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爬到了正当空。
影子缩成了一团黑点。
周安看着眼前的景色。
抬腕,扫了一眼表盘上的指针。
分针刚好压在十一的位置。
距离约定的正午十二点,只剩最后五分钟。
他也该动身了。
“走吧,去隔壁凑凑热闹。”
周安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拍了拍裤腿上的褶皱,便要往外走。
神色轻松,去拿人家的厂子,心里舒坦。
“周安哥!”
周伟见状,猛地跨出一步。
那身板横在路中间,两只手张着,愣是拦住了去路。
这平日里对堂哥唯命是从的小子。
此刻眼珠子瞪得溜圆。
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把衣领都浸湿了一圈。
“咋了?”周安挑眉,疑惑。
“再……再等等!”
周伟喉咙发紧,声音抖得厉害。
他刚才那是把眼珠子都快瞪瞎了。
也没看见杜国栋和老李头的影子。
电话打了八百遍,全是无法接通。
这时候过去?
那不是送死吗?
那不是把脸凑过去给赵虎那王八蛋当鞋垫踩吗?
他旁边站着的周荷。
也是一脸煞白,手里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着青白,眼神里全是慌乱。
虽然没说话,但那双脚就像钉在了地上,半步也不想挪。
“等什么?”
周安目光平静,嘴角噙着疑惑,“等赵虎把请帖送到咱家门口?”
“不……不是……”
周伟急得直跺脚,舌头像是打了结。
“杜厂长他们……还没信儿呢!”
“他们也得一起去见证一下。”
“万一……我是说万一路上堵车了,或者出啥岔子了。”
“闹了起来,咱们现在过去,拿什么跟人家斗?”
空手套白狼也得有个限度啊!
这可是几个亿的厂房地皮,不是菜市场买葱!
周安看着两人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空间的事没法解释,若是告诉他们猪在城外溜达,这两人怕是更得疯。
“把心放肚子里。”
周安没再多费口舌,伸手拨开周伟,迈步向前。
“赵虎那张脸我都想好怎么打了,去晚了,手感就不热乎了。”
丢下这句话,他头也不回地朝大门走去。
背影挺拔,步履生风。
周伟和周荷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绝望。
完了。
这是真要去送人头了。
“走……走吧!”
眼下,再无其他办法。
周伟咬着牙,一副壮士断腕的悲壮表情,拽了一把还在发愣的周荷。
“死就死吧,大不了跟他们拼了!”
两人硬着头皮,像是在奔赴刑场,哆哆嗦嗦地跟了上去。
……
一墙之隔,天壤之别。
赵家畜厂这边,喧嚣声要把天都掀翻了。
高海守在门口,那身西装虽然刚熨过。
但穿在他身上总透着股沐猴而冠的滑稽劲儿。
看到周安带着两个跟班晃晃悠悠地走过来。
高海眼底闪过怨毒,脸上却迅速堆起那标志性的谄媚笑容,褶子都能夹死苍蝇。
“哟,周总!稀客啊!”
高海迎上两步,声音拔得老高,生怕周围人听不见。
“大家都在里面恭候多时了,您可是今天的主角,压轴登场,派头真足!”
他特意在主角两个字上加了重音,分明是讽刺意味拉满。
周伟气得拳头攥得咯咯响,恨不得一拳砸烂这张破脸。
周安却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脚下步子未停。
“你这是放出来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像根针扎进了高海的肺管子。
高海脸上的假笑瞬间僵硬,嘴角抽搐了两下。
前两天因为在食为餐厅,起冲突被拘留,这事儿是他心里的刺。
刚出来没半天,就被周安当众揭了伤疤。
“托您的福。”
高海咬牙切齿,眼里的恨意不再遮掩。
“周安,你别狂,我看你能笑到几时!待会儿输得裤衩都不剩的时候,记得喊我一声,我给你扔两个硬币坐公交!”
他在心里疯狂咒骂。
进去吧。
这就是个火坑,是你周安的坟墓!
厂区内。
巨大的空地上,人头攒动。
赵虎端着酒杯,正站在人群中央。
唾沫横飞地吹嘘着他这次引进的所谓极品牲畜苗子们。
周围一圈老板或是真心吹捧,或是敷衍应和,场面热闹非凡。
“来了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入口处。
周安双手插兜,神色淡然地走了进来。
那副闲庭信步的模样,与周围剑拔弩张的气氛格格不入。
“这谁啊?”
有人低声询问,语气里满是疑惑。
江城圈子不大,有头有脸的人物大家基本都脸熟,但这周安,确实面生得很。
“看着也不像什么大老板啊,穿得这么随意?”
“是不是走错片场了?”
赵虎眯着眼,透过烟雾看着周安,脸上露出猫捉老鼠的戏谑。
他猛地喝了一口酒,然后将酒杯放在桌上,朗声道:
“各位!”
赵虎张开双臂,像是在介绍一件展品。
“给大家隆重介绍一下,这位就是今天要跟我赵某人对赌身家的——周安,周老板!”
一时间。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无数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周安身上扫来扫去,带着审视、轻蔑,更多的是像看傻子一样的同情。
“就他?拿太平罐头厂那个破壳子跟赵总赌?”
“啧啧,看着年纪轻轻,脑子怎么不好使呢。”
“这就是典型的想钱想疯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是赵家畜厂,江城的龙头!拿什么赢?拿命吗?”
王秋雅站在人群边缘,一身精致的职业装勾勒出姣好的身段。
她端着香槟,看着被千夫所指的周安,嘴角勾起快意的冷笑。
周安,你也有今天。
这就是你不自量力的下场。
面对铺天盖地的嘲讽,周安面不改色。
甚至还冲着几个叫得最欢的人微微点了点头,仿佛听到的不是谩骂,而是掌声。
那份淡定,让赵虎心里莫名不爽。
装。
死到临头了还装。
“周老板,时间差不多了。”
赵虎抬手看了看那块镶满钻的金表,眼神阴鸷。
“既然人都到齐了,咱们也就别磨叽了。”
他转身,大手一挥,指向身后那排盖着红绸的展区。
“我赵某人是个讲究人,既然是东道主,那就我先来抛砖引玉!”
“让大家开开眼!”
“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顶级牲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