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凛作为先行侦查第一个抵达。
废墟在风雪中向他展开。锈蚀的起重机残骸,倒塌的传送带,堆积如山的废弃零件,都覆着厚厚的雪。像一座座沉默的坟墓。
他穿行其间,无声无息。
三分钟后,司徒凛停在一根锈蚀的钢梁后面,他把呼吸压到最低。凤眼眯起,透过风雪和钢梁的缝隙,看向机械厂空旷的中心——
Echo站在那里。
一个人。
她站在穹顶正下方,背对着他,仰着头。黑发散落在肩头,沾着细碎的雪花。白面具微微抬起,朝向破碎的穹顶,朝向那一片灰白混沌的天空。
黑伞合拢,倒提在手中,伞尖轻轻点地。
她在看雪。
不是警戒。不是埋伏。不是演戏。
就是……看雪。
司徒凛没有动。
他就那么站在阴影里,看着她。看雪花从穹顶的破洞旋转着落下,落在她的肩上,她的发顶,她的面具。她没有躲,没有拂去,就那么站着,任由它们堆积、融化、再堆积。
频道里,阿利斯泰尔的声音响起:“Nox,热源确认。”
司徒凛压低声音,报出:“热源单一。目标在中心穹顶。周围无埋伏,无第二生命体征。”
他顿了顿。
“状态……在等。”
他没有说她在看雪。那些是他自己的。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Echo的头,极其轻微地,侧了一下。
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她,根本不会察觉。
然后,她缓缓转过身。
白面具正对向司徒凛藏身的方向。
不是大概的方向。是精准的、毫无偏差的、正对着他那根钢梁的方向。
她看着他。
或者说,她看着那片黑暗。
然后,风雪呼啸的主入口,四道身影同时出现。
威尼斯面具走在最前,靴子踏过积雪和锈蚀的铁屑,发出规律而清晰的“咯吱”声。他地姿态优雅地像个赴约的绅士,而非赴约的杀手。
素白能面在他左侧半步。守护兽面甲护住右翼。永恒微笑假面落在最后,小鹿眼从高处缓缓扫过每一道钢梁后的阴影。
她的白面具从司徒凛所在的暗处收回,转向刚刚踏进穹顶阴影下的莱昂内尔。
莱昂内尔停在她十步以外,两人隔着风雪静静对视。
没有说话,Echo抬起右手,手腕一抖。
一块轻薄的数据板像飞盘般旋转着滑出,顺着精准平直的弧线擦过地面,不偏不倚地停在莱昂内尔靴尖前三寸处。
“潘多拉之匣。”
机械音在空旷穹顶下响起,混着风声,竟有几分空灵。
“匿名雇主。任务目标:取得瓦西里岛机械区地下B3层‘潘多拉’实验室所有实验数据原始拷贝。时限七十二小时。”
她顿了顿。
“预付金,是这个数。”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地上的数据板屏幕自动亮起。
一串数字跳了出来。
很长。长到队伍最后一副漫不经心样子的阿利斯泰尔都轻轻眨了一下眼睛。
那不是一个“价格”。
那是一个小国年国防预算的规模。
一个足以让世界上绝大多数雇佣兵组织立刻跪下喊“爸爸”的天文数字。
“我替你们接了。”她说。
一片死寂。
只有风声,和远处芬兰湾的海浪拍打堤岸的、永恒的闷响。
然后。
“哈。”
一声短促的、气极反笑的气音,从高处的钢架阴影里传来。
司徒凛不知何时已经从阴影走出,站在了横梁边缘,裂痕曼陀罗面具低垂,凤眼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片冰封的怒焰。
“果然。”
他歪了歪头,像是在欣赏一幕意料之中的戏剧。
然后他纵身一跃。
没有绳索,没有缓冲,直接从三层楼高的钢梁上跳了下来。风声呼啸,他的黑色大衣在坠落中猎猎作响,像一个赴死的恶魔。
砰。
他单膝跪地,膝盖砸在混凝土上,震起一小片积雪和锈尘。
然后他缓缓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哒”的轻响。
裂痕曼陀罗面具抬起,正对Echo。
“你说,我能揍你吗?”
他的声音轻得像在问天气。
他向前迈出一步——
一只手从侧方伸来,扣住了他的手腕。
司徒凛没有回头。但他停下了。
“Lux。”他说,声音低了下去,“放手。”
基兰没有放。
他就站在那里,冰蓝色的眼睛透过能面,紧紧盯着司徒凛的侧脸。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扣住司徒凛手腕的那只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她还没说完。”他说,声音很轻。
“我不在乎。”司徒凛说。
“但我在乎。”
司徒凛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两个人在风雪中对视。一个眼里是燃烧的黑暗,一个眼里是燃烧的光。
三秒。
司徒凛嗤笑一声。手腕一翻,挣脱了基兰的手,但没有再向前。
“行。”他说,那双没有温度的凤眼又重新对准Echo,“你说。”
白面具没有一丝波澜。
“《暗网承包商临时协作协议》第三章,第二条,”机械音平稳地背诵,没有一丝磕绊,“在紧急避险及共同利益最大化前提下,单方接取共享情报类任务并邀请协作,流程合规。”
然后她微微偏头,又补了一句。
“效力待定。”
司徒凛笑了。
那笑容透过面具都能感受到里面的森寒。
“哦?那你看没看过,”他慢悠悠地反问,“同一协议,第七章,第四条?”
他顿了顿,流畅地背出:
“若因提供方蓄意隐瞒、情报严重失实或重大误导,导致协作方遭受不可逆损失,提供方需承担连带无限责任,并自愿成为协作方债务及追杀令的……并列主体。”
最后四个字,他念的很重。
他歪了歪头:“Echo小姐。你确定要跟我们……绑这么死?”
频道里,阿利斯泰尔轻轻、赞同般地“呵”了一声,“条款引用准确。Nox,今日智商数据上升。”
司徒凛没理他,他只是死死盯着那个白面具。
机械音短暂沉默。
“风险我已评估。”她的声音重新响起时,冰冷如常,“情报属实。任务存在。预付金有效。‘蓄意隐瞒’与‘重大误导’指控不成立。”
“但你没回答我的问题。”司徒凛向前走了一步,靴子踏破一块积雪,“你凭什么觉得,我们会陪你玩这场……明显坑里有坑的游戏?”
Echo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了手。
她的面具甚至没有丝毫转动,但指尖却平稳地、毫无偏移地,指向了司徒凛身后半步,那个正透过能面紧紧锁定她的身影——
基兰。
金发男人的身体僵住了。那双始终垂在身侧的手,就在这时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她的意思很明显:我一个人去,会死。而我死,他也会死。
Echo不再看司徒凛,而是把白面具转向莱昂内尔。
后者这才终于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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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做了个极其优雅的弯腰动作,黑色的战术手套轻轻拂过数据板边缘,把它放进手心。
然后他直起身,极快地扫了一眼任务摘要和坐标,甚至没有看那串数字。重新抬起眼时,绿眸里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条件。”他只说了两个字。
“佣金,你们全拿。我分文不取。”机械音毫无波澜。
空气凝固了一瞬。
金昱承从莱昂内尔身后的阴影里走出来,近两米的身躯在风雪中像一堵突然立起的墙。面甲后的桃花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困惑。
“……那你图什么?”
Echo的白面具转向他。
“数据。”她说,“我要所有数据的原始拷贝。你们交给雇主的,会是一份我精心伪造的、足以乱真但毫无价值的复制品。”
一直沉默的基兰,这时也向前走了一步。
他的声音很轻,在风里几乎听不清,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为什么?”
Echo的白面具转向他,停住了。
这一次是真的停止,整整两秒。
那两秒长得令人心悸。仿佛面具下有什么东西在挣扎,在权衡,最后又被强行压回冰层之下。
“这不在交易条款内。”她终于开口,机械音平稳如初。
莱昂内尔盯着她,握着数据板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一分。
“你如何保证,”他缓缓地问,“你给我们的假数据……不会反过来害死我们?雇主不会核查?”
Echo的伞尖,极轻地,在地面上点了一下。
“核查需要时间。”她说,“而那时候,我们已经利用真数据,找到了雇主的真实身份,以及他为什么要取得这些数据的原因。”
她微微偏头,白面具在穹顶透下的惨白天光中泛着冷光。
“主动权,在我们。”
角落里,阿利斯泰尔侧了侧头,小鹿般的眼睛在面具后眨了眨。
“可我们对雇主是谁,以及他为什么要这些数据,一点兴趣都没有呢,Echo小姐。”他轻声说,“Ghost的规矩是拿钱办事,不问因果。好奇心,是效率的敌人,也是生存率的负数。”
Echo仿佛同意般地微微点了点头。
“可以。”她说。
然后,她真的转过身,握着伞,朝着厂房深处,那扇通往地下B3层的沉重防爆门走去。
一步。两步。
“Echo。”莱昂内尔的声音响起。
她没停。
“数据共享。行动指挥权,归我。”
她的脚步轻微地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前。
“我拒绝。”
莱昂内尔没有动。但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稳、冰冷、不容置疑。
“你拒绝不了。”
Echo终于停住。
她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所有人,握着伞柄的手微微收紧。
“……为什么?”
“因为你一个人下去,会死。”
她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就一瞬。短暂的像是光影,又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错觉。
“你在乎?”
“我在乎Lux。”
Echo沉默了。
她站在那里,站在通往地狱的门口,身后是五个随时可以转身离开的猎人,面前是未知的黑暗和危险。
但她只是站在那里。
一秒。
两秒。
三秒。
那三秒长得像三个世纪。风雪在六个人之间旋转,雪花落在她肩头,没有融化,堆积成一小片白。
然后她极轻地笑了一声。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