要将注意力放在裴莲停身上,瞧着裴莲停,她心中仍有不安。
裴莲停手中帮人拿着白色麻布,静静伫立在一旁,在灵堂无尽悲怆的氛围中,他显得那么安静与格格不入。
时星又想起昨夜他的警告。
止步于此,他们还能是朋友。
可是如何止步,又怎么止步?
这件事情,本来就是你进我退,非要有一个人做出让步才行。
灵堂里不断有人涌入,裴莲停被人潮挤至一旁,时星压下心中思绪,上前几步,握住他的手腕,一言不发,将他从人群中拽了出来。
站定在灵堂侧边,看着时星拽着他的手腕,两人接触之地,有种微妙的凉意。
他轻拧了眉心,有些诧异。
他以为自己昨天说得已经很明白了。
不是警告,不是威胁,而是划清边界的信条。
他无法再接受她的靠近了。
裴莲停还在怔愣之中,时星已经带着他来到了空旷地带,随后扔开了他的手,
时星不去看裴莲停。
她相信这件事情,她能找到一个折中的办法,既能完成裴莲停的心愿,亦能完成自己的心愿。
所以。
她才不会退步。
眼前到了捉妖关键时刻,时星未和裴莲停就昨天的事情争执些什么,只迅速妥善的安排好一切,
“灵堂人多繁杂,你便安静呆在灵台之后,莫要叫人发现便好。”
裴莲停微怔的瞧着时星,不明白她此举之意。
昨夜才与这人说了些狠话,今日怎么又这般旁若无人的来接触他?
时星却未给裴莲停质疑的机会。
她做了就做了,就算裴莲停生气,抱怨,她亦还是要做。
况且,眼瞧着裴莲停除了心中诧异,也没有什么恼羞成怒的样子。
心下便放心了些,时星想,若是裴莲停要找她吵架,她稍后便糊弄两句,若是裴莲停要找她打架,她便陪他比划两下。
还真能把她给弄死了?
时星不信。
不是不信裴莲停弄死她的决心。
是自秘境回来她灵力便有所长进,当时在秘境裴莲停都没能把她给杀掉。
时星不信在自己有防备的情况下,裴莲停还能奈她作何。
这样一想,时星心中便舒服多了,开始我行我素起来。
为什么做感化任务就一定要听他的,小心翼翼的捧着他,生怕他哪里不舒服?
如若全按他的想法来,那自己死在秘境冰湖他不最开心?
可自己死在秘境冰湖真的有意义么。
时星并不认可。
她就要按她自己的想法来。
管他舒不舒服。
掀开眼眸,淡淡瞥了裴莲停一眼,她的眼底是昨夜一夜难眠留下的青色,语气索性更加严厉了些,
“你对我有意见,便稍后再说,现在不是你我二人吵嘴的时候。”
裴莲停现下是真的有些哑然了,他眸光微凝,有些古怪的看着时星。
可能是在想这个世界上竟还有不怕死的人。
时星思绪一夜,今早来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心情却好了许多。
去他妈的小心翼翼。
去他妈的时时刻刻顾及裴莲停的心情。
她也是人。
安排好这一切,时星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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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在灵堂守了三日,一开始还算警觉,后面都有些怀疑,纪澄究竟来不来了,毕竟,他残缺的魂魄再不入轮回,也终会消散。
而这三日,时星未像之前那样,时时刻刻都把心绪放一半在裴莲停身上,只全神关注着灵堂里的异动。
好在在这捉妖的紧要关头,裴莲停也没来找她的麻烦。
众人都把全部心神放在捉妖之事上。
但等了三天,花就有些不耐心了,她害怕假死药失效,姜芜诈尸,这些天,姜芜偶尔都有了要苏醒的迹象。
方拭雪劝她沉下心再等等。
终于,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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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的晚上,灵堂有了些灵异的迹象,先是所有烛火一齐熄灭,后面便是狂风阵阵,吹得木门哐当作响。
甚至掀掉了门楣上挂着的白幡,风卷着白幡,刮进了灵堂。
众人知道,纪澄还是来了。
季观澜敏锐的察觉到,那白幡中的妖气,用自己藏在袖口的弩箭射去,弩箭将白幡钉死在横梁上。
白幡里面却掉出一团阴影,挣扎着向那棺椁而去。
众人还未反映过来之际,纪澄便入了阵法,坠落在地。
这次,他不再是那团黑影,也不是枯干的槐树,而是纪澄自己本身的形态——那个颇有风姿的貌美少年郎。
他受了重伤,如今入阵,更是半点灵力都使不上,阵符里钻出无数灵力组成的细线,从脚踝开始,将他细细缠绕,甚至搅进他的魂状肌理。
纪澄挣扎着,一步一步向棺椁走去,可是那些阵符里的细线,将他死死拽住,勒进他的魂魄。
他的魂魄越来越淡,越来越淡,时星都看得心惊,姜知州也看不下去了,他哭喊着,
“孩子,你别走了!别走了!”
纪澄听见了熟悉的声音,他脚步暂停一瞬,后像充耳不闻般,又继续往棺椁走去,每一步都缓慢而坚定。
他的魂力被阵法吞噬,越来越淡越来越淡,直到完全消散。
每走一步,他的魂魄便碎裂一分,但是他似乎早已做好了决断。
他从容赴死,亦或者,原本就是为殉情而来。
花就看得心惊,她快被眼前这一幕吓傻了,在她的概念里,人和妖本就是敌对的,又何谈感情。
但是这世间真奇怪,竟有人成了妖,还心心念念着人。
尽管不赞同,但面对着纪澄在自己面前逐渐消散,花就无法不动容。
最终,纪澄终于走到了姜芜的棺椁面前,他的魂魄,已经淡得几乎透明。
姜知州老泪纵横,哭着求他,“阿澄,你别走了阿澄,你不在了,芜儿该多伤心。”
纪澄终于停下了脚步,他回头看向姜知州,泪水无端的从他眼角滑落,他笑得比哭得还难看,
“伯父,是我做错了事。”
说完,他一头栽进姜芜的棺椁,再没了声息。
众人纷纷上前,瞧见棺材里除了姜芜,只剩一枝莹白的槐花。
时星想起,那夜,她在门外窥听两人谈话。
姜芜让纪澄带自己走,她说,他们初遇时槐花飘满了云县,她还想和他,再见一次槐花。
纪澄奔逃离开这三日,恐怕就是去找这槐花了,只为了让心爱之人,再见一次槐花。
方拭雪探进棺椁,试探过那槐花后,立即道,
“槐花上还有他残缺的魂魄,但是没了魂力,陷入了休眠。”
仙宗的确捉妖,但是不像人族,对妖魔的态度如此激进,恨不得将其挫骨扬灰,灰飞烟灭。
按一般情形,除了罪大恶极天地不容的妖,其他的妖捉到了,是要锁进镇妖塔的,关押百年乃至千年洗清罪恶。
但纪澄已经剥脱了妖身,只剩一缕残魂,也不太适合关进锁妖塔。
方拭雪将槐花上的残魂收集,交给了地府,任由地府处置。
无论是该下刀山地狱,还是血池地狱,都是应得的,而那些枉死的少女,会重入轮回。
纪澄的残魂被装进了一个盒子里,小小的一个。
或许数百年之后,等他赎完罪,他便能与姜芜重逢。
也或许,永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