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眸光虽然冷淡,但却让季观澜浑身不自在,似乎皮肤都被其目光灼烧。
“殿下。”
沉默良久,季观澜无法忽视那奇异的感觉,最终选择出声问好。
他起身,恭敬的向裴莲停行礼,补充道,
“出发之前,人皇特地传召于我,让我传话于您,他说,希望您能在历练中修身养性,斩妖除魔,无愧裴氏。”
“知道了。”
草草应下,裴莲停不愿再多说任何一个字。
时星再抬眼去看他,发现他眸中是不加掩饰的冷厉。
裴莲停这话说完,便冷了场,时星立即感觉到一股莫名尴尬。
瞧他冷淡神色,时星心里暗自猜测,裴莲停是不愿提捉妖,还是不愿提及人皇,亦或是。
时星转头,看向与两人面对而立的季观澜。
不愿给季观澜好脸色。
季观澜清癯而立,容貌清朗。
时星瞧他这副根正苗红的模样,却忍不住皱了眉。
想到是他后面揭发了裴莲停的妖族身份,时星现在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心里暗自祈祷,他千万别去招惹裴莲停。
等安全度过这个副本,她就想办法把遣回京城。
上前一步,将季观澜和裴莲停隔开,时星和气道,
“观澜兄,你定也累了,我们先带你回去吧。”
季观澜连日奔波,现下也疲于应对,遂点头应是。
几人便一同往姜府走去,路上,时星简明扼要的向季观澜说明了云县之妖究竟是怎么回事,并提到了解决办法。
季观澜日夜兼程,本就为了捉妖而来,听闻云县有妖物作乱,不由得开始担心。
他作为人间的修士,也反复向时星强调现在人间现状,
“先不论妖王九幽即将出世,妖族动乱,雨霖铃如今不断吞噬人族领土。”
“京都、卞岭、上饶,多个城池都有他们派遣驻守的大妖,为祸世间。”
雨霖铃是女主花就所在的门派,九幽被元辰封印之后,雨霖铃便不断壮大,俨然有统领妖族之势。
“仙长。”,季观澜眉目深皱,“妖族盛起,人族式微,待九幽出世,人间不知是何炼狱,我等凡人,无法对抗九幽,一切都仰仗仙宗。”
他将令牌拿出来,递给时星,“人皇会竭尽所能,助你们一臂之力。”
时星看着青年拿出令牌,玄铁所制的令牌在寒夜中看上去庄严肃穆。
是季观澜的到来,将捉妖小队引上救世之道,最终成功封印九幽,拯救黎民百姓于水火中。
他交出的东西,不但是人皇给予的信物,更是殷切的期盼。
时星瞧着那令牌,似乎也感受到其背后的意义重大,建议道
“给方拭雪吧,他是我们的队长,放他身上更有用些。”
她穿书而来,主线任务是感化裴莲停,虽然路遇捉妖之事也无法袖手旁观,但是不知能呆多久。
封印九幽的任务,终是属于原本的捉妖小队。
方拭雪的名称在人间享誉盛名,季观澜当然知道这个宗门明珠,并且他既是队长,那令牌交给他确实是比较妥当,季观澜便不在于时星推脱,遂将令牌托特收起。
几人一同回到姜府,姜府灯火通明,听闻,姜芜早没了气息。
只是姜知州爱女心切,为做戏逼真,就算是深夜,府中也尽是医师进进出出,试图再次将姜芜起死回生。
明日一早,姜芜“咽”气的消息,应当就会传遍云县。
时星几人正欲去芜雨阁看看姜芜,却见房顶上几道黑影划过,时星定睛一看,原是方拭雪和花就。
他们好似在与什么东西缠斗。
时星心下一沉,立即追了上去,季观澜也赶紧跟上,只剩裴莲停,在檐下凉凉的看着。
时星上檐一看,与方拭雪缠斗的果然是纪澄。
方拭雪持剑追捕,纪澄却只想逃,他受了重伤,横冲直撞,毫无章法。
花就被逼退一步,告诉时星,“我们在棠花巷撞见他潜入民房,预备剜下王家小女的心,为救那少女,便告知了他姜芜已死的消息,趁他愣神之际救下王家小女。”
“他后便一路奔逃来了姜府,”
花就话音刚落,就见方拭雪与纪澄打斗之际。
一旁的季观澜,虽然身为凡人,没有对抗大妖的实际。
所以他果断的祭出了自己的法器,用捕妖网捉住黑影,纪澄在网里变换形态挣扎,却无计可施,最后安静下来。
季观澜身手不比这些仙宗弟子,但是用惯了捕妖利器,又除妖心切,竟在众人面前小露了一手。
众人正准备前去收束猎网。
那纪澄却好像知道,这是他逃脱的最后机会,竟不顾原身,从槐树上剥离魂魄,逃脱了去。
一团黑烟之后,待众人走近,那猎网里,只剩一堆枯碎的槐树枝。
纪澄竟以剥脱妖身,重伤元神的代价逃脱了去。
花就当场傻眼,
“完了完了完了。”
她们提前告诉了纪澄姜芜已死的消息,又没趁此机会做下万全的准备,如今纪澄来姜府看过了姜芜,他们又没将其成功捕获,那他还会再回来么?
时星却伸手去看那捕妖网里的槐树枝,上面鲜血淋漓,纪澄是硬生生剥脱了自己的妖身也要逃开,他现在只剩下点化槐树成妖的魂魄。
没有了载体,凡人的魂魄不入轮回,便会很快消散在尘世。
时星不知,他有何执念,要舍弃原身奔逃,去求那三五日的光景。
这是取死之道。
而季观澜却有些气馁,他本可将此妖一击毙命,可偏偏错事了良机。
方拭雪瞧出他的郁闷,安慰道,
“一切按原计划进行,就算他不再回来,也活不久了。”
事已至此,也无他法,好在一场闹剧之后,纪澄惨败离场,短时间不用去担心他为祸世间了,众人终于可以稍作歇息。
时星跳下房檐,下意识往檐下看去,裴莲停却已经没了踪迹。
时星一惊,立即嗅了嗅周围的空气,确认没有妖气存在。
她害怕刚才没注意,又让裴莲停被纪澄附身了去。
好在仔细嗅着,却是没闻到什么妖气。
与众人告别完,时星便朝自己的竹林小筑走去,季观澜自有姜府之人前来安排。
时星回到房间,果然瞧见隔壁裴莲停的房间有微弱烛火,时星进自己的房间鼓捣了一会儿,把粽子给煮了,然后端着碗去找裴莲停。
“笃笃笃——”
没人应。
裴莲停不应也正常。
时星直接推门。
她没把自己当外人,熟捻的端着碗往裴莲停的床边去,还问他,
“你怎么自己一个人走了。”
时星颔首示意自己手中提着的粽子,淡淡道,
“他们的我已经分给他们了,这是我俩的。”
裴莲停侧睡在床上,背对时星,时星看不见他的神情,只看到满头青丝铺开在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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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星无视裴莲停的装聋作哑,喋喋不休道,
“有蜜枣馅、豆沙馅的,都是甜的。”
果然,裴莲停有了些许反应,他转过身,微弱的烛光跳跃在他如白瓷的脸庞上,微掀的眼睫遮住了他的情绪,
“你不去灵堂前守着,来我这里做甚。”
“......”
前几日时星瞧见裴莲停生机全无的模样,心想他能与自己斗嘴也好。
今日真与她斗嘴了,时星心中又不爽了。
有的时候,时星真的想把裴莲停拎起来打一顿,叫他不识好人心。
“你这嘴,我早晚得施个法术,将它给缝起来,好叫你别整天说些让人伤心的话。”
她端着粽子,靠着裴莲停的床边坐下,拨开一个粽子,瞧着这蜜豆粽一点点露出那个尖角,然后一口咬下,入口味道不是很甜,但是十分香糯。
“快吃。”,时星将粽子剥开,自己在旁边吃了起来,虽然这些东西她吃不了多少,但是每年都会买点,图个节日的氛围。
裴莲停接过时星递来的粽子,他的指尖玉白纤细,双手捧粽的模样格外好看,他仔细盯着那粽子良久,也没将其入口。
静默良久,裴莲停目光仍然紧盯着那粽子,却还是再问了一次。
“你究竟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这次不同于上次两人对峙,剑拔弩张,一言不合就开打。
他声音平缓,语调清晰,只是不看她,眸光静静的盯着手中的粽子。
暖黄的灯光打在裴莲停的侧脸,他整个人看上去柔和了几分。
没有找事儿的意思,好像就只是为了让时星解答自己心底的疑惑。
时星刚还对他不耐烦,被问到命门却是一时有些哑然,想了一瞬,时星半真半假的答道,
“的确是天道指引。”
“这一点我没骗你,你也应该能察觉得出来,我对你无所图。”
嗯,系统怎么不是天道呢。
“况且。”
“我既做了与你有关的梦,也瞧见了你不为人知的一面,现下越发觉得,这一切或许有迹可循,并不全然没有意义。”
走进反派的剧情线,同他携手遍历剧情,同甘共苦,共享情绪,对于时星来说,怎么都是一场意义非凡的壮举。
裴莲停终于抬起眼睛来看她,黑白分明的眼睛扫过时星的脸,他有些急躁不安。
时星皮肤极白,一双眼睛不似她性格的冷倔,反而有些灵动。
她屡次救他,的确也让裴莲停心软一分,没有对她痛下杀手。
但是,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这事定与时星的想法背道而驰。
裴莲停不想自己陷入这样的纠葛,忘掉自己的来时路。
“我们不是一路人。”
“止步于此,来日还能是朋友。”
时星正想反驳,就听见裴莲停道,
“你也不想做我的敌人罢。”
他语气冷淡,眸色认真,静静看来,目光平静如潭水。
时星忽然想到,他那日被剧情控制,心绪低沉,毫无生气如木偶之时,只喃喃道。
“把他们都杀了。”
把欺负他,违背他,与让他感到不可控的人全都除掉。
最好所有的一切都归于一烬,这个世界就不会那么吵了。
目光与裴莲停相接,在暖黄的烛光中,他的目光淡漠得连一点温度都没有。
心脏猛地漏跳一拍。
时星知道,他说的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