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起枯叶,拍打在太平罐头厂那扇斑驳的铁门上,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响。
这里是这一家子暂时的栖身之所,处处透着破败与寒酸。
周安推开门,屋内的灯光昏黄,带着一股陈旧的霉味,但那两道佝偻的身影,却让这清冷的夜多了几分温度。
二老还没睡,正守着那个老旧的电暖气发愁。
见儿子回来,周母浑浊的眼中闪过慌乱,连忙起身去热灶台上的剩饭。
周安一把按住母亲满是老茧的手,从兜里掏出一串沉甸甸的钥匙,拍在掉了漆的木桌上。
金属撞击木板,声音清脆。
“爸,妈,别忙活了。”
周国山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盯着那把泛着冷光的钥匙,眉头拧成了川字。
“这是?”
“我新买的房子。”
周安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惊雷,在这个逼仄的小屋里炸响。
“今天我和张猛一起去看房子了,咱们以后有家了。”
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是周母难以置信的吸气声。
那双手在围裙上胡乱擦拭着,颤抖着想要去摸那把钥匙,却又不敢,仿佛那是烫手的火炭。
漂泊半生,寄人篱下,被前儿媳嫌弃嘲讽的日子,像是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如今,梦醒了?
周国山手里的烟卷掉在地上,火星溅开。
老技工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肌肉剧烈抽搐了几下,最终化作一声重重的叹息,眼眶微红。
“好……好!咱们老周家,也有挺直腰杆的一天!”
角落里的小床上,被子蠕动了一下。
粉雕玉琢的小脑袋钻了出来,睡眼惺忪,奶声奶气。
“爸爸,我们要去住大城堡了吗?”
周安大步上前,一把捞起女儿软糯的身子,胡茬轻轻蹭着那粉嫩的小脸蛋。
“对,大城堡,暖暖以后就是小公主。”
“哇!暖暖是公主!”
小丫头瞬间清醒,搂着周安的脖子咯咯直笑,眼里满是星星。
看着这一家老小的笑脸,周安心头那团火烧得更旺。
不够。
还不够。
光有房子还不行,他要这世间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他们面前!
他要让曾经看不起他们的人,把脖子仰断了也只能看到他的脚底板!
夜深人静。
哄睡了女儿,周安悄无声息地盘腿坐起。
心念一动。
那个满是铁锈味和霉味的现实世界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充沛到让人毛孔舒张的灵气。
世外洞天。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芬芳和草木的清香。
周安没工夫享受,径直奔向牲畜圈。
那里关着几只之前弄进来的猪苗、牛苗、鸡仔等……
刚才那一股子要干翻全世界的豪情,此刻化作了急切。
这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原本干瘪瘦小的猪苗,此刻像是充了气,皮毛黑亮油滑,脊背宽阔。
在那哼哧哼哧地拱着地上的灵草,那一身腱子肉,看着就充满了爆发力。
鸡仔更是夸张,个头窜了一倍,精神抖擞,爪子锋利得像鹰。
稳了!
周安狠狠挥了一下拳头。
就这成色,赵虎那个只会玩饲料和激素的养殖场拿什么跟他比?
这一波,必须要把那个心高气傲的赵虎脸打肿!
正得意间,眼角余光忽然瞥见翠绿。
那是……
之前随手在自家门口挖进来的野水稻?
只见那一株原本不起眼的野草,此刻竟疯长到了半人多高,茎秆粗壮如墨玉,叶片宽大厚实,顶端甚至已经隐隐抽出了几串沉甸甸的穗子。
这哪里是水稻,简直就是变异的绿巨人!
周安吞了口唾沫,伸手摸了摸那如玉石般温润的叶片。
这玩意儿结出来的米,得多香?
要是能大面积种植……
这念头一出,就像野草一样在脑海里疯长。
心中期待起,这水稻成熟的那天。
回过神来,周安看着旁边没挖完的鱼塘,抄起旁边的铁锹。
为了日后能养鱼,吃上鲜美的鱼汤,今晚必须把鱼塘搞定!
铁锹翻飞,泥土四溅。
在这个独立的世界里,他就是不知疲倦的神。
每当力竭之时,便捧起一捧清冽的湖水灌下。
那神奇的液体顺着喉咙滑入胃袋,瞬间化作滚滚热流,冲刷着四肢百骸,将疲惫一扫而空,甚至连精神力量都在隐隐增长。
不知过了多久。
一个初具规模的鱼塘雏形出现在眼前。
周安拄着铁锹,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点头。
明晚引水,放鱼苗!
再灌下一口湖水,只觉得神清气爽,整个人像是被洗涤了一遍,轻盈无比。
心念回转。
现实世界,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女儿还在熟睡,小嘴微张,呼吸均匀。
周安轻手轻脚地翻身下床,推门而出。
清晨的空气带着几分寒意,却挡不住大棚工地的热火朝天。
几道身影已经在忙碌。
领头的正是原太平罐头厂厂长杜国栋,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人物,此刻穿着一身旧工装,正指挥着工人们加固棚顶。
见到周安,杜国栋连忙拍了拍手上的灰,大步迎了上来。
他眼中布满血丝,显然也是没怎么睡好,但精神却极其亢奋。
“周老板!大棚主体全完事了!”
杜国栋指着身后那一排整齐的钢架结构,语气里带着久违的豪情。
“这速度,整个江省也没几家能比!”
周安扫视一圈,微微颔首。
这帮老工人的手艺和执行力,确实没得说。
“不过……”
杜国栋话锋一转,眉头皱了起来,蹲下身抓起一把地上的土,轻轻一捻,黄土簌簌落下,干硬,贫瘠。
“这地不行,太瘦了。以前是厂区的荒地,又是石头又是渣的,要想种出好菜,光靠翻地可不够。”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周安,提出建议。
“我算过了,得进一批最好的化肥,再弄点有机肥掺进去养一养,虽然成本高点,但这钱不能省。”
在他看来,这是常识。
也是必须走的流程。
周围几个老工人也跟着点头,神色凝重。
没有好地,哪来的好菜?
周安却笑了。
他背着手,目光越过那片贫瘠的黄土地,仿佛看到了不久后那翠绿欲滴、震惊世人的景象。
化肥?
那种低级的东西,怎么配得上他的灵种?
“杜叔,化肥不用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