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死一般的寂静。
“那不是‘赖头刘’吗?城南那个倒腾牲口的!”
有个眼尖的采购商指着大屏幕,眼珠子瞪得溜圆,像是见了鬼。
旁边立马有人接茬,一边掏手机一边喊。
“我有他电话!上次还从他手里收过两头牛,我这就问!”
免提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棚里格外刺耳。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嘈杂的麻将声和赖头刘不耐烦的吆喝。
“谁啊?有屁快放,老子这正听牌呢!”
“老刘!两个月前,是不是有个年轻人在你那把断奶的猪苗全包圆了?十五斤不到那种?”
“啊?是有这么个冤大头……不是,是有这么个大老板。”
“怎么着?那批猪瘟死了要找后账?我跟你讲啊,离柜概不负责……”
电话挂断。
这下,连最后的质疑都被这通电话给碾得粉碎。
真的!
竟然是真的!
大棚里的空气瞬间沸腾,采购商们的眼神变了。
四个月出栏!
这意味着资金回笼速度提升两倍,意味着能在同样的周期里抢占三倍的市场份额!
这是什么概念?
这是要变天啊!
“周总!这就是降维打击啊!”
“这技术要是推广开,整个江省的畜牧业都得洗牌!”
沈严握着那只被茶水溅湿的杯子,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女儿,那张向来严肃古板的脸上,此刻竟有些潮红。
赌对了。
这一宝,沈家押得太准了!
沈露同样心潮澎湃,她看着台上那个云淡风轻的男人,美目流转。
越强越好。
周安越是深不可测,就证明当初她力排众议选择结盟是多么英明的决定。
有人欢喜,自然就有人愁得想撞墙。
角落里。
赵虎那张满是横肉的脸,此刻黑得跟锅底灰一样。
高海更是双腿发软,扶着立柱才勉强站稳,嘴唇哆嗦着,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完了。
彻底完了。
这哪里是骗局?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王秋雅死死盯着大屏幕,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钻心的疼。
她不信!
如果周安真的飞黄腾达了,那当初嫌贫爱富、抛夫弃女的她算什么?
瞎了眼的蠢货吗?
不!
绝不!
王秋雅的双眼在屏幕画面和现实猪栏之间疯狂来回扫视。
突然。
她的目光凝固了。
那是屏幕定格的一帧画面,赖头刘手里拎着的一只小猪仔。
黑白花,耳朵耷拉着,就是最常见的土杂猪。
而在她眼前的大棚里,正哼哼唧唧拱食的,却是一群通体乌黑发亮、肌肉线条流畅的牲畜。
王秋雅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歇斯底里的狂喜。
“不对!大家看屏幕!”
这一嗓子尖锐刺耳。
王秋雅指着大屏幕大喊大叫。
“大家都睁大眼睛看看!视频里他买的是什么?那是普通的土杂猪!是最便宜的垃圾货!”
她又猛地转身,指着猪栏里的黑猪。
“可你们现在看到的这些呢?这是顶级黑猪!哪怕是幼崽,长相和毛色也完全不一样!”
全场骤静。
刚才还沉浸在狂热中的采购商们,被这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大家都是行家里手,刚才被四个月出栏的噱头冲昏了头脑。
现在被王秋雅一提醒,纷纷定睛看去。
确实!
品种根本对不上!
“我就说嘛,怎么可能有这种违背自然规律的事!”
“原来是狸猫换太子!”
“拿普通猪苗的视频来糊弄我们,实际上这批黑猪指不定是从哪偷偷运进来的成猪!”
风向,再次逆转。
刚刚建立起来的信任大厦,瞬间崩塌。
沈严脸上的潮红褪去,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
沈露也是一脸错愕,下意识地想要开口辩解,却发现事实摆在眼前,根本无从下嘴。
只有舒林云。
这位丰腴犹存的女强人,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她看着周安。
那小子还是那副死样子,嘴角噙着笑,眼神里甚至还带着点……戏谑?
这小混蛋,这时候了还装?
舒林云红唇微勾。
她倒要看看,这出戏还能怎么唱。
“哈哈哈哈!王秋雅,还是你眼睛毒啊!”
“差点就被这小子给忽悠瘸了!周安,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拿土猪冒充黑猪,这就是你所谓的技术?这特么是魔术吧!”
高海也挺直了腰杆,推了推眼镜,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精英做派。
“偷梁换柱,商业欺诈。周老板,这一手玩得挺溜啊,可惜,假的就是假的。”
在一片质疑和嘲讽声中,王秋雅觉得自己又行了。
她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到周安面前,下巴高高扬起,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优越感。
“周安,我早就跟你说过,人要脚踏实地。”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施舍般的怜悯。
“我知道你想证明给我看,想让我后悔。但是你用这种手段……只会让我更加看不起你。欺骗是成不了大事的,承认吧,你根本没有那个本事。”
“老实交代吧,这些黑猪到底是从哪弄来的?坦白从宽,别等到警察来了,那时候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周安身上。
等待着他的崩溃,或者狡辩。
周安侧身避开了王秋雅的手。
看着眼前这个自以为是的女人,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
“我有说过,我买的是黑猪苗吗?”
周安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他耸了耸肩,语气坦然得让人有些发懵。
“王经理说得没错,视频里那些,的确就是最普通的土杂猪幼崽。”
周安亲口承认了!
赵虎和高海对视一眼,狂喜瞬间炸开。
自爆了!
这傻子居然自己承认了!
“听见没有!都听见没有!他承认了!”赵虎挥舞着手臂,“他就是个骗子!大家千万别上当!”
周围的采购商们纷纷摇头,脸上写满了失望和鄙夷。
“原来真是骗局,散了散了。”
“年纪轻轻不学好,以后在江城这行算是混到头了。”
“可惜了沈家,这次怕是要栽个大跟头。”
沈严的手微微颤抖,但他终究是经历过大风浪的人,哪怕此刻心里再慌,面上也强撑着没有发作,只是目光中透着深深的不解。
他不信自己看走了眼。
可周安为什么要承认?这是自寻死路啊!
一片嘈杂中,唯有舒林云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她看着被千夫所指却依旧云淡风轻的周安。
“有点意思。”
“周安啊周安,你给的惊喜,最好能配得上这场闹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