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安眉头微皱,身体下意识后仰。
避开那张逼人的俏脸,嘴角扯出无奈。
“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一个离异带娃的大叔,图我什么?图我不洗澡?图我年纪大?”
“图你蠢!”
沈雯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那种恨铁不成钢的怒气几乎要从美眸里溢出来。
手机屏幕亮起。
她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狠狠一点,直接怼到了周安眼前。
“自己看!”
画面中的人。
正是桃浅。
那张苍白的小脸上写满了挣扎。
紧接着,她颤抖着拨通了那个号码。
随后,就是那个长达五分钟的通话。
以及挂断电话后,那一瞬间仿佛抽空了灵魂般的虚脱。
死寂。
周安脸上的戏谑一点点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阴沉。
原本以为只是个急需用钱的可怜姑娘,没想到,这背后竟然真藏着一把刀。
而且是冲着他心窝子来的。
“看清楚了?”
沈雯收回手机,冷笑一声,眼底满是嘲弄。
“还没入职就跟那边汇报工作,这要是让她进了公司,你那点底裤都要被扒光送给陆家。现在去揭穿她?还是我让警察来处理商业间谍?”
她说着就要去拨号。
“慢着。”
沈雯动作一顿,柳眉倒竖。
“你还护着她?周安,你是不是真看上那张脸了?”
“跟脸没关系。”
周安松开手。
那双原本温和的眸子里,此刻竟闪烁着一种令沈雯都感到陌生的寒芒。
“揭穿了一个桃浅,陆家还会派李浅、王浅。他们在暗,我在明,防不胜防。”
周安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既然他们这么想玩,那就陪他们玩到底。把这颗钉子留着,有时候,假情报比没情报更致命。”
沈雯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这还是那个只会种地养鱼的周安吗?
“你想将计就计?”
沈雯眯起眼,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
“不只是将计就计。”
周安转过头,目光越过挡风玻璃,望向远处陆氏集团大厦的方向,嘴角勾起森然的弧度。
“陆丰既然不想让我活,那我就让他死。陆家的产业……我看上了。”
吞并陆家?!
沈雯心头猛地一跳。
陆氏集团在江城盘踞多年,那是真正的庞然大物,虽然因为之前的风波受损,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周安现在的体量,想吞下陆家,无异于蛇吞象。
“你疯了?”
沈雯下意识惊呼,但看着周安那张沉稳笃定的侧脸,质疑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既然敢说,手里就一定有底牌。
“放心,没把握的事我不做。”
周安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一笑,身上的杀气瞬间收敛,又变回了那个温润的邻家大哥。
“有些东西,是时候该拿出来了。陆家既然送上门来当垫脚石,我没理由不踩。”
沈雯盯着他看了许久。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红唇轻扬,露出惊心动魄的笑容。
“行。既然你要疯,那我就陪你疯一把。”
若是你输了……
沈雯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大不了动用碧春园,甚至她本家的力量。
哪怕把天捅个窟窿,我也给你兜着!
……
另一端。
繁华与这里无关。
低矮的棚户区像是一块巨大的疮疤,贴在这个光鲜亮丽的城市背面。
污水横流,垃圾遍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酸臭味,混杂着劣质煤烟的刺鼻气息。
桃浅提着那几个精致的打包盒,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积水坑。
她那身虽然廉价但洗得干干净净的职业装,与这里的破败格格不入。
就像是一朵开在淤泥里的百合花。
周围投来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几个光着膀子的闲汉吹起了口哨。
桃浅没有理会,她抱紧了怀里的盒子,脚步加快,几乎是小跑着钻进了一条狭窄阴暗的巷弄。
一扇摇摇欲坠的木门被推开。
昏暗。
逼仄。
不足十平米的小屋里,唯一的采光来自那个只有巴掌大的透气窗。
屋内除了一张床和一个破旧的柜子,几乎再无立足之地。
“妈!我回来了!”
桃浅刚一进门,原本脸上那种小心翼翼的卑微瞬间消失。
她扬起笑脸,声音清脆欢快,像是带回了一整个春天。
“快看!今天有好吃的!”
她献宝似的把打包盒放在床边那张瘸了腿的方凳上。
一一打开。
浓郁的香气瞬间填满了这个充满霉味的小屋。
清蒸石斑鱼虽然冷了,但依旧肉质晶莹;红烧狮子头色泽红润;还有那半盘基围虾……
床榻上。
一床洗得发白的薄被下,蜷缩着一个枯瘦如柴的女人。
听到声音,女人费力地睁开眼,浑浊的眼球里满是红血丝。
那是桃浅的母亲,被病痛折磨得早已看不出原本的年纪。
“浅浅……”
女人的声音沙哑粗糙。
她看着那一桌子即使是剩菜也透着贵气的食物,眼中闪过慌乱。
“这……这是哪来的?咱们没钱……不能乱花钱……”
“没花钱!妈,你放心吃!”
桃浅连忙坐到床边,扶起母亲,熟练地在她背后垫了个枕头。
她笑得眉眼弯弯,眼睛亮晶晶的。
“这是一个朋友请客!今天我面试通过了,那人特别好,这是吃剩下的,我想着别浪费,就带回来了。”
说着,她夹起一块最嫩的鱼腹肉,送到母亲嘴边。
“快尝尝,这可是石斑鱼,平时咱们见都见不着呢。”
母亲却没有张嘴。
她定定地看着女儿那张有些消瘦的脸,心疼得眼眶泛红。
“妈不饿……你吃。”
“我吃过了!真的!在大饭店吃的,肚子都快撑破了!这都是我特意给你留的。”
“妈,你就快吃吧,再不吃就坏了。这可是有钱人吃的东西,补身体最好了。”
母亲这才颤巍巍地张开嘴,含住了那块鱼肉。
眼泪顺着眼角的沟壑流了下来。
桃浅看着母亲吃下一口,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她一边给母亲剥虾,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气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妈,你是不知道,那个有余钓场待遇可好了!”
“底薪就有八千呢!而且还有提成!”
“只要我好好干,下个月就能发工资。”
“到时候我就带你去大医院,咱们这回一定能把病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