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明回府后,暮色渐深,听雪轩内温暖依旧。
“明儿。”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父亲!”楚昭明回头一看竟是两月未见楚怀清。
“您回来了。”楚昭明几乎是跳下了罗汉床,看着父亲风尘仆仆的样子,此次外巡怕是不易。
楚怀清刚一到家,就听郑氏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你娘亲说,你又受伤了,快给为夫看看。”
楚昭明闻言只得拿出了刚刚下意识背在身后的手,“父亲,没事,都上过药了。”
“这件事,是委屈你了。”楚怀清看着眼前打扮地如同男子般地女儿,“这段日子,也是委屈你了。”
自从入京后,女儿日日苦读,只为了不负他和楚瑞图的期待。
“父亲,我都知道,孩儿不怕辛苦。”听着父亲的安慰,心中的酸涩非但没被抚平,反而愈发强烈,可她不能停下,若是深处深闺,只怕是会有更多掣肘。
“为父不是想要泼你的冷水。”楚怀清有些不忍心把话继续说下去。
楚昭明接过了楚怀清的话,“我知道,我不是男儿身,想入朝为官自是艰难,若是被人发现了我女扮男装更是大罪。”她看着窗外四四方方的天,“可父亲,孩儿有信心,我都能做好”
楚昭明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对世间的不公与不甘都吞下去,就像她上辈子一样,她都能做好。
看到自己的女儿竟然如此豁达自信,楚怀清眼眶微红,终是露出一分笑意,摇了摇头道,“你啊你啊,正不愧是我的女儿。”
楚怀清拿出了一副装裱好的画,“这是为夫途径应天府时,给你带回来的一副《雪树寒禽图》。你看看可还喜欢。”
楚昭明打开画卷,一直伯劳鸟立于枯枝之上,旁边是梅花傲雪,笔锋苍劲有力。
楚昭明的眼神在画上流连,现下倒好是半分都分不到自己了,楚怀清宠溺地笑着,便径自给自己添了杯茶,“女儿很喜欢,多谢父亲,父亲此番去应天,可还顺利?”
听到女儿的文化楚怀清眼中夹杂着些许苦涩,“应天府街市繁华,车水马龙,比起京中也是不遑多让,只是。”他将茶盏放在一边的案上,“可是,我沿途所见,百姓却未见富足,杂役繁重,水患频发,虽现下还太平,但堤防年久失修,民心惶惶。”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按理,我不该和你说这些,可我路过陈留、宁陵只是,道旁多流民,应天府周边的村落也已有了凋敝之象,田地荒芜着亦不在少数。”百姓何其苦,天下何其苦也。
东京城富贵迷人眼,却不知这繁华盛世并不是天下人的繁华盛世。楚昭明看着父亲紧锁的眉头,“那朝廷呢,可知道这些呢?”
楚怀清转过身,“唉,朝中只见歌舞升平,不见人间疾苦。”其实哪里是不知道呢,不过就是自欺欺人罢了,这刀子只要不落到他们的头上,那他们又怎么会知道呢。”
楚昭明听完父亲这番话,原本因为久别重逢而泛起的欣喜,像是被投入了石子的湖面,涟漪散尽后,只剩下沉甸甸的寒意。
她怔怔地看着父亲鬓角新添的几缕霜色,那不再是简单的风霜之色,更像是被沿途所见的民生疾苦染白的。
“镜花水月……”楚昭明喃喃自语。
在这个看似歌舞升平的朝代,真相往往被层层粉饰太平的奏折所掩盖。想要撕开这层虚假的繁荣,他们需要一把利刃,划破这虚幻的一切。她突然想起了顾荇之,若是他能站到父亲这一边。
……
青禾带着一碟子酥黄独,见自家小姐一副愁容,“小姐快尝尝,这酥黄独,我多加了好些杏仁酱,可想了。”说着便夹起了一块子送到了楚昭明嘴边。
楚昭明顺势吃了一口,芋头片炸得酥脆,杏仁酱香甜。
“恩,是不错。”楚昭明满足地叹了一声,因着自己的手受了伤,连书都拿不起来了,都快无聊死了,“青禾,你喜欢这儿吗?”
“您是想建安了吗?奴婢是觉得这东京城哪里都好,也哪里都不好。”青禾愣了一下,随即吧自己搬来的绣墩往小姐的榻边挪了挪,坐在下首。
楚昭明也是难得见青禾如此认真的模样,“你觉得哪里好,哪里不好呢?”
“这儿比建安繁华,哪怕入了夜都很热闹,您瞧,那御街上的铺子,三更半夜都还亮着灯呢,卖什么的都有,吃食的花样也多,”青禾掰着手指数道,“可是我觉得小姐在这不是很开心,在建安的时候,你和表小姐表公子一起在白鹤书院念书,多自在啊,休沐的时候还能去城外踏青,可现在您除了去国子监念书,就是留在书房内,我都担心您会吧自己憋坏了。”
楚昭明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目光也有些失神。是呢,连青禾都看出来了,入京这一年,除了呆在国子监念书,便是那一场场梦,绕得她不得清闲。
楚昭明斜斜地靠在榻上,语气有些低落,“是啊,也不知表姐他们什么时候能入京。”
青禾拿着一个绣绷,在绣一方桃花帕子,见自家小姐的心情愈发低落,连忙宽慰道,“公子,别急,这不是前个月老太爷已经送信来了吗,想来表小姐他们不日也能来,到时候小姐就有伴儿了。”
楚昭明看着这天,西北风一起,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已经有些冷了。
“青禾,去取个斗篷来,我们晚上出去逛逛吧。”楚昭明突然很想再去御街看看,“哦,对了,你也记得换个男装。”
一出深宅,凛冽的西北风便扑面而来,却奇异地让人精神一振。
坊市间果然如青禾所言,即便天儿已经有些冷了,也依旧喧闹非凡。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笑声,混着各种吃食的香气,织成一张热闹的大网,将人裹挟其中。
楚昭明久违地感受到了一种鲜活的、流动的生命力,连日来的沉闷仿佛被这烟火气冲淡了几分。
她们一路走走停停,青禾眼尖,见一旁有卖糖画的老艺人,便央求着给买了一个。
老艺人手腕翻转,金黄的糖浆如金丝般落下,顷刻间便成了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楚昭明接过来,正欲细看,忽听不远处一阵骚动,伴随着铜锣敲响的清脆声响。
“走嘞!包大人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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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喽!”
人群呼啦啦地涌向一个临时搭起的台子。楚昭明好奇心起,拉着青禾也挤了过去。
原来是个说书人的场子,台上一人身着红袍,头戴乌纱,面涂墨黑油彩,正拍下惊堂木,声若洪钟地开讲。
“各位看官,且静一静!方才咱们说的是包青天巧断枯井案,那都是些儿女情长、鸡毛蒜皮。今儿个,小老儿我嗓子有点干,想给诸位换换口味,说一段压箱底的陈年旧案。列位若是胆小的,且把心口捂严实了,咱们这就开场了!”
说书人扇子一收,“话说这事儿,是在一偏远之地,有一个清官,咱们就管他叫包大人,那是为人刚正不阿,那可称得上一句青天大老爷,他是惩贪官打豪强。可偏偏啊,这官场如战场,他得罪了当地的一位富商啊,那富商可不是什么普通人,那可是有背景的。”
台下听众个个屏息凝神,等着说书人继续讲下去。
“因着这包大人看不惯这富商草菅人命,滥用私刑,谁成想这调查尚未开始,这包大人自家确实遭了难了。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那富商联络朝中重臣呐,指使爪牙,捏造证据,告那包大人私通敌国,意图谋反!”
说书人重重地放下了手中的惊堂木。
“圣旨一下,御史台大理寺即刻动身,前往查案。眼看着那清官就要洗清冤屈,证明清白,可就在这节骨眼上。”
说书人的声音陡然拔高,“那一夜,电闪雷鸣,风雨交加!那清官所住的深宅大院,突然间火光冲天!那火,红得像血,黑得像墨,烧得那半边天都成了白昼!街坊四邻提着水桶赶来救火,可那火势凶猛,竟像是有人故意泼了油一般,根本近不得身!等到官府的人姗姗来迟,破门而入时。”
他长叹了一口气,“哎那是满堂焦土,尸骨成灰。那一大家子,上至老母,下至襁褓中的婴孩,竟无一人从那火场里跑出来!整整六十条条人命,连同那一家子的清白,全都被这把大火烧得干干净净,尸骨无存!”
楚昭明也被这气氛感染,听得入神。
只听人群中有人发问,那那个构陷清官的权臣是个什么下场。
说书人继续道,“列位,你们说奇也不奇?那火起得蹊跷,只留下一堆废墟,连个活口都没留下。那权臣自然是顺理成章地坐实了那地方官的罪名,抄家灭族,霸占家产,好不威风!可这世上,真的就没有天理了吗?”
“是啊,这世道,天理何在。”台下有人应和道。
“正所谓苍天有眼,”说书人手中惊堂木再次叩响,话锋一转,“话说那是十八年后,朝廷御史途径此地,那是打豪绅,断冤案,终是还了包大人那一家子的清白,可诸位看官,性命都没了,这清白又有何用。”
故事到这也就结束了,“青禾,这说书人故事讲的不错,送些赏钱去吧。”
散了场,天色渐晚,风也更冷了。青禾忙将手炉往小姐手里塞了塞。
楚昭明回首望了一眼那热闹的说书摊子,“走吧”。这世间遗憾又何止这一桩呢。
苍天若真有眼,就该降下天雷,烧死那些个烂心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