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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10

作者:曲庭寒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01章 万众瞩目


    山.奈居, 北院。


    竹箩里装着刚换下来的脏衣服,破破烂烂, 还带着一股血腥味,伺候的仆人将伤药与绷带放下后便把竹箩拿了出去。


    与女修们所在的南院相比,北院的气氛更加沉闷,无它,只因这些被救出来的修士刚在双山监狱痛失同伴。


    楚颉仍戴着那张麒麟面具,面具上斑斑血痕,还有几道裂纹, 都在十分危


    险的位置。


    他拿过伤药,脸色紧绷地将药粉撒在小腹伤口上,然后一圈圈缠上绷带。


    施展悬壶济世的医修赶过来还要一段时间,他们只能先自行处理。


    楚颉动作很熟练,受伤对剑修来说是家常便饭, 在秘境中丢失乾坤戒时,胡乱擦掉血迹继续战斗也是常有的事。


    应凤箫坐在离楚颉最远的地方,作为被魔族重点关照的对象之一, 应凤箫的模样比楚颉更狼狈。


    俊秀温和的佛子露在外面的皮肤就没一处是干净的, 满身血污昭示着他刚才经历了一番何等惨烈的战斗。


    紧皱的眉头配上左眼眼尾那滴泪痣, 显得悲悯而庄重。


    闫昂则跟他们俩不同,他是号称‘财聚琼瑛’的琼瑛殿养出来的小少爷, 动手是不可能自己动手的, 于是便让门外的侍女进来帮忙。


    侍女一进来脸就不由红了。


    刚上完药的楚颉火速拉上衣服,另一边的应凤箫瞬间抬手招来一面屏风遮挡, 两个男人的脸色都不是很好。


    “滚出去!”,楚颉冷冷道。


    侍女吓得立马跪在了地上。


    闫昂不悦道:“她出去了谁给我上药?”


    “放心,你死不了。”


    “楚颉, 就算你修无情道,对女人反应未免有点太大了吧?”


    不满地看着楚颉,闫昂咬牙切齿道:“她不过是一个下人,给她十个胆子也不敢看您的贵体。”


    楚颉勾唇道:“她敢看我就把她眼睛挖了。”


    闫昂:“”


    他知道以楚颉的性子绝对做的出来这种事。


    旁边的佛子一直没说话,但态度也是抗拒的,而且谁敢让女人玷污佛子?佛宗怕不是要打上门来了。


    闫昂只好挥手让侍女退下,打算等着医修过来治疗他。


    房间里伤势最轻的是陆葳,喝完疗伤的汤药后他又躺了一会儿,然后发现屋子里气氛实在闷便想出去走走。


    见状,闫昂用一种很刻薄的眼神打量陆葳,嘴里挖苦道:“你们苍洲队竟然全都活了下来,运气真是好啊。”


    话语中带着一丝嘲讽跟不甘,身为琼瑛殿的队长,闫昂亲眼看到伙伴死在自己眼前而无能为力。


    陆葳他们几个苍洲修士实力一般却可以平安归来,怎能不让闫昂愤怒。


    为什么死的不是这些人?


    陆葳离开的脚步一顿,转头看向闫昂,一脸平静道:“我确实躲了起来,你说我无所谓,但不能说依依跟英昭,她们俩是跟魔族正面对抗过的。”


    “你还能编的更离谱点吗?我们四人尚且无法全身而退,她们两人就能对抗魔族?呵,鬼才信!”


    说罢,像想起了什么,闫昂充满恶意道:“宋依依不是魅魔吗?说不定就用了什么不光彩的手段,蛊惑那些魔族”


    “闫昂。”


    一道冰冷充满警告意味的声音从窗边传来,是应凤箫。


    “把话收回去,我会当你刚才是悲痛过度胡言乱语。”


    闫昂眼神微闪,他握紧了拳头,声若蚊蝇,“是我错了。”


    应凤箫冷酷的表情在看向陆葳时变得温和起来,询问道:“依依没事吧?”


    第一区最先被营救,然后才是第二区,应凤箫不知道具体情况,自然十分担心。


    陆葳愣愣道:“没事,她就是有点消耗过度。”


    应凤箫心下稍安,暗暗偷听的楚颉也松了口气。


    咚咚——


    门被敲响,是星璇谷的严长老,他推开门后径直朝陆葳走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意。


    “陆葳,你们进入决赛了!”


    这惊人的消息让陆葳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他结结巴巴道:“我们决赛?”


    怎么有种天降馅饼的感觉,听起来很不靠谱啊!


    严长老重重地点了下头,他拿出最新一期的《仙道》,指着上面最显眼的那块版面对陆葳道:“玄盟文礼殿放出来的消息,错不了!”


    半决赛因为场地特殊的缘故,外界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因此比赛结果以文礼殿所给为准。


    刚想张嘴的闫昂一听这话瞬间颓废了下去,文礼殿都确认了,那事情就已经板上钉钉了


    没过多久,苍洲队将与剑宗在升仙大会决赛交锋的消息就传遍了九洲。


    苍洲,月行城,星璇谷。


    放下《仙道》,邱石泉的手都在发抖,他刚想说点什么,却发现无从说起。


    年纪大了就喜欢回忆从前,收依依为徒好像是昨天刚发生的事,不过眨眼间,他的小徒弟就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尽管前面的比赛邱石泉一个没落都通过投影岩看到了,但他从没想过小徒弟真的能走到这一步。


    力压无数王庭天骄,步入升仙大会决赛。


    邱石泉扯过旁边的修磨弟子,喃喃道:“你打我一下。”


    弟子大惊失色,连忙推辞,“师父,使不得!”


    邱石泉没管他,自己甩了自己一个大耳刮子,感觉到脸颊火辣辣的痛意,他眼底的光越来越亮。


    “噫!进了!进了!哈哈哈哈哈!”


    边说着,邱石泉边往后山跑去,一众弟子拦都拦不住。


    看着高兴得发了疯的师父,大师兄忍俊不禁地摇了摇头,都说老小孩老小孩,师父真是活得越来越像个小孩子了。


    想到今天的铁种任务还没完成,他端起大师兄的架子,正欲安排活计,转眼一看,没想到所有师弟都聚在了冶铁炉前。


    一道洪亮的声音嚷道:“小师妹在我这里买过肉,我家的肉就是好,多亏了我家的肉小师妹才能揍得那群王庭修士哇哇叫!”


    “什么都别说了,给我割五斤。”


    “我给小师妹送过早餐!”


    “我教小师妹折叠锻造了!”


    “嘁,别吹了,小师妹那么天才还用你教?”


    看着他们一口一个小师妹,脸上皆洋溢着朴实的高兴,大师兄也笑着摇摇头。


    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那些任务就先放过他们好了。


    “哼,你们这算什么。”,一道娇喝响起,叶梅儿从门外走进来,面露得意道:“在十方学院里我可是跟依依一起吃过饭的,她就坐我旁边,离我这么近!”


    青鸦坊众人:“”


    可恶,被她炫耀到了!


    忽然,有位师弟不确定道:“若小师妹赢了,我们星璇谷岂不是要搬到中洲去?”


    场面霎时一静,接着爆发出了仿佛要冲破天花板的欢呼声。


    大师兄振臂一呼,“明天大家一起去投影岩前为小师妹加油!”


    “嗷嗷嗷嗷——”


    月行城,酒楼。


    大门前被围了个水泄不通,掌柜急得满头大汗道:“大家这是要做什么?我林某平时没得罪诸位吧?”


    “林掌柜你想哪儿去了,我们都是为了宋仙师当日给你的那块上品灵石而来。”


    林掌柜一脸懵逼,这是要抢劫?


    来人解释不清楚,直接把《仙道》递给林掌柜让他自己看。


    林掌柜原本疑惑的表情一点点褪下去,看完后,他大喜道:“这是我月行城之福啊!”


    “那你还不快把灵石拿出来让大家沾沾灵气啊!”


    “我们都特意把孩子带来了,就指望着沾沾福气来年能踏上修仙之道。”


    林掌柜乐呵呵地去拿灵石了,哎呀,要不他把客栈名称换成升仙客栈好了!


    月行城,奇门。


    一身乌衣的铁长老站在庭院中,如果宋依依在这里一定会认出来,此人正是让自己去惊谷院试刀的老者。


    牛长老拿着酒壶饮了一口,感慨道:“这还是第一次有炼器师进入升仙大会决赛。”


    “想来苍洲队里那把扇子和那把剑都是她炼制的,不过她怎么没来奇门登记鉴定呢?这不合规矩啊。”


    铁长老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有何关系?天才总要有些特权。”


    “呵呵,你还真是欣赏她。”


    铁长老反问道:“难道你不是?”


    牛长老抚掌大笑,“这么好的天才可不能被青铜墟抢去了,得想个法子把她哄过来啊。”


    铁长老失笑道:“就属你鬼主意最多。”


    苍洲,康宁城,城主府。


    奢华的晚宴过后,城主挥退舞姬,走到一名清贵俊逸的男人面前,想起男人手中所掌控的能量,城主脸上不自觉流露出一丝敬畏。


    “早就听闻谢家家主是人中龙凤,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谢方羽嘴角噙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城主有事不妨直说。”


    城主满脸堆笑道:“实不相瞒,我家小女钦慕家主风姿,有意与家主结亲,您可愿意一见?”


    谢方羽眸光柔软下来,握拳抵着唇,语气缱绻道:“我已有未婚妻。”


    一旁的侍卫闻言不禁骄傲地挺胸,家主的未婚妻可是如今九洲大名鼎鼎的宋依依!


    浮玉城。


    “把明天的事情全推了,我要看升仙大会。”,顾穹对着手下吩咐道。


    看着摆在刀架上的章威刀,顾穹微微有些出神。


    他很好奇,宋姑娘能走到哪一步


    青阳门。


    刚从外面历练回来的雷冲越正在向父亲汇报修行成果,曾经常把‘垃圾’二字挂在嘴边,目中无人的青阳门掌门独子如今看上去成熟了不少。


    雷掌门的书案上放着最新那本《仙道》,雷冲越看到后目光瞬间凌厉起来。


    “输给她不丢人。”


    雷冲越抿紧了唇


    圣宗,木铎学宫。


    自从看到圣宗被苍洲队淘汰后,季昀修的心情就十分复杂,曾几何时,他断言与谢何拙相比宋依依不过是萤火。


    可是当初谢何拙是在剑宗的队伍中才拿到了头名,而宋依依的队伍比起剑宗弱太多了。


    可以说全靠她一个人拖着苍洲队走到现在,走到与剑宗相持平的位置。


    季昀修不得不承认,宋依依拥有属于她自己的,与众不同的光芒


    相似的场景在很多地方上演。


    之前曾与宋依依有过交集的人们都看到了《仙道》上的消息,历数往日时光,翻出少女模样,她成长的步伐太快,将很多人远远抛在了后面。


    升仙大会决赛注定是一个万众瞩目的舞台,少女会再次创造奇迹吗?——


    作者有话说:大概说一下,因为我不知道有没有小可爱雷升级流爽文里感情戏多,请大家及时避雷。


    1.女主搞事业,爱情追着她跑。唉嘿~事业爱情咱都有。(狗头叼玫瑰。)


    2.感情戏会很玛丽苏,喜欢她的男配会非常非常多,做好心理准备(问就是我被男频后宫创死的怨念。)


    第102章 激斗(一)


    决赛当日。


    中洲, 庆阳城。


    以灰岗岩修筑的大竞技场被装扮一新,五个入口处挂着喜庆的红绸, 络绎不绝的人群从四周涌入大竞技场。


    竞技场内部的台阶上站满了密密麻麻的观众,因为来的人太多,大家落座的动作都慢了不少。


    竞技场外面宽阔的广场上有块无比巨大的投影岩,没能买到票的人们便选择带着板凳坐在广场上观看,这里也能听到场内解说的声音,很划算。


    广场附近的街道也十分热闹,大门口, 窗户上,乃至屋顶上,人头攒动。


    修仙界众人对升仙大会决赛的热情可见一斑。


    待竞技场内所有观众慢慢坐下后,挂着玄盟标志性旗子的千尺高台上也陆续来了人。


    千尺高台上的环境视野比下面好太多,几乎听不到人群喧哗的声音。


    每个座位旁边都摆着刚从秘境里摘下来的灵果, 还有专供仙门饮用的云液瑶浆。


    “看来,这届升仙大会的胜者又是剑宗了。”,青铜墟门主练陌冬笑呵呵道。


    琼瑛殿殿主闫钰离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夜光杯, 随口道:“要赌一赌吗?”


    想起上次输给她后大出血的经历, 练陌冬嘴角一抽, “还是不必了。”


    闫钰离挑眉,“你难道不相信戚宗主?”


    “他是不相信自己的运气。”, 螭吻岛岛主巫马辽凉凉道, “上月不是还炸炉了吗?啧啧。”


    练陌冬有些恼怒道:“尝试新的铁种配方炸炉很正常,你个御兽的家伙怎么会懂我们炼器师的事。”


    “嘴硬可要不得, 有本事下次缺材料了别来我们岛上。”,巫马辽懒洋洋道。


    “行了,在小辈面前你俩都收着点, 成天斗来斗去像什么话。”,圣宗宗主公西珑看不下去,说了两人一句。


    “诸位仙尊请随意,不必在意我等。”


    公西珑看向说话的男人,打趣道:“连观衡你都来了,看来执法殿最近不忙。”


    秦观衡穿着一身藏青色的执法殿司辖服,坐姿板正,面容沉稳而冷静,“手头案子结束了,刚好有点时间就过来看看。”


    “你这个办案狂人还能有如此闲情逸致?”,湛时南调笑道:“直说吧,你看中谁了,想把谁挖去你们执法殿?”


    闫钰离闻言也有点好奇,琼瑛殿跟执法殿打交道很多,她了解秦观衡,身为执法殿最年轻的司辖,这男人眼里揉不得沙子,对自己要求近乎苛刻。


    除了案件和谢何拙,闫钰离还真没见他关注过其它事情。


    秦观衡:“不是挖人,有件事情我需要确认一下。”


    湛时南无奈道:“不会又跟案件有关吧?”


    秦观衡轻‘嗯’一声,像猎鹰般锐利的眸光落在竞技场某处,那是苍洲队出来的地方。


    “是几个月前的案子,现在有些疑点。”


    湛时南有些惊讶,“你竟然会出纰漏。”


    “所以,我来收尾。”


    金长老一直关注着秦观衡几人,看他们很平常地聊着天,不禁嘀咕道:“好像气氛还挺好。”


    刘长老搭腔道:“因为秦观衡与湛时南本就是至交好友。”


    而且,那几个脾气差的都没来。


    金长老一愣,颇有些不自在道:“这都喜欢上同一个女人不好吧?”


    刘长老:“要不你过去问问他俩的意见?”


    金长老立马闭口不言


    这次决赛请了圣宗一个口齿伶俐样貌姣好的金丹期女弟子来当解说,主要是讲给无法修炼的普通人和练气筑基的低阶修士听。


    她拿着扩音仙器,手指在上面点了一下,灵力波动漾开,普通观众席瞬间一静。


    圣宗女弟子朗声道:“大家安静,升仙大会决赛即将开始!下面有请双方修士入场。”


    “先出场的是苍洲代表队的修士——”


    话落,大竞技场的北门打开,以宋依依为首,苍洲队全员列队入场。


    现场响起了稀里哗啦的掌声。


    圣宗女弟子接着道:“下面有请剑宗修士出场——”


    尾音刚落,现场仿佛彻底被引爆,人声鼎沸。


    众人的欢呼赞美不要钱一样朝剑宗修士砸来,几个剑修被夸得晕晕乎乎的都走不动路了,笑着跟观众们打招呼。


    楚颉却格外与众不同,他长腿一迈越走越快,完全不搭理那些人,就跟聋了一样。


    麒麟面具之下,楚颉那双高傲的凤眸里写满了烦躁,一张俊脸阴云密布。


    吵死了,跟看耍猴的一样。他是来打架的,不是来给他们观赏的。


    忽然,楚颉跟对面的宋依依对上了眼神,他不耐的神色立马烟消云散,缓缓勾起唇角,狂妄道:“你输定了,看我待会儿怎么收拾你。”


    宋依依在他开口的瞬间就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楚颉微微一愣,然后咬牙切齿道:“你幼不幼稚?”


    宋依依:“不理不理!骂你自己!”


    楚颉脸色一黑:“”


    他妈的,说不过她。


    圣宗女弟子见两支队伍入场完毕,便开始宣读决赛内容。


    “本届升仙大会决赛


    采用3对3阵容,比赛地点设在一处小型秘境,哪一方全员先倒下哪一方就输了。”


    宋依依听完不由讶异,决赛形式出乎意料的简单啊,看来玄盟的花招都在前面的比赛中用完了。


    苍洲队的出场阵容很快就确定下来,是宋依依,君英昭和陆葳的铁三角组合。


    圣宗女弟子手中托着一个沙盘,眼含笑意地看着选出来的六人,“开始秘境传送——”


    不知为何,看着沙盘上风雨交加的场面,宋依依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秘境·钦天。


    无边无际的浓雾将周围一切景物全部隐藏起来,仿佛此方天地间只剩下宋依依和这片寒冷粘湿的雾气。


    “钦天秘境共有四种天气,分别是风、雨、雾以及晴,四种天气特性不同且会随机变换,请参赛修士们灵活应变。”


    交代完秘境基本情况,圣宗女弟子的声音彻底消失。


    面对这种两眼一抹黑的局面,宋依依毫不犹豫拿出幻灵符,灵光一绽,雪白鸽子飞进浓雾之中,然而,共享视野后,宋依依眼前仍是茫茫浓雾。


    这个浓雾有古怪!


    在六名参赛修士被送入秘境后,大竞技场内六块投影岩上开始出现六人的影像。


    为方便观众区分队伍,投影岩边缘被涂上了红蓝两种颜色,红方为剑宗,蓝方为苍洲队。


    此时,不管是剑宗的三人还是苍洲的三人,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凝重。


    不就是起雾了吗?至于这样?你们可都是修士啊!


    观众们看着这么诡异的情况感觉有点摸不着头脑,圣宗女弟子的解说适时响起。


    【钦天秘境现在是大雾天气,此雾不仅能隔绝视野,还能隔绝一切神识探查和灵力招式。】


    换句话说,在这片大雾笼罩下,每个人就像一座孤岛,无法通过任何手段与人取得联系。


    观众们立马明白了六个人的处境,自己的同伴全部被分散不说,浓雾之中还可能潜藏着敌人的身影。


    除了宋依依使用幻灵符探查外,其它五人也试着用自己的方法想要获取视野,但正如圣宗女弟子所说的,在大雾天气,他们所获得的信息量为零。


    六幅画面,同样的浓雾背景,六张警惕的面孔


    一些观众不由面面相觑,他们就这么干看着?既然这雾如此厉害,得要等多久才能打起来啊?


    【两支队伍马上就要相遇了,因为】


    圣宗女弟子神秘一笑,拉长尾音故意卖起关子,等观众们纷纷竖起耳朵,被吊足了胃口,她才慢悠悠道。


    【我们将两位队长的落点设置得非常接近!】


    哗——


    竟然一上来就能看到双方队长交手!


    观众们瞬间激动起来,其它四块投影岩也不管了,纷纷看向宋依依跟楚颉的画面。


    分别属于两位队长的两块投影岩紧紧挨在一起,画面中,一脸警惕的少女和戴着麒麟面具的男人似乎转头就会相遇。


    【楚颉已经发现宋依依了!】


    只见楚颉面前的浓雾中渐渐浮现出一道姜黄色的娇小身影,而宋依依今天穿的正是姜黄色的衣裙。


    楚颉身手矫健,在发现宋依依的瞬间白虹剑就出了鞘,他提剑冲去。


    观众席不由发出一阵惊呼声。


    宋依依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没有发现身后的楚颉!


    楚颉凤眸中不自觉露出了些轻视,就这?他哼笑一声,手腕一转便将对准宋依依的剑锋换成了剑柄。


    比赛而已,没必要杀人。


    就在他即将用剑柄击中宋依依后背时,一阵比浓雾更寒凉的冷意从脚底骤然袭来,下一秒,霜雪覆身,冰冻控制。


    楚颉垂眸,看着自己脚下由无数奇异光符组成的冰系符阵,脸色彻底黑了。


    观众席顿时一片哗然,这符阵是什么时候出现的?竟然骗过了他们的眼睛!


    圣宗女弟子这时才发现,失去视野后,宋依依是六人中唯一没有移动的人。


    看来,她在自己周围设下符阵后就一直待在符阵里


    哭死她真的太能苟了。


    这么长时间她是怎么能忍住不动的!?


    楚颉也很想问出这句话,他皮肤和衣服上都覆了一层白雪,源源不断的寒气从脚底直往上钻。


    楚颉用他那被冻得有些迟钝的大脑想到,宋依依肯定早就猜到了自己会对她动手,所以提前布置下陷阱,以身为饵,诱他前来。


    小丫头片子真是鬼精鬼精的,楚颉凶狠地磨了磨牙。


    在楚颉被冻住后,两人间阻挡视野的浓雾彻底消散开了,这意味着在对方眼里自己再也无处遁形。


    宋依依很快就发现了这一点,面对楚颉这个活靶子,她十指微动,一道接一道符箓从指尖飞出,爆炸声不断响起。


    浓浓的烟尘盖住了整个符阵,宋依依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于是毫不犹豫地打出一张范围攻击寒霜天降。


    火力是不可能溢出的,面对楚颉,宋依依只怕自己火力不够猛。


    “啧,下手挺黑啊。”,男人似笑非笑的声音响起。


    宋依依震惊地抬头,楚颉竟然借着爆炸烟尘的掩护,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房顶上。


    欣赏着少女惊讶的表情,楚颉脸上扬起一抹愉悦的微笑,接着他一跃而下,以下落的重力手持白虹斩来。


    太快了!


    宋依依神色凝重,手中轮回笔变换形态,由毛笔样变得如小臂般粗细,仿佛一件精致又冰冷的笔型武器。


    她握着轮回笔迎上白虹剑锋,两人间的距离太近,宋依依甚至看到了麒麟面具之下那双充满攻击性的凤眸。


    下一刻,巨大的力道将她击飞数百米,笔身没有吸震力,宋依依握笔的右手被冲击力震的微微颤抖,差点拿不住轮回笔。


    摆脱符阵的楚颉无异于脱离牢笼的猛兽,宋依依是疯了才会跟他近身战。


    借着被击飞的力道,宋依依顺着这个方向逃得飞快,必须跟楚颉拉开距离,被追上就完了!


    楚颉眼睁睁看着宋依依从自己面前溜走,凤眸中战意燃烧。


    双方刚才精彩的连续攻防战看得观众大呼过瘾,不愧是双方队长,两人你来我往,步步相逼,毫不退让。


    【通过刚才那番交手可以看出宋依依对上楚颉处于弱势,她不想被楚颉打倒只能选择不断逃跑。】


    画面中,楚颉跟宋依依的追击战正在上演。


    所有人都没想到看个追击战都这么刺激,往往在楚颉即将抓到宋依依的时候就被宋依依一发冰冻减速控制住,宋依依边逃边往后攻击,两人不断拉扯,距离时远时近。


    看得观众们都为宋依依捏一把汗。


    千尺高台,观战席。


    湛时南看了几眼投影岩,少女疯狂逃窜的模样让他嗤之以鼻,漫无目的的逃跑实在太蠢。


    “他们竟然将这个海客跟何拙相提并论,真是瞎了眼了。”


    旁边的秦观衡淡淡评价了一句,“她不配。”


    宋依依还在继续逃跑,而此时距离她被楚颉发现已经过去了一刻钟。


    原本还为她提心吊胆的观众们隐隐有些不耐烦了,他们花钱进来不是为了看人逃跑的。


    “别怂啊!能不能打上去啊你!”


    “就是就是!


    什么垃圾水平还进决赛!”


    “跑个屁啊!再跑下去能不能退钱!”


    身为解说的圣宗女弟子也有点郁闷,其它四人都在迷雾里乱转,根本没什么看点,唯一相遇的一对就是楚颉跟宋依依了,结果宋依依一直逃跑,她都没话可说了。


    赶紧的,楚颉把人抓住算了。


    秘境中的宋依依完全不知道外面的观众已经对她逃跑的行为很有意见了,身后楚颉带来的压迫感如影随形,那种下一秒就会被他抓到的紧张感逼得她不得不狼狈逃窜。


    楚颉追击的脚步未停,他眉头紧锁,凤眸死死盯着前方那道娇小的身影。


    在大雾中乱跑除了拖延时间外一点作用都没有,小丫头片子到底在想什么?


    楚颉想不明白也懒得再想,他的耐心已经被消磨的一干二净,灵力运转,脚下瞬间提速,比刚才快了不止一倍。


    观众这才发现原来在刚才的追赶中楚颉根本没用全力!


    眼看着楚颉离宋依依只有十步之遥,只要出手就能抓住宋依依。


    忽然,一把雷霆飞扇从斜方切来,斩向楚颉,楚颉被狂暴的雷霆逼退,与宋依依之间的距离再次拉开。


    【是君英昭!她怎么会突然出现?】


    圣宗女弟子震惊道,因为太过惊讶,她甚至忘了自己解说的身份,直接发出疑问,然而下面一大群观众还在等她解惑呢。


    白虹剑气纵横,雷霆飞扇被狠狠打了回去,浓雾之中,君英昭的身影缓缓浮现,她手握两极扇,目光不善地盯着楚颉。


    “终于找到你们俩了!”


    一道惊喜的声音响起,陆葳也从大雾里走了出来。


    至此,苍洲队三人全部到齐!


    圣宗女弟子心下大骇,怎么会这么巧,难道说他们三人的集合不是意外?


    可是这不可能啊!


    这片浓雾经过金丹期修士的测试,无伦使用什么办法都找不到方向的,更别提找人了!


    她惊疑不定的目光看向宋依依,少女脸上的神色很平静,对于队友的出现没有丝毫意外。


    莫非是她做的?


    圣宗女弟子终于想起自己的职责。


    【不可思议!宋依依竟然在这片隔绝一切的大雾中找到了队友!她是怎么办到的?】


    想不出答案有想不出答案的解说方式,圣宗女弟子机灵地问出了每个人心中的疑问。


    宋依依逃跑的方向刚好出现两名队友,场中形势一下子发生逆转,变成楚颉一对三。


    这个答案由不得观众不在意。


    不仅是观众懵,楚颉也很疑惑,不止楚颉疑惑,身为当事人的君英昭跟陆葳也不清楚缘由。


    完全失去方向后,他们只能乱走,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遇到人,结果一无所获。


    过了一会儿,心底忽然有个声音指引着他们往这边来。


    君英昭仔细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感觉,怀疑的目光慢慢落到手中的扇子上。


    陆葳则直接开口问道:“依依是你在叫我们吗?”


    宋依依微微一笑,目光温柔地看向被其主人握在手中的两极扇与云鲤剑。


    不,是它们俩的功劳。


    虽然很微弱,但宋依依确实感应到了它们的呼唤。


    武器有灵。


    没有人会想到少女是凭着炼器师对武器的感应把队友全部召集到了一起。


    “把你们的力量借给我,一个人办不到的事情,三个人一定可以办到!”


    说罢,宋依依转头回眸,漂亮明媚的鹿眸定定地看着一身玄青劲装的剑修。


    四周白雾弥漫,男人形单影只,他似乎并未意识到自己处境的危险,携着一身凌厉迫人的气势继续逼近她。


    宋依依看着他,唇角微扬,如同在打量一头矫健危险却无比诱人的猎物。


    清澈而专注的眼神,隔着投影岩好似蒙上了一层湿润雾气,所有观众都觉得少女在注视着自己。


    局势被瞬间逆转带来的惊喜,还有少女唇畔似有若无的笑意,像一只可爱小猫恶作剧得逞后的乖巧俏皮,一下子点燃了每位观众的神经。


    “啊啊啊啊啊啊——”


    场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众人疯狂的音浪恨不得要将大竞技场掀翻。


    而被如此注视着的正主呢?


    楚颉凤眸幽深,舌尖抵着齿锋,喉咙一紧,她的一道眼神便令他浑身血液刹那沸腾。


    情绪高昂,同时蠢蠢欲动。


    那双高傲的凤眸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少女——他的对手!


    楚颉以为自己被少女撩拨起的是胜负欲,殊不知,那其实是另一种对于他来说十分隐晦陌生,甚至更为危险的欲望。


    顷刻间,便能烧得冷硬男人燎原万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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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3章 激斗(二)


    君英昭率先出手, 一挥两极扇,刹那展开两极电场。


    电场异极状态下对于自身有10%的移速加成, 再加上固有属性的10%攻速提升,君英昭进攻时快到圣宗女弟子都没能反应过来。


    凶猛暴烈的雷霆电光将楚颉笼罩其中,地面出现裂纹,雷系灵根的强大攻击力显露无遗。


    曲折电光包绕下,楚颉表情瞬间扭曲,发出了一声隐忍的闷哼。


    君英昭趁势利用异极电场贴上去,乘胜追击, 两极扇瞄准了楚颉持剑的右手。


    楚颉凤眸顿时凌厉起来,不过几息时间,他的身体便已适应了领域内狂暴的雷霆,于是,惊人的速度再次爆发。


    锵——


    白虹剑狠狠挡下两极扇, 楚颉借力一跃,顺势脱离两极电场。


    看着雷霆电场之内的君英昭一脸怒气,楚颉眉梢一挑, 不能移动是这个领域致命的弱点。


    君英昭只能通过不断移动, 取消施展, 来让敌人正好处于领域范围内,可这样一来就会快速消耗灵力。


    楚颉正如此想着, 本来空无一人的身后突然现出一道人影, 正是拿着云鲤剑隐身偷袭的陆葳。


    陆葳眼中满是势在必得,他笃定刚从两极电场内脱身的楚颉肯定正处于松懈状态。


    云鲤剑划过一道弯月般的弧度, 还没碰到楚颉,便诡异的停下了。


    只见两根修长的手指夹持住云鲤剑身,陆葳握着剑柄挣动了几下, 云鲤剑竟然纹丝不动。


    “位移、换位、隐身”


    楚颉低声说着,凌厉的凤眸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陆葳,修长的手指缓缓摩挲着剑身,颇有些爱不释手。


    “你之前不过是出奇制胜,在知道这些的情况下,我不会输。”


    陆葳眼神一闪,并不言语,咬紧牙关朝楚颉攻来,只是那动作间却隐隐透着股急于求成,迫不及待仿佛要证明什么的慌乱。


    楚颉眉头拧紧,他甚至连白虹剑都没用,单手便将陆葳轻松反制。


    接着,楚颉忽然察觉到自己灵力与体力正在顺着手指与云鲤剑身的相交处流失,凤眸中兴味更浓。


    这么一来,楚颉看着陆葳的目光不由变得更加轻蔑,他冷冷道:“你完全不会用剑,到底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才拿到这把剑的?”


    没有什么话比说一个剑修完全不会用剑杀伤力更大了。


    陆葳气得眼睛通红,握紧双拳,却无法说出任何反驳楚颉的话来,双方实力差距太大,他在学院中习得的那些剑招自然入不了楚颉的眼。


    “没必要为这点小事沮丧,你有你擅长的地方,不用跟他比。”


    陆葳身体一僵,赤红着眼睛朝宋依依看过去,黑眸中尽是不甘。


    宋依依对他淡淡一笑。


    “你们的所有不足我来弥补!”


    话音一落,四张树牢符飞向楚颉,无数树木拔地而起,肆意生长,茂盛树冠与繁盛枝叶取代了茫茫白雾成了楚颉身后唯一的背景。


    看着这曾经被自己一剑破坏的树牢符,楚颉毫不犹豫挥出白虹剑,浩然剑气纵横,撕碎灵力树木似乎轻而易举。


    哪知下一秒,巨木表面浮现出一层厚厚的淡蓝冰晶,柔软的枝叶刹那间变成锋锐的冰棱。


    这是树牢符与冰冻符的组合技!


    将普通的树海化成了冰晶森林。


    楚颉沉着脸不断避让还在不断生长的冰晶巨木,这显然不是能一剑解决的东西,而且,跟符修打消耗战是很不明智的行为。


    他身形如风,从无数冰棱突刺中掠过,毫发无伤。


    【两种符箓的叠加攻击对楚颉完全没有用!太强了!楚颉太强了!】


    然而,宋依依真的是要攻击楚颉吗?


    楚颉凭借着敏锐的战斗本能找到了冰晶森林无法攻击的盲点。


    可是,在那里等着他的,是手握两极扇的君英昭。


    圣宗女弟子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了冰晶森林铺场攻击背后隐藏着的真实意图。


    【宋依依是在给君英昭创造机会!】


    从始至终,苍洲队的主攻手都是拥有最强雷系天灵根的君英昭。


    君英昭这次没有先展开两极领域,而是操控两极扇飞旋攻击楚颉,通过每次攻击命中带给楚颉一秒麻痹控制。


    察觉到自己身体的异样,楚颉微微皱眉,这一秒的麻痹对他来说无关痛痒,但灵力运转却会因此停滞。


    伤害不大,但很烦人。


    在挡下两极扇第二次攻击后,楚颉凤眸中怒意燃烧,长空宝篆运转,白虹剑身嗡鸣。


    他要一口气把这烦人的家伙解决掉!


    两极扇再度飞来,楚颉正欲提剑斩下,却发现君英昭不知何时开启了两极电场,领域内的雷霆悉数落在他身上。


    就在楚颉被雷霆电击的时候,君英昭的第三次攻击命中了。


    被动浴雷触发,狂暴雷霆造成持续伤害,而在两极电场中,它的效果会翻倍!


    楚颉硬生生承受了这强大的雷霆一击,曲曲折折的电光在他周身不断闪烁,楚颉凤眸半阖,单膝跪地,显然伤得不轻。


    君英昭的这一套组合技是早就算好的,誓要给予楚颉最大伤害,见形势大好,她再次使用异极电场,贴上去跟楚颉打。


    楚颉果然一时被君英昭黏住无法脱身。


    但如果真的这么容易被击败,他就不是让同辈修士无比忌惮的剑宗楚颉了。


    楚颉凌厉的凤眸一撩,原本锋芒毕露的白虹顿时收敛剑气,好似变成了一把普普通通的剑。


    然而,那一剑强过一剑的声势还是让君英昭警惕起来,这招她在前面的比赛中见过,可是那时依依压制住了楚颉,让他无法发挥这一剑原本的威力。


    换句话说,君英昭并不知道楚颉这招究竟有多恐怖,她想打断他,然而为时已晚。


    虚幻的巨剑之影已成,白虹挥出,长剑横贯雷霆领域,两极电场里面密密麻麻的雷霆电光仿佛都被斩断,以这道浩然剑气为界,分裂成了两半。


    幽幽紫光倒映在楚颉的凤眸中,无端显出几分霸气,他再度脱身,归于茫茫白雾。


    这,就是站在王庭天骄顶端的剑宗队长。


    太棘手了!


    宋依依看得头皮发麻,楚颉下一次肯定会对君英昭的麻痹控制连招有所防范,以他的速度很快又会挣脱。


    怎么办?


    好不容易才制造出三打一的优势局面,不能白白浪费掉!


    宋依依跟君英昭两个人绞尽脑汁地想着克敌之法,却发现楚颉这个人跟没有弱点一样,剑宗精心培养出来的弟子果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他们真的能正面赢下楚颉吗?


    两人不由陷入自我怀疑。


    既然楚颉都跑出去了,君英昭便打算收起两极领域,谁知此时一个人影却主动走进狂暴危险的雷霆电场中。


    “陆葳你疯了!?”,君英昭惊愕道。


    雷霆凶悍的攻击力让陆葳皱起眉头,听到君英昭的声音,他转头冲她一笑,嘴上念道:“云起龙骧。”


    云鲤剑光芒一闪,换位发动,本来逃离了两极电场的楚颉被陆葳以自身入领域为代价换了进来。


    楚颉的目光如刀锋冷冽,语气狠辣道:“凭你这种废物也想拖垮我?”


    领域之外,陆葳毫不退缩地直视楚颉,一脸认真道:“依依说的对,我有自己擅长的地方,我还挺能抗揍的。”


    楚颉目光一冷,凭着速度摆脱君英昭的缠斗,再度冲出两极电场,白虹剑直直指向陆葳。


    陆葳咬紧牙关,一副要拼命的架势冲进了两极电场,不顾雷霆电击,用尽全力奔向君英昭。


    他再次发动了云起龙骧。


    君英昭终于明白了陆葳的意图,他想以伤换伤,握着两极扇的手指蓦然收紧,这的确是个好办法。


    两极电场的威力究竟有多恐怖君英昭是知道的,但她说不出劝陆葳放弃的话,拥有那样决心的人不是能轻易劝动的。


    那么,她所能回报给陆葳的就是一次比一次更强大的攻击,君英昭发狠地冲向楚颉,眼中凶光毕露。


    云起龙骧很快用尽了四次,再用下去,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了。


    陆葳脸色惨白如纸,颤抖的手掌死死抓着云鲤剑,“云起龙骧”


    “你发什么疯!”,楚颉俊脸阴沉,大骂道,这种毫无意义的拉锯在他看来简直是浪费时间。


    陆葳恍若未闻,他只是在雷霆电光中一次次执着地走向君英昭,一次次执着地使用着云起龙骧。


    如果他真的能做什么,这大概就是他带来胜利的方式。


    场上六位修士中,他是最普通的那一个,没有厉害的背景,也没有强大的天赋。


    甚至在不久之前,他还是个只听说过杀猪大会没听说过升仙大会的村里孩子。


    有了云鲤剑后,他变成了躲在云鲤剑背后的幻影,亦是不知名的使用者,陆葳知道,因为云鲤剑在手别人才会高看他一眼。


    沐浴在雷霆中,陆葳痛得弯下了腰,从齿缝间溢出来的声音都在颤抖。


    “跟你们剑宗修士比,我确实不会用剑,或许就像你说的那样,我走了狗屎运才遇到了那个炼器师,遇到了云鲤剑”


    他从未如此庆幸能够与她们相遇,哪怕为此用光自己这辈子所有的好运都没关系。


    他没有依依那么厉害,没有英昭那么有天赋,在三个人里时常是拖后腿的存在


    可如果在决赛中还不能帮上她们,陆葳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陆葳死死盯着楚颉,语气发狠道:“但是啊只要云鲤剑在我手中,你就别想走出雷霆领域!”


    突破极限过多使用云起龙骧很快带来了反噬,陆葳喷出一大口鲜血,长时间呆在两极领域使他身上传出一股焦糊的气味。


    反观楚颉,虽然也有受伤,但也只是灰头土脸了些罢了。


    陆葳捂着嘴巴,鲜血却不停从指缝间溢出,他不甘心地看着领域之外一脸冷酷的楚颉,心中只剩一个念头。


    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都要把楚颉拽进来。


    可双方速度差距太大,陆葳在两极领域里待足一分钟,


    才能换楚颉进领域一秒。


    但陆葳的体质如何能跟楚颉相比?


    楚颉身为剑宗弟子,从小天材地宝随意用,而陆葳平时吃的跟普通凡人没有区别,连丹药都是偶尔才吃,严长老第一次请他们吃灵膳时,陆葳连那些灵力食材都不认识。


    宋依依鹿眸渐渐湿润,语带哭腔道:“你快出来!”


    身体被雷霆劈打得不断抽搐,陆葳吐出口鲜血后整个人仿佛都衰弱了下去,他却还去安慰宋依依。


    “别看我这样,其实原来被君英昭用扇子打了那么多次我早就习惯了,根本没你们看的这么严重咳咳”


    又吐出一口鲜血,地上的血迹中似乎还有不明的血块出现,陆葳眸光暗淡,是最后一次了么也罢


    “云起龙骧。”


    楚颉再次被换进两极领域,他的脸色看上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这种被人不断操控的感觉是一向高傲的楚颉所无法忍受的。


    更何况,还是被陆葳这种不入流的剑修操纵!


    不过用不着楚颉出手了,陆葳已经是强弩之末,他跪在地上,全靠手中握着的云鲤剑在支撑身体。


    “用我这个废物换掉剑宗队长还能有比这更值的事情吗?”


    明明身体状况无比凄惨,陆葳脸上却带着十分痛快的笑意。


    “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


    话落,陆葳彻底失去意识,身体倒向两极电场,云起龙骧已经无法使用,可走向领域似乎成了陆葳身体的本能。


    为了不放跑楚颉,陆葳倒下后,君英昭没有撤走两极电场,她甚至都没时间去看陆葳一眼。


    千万别死啊


    君英昭强忍着心中的悲痛,两极扇上缠绕的雷霆绚烂而危险,她进攻的身影跟陆葳倒下的身影仿佛交错而过。


    冥冥之中,有一种很沉重的东西被陆葳托付给了君英昭。


    宋依依鼻子一酸,颤抖着闭上眼眸,然后双手合十,掌上剑阁发动。


    饱含三人力量的雷霆一击结结实实打在楚颉身上,楚颉瞬间被轰飞,一路上撞塌无数墙壁,掀起尘烟滚滚后不知道被砸在了哪里。


    君英昭看着地面留下的深深凹槽,对自己刚才那一招很有信心。


    “快去补刀!”


    宋依依却不敢掉以轻心,丢下这句话后,捏着符箓往楚颉的方向赶过去。


    另一边,楚颉灰头土脸,高傲的凤眸都有些暗淡了下来,他急促地喘息着,还咳嗽了好几声。


    宋依依看到这一幕后心底微沉,想骂人的心都有了,楚颉怎么这么能抗揍!?


    她转头与面色难看的君英昭对视一眼,果断道:“一起上。”


    哪知就在这时,浓雾散开,钦天秘境迎来了大晴天。


    阻碍视野的大雾消失后,剑宗剩下的两名剑修很快就发现了受伤的楚颉。


    宋依依她们彻底错失了对楚颉下手的机会。


    场外,普通观众席。


    “怎么这样”


    “明明就差一点了!”


    叹息声,哀婉声,咒骂声声声入耳,所有人都被陆葳的举动打动了,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只为给队伍创造一线生机,他将所有人的心都拉到了苍洲队这边。


    就在观众们以为陆葳的牺牲能为苍洲队打倒楚颉时,突然变换的大晴天带来的却是深深绝望。


    此时,场上局面是二对三。


    已经剧烈消耗过一番的宋依依和君英昭,对上的是以楚颉为首,再加上两名状态完好的剑修的三人队伍。


    “把他们俩分开。”


    楚颉清理掉身上的碎石,阴沉着脸站起来,语气冷漠道:“失去队友后,宋依依的力量不足为惧。”


    随着他一声令下,两名剑修提剑攻向宋依依。


    君英昭瞳孔一缩,身体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怒气,驱使着她再次对楚颉发起进攻。


    【双方的战略一模一样!都是在针对敌方队长!】


    两个状态完好的剑修的追击太猛了,宋依依完全无法集中精神使用掌上剑阁支援君英昭。


    不仅如此,她还得一直防备对方攻击,如果自己倒下了,场上就真的只剩君英昭一个人了。


    宋依依并不恋战,她现在唯一的目的就是苟住,避免己方人数再被消减。


    让她担心的是君英昭那边,宋依依转头一看,瞬间脸色一变,那两个剑修正在蓄力,不知要使用什么招数。


    宋依依当即甩出两张寒霜天降,必须要打断他们。


    两个剑修手上飞速结印,两把长剑化出六道光剑之影,齐刷刷飞向宋依依,只听他们朗声道。


    “封——印——剑——阵!”


    刹那,六道光剑从天而降,将宋依依圈进其中,紧接着复杂的阵法图案自脚下浮现。


    封印剑阵正如其名,作用就是封印,感觉到自己的神识灵力都无法突破光剑封锁后,宋依依心凉了半截。


    【宋依依被封印剑阵分割出战场了!冯飞跟鲁聪的目标是君英昭!】


    剑阵得手后,冯飞跟鲁聪调转方向扑向君英昭,使得本就跟楚颉对抗落于下风的君英昭的处境更加危险。


    君英昭深吸一口气,眸光凛冽,毫不犹豫放弃难缠的楚颉,迎向冯飞与鲁聪。


    两极电场铺开,习惯与楚颉那样恐怖的怪物交手后,冯飞跟鲁聪的实力在君英昭眼里完全不够看。


    狂暴雷霆为清冷少女搭建起了独一无二的危险舞台,她与曲折电光共舞,每一挥扇便倾泄出无数雷霆。


    经脉里逐渐空荡起来的灵力在为这支华丽绚烂的雷霆之舞做着倒计时。


    看着已经被她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两个剑修,君英昭从怀里拿出了一张邪许兵符,这是之前宋依依给她的。


    “全都给我倒下!”


    邪许箭化成第三形态恒矢式,可以造成真实伤害的箭矢飞向楚颉。


    君英昭舞起扇子,欲给两个剑修最后一击,突然,耳边响起一声嗡鸣,是白虹剑破空而来,瞬间便刺穿了她的肩膀。


    “你——”,君英昭受到冲击倒地,她死死瞪着硬抗下邪许箭的楚颉。


    男人唇边流出了点鲜血,他很随意地伸手一抹,不屑道:“这点伤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被楚颉救下的冯飞跟鲁聪互相搀扶着站起来,冯飞一脸骄傲道:“楚颉可是剑宗队长,即使被打断骨头,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都会继续战斗。”


    队长么


    灵力消耗一空,右肩被贯穿,君英昭已经失去了战斗力,她吃力地扭过头,眼含希翼地看着被封印在剑阵中的宋依依,嘴唇微动。


    “我们的队长交给你了。”


    【君英昭倒下了!】


    【剑宗全员皆在,而此刻苍洲队只剩下队长宋依依!】


    圣宗女弟子看着投影岩中的影像,无奈摇了摇头,除了必输之局,她想不出还有什么词能用来形容如此绝望的画面。


    被光之剑影牢笼囚禁的娇美少女身形纤细,卷翘浓密的睫毛上还挂着湿润的泪珠,欲落不落,身旁能让她依靠的队友一个接一个倒下


    而她面前站着三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为首那个戴麒麟面具的一看就是心狠手辣之辈。


    “太惨了”


    外面已经有观众看不下去了。


    楚颉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看作是恶人,知道了估计也不会在意。


    他盯着封印剑阵里的少女,凤眸微眯,轻啧一声,小丫头片子看起来怪可怜的。


    楚颉抬手一挥,冯飞跟鲁聪立即机灵地撤去封印剑阵。


    楚颉勾唇道:“要么你主动认输,要么我帮你,选吧。”


    闻言,少女缓缓抬头,长而卷的乌发自然垂落两边,露出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蛋。


    清澈鹿眸中还残存着湿润的水雾,她注视着楚颉,手中铂金缠枝莲纹笔消失。


    楚颉满意地笑了,放弃抵抗就好,毕竟他也不想伤她。


    谁知下一刻,


    一把粉晶铸造锤出现在少女右手中,而她另一只手上,金色的天地异火跳跃飞舞。


    楚颉愣住了。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愣住了,脑海里不由冒出一个惊悚至极的疑问。


    她是炼器师!?


    炼器师跟剑修打???


    是她疯了?还是他们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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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4章 激斗(三)


    炼器师是一个修仙界众人十分熟悉的职业, 每名修士的成长历练或多或少都要接触到炼器师。


    无论是武器的打造修复,还是其他功用器具的购买, 总之,修士生涯都离不开炼器师的辅助,炼器与其它职业的融合也不少。


    正因为熟悉,所以当宋依依炼器师的身份揭露时众人才更震惊。


    在所有人的印象中,炼器师就是一群整天围着冶炼炉与铸剑炉挥锤敲打,连接单时都懒得露面的家伙。


    炼器师?战斗?


    两者完全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去!


    就好像就像


    让弱书生去打仗,让大老粗去读书。


    怪!真特么怪得很!


    更别提面对的对手是剑修了, 虽然都戏称炼器师是剑修的爹,但这真的打起来谁管谁叫爹还不一定呢。


    剑修不会对炼器师动手,这是大家默认的规矩,毕竟剑修很依赖炼器师,而且惹怒炼器师这个群体的后果谁也承担不起。


    但偶尔也会有特例。


    曾经在南澹洲发生过这样一件事, 接下定制单的炼器师因个人喜好私自改动剑身长度被剑修找上门打了一顿。


    当然,事后剑修被执法殿带走了,不过从这件事中可以看出双方的武力值差距。


    炼器师就修仙界一搞后勤的, 懂啥战斗?


    这大概是修仙界的共识了, 同时也是在场大多数人的想法。


    “这位苍洲队长才筑基期吧, 能挥起锤子打动玄铁就不错了。”


    “乖乖,连青铜墟都不敢把炼器师派来参加升仙大会。”


    “说不定人家就是因为痛失两名队友, 被剑宗刺激疯了所以想轮锤子砸人, 这也不是不能理解。”


    “我觉得她是狗急跳墙,被逼疯了, 想在最后炫耀一下自己身为炼器师的身份。”


    “小姑娘虚荣心重,想出风头吧。”


    观众席一片嘈杂的议论声,没有人觉得炼器师能打赢剑修, 更何况双方的人数差距悬殊,明摆着苍洲队败局已定。


    所以他们的重点全部落在了升仙大会决赛第一次出现炼器师这件事情上。


    毕竟,作为全由炼器师组成的仙门,青铜墟都很少派出炼器师参加升仙大会,除了炼器师自身战斗力不高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任何一名炼器师都是青铜墟砸了无数资源培养起来的,若是在战斗中磕着碰着了青铜墟会难受死。


    符箓师、炼丹师、炼器师,三者是修仙界公认的最耗财力的职业,而一名炼器师的培养成本还要在另外两者之上。


    可以说,没有雄厚的财力做支撑,再天才的修士在炼器一道上也走不远。


    千尺高台,观战席。


    见到宋依依拿出铸造锤的那一刻,练陌冬便拧紧了眉头。


    “这个苍洲修士到底在想什么?”


    一般修士在筑基期才会拥有锻造玄铁之力,而练陌冬却在练气巅峰期就成为了炼器师。


    除了自身超强的炼器天赋外,青铜墟拥有的洗经伐髓增强□□力量的秘方亦为他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而宋依依身为苍洲修士显然是没有这个条件的,在练陌冬看来,她最多不过能炼制宝器罢了。


    忽然,练陌冬嘴角一抽,“她不会是想用铸造锤对抗剑修的剑吧?”


    也不是没这个可能,不少炼器新手想战斗时就会有这种天真的想法,毕竟剑都是用锤子打出来的,得出一个铸造锤天克剑的结论并不难。


    但是啊,经历那么多道工序的剑所拥有的坚硬程度早就不是普通材料可比。


    “她以为剑跟原始材料一样吗?那是仙器!不是模具货!”,练陌冬冷着脸嘲讽道。


    巫马辽瞥了他一眼,“问题这么多干嘛?继续看不就得了。”


    秘境·钦天。


    大晴天中忽然浮现出朵朵乌云,紧接着凝聚成片,天空中飘下雨丝,画面逐渐暗淡,一切景物都变成了灰蒙蒙的色调。


    娇美少女手中的金色火焰成为了唯一的光源,正如她自身的存在便是苍洲队仅剩的希望。


    可是如此绝境,一个炼器师又能做什么?


    宋依依是炼器师这件事确实让楚颉震惊了一下,他完全无法将少女跟他印象中的那些炼器师联系起来。


    白虹打造出来后,楚颉去青铜墟取剑时见过那位刀剑炼器师,胡子拉碴不说,还满身酒气,最离谱的是他竟然吐到了白虹剑身上。


    如果不是他的铸剑功夫十分厉害,白虹后续的升级还要依靠他,楚颉杀人灭口的心都有了。


    后来,连他这么不讲究的人回去都把白虹剑洗了好几遍。


    看着眼前娇美少女纤细的手臂,单薄的体格,浑身上下都透着股娇娇弱弱我见犹怜的气质,楚颉诡异的沉默了。


    见队长没反应,而宋依依显然不打算投降认输,冯飞跟鲁聪果断冲了上去。


    如此近的距离,宋依依根本没有逃跑的机会。


    两人提剑分别从两边包夹,宋依依像被吓傻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冯飞的风柳剑和鲁聪的流烟剑齐齐刺来,她终于有了动静。


    手掌翻转,惩戒金焰宛如一头火焰巨兽一下子吞没了两把长剑,炙热的高温扭曲了空气,无法忍受的热浪迎面扑来。


    冯飞跟鲁聪两个人被热得满头大汗,脸色通红,像熟透的虾子一样。


    然而,在金灿灿的火焰猛烈燃烧中,长剑不仅形态丝毫不受影响而且连剑身乌黑的颜色也未改变。


    冯飞跟鲁聪眼中自然而然流露出一丝鄙夷,天地异火确实厉害,但他们的剑可是仙器!


    就在这时,宋依依握锤的右手动了。


    雪白小手握着粉晶小锤,粉色衬得皮肤莹白无瑕,雪肤衬得粉色娇嫩可爱,再配合上那连锤风都没有的动作,不像是挥锤,倒像是少女拎着心爱的蝴蝶结包包在炫耀。


    两名剑修眼中轻蔑之色更浓。


    在他们不以为意的目光中,粉晶小锤砸在了风柳剑身上。


    锵——


    无形的波动自粉晶小锤落点处扩散至整个剑身,风柳没有损坏,还是原本的模样。


    冯飞却脸色大变,骤然把风柳剑从惩戒金焰中抽回来,然后惊疑不定地盯着宋依依以及她手上的粉晶小锤打量。


    旁边的鲁聪不解地瞥了他一眼,手下攻击动作未停,流烟剑已及少女的衣衫。


    锵锵锵——


    粉晶小锤再度挥下,这次,宋依依没有给对面收剑的机会。


    金属交击声响了三下后,鲁聪瞬间感觉自己跟流烟剑失去了联系。


    流烟明明被他自己握在手中,但鲁聪却感觉好像握着的是别人的本命剑。


    这种本命剑失去控制的诡异情况让鲁聪彻底慌了,他尝试使用御剑诀,流烟剑在手中一动不动,鲁聪眼睛一瞪,不死心又去试其它剑招


    青锋诀、死生九剑、狂剑式


    无论威力大小,全都用不出来!


    这不可能!


    鲁聪的脑子陷入了一片混乱,他甚至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什么狐妖,给他施展了某个神秘幻术,才让他做了一个无法使用本命剑的噩梦。


    来不及想明白,炙热的惩戒金焰便朝他袭来,鲁聪咬咬牙,好歹剑还在自己手中,失去控制又如何,锋利的剑本身就是一件凶兵。


    流烟剑劈过去的那刻,粉晶小锤再度落下,鲁聪眼皮一跳,忽然心生不妙。


    没等鲁聪做出任何反应,跟他失去联系的流烟剑在惩戒金焰与粉晶小锤的夹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了。


    软化了


    化了


    三个大字震的鲁聪脑袋嗡嗡响,他目眦欲裂地盯着眼前这一幕。


    一滴一滴橙红铁水从流烟剑尖滴落,脱离高温环境后在地上迅速冷却变成一摊形状不断扩大的铁饼。


    很快,就连剑柄也化成铁水从鲁聪掌心溜出去,变成了地上那张铁饼的一部分。


    仙器流烟剑没了!?


    鲁聪人傻了。


    而在外面目睹这一切的观众席


    爆炸了。


    “这不可能!”,有人抓着头发失声尖叫,状若疯癫。


    “普通炼器师打造一件仙器至少需要一个月左右的时间,这才过去几分钟!?宋依依就把流烟剑毁掉了!”


    “天呐,谁来叫醒我,刚才发生的一切一定是我在做梦。”


    “绝对不是所有炼器师都能这样”,有剑修捂着胸口,强自欢笑道。


    观众席上坐着的剑修们几乎被刚才这一幕吓破了胆,他们手中的剑可未必有流烟剑那么好。


    万一宋依依起了歹心


    一时间,所有剑修都谨慎地将自己从不离手的本命剑收进了乾坤戒中。


    同样


    被吓懵的还有圣宗女弟子,木铎学宫中书籍浩如烟海,她涉猎无数,堪称百事通,但这场面真的是她生平仅见。


    如果不是还记得自己的职责,圣宗女弟子恨不得立马冲进钦天秘境中让宋依依为自己解惑。


    【据我所知,从来没有炼器师能做到这种程度,她是怎么办到的?】


    千尺高台,观战席。


    众人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练陌冬,这里没有人比他更懂炼器了,大家都等着他开口说明。


    练陌冬:“”


    无话可说,他自己都还懵着呢。


    剑修掌握的所有招式都有一个前提,那就是有本命剑,没了剑,剑招全用不出来,剑修等同于被废了。


    而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毁去仙器剑的宋依依其存在对于剑修来说无异于终极噩梦。


    秘境·钦天。


    宋依依缓缓吐出口气,眼神疑惑地看着地上面目全非的流烟剑。


    坚硬程度完全不合格,各种材料的混合也不均匀,连她最初打造的章威刀都比不上。


    这破烂玩意儿也叫仙器?


    那她炼制的武器早该成灵宝了!


    宋依依忽然想到,星象仪所给出的标准可能跟修仙界公认的标准不太一样,前者更严格。


    祭出大业锤实在是迫不得已,当时那么近的距离下对手根本不会给她使用符箓的机会。


    宋依依脑子灵光一闪,忽然就想到了可以用铸造锤去克制剑。


    本来只是走投无路之下逼不得已的办法,没想到这招效果这么好,看起来很有发展潜力呀。


    嗯,就把这招命名为‘缴械’吧。


    鲁聪已经废了,宋依依若有所思地看向冯飞。


    冯飞又高又壮的一个大男人硬是被她吓得抱紧了风柳剑,快速躲到楚颉身后,崩溃吼道:“你别过来!”


    宋依依:“嘿嘿嘿~”


    有鲁聪这个前车之鉴在,本来就害怕的冯飞被这几声轻笑生生吓哭了。


    看着躺在铁饼旁生无可恋的鲁聪,想着陪自己数年的老伙计风柳剑可能也变成那样的下场,冯飞忍不住悲从中来。


    “啊——”


    这声哭吼太过撕心裂肺,堪称惨绝人寰,硬是把怔愣的楚颉都唤回神来了。


    楚颉花了好一会儿才理清现在的局面,他扫了自己两位状况凄惨的同伴一眼,然后将目光投向对面的宋依依。


    麒麟面具遮掩下露出来的小半张脸面无表情,嘴角弧度都没变化。


    圣宗女弟子忍不住心生敬佩。


    【好心性,真不愧是剑宗队长,亲眼看到与白虹同为仙器的流烟剑被炼化了都稳得住,还如此沉稳不惊,颇具大将之风!】


    同为剑修的观众们亦向楚颉投去钦佩的目光,并暗自期望他能打败那个可怕的宋依依。


    谁都没注意到画面中楚颉握着白虹剑的右手微不可察颤抖了一下。


    楚颉凤眸中难得满是凝重之色,剑道争锋,最惧畏而不前,纵使明知前面有强敌他亦要一剑斩之。


    他的剑道不能在这里停止,剑宗千年荣光断不能毁在他手中。


    楚颉深吸了一口气,决定相信那个酒鬼刀剑炼器师的水平,白虹是要陪着他登上剑道之巅的,不可能这么轻易被毁。


    长空宝篆第七式——朔星驰!


    白虹剑脱手飞出,直奔宋依依。


    在快碰到惩戒金焰的时候白虹忽然胶着不动,紧接着,剑身一晃,平白多出三十五道白虹剑影,每道剑影完全一样,似虚似实。


    宋依依目光一凝,用惩戒金焰迎击,顿时,三十六把白虹剑没入火海,她用神识扫过,震惊地发现每一道都是真实存在。


    根本分辨不出白虹剑本体!


    这让大业锤怎么下手!?


    【楚颉这一招来自于长空宝篆,是剑宗至高剑法之一,威力十分可怕,中了这招不死即残,楚颉这次真的认真起来了!】


    跟刺君英昭的那招不同,刚才只是单纯的御剑伤人,而这次是使出了至高剑法的第七式,并且这次距离更近。


    正如圣宗女弟子所说,中了这招,不死即残。


    楚颉动真格了,前面比赛中都没有用过,堪称此届升仙大会中最狠最凌厉的杀招——朔星驰,打向了宋依依!


    那双高傲的凤眸静静注视着娇美少女,男人眼中有怜悯,唯独没有犹豫。


    这是身为剑宗弟子的骄傲,所有妨碍剑宗升仙大会获胜之路的,不管是人还是物,楚颉必会无情清除。


    【完了,宋依依要输了,苍洲队要输了!】


    观众席一片鸦雀无声,所有人皆满脸紧张,屏息凝神地注视着这一幕,不敢错过任何细节。


    少女娇小的身躯无论如何也挡不住那三十六道白虹剑影,更别说那道道剑影还指着少女的咽喉、胸口


    全都是致命之处。


    钦天秘境里的雨越下越大,连绵不绝的雨打在各处,奏响了一首雨之旋律,听在众人耳中却像悼亡曲。


    雨幕扭曲了剑的光影,提前造成了一种少女被三十六道白虹剑影贯穿的画面,观众席响起一片叹息之声。


    他们在惋惜这个替苍洲站到最后的队长落得如此结局,早知如此就该向楚颉认输啊,既然反抗只会变得更悲惨那就不该反抗。


    观众们还没来得及将自己的心声说出口来为这场比赛做总结


    秘境中异变突生——


    绚烂的雷霆紫光爆射而出,化为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挡在了宋依依面前。


    天空降下的雨水遇到它也要为之让道,楚颉甚至从这骤然出现的雷霆中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怒意。


    楚颉:“”


    他是不是疯了?


    很快,楚颉就发现自己没疯,因为这密密麻麻的雷霆电光竟然很有灵性地变成了一只巨大的拳头,将本来被挡在少女身前难以寸进的三十六道白虹剑影全部砸落。


    光是砸落还不算,雷霆巨拳高高抬起,狠狠砸落,一次又一次。


    哐哐哐——


    楚颉甚至感觉自己能从那堪称狂暴的动作中读出雷霆的心里话。


    我特么捶死你丫的!


    楚颉:“”


    【刚才发生了什么?】


    钦天里的瓢泼大雨,加上那突然出现的雷霆极光使得投影岩上的画面变得十分模糊,大竞技场内观战的众人看得一脸懵逼。


    是符箓吗?应该不是,他们看得清楚,宋依依当时没有任何动作,而且符箓也达不到这种效果。


    而且那是雷霆吧,宋依依没有用过关于雷霆的招数。


    嗯?雷霆?


    圣宗女弟子灵机一动,十分肯定道。


    【一定是君英昭重新站起来了!她加入了战局!】


    投影岩的画面慢慢恢复清晰,众人听了解说的话后第一时间去看君英昭。


    清冷少女仍然躺在地上,动弹不得,但她的表情却很奇怪,震惊与迷茫交错,看得众人更摸不着头脑了。


    他们便将视线投向宋依依与楚颉。


    而这时,楚颉也看清了狂暴雷霆的本体,那是一把展开后如孔雀开屏般,华美至极的扇子,正是君英昭的两极扇。


    两极扇救下宋依依后,便围着她打转,一会儿飞到她头顶上帮她挡雨,一会儿飞到她眼前,把扇骨全部收起来,轻轻摇摆几下,然后‘啪’一下打开。


    哗啦~开扇!转圈~呜呼~


    宋依依忍俊不禁地伸出一根


    手指点在两极扇上,温柔道:“真是个活泼的孩子,谢谢你救了我。”


    两极扇作为成长型天级仙器,宋依依早就知道它会有诞生灵智的这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想着它刚才释放了那么多雷霆,宋依依有点心疼地给两极扇输入灵力。


    很快,指尖处传来了一种很温暖很亲昵的感觉,两极扇懵懵懂懂的心声也随着这份温暖传达给了宋依依。


    [就是这双手把我从冰冷的材料变成能诞生灵智的武器]


    [终于又接触到创造者大人啦!贴贴!]


    两极扇的灵智还很稚嫩,大部分心声零碎得无法读懂,唯有最强烈的这两句心声被宋依依捕捉到了。


    宋依依心中忽然涌起一种莫名的感动,虽然很想让两极扇把那个古怪的称呼换一下,但现在显然不是说那个的时候。


    宋依依握着两极扇,柔声道:“把你的力量借给我,让他们见识一下,炼器师的战斗方式!”


    无法说话的两极扇对此给出的回应是——卷起更凶猛的雷霆!


    早在看到两极扇能脱离君英昭自由行动时众人就愣住了,然后一个震撼的念头占据了他们的脑海。


    君英昭用的这把扇子竟然是灵宝!


    跟普通武器、宝器、法器与仙器不同,作为拥有灵智的武器,灵宝挑选主人是有自己的偏好的,一般来说,灵宝并不会选择元婴之下的修士作为自己的主人。


    这也是像楚颉等王庭天骄明明能搞到灵宝却使用仙器的原因。


    灵宝有自己的脾气,不会惯着低阶修士,背景深厚也不管用,要是实力不够妄想使用灵宝,那就等着战斗时武器失控吧。


    而君英昭身为一个筑基修士竟然能获得灵宝的认可,怎能不叫人震撼呢?


    然而,下面让他们更加目瞪口呆的一幕出现了。


    宋依依她怎么也能使用两极扇啊!


    身为灵宝,两极扇脾气太好了吧,真的很少见到脾气这么好的雷系灵宝了。


    他们所知道的那些雷系灵宝一个个就跟个大爷一样,都等着主人去哄的。


    此时,众人都还没意识到有个惊天大秘密距离他们只有一步之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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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5章 激斗(四)


    灵宝么?


    那之前他对君英昭下手时两极扇为什么没有反应?


    楚颉直觉有些不对, 而且若他没看错,少女是在给两极扇输入灵力。


    可是, 已经认主的灵宝并不能接收来自其主人之外的人的灵力。


    不等楚颉想明白,两极扇操控狂暴雷霆裹挟着水流打向他,楚颉面色微变,持剑挡下。


    密密麻麻的雷霆电流无比狡猾,也十分灵活,从各种刁钻的角度偷袭楚颉,逼得他根本没空去管宋依依。


    不仅如此, 在与雷霆的对抗中,楚颉完全处于下风,他根本没有能给两极扇造成伤害的手段。


    见状,一直畏缩不前的冯飞急了,照这样下去, 他们真的会输给苍洲队!


    其它仙门输给苍洲队无所谓,但要是身为九洲最强仙门的剑宗输了,还是在他手中输的


    冯飞简直不敢去想会有什么可怕的后果。


    为剑宗夺取胜利的念头最终战胜了对宋依依的恐惧, 冯飞握紧风柳剑冲向宋依依。


    即将贴身的瞬间, 惩戒金焰‘噌’的一下冒出来, 在冯飞绝望的目光中把风柳剑吞了进去。


    接着,烈焰灼烧, 锤声阵阵。


    缴械发动, 冯飞跟风柳剑的联系被彻底切断。


    “如果不想风柳剑跟流烟剑一样被毁,就赶快认输。”, 宋依依停下手中的动作,淡淡道。


    作为一名炼器师,她并不喜欢毁剑, 比起毁灭宋依依更喜欢创造。


    冯飞呆滞地看着她,那双眼睛中早就失去了战意,事实证明,剑修对自己本命剑的感情更胜过对宗门的荣誉感。


    “我认输。”


    干脆利落地解决掉冯飞,宋依依转头就加入了两极扇跟楚颉的战局。


    其实,她的灵力和体力的消耗已经到达极限了,沉重的疲惫感仿佛随时要将宋依依拽入梦乡。


    刚才劝冯飞开口认输也是因为想节省体力去对付楚颉。


    手臂酸痛得几乎握不住铸造锤,宋依依咬紧牙关,再坚持一下,只要把楚颉打倒,获胜的就是他们了


    陆葳跟英昭的付出绝不能白白浪费!


    惩戒金焰瞄准了白虹剑,在楚颉专心与两极扇对抗时,宋依依握着粉晶小锤冲了进去。


    锵-锵-锵——


    清脆而迟缓的金属交击声响了三下,缴械对着楚颉发动了,男人失去白虹的瞬间,两极扇狂暴起来,雷霆巨锤狠狠砸在楚颉身上,将他砸进了地里。


    宋依依轻喘着气,跌跌撞撞地跑到楚颉旁边,握着一张寒霜天降符,对他说道:“要么你主动认输,要么我帮你,选吧。”


    方才楚颉说给宋依依听的话被她原封不动地还给了自己,连同自己那份不可一世的傲慢一起。


    楚颉躺在坑里,发冠被雷霆碎裂,黑发散开,唇色苍白。


    少了平时的凛冽强势,男人这副难得的脆弱模样竟将他本就十分俊美的容貌完美展现了出来。


    比起遮掩面容,麒麟面具更像是某种禁忌而贵气的饰物,楚颉是个宛如烈酒般的男人,麒麟金面具却显得他多了几分神秘高傲。


    正因为矛盾,所以更加诱人。


    此刻,男人那双凤眸正复杂地注视着宋依依,他第一次以仰望的角度看着少女,这使得楚颉极其不自在,他偏过头去。


    楚颉极少输给别人,只有境界高于他的修士才可能让他吃亏,楚颉每次输了都很痛快地承认,他不是输不起的人。


    可这次,那句认输怎么都说不出口


    唯独不想输给少女,不想在她面前承认自己的失败。


    这份特殊的心情应该就是找到劲敌的感觉吧,楚颉凤眸幽深,暗暗想道。


    见楚颉一直嘴硬不说话,宋依依悟了,他是想让自己帮他认输,当即毫不犹豫一道寒霜天降打过去。


    楚颉出局。


    最难啃的对手倒下,宋依依松了口气,这一放松那股疲惫也随之袭来,她缓缓看向投影石的方向,自信笑道:“请宣布胜者。”


    最终的这场胜利太过来之不易,他们经历了一场场以弱胜强的战斗,一场场惊心动魄的化险为夷,最后才能走到这里。


    宋依依忍不住鼻子一酸,从人间艰难求生到通过登仙路,从发配苍洲到误入魔域她想要回家的愿望终于快实现了。


    身心放松后仿佛被抽走了全部力气,脚下一个踉跄,宋依依力竭倒地,她躺在地上,慢慢闭上眼。


    好累


    让她休息一下吧


    一下就好


    在宋依依打倒楚颉后,大竞技场内部就陷入了一片死寂。


    尽管当灵宝两极扇出现时不少人就隐隐有苍洲队会胜利的预感,但当这一刻真正到来时,所有人都无法相信。


    身为修仙界第一仙门的剑宗竟然在升仙大会上输了?


    还输给了弱小的苍洲队?


    他们不会是在做梦吧?


    虽然现在的苍洲队跟弱小没半点关系,但是人们心底的成见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改过来的。


    圣宗女弟子飞到千尺高台上,恭敬地向戚宗主行了一礼,“按规矩,这届升仙大会的胜者该由您来宣布。”


    戚淳攸淡淡道:“剑宗获胜。”


    圣宗女弟子一愣,下意识道:“可是宋依依已经击败了楚颉”


    戚淳攸闻言不耐地皱起眉头,厉声驳斥道:“鲁聪跟冯飞不是还好好的


    吗?你瞎了不成?”


    这一句训斥让圣宗女弟子彻底慌了神,再也不敢多说什么,战战兢兢道完歉后就退下了。


    戚淳攸从座位上起身,走到面向观众席的位置,负手而立,朗声道:“我宣布本届升仙大会的头名是——剑宗!”


    话落,全场哗然。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楚颉被打败,而鲁聪跟冯飞也失去了战意,理所当然应该苍洲队获胜,可戚淳攸此话不仅抹消了苍洲队的胜利还把头名给了应该为败者的剑宗


    这不公平。


    不少颇具正义感的修士刚想说什么,就看到了戚淳攸如山岳般的身影,以及那淡漠至极的眼神。


    剑宗宗主这四个字的重量压得人无法开口。


    戚淳攸本来就不觉得有人敢反抗他,宣布了结果后便打算离开。


    “戚宗主且慢,可否听我一言。”


    是佛宗的法照宗主开口了。


    戚淳攸停下脚步,颔首道:“法照宗主请讲。”


    “苍洲队的实力我等都看在眼里,双方打成平手尚可,妄言剑宗获胜实在不妥。”


    戚淳攸有些恼怒道:“你想让我把结果改为平手?”


    法照淡淡一笑,温声道:“不,我希望如果宋依依能再度站起来,戚宗主就把头名给苍洲队。”


    “如果站不起来,承认剑宗获胜也更容易被人们所接受。”


    戚淳攸陷入沉思,以剑宗和自己的威望,他并不怕有人敢胡乱议论今天的结果,但如果能把事情办得更漂亮,他也并不抗拒。


    “好,看在法照宗主的面子上就这么办。”


    以戚淳攸毒辣的眼力来看,那个苍洲丫头绝不可能站起来。


    戚淳攸重新走到讲话的地方,虽然是自己把自己的话推翻,但他并不尴尬。


    “看在苍洲队如此努力的份上,本宗主决定再给他们一次机会。如果宋依依重新站起来,本届升仙大会的头名便属于苍洲队”


    戚淳攸的声音同步传到了秘境里,传到了宋依依的耳中,勾起了那段早就被她埋藏在记忆深处的噩梦。


    连本该到手的胜利也要被设置上阻碍


    真的很像这位剑宗宗主的作风。


    宋依依惨笑一声,她现在连动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挣扎对此刻的宋依依来说都是奢望。


    为什么会这样呢?


    众目睽睽之下,他们每一次迈向胜利的脚步都有迹可循,陆葳以伤换伤,英昭以一敌三


    愤怒盖过了委屈,宋依依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被一种名为愤怒的火焰炙烤着。


    剑宗不缺这一场胜利,但苍洲队需要!


    只听见躺在地上的少女一字一顿地呼唤道:


    “云——鲤——剑!”


    被陆葳松松握住的云鲤剑顿时发出一声哮鸣,挣脱开手指的束缚,云鲤剑破空而来。


    但却不是飞向宋依依,而是飞向冯飞跟鲁聪,冷暗如夜的剑身上赤金蛇鳞纹仿佛活了过来,如一条虚空之蛇扑咬向两人。


    噗噗——


    云鲤剑狠狠捅了捅他们的腰子。


    失去本命剑的冯飞和鲁聪顿时发出一声惨叫,他们捂着汩汩流血的伤口痛苦倒地,灵力跟体力都在迅速流失。


    相反,云鲤剑的剑脊上却出现了一条鲜红的血线。


    宋依依:“”


    她只是想让云鲤剑去吸个血,并没有让它去捅腰子。


    吃饱喝足的云鲤剑飞到宋依依面前,乖巧地调转剑身,将干净的剑柄递到宋依依手中。


    体力跟灵力在快速恢复着,同时,宋依依竟然也听到了身为天级仙器的云鲤剑的声音。


    [敢欺负俺娘]


    [是不是玩不起!?]


    这口音、这称呼


    宋依依盯着自己赋予云鲤剑的低调又不失邪气的外表,一时陷入了迷惑,这性格究竟是怎么跑偏的?


    很快,宋依依的状态全部恢复了过来,她从容地起身,对着投影石微微一笑,掷地有声道:


    “我们——是——第一!”


    谁都抢不走的第一。


    宋依依的精神焕发跟一旁冯飞跟鲁聪的虚弱萎靡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不仅站起来了,还顺带把站着的两名剑宗弟子捅倒了。


    见此一幕,戚淳攸的脸绿了。


    升仙大会终于迎来了真正的头名——苍洲队,大竞技场中响起了庆贺的声音,却并不热烈,显然,大家现在更关心另一件事。


    云鲤剑毫无灵动可言,肯定不是灵宝,是宋依依的那声呼唤才驱使了云鲤剑。


    可云鲤剑早已认陆葳为主,她如何用得了?


    除非——


    她就是云鲤剑的炼器师!


    那个自从苍洲队在升仙大会崭露头角,两极扇与云鲤剑吸引无数注意后,就被所有人疯狂寻找的神秘炼器师!


    仿佛是为了验证他们心底那个隐隐约约的,热切的猜想。


    画面中的娇美少女握着那把精致的粉晶小锤,金色火焰环绕周身,两极扇释放出雷霆为她挡雨,云鲤剑似忠诚的护卫守卫在其身侧。


    只听她轻声笑道:“我说过,要让你们见识一下炼器师的战斗方式。”


    剑修们:“!!!”


    “爹——您就是我失散多年的亲爹爹!”


    所有剑修选择性遗忘了宋依依刚才熔化流烟剑的可怕一幕。


    “嗐,不就是把仙器吗?我爹乐意,烧着玩怎么了?咱家又不是烧不起!”


    “叫谁爹呢?我爹只有我这么一根独苗苗!”


    “放我进去,我要去孝顺一下爹地!”


    其他人:“呔!好臭不要脸的一群剑修!”


    所以


    他们现在去抱大腿还来得及吗?


    不求能打得过剑宗,把琼瑛殿吊着打就行!


    给个机会啊!!!——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01-22 19:12:46~2023-01-23 21:57: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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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6章 身份暴露


    千尺高台, 观战席。


    在结果出来后,戚淳攸第一个动身离席, 在这里多待一秒他都感觉丢脸。


    练陌冬倒是坐得稳稳的,看过宋依依种种神奇手段后,他一脸若有所思,这个苍洲炼器师有古怪,身上肯定藏着秘密!


    另一边,观战席最高位上坐着的清雅男人闭目许久,在听到苍洲队获胜时才缓缓睁眼。


    淡然的目光直直落在娇美少女的身上, 停驻许久。


    竟然做到这种程度,他的小侄女真是有点出乎了他的意料。


    姜玄镇重新审视着少女,毫无感情的目光宛如在看一枚早就被放弃却忽然有了点利用价值的棋子。


    有用,但不多。


    至少现在的少女对应寒陵的吸引力是未知,而不是负数, 总比原来上赶着送却送不出去来得好。


    姜玄镇以他那少得可怜的男女经验推测,把少女放到应寒陵身边应该可以让谢何拙难受一阵了。


    一身白衣清雅端方的玄盟之主光是坐在那里便让周围人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纷纷远离, 他的气势太强烈, 强烈到不容外人踏足染指。


    没人知道谪仙模样的玄盟之主此刻正想着如何抢女人的事。


    除了修炼, 姜玄镇极少对其它事情提起兴趣,哪怕是面对自己的亲人也是一样, 他似乎天生冷心冷情。


    不过因此, 姜玄镇成了姜家人中最早突破到渡劫期的,可惜的是, 他后来在渡劫期巅峰卡了一百年。


    无人知道这毫无寸进的一百年姜玄镇是怎么熬过去的,要知道自从修仙界没人能飞升后,那些停在渡劫期巅峰多年的修士们因为无法接受这个结果许多都疯了。


    对于一心成仙的修士们来说, 没有比无法飞升更残忍的事情,那几乎等同于宣判他们修炼生涯全部做了无用功。


    姜玄镇却是其中的异类,他少年时期便惊才绝艳,一路顺风顺水,却在飞升这事上跌了个大跟头,但他并没有因此一蹶不振。


    无人知道,姜玄镇曾经也有快疯掉的时候,刚好那时大哥传信告诉他嫂子肚子里的孩子要生了。


    姜玄镇赶回去本来是为向大哥辞别,然后找个地方孤独终老,谁料却被婴儿的哭声触动,从而感受到生命的喜悦,这份喜悦将他从崩溃边缘拉了回来。


    姜玄镇一直很宠那个孩子,凡事亲力亲为,拿剑的手照顾起孩子来是十足的细致温柔,跟他在一起时,孩子不哭不闹,非常乖巧。


    日复一日,看着那


    个孩子脸上甜甜的笑容,姜玄镇感觉自己的孤独绝望逐渐得到缓解。


    那几年里,修仙界大名鼎鼎的元初仙尊一直在专心养孩子,连练剑修行都要为那孩子的一两声啼哭而让步。


    周围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姜玄镇对那个孩子的宠爱,还没有当上玄盟之主的姜玄镇是个脾气乖戾的,而每次发脾气时只要那孩子一亲他,姜玄镇就立马露出笑容。


    身为仙尊,姜玄镇早就看透世间小情小爱,求道之心坚若磐石,但这条道路注定是孤独的。


    看着那个孩子一天天长大,姜玄镇早就想好以后要收她为徒,教她剑法,让她好好修炼,然后一直陪在自己身边。


    那个孩子叫——姜宛兮。


    后来,事情的发展急转直下,超出了姜玄镇的预料,他从小疼爱的侄女被测出无灵根。


    六岁的姜宛兮大哭一场,姜玄镇第一次冷眼看着他心爱侄女流眼泪没有上去将她抱起来安慰。


    既然她剩下的生命有限,无法陪伴自己,那么,就不该投入过多感情。


    男人对待感情收放自如,几年间倾注到侄女身上的那么多宠爱说收回便可收回。


    于是那天,姜宛兮不仅得知了自己无法修炼的噩耗同时还失去了最宠自己的叔叔。


    之前,姜玄镇对待姜宛兮有多好,之后,姜玄镇对待姜宛兮就有多恶劣。


    因为厌恶姜宛兮,姜玄镇甚至收回了她六岁前所有关于自己的记忆,只为不给姜宛兮一种自己宠爱她的错觉,不允许她仗着这份宠爱心安理得地当个小废物。


    姜玄镇给姜宛兮上了一节很生动的课,没有灵根不配做姜家人。


    然而,他并不知道,有些东西即使收回了也会留下痕迹,失去记忆的姜宛兮依然崇拜他这个叔叔。


    对于这种蠢东西,姜玄镇一向是看都懒得看一眼,若不是后来这个蠢东西爱上应寒陵,几次三番闹笑话出现在自己面前,姜玄镇早就忘了姜家还有这么一个人。


    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种让他厌恶的崇拜变成了稍微顺眼一点的敬畏与害怕。


    想了想,应该是看到自己亲吻谢何拙,蠢东西眼中最后的那丝孺慕之情才消失。


    姜玄镇根本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那个吻不过是角度问题产生的错觉,实际上根本没亲到,不是姜玄镇不想,而是谢何拙不愿意。


    尽管追求者众多,但只有在面对应寒陵时谢何拙的态度才会是特殊的,除了应寒陵之外的其它男人在谢何拙那里得到的待遇都差不多。


    谢何拙不允许除了应寒陵之外的任何一个男人跟自己亲密接触,哪怕当时两人间的气氛已经非常好了,她亦动情,但最后关头她还是会拒绝。


    那不是一种主动拒绝的态度,更像是因为害怕被某人厌恶而做出的迎合讨好的举动。


    那个人自然不用多说,是应寒陵。


    姜玄镇心中已经对于谢何拙的真实身份有些猜测,毕竟不是什么人都能拥有并使用神界之物望舒泪。


    是什么让神女选择应寒陵而不是自己这个玄盟之主?


    姜玄镇眸色显得有几分幽深,这个疑问无关爱情,只是一个男人的自尊心作祟罢了。


    他爱的是神女,而神女恰好是谢何拙。


    姜玄镇看着场中刚从钦天秘境里出来,被伙伴们簇拥着的娇美少女,她手中的确掌握着很不可思议的力量,但凭这点力量想要撼动神女简直是痴心妄想。


    想起她原来模仿神女的那些小心机,姜玄镇简直被她蠢笑,她根本不懂男人。


    男人啊,就是一种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的生物,当他们不喜欢少女时,她做什么都是错的。


    姜玄镇薄凉的目光看向秦观衡的方向,若他没记错,这个小子也是神女的爱慕者。


    当敌人发现少女的潜力会有什么后果,不用想姜玄镇也知道,但现在的少女并没有让他出手的价值。


    正如姜玄镇所预料的,看完宋依依比赛的全过程后,秦观衡的神色变得有点凝重,一向行事沉稳的男人竟然在诸多仙尊在场,自己的举动可能被察觉到的情况下,对着湛时南秘密传音。


    [等下把萧绪叫来,有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


    [关于何拙的事情。]


    [阿拙出事了?]


    湛时南面色骤变,眼中的焦急担忧怎么也掩盖不住,只有谢何拙的安危能让逍遥随性的雍州第一世家大公子勃然变色。


    秦观衡点头。


    一向不和的情敌们唯有一点利益是一致的,那就是谢何拙的安全。


    千尺高台上的风波并未影响苍洲获胜的消息给九洲带来的震撼。


    自玄盟创立升仙大会以来,这还是第一次,头名不出自十大仙门。


    所有开设决赛赌局的赌场都赚翻了,几乎没有人押苍洲队胜,但还是有例外,苍洲的所有赌场所有赌客都只押苍洲队获胜,不为别的,就为争这一口气。


    以往提到苍洲,其它洲的人们总是一副看不起的样子,就连同为末流的西洲跟大荒洲也瞧不上苍洲。


    因为苍洲紧邻魔域,受魔族威胁,有天赋的修士早早逃出去哪里还会留在苍洲送死,只有那些天赋一般又没有灵石当路费的修士留在苍洲,拿命去跟那些可怕的魔族拼。


    可求生是人的本能,明知会死还冲上前去实在需要莫大的勇气。


    再加上苍洲的修炼资源少得可怜,于是在外人看来,一代又一代,苍洲的血脉里继承的只有绝望、平庸与懦弱。


    可这次不同,一直饱受负面评价的苍洲在升仙大会决赛上堂堂正正战胜了九洲第一仙门——剑宗,此事怎能不令苍洲人倍受鼓舞。


    看啊!他们打赢了剑宗!


    他们不是生来就弱于别人一等!


    苍洲每一块投影岩前,老人们忍不住热泪盈眶,孩子们目光火热中带着渴望,年轻人脸上露出了痛快激动的笑意


    一种空前的凝聚力在苍洲的土地上汇聚,而这一切全都是宋依依带来的。


    她获胜了,以苍洲代表队之名。


    大竞技场内。


    位于引起九洲风暴漩涡中心的三位当事人中只有宋依依是清醒的,没怎么受伤,君英昭是灵力耗尽加上剑伤,情况稍微好一点,陆葳情况最严重。


    玄盟派来的医修施展出悬壶济世后,陆葳恢复了清醒,但面色惨白如纸,宋依依将云鲤剑还给他时,陆葳连剑柄都握不住。


    宋依依实在担心,赶紧问道:“怎么会这样?难道伤势还没好?需不需要什么天灵地宝,我去找”


    医修摇头打断了她的话,严肃地对陆葳说道:“你太逞强了,雷系灵力已经渗透进四肢百骸,如果你继续使用灵力只会加重伤势。”


    话落,宋依依跟陆葳脸色齐齐一变。


    医修继续补充道:“若是不想变成无法使用灵力的废人,只有一种十分稀有的丹药能救你。”


    宋依依心中一喜,有办法就好。


    “是什么?”


    “专门针对雷系伤势的除雷丹,最低级的下品就够用了。”


    宋依依:“这个除雷丹在哪里能买到?”


    “南澹洲,合欢派。”


    宋依依愣住了,有些疑惑道:“合欢派卖丹药?”


    想起除雷丹的来源,医修不禁面露尴尬,总不好说这除雷丹是合欢派那些女修玩得太花误打误撞搞出来的一种特殊疗伤丹药。


    “嗯合欢派里有不少炼丹师嗯很厉害对”,医修一副遮遮掩掩的模样,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


    一听到自己的伤势有救,陆葳脸上立马露出了笑容:“一枚除雷丹要多少灵石?”


    医修下意识答道:“她们不缺灵石,也不缺男人。”


    陆葳的笑意一下子僵在了脸上。


    医修看了宋依依一眼,温声道:“如果是身为炼器师的你去,应该有很大可能可以取到丹药,她们好像挺缺趁手的兵器。”


    宋依依松了口气,既然对方有需要一切都好说。


    “多谢。”


    医修随意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陆葳有点不好意思,他叹了口气,“又要麻烦依依你跑一趟了。”


    宋依依柔声道:“别放在心上,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合欢派炼丹师多,过去长长见识挺好的。”


    “我跟你一起,陆葳的伤是我造成的,我负责。”,君英昭接受完悬壶济世的治疗后走了过来。


    宋依依把两极扇递给她,君英昭接过来时脸上有些犹豫,迟疑道:“它”


    “生了些灵智,但想要形成完整的器灵还需要一段时间,具体多久得看情况。”


    看着君英昭有些忐忑的模样,宋依依鼓励道:“好好跟它相处吧,是个很活泼的孩子呢。”


    像是为了回应她的话,两极扇在君英昭手中轻轻蹭了一下。


    君英昭面色微暖,轻声道:“嗯。”


    三人往台下走去,看着鱼绀和房日兔他们激动的目光,还有严长老手舞足蹈的模样,三人知道又有一顿丰盛的庆祝大餐等着他们啦!


    萧绪踏入执法殿时,秦观衡与湛时南已经在里面等了很久了。


    秦观衡将自己整理好的信息交给萧绪,沉声道:“时间紧急,你自己看。”


    萧绪接过来一看,本来平静的脸上陡然生出几分烦躁,“又是她?”


    秦观衡第一次收到这个消息时的反应跟萧绪差不多。


    几天前,方丈山的云顶天宫传来消息,他要盯的人失去了踪影。


    秦观衡派人盯着的正是被打入人间界的天机楼大小姐姜宛兮,她身上有何拙想要的朱雀星象仪。


    秦观衡本打算等人死在人间了再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星象仪回收,哪知盯梢的人前面还兢兢业业,后面看姜宛兮翻不出多大风浪就自顾自闭关修炼去了。


    普通修士想要在方丈山修炼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因此盯梢的人很珍惜这个难得的机会,毕竟光是那比修仙界快上十倍的流速就足够做不少事情。


    王庭三洲中觊觎朱雀星象仪的人不少,为防再生事端,秦观衡便在执法殿关押犯人的地宫中找了个可以轻易拿捏的散修去盯梢。


    散修完全不知道朱雀星象仪是什么东西,被秦观衡塞进方丈山时还以为这个活阎罗终于要对自己下手了,吓得尿了裤子。


    最后得知任务要求后散修才松了口气,信誓旦旦保证自己会把事情办的漂漂亮亮的,秦观衡便将事情交给他自己去忙了。


    秦观衡不认为一个不能修炼的废物病秧子能惹出什么意外。


    散修去的第一天就将少女的样貌刻在了脑海里,想不记住都难,她长得太漂亮了,是跟周围人完全不在一个世界的漂亮。


    刚开始的几天,监视的内容堪称事无巨细,详细到连少女在哪里掉了根头发都记录了下来。


    这样兢兢业业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


    对于从小出生在修仙界的散修来说,少女的人间生活十分枯燥且乏味,监视的日子因此变得十分无聊。


    修仙界的修士们自小被灌输的概念就是要修仙,要追求长生。


    人间的凡人们只是想要活着,光是活着对他们来说便已用尽全部的力气


    散修看着少女跟爷爷先是在一处名叫富县的地方安家,却因为无法按时向县里交粮而被官兵打了出去。


    散修看得清清楚楚,分明是那秤有问题,三四十斤的粮食上去都不带动一下的。


    爷爷不服,但身为医修的他无法与一县的官兵抗衡,便决定按人间规矩解决此事,他去皇城上诉,去拦钦差大臣的轿子


    得到的结果却是派下来的钦差被喂的肥肥的回去了,富县官员安然无恙,自己身上反倒多添了数十道棍伤。


    因为交出了所有粮食,少女被饿了三天。


    此般不公不过是少女在人间所受苦难的零星半点。


    散修看着她在乱世颠沛流离,身体状况一日差过一日,最后两人才在潼安镇安家,但在人间又有哪处是真的安宁呢?


    大周末年,王朝动乱,四处爆发起义,一地又一地的百姓被战火变成难民,连年天灾,带来的是一场又一场的□□。


    这就是人间命运的流向,无情的世道,微末的个人。


    过重的苦难会压垮一个人的脊梁,也会压垮一个人的灵魂,使之变得麻木。


    但人总是要有点希望支撑着才能活下去,于是麻木的百姓们不再相信皇帝,而是选择去相信更为虚无缥缈的事物——神仙。


    他们虔诚叩首拜天,希望神仙们来将他们从这苦难中拯救出去。


    人间之上,是修仙界。


    百姓们拜的是人族,妖族和魔族三族共存的修仙界,人间皇帝祭的修士与凡人混居的九洲。


    连他这种坏事做尽的人都觉得人间太苦,那群凡人连天上住着的是何人都不知道。


    散修不由生出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甚至想跑到那什么大周王朝弄个国师玩玩,享受一下愚昧凡人的跪拜,毕竟修仙界可不兴这个。


    紧接着,他又想到,少女是从修仙界下来人间的,能跟执法殿司辖扯上关系,少女的身份一定不简单。


    修仙界与人间界两种截然不同的景象在散修脑海中形成了鲜明对比,他在想,少女到底做错了什么,才让秦观衡出手对付她。


    从高高在上到摔入泥中不算,还要派人监视。


    想不出来,散修也懒得再想,那些大人物的事情不是他能弄得明白的。


    少女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养病,很少会出门,散修便从每日监视变为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后来发现秦观衡从不过问,散修就更加懒得监视了,有这功夫拿去修炼不香么,十倍时间流速呢。


    散修沉迷修炼,连登仙路开启那天都没去,自然也没见到他监视的少女通过了登仙路。


    直到后来,他才发现少女不见了,生怕出了事赶紧将消息报告给秦观衡。


    心思缜密的秦观衡一下子就想到了登仙路,他知道,朱雀星象仪可以遮掩外貌气息。


    但时机对的上,年龄对的上,还有她与海客根本不符的表现世上不会有那么多的巧合,一切都是有联系的。


    最终,秦观衡得出了一个结论。


    姜宛兮就是宋依依。


    无法修炼的天机楼大小姐跟拿下升仙大会头名的天才炼器师宋依依,两者的威胁性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秦观衡毫不怀疑以姜宛兮对何拙的恶意,一旦一朝得势,绝对会伤害何拙,而他决不允许任何人任何事物将何拙置于危险之中。


    见萧绪全部看完了,


    秦观衡严肃沉稳的脸上不经意间流露出了几分冰冷狠绝的杀意。


    “商量一下,如何斩草除根?”


    第107章 执法审问


    剑宗, 桃夭山院。


    回到住处的众人好好休息了一晚。


    决赛不止宋依依他们三个参赛的人累,鱼绀他们几个在外面加油的人也跟着提心吊胆, 经过一晚的修整,所有人才算恢复了精神。


    “依依,你穿这条粉裙真好看。”,鱼绀眼睛一亮,跑到宋依依身边围着她看。


    宋依依抿唇,有点害羞地笑了笑,“庆祝胜利的日子当然要穿漂亮一点。”


    “有道理!等我一下, 我回去换个发钗!”,鱼绀激动道,话没说完就跑了回去。


    君英昭、陆葳、房日兔苍洲众人陆陆续续走出桃夭山院,大门口,换下玄青劲装身着常服的晏澜池正等着他们。


    对于中洲, 严长老他们并不熟悉,是晏澜池知道他们准备庆祝的事情后帮忙找的地方。


    于是严长老将晏澜池邀请了过来,毕竟人多热闹, 而且晏澜池也不像是介意剑宗输给了苍洲队的样子。


    “澜池, 我们去哪儿嗯?人呢?”, 严长老一转头发现人不见了,纳闷道。


    鱼绀一脸八卦之色, 偷偷瞥了后面好几眼, 压低声音道:“在依依旁边。”


    严长老回头一看,果然, 晏澜池正走在宋依依身边,两人不知在说些什么。


    鱼绀略显惋惜,“我还是觉得佛子比较好, 晏澜池虽然长得俊,但身份太普通了,比不上佛子。”


    严长老皱眉斥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佛子也是你能议论的?”


    “不是胡说”,鱼绀不服气想反驳,被严长老一个眼神就给瞪得憋回去了。


    好嘛,不说就不说,唉,为什么就没有人能陪她聊聊情感话题呢。


    晏澜池走在宋依依旁边,保持着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


    “恭喜你获得升仙大会头名。”


    “谢谢,之前雷劫的事还没认真感谢你,这次又被你帮了,我”


    “你我之间不必算得那么清楚。”,晏澜池微微一笑,从乾坤戒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雕花木盒递给宋依依。


    “这是?”,宋依依歪头,有点迷茫地看着他。


    “礼物,打开看看。”,晏澜池沉声道,如寒星般的眼眸中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


    雕花木盒一打开,一对蝴蝶结样的粉晶耳坠静静躺在柔软的黑丝绸上,为了避免碰撞,盒子里还垫了许多黑羽毛。


    耳坠的造型太过独特,宋依依一眼就看出这个耳坠是仿着自己铸造锤的模样打造的,连材料质感都差不多。


    耳坠无疑是漂亮的,宋依依看到后就十分喜欢。


    可晏澜池这份细致的用心一下子让手中的雕花木盒变得烫手,而且,才刚见几面就送自己耳坠


    感觉有点怪怪的。


    宋依依将木盒关上,递还给晏澜池,认真道:“对不起,我不能接受。”


    说完,不给他拒绝的机会便跑到前面拉住君英昭,两人结伴而行。


    被丢在原地的晏澜池垂眸看着被退回来的雕花木盒,神情晦暗不明。


    目睹主人吃瘪的新亭剑灵发出了嘎嘎嘎的怪笑声。


    [我就说,你这种闷葫芦怎么会有女人喜欢,被拒绝了也好,趁早死心,别再苦苦暗恋了。]


    本以为这次晏澜池也不会理它,哪知男人却开了口,“我不会放弃。”


    新亭剑灵有点无语,闷葫芦这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啊。


    [好好好,等你心上人找到伴侣,看你死不死心!]


    晏澜池闻言,一双如寒星般的黑眸此刻阴冷得吓人,“伴侣?我会杀了他。”


    新亭剑灵:[]


    果然,它还是想换个主人。


    去酒楼的路上,要经过一条很热闹的街,街上摆摊的大多是没有灵根的凡人,卖的也是些手工做的小玩意,但胜在外观好看,来逛的人有不少。


    宋依依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忽然,她在一个摊子前停下了脚步。


    君英昭:“怎么了?”


    宋依依指着她腰间的两极扇,哭笑不得道:“这孩子说它想换新衣服。”


    君英昭一脸懵:“?扇子要什么衣服?”


    听到此话,两极扇‘唰’的一下从腰上飞到摊位前,停在半空不动了,吓呆了周围一群凡人。


    宋依依想了想,“要不,给它换个扇袋?”


    君英昭看着离家出走的两极扇,颇觉心累地叹了口气,自家的扇子还能怎么办?只能宠着呗。


    于是,顶着摊主诡异的目光,君英昭让两极扇选了三个样式不同的扇袋,这才安抚好了想穿新衣服的小家伙。


    一旁的陆葳看着两极扇不由一脸羡慕,他已经知道在依依遇到危险时是两极扇主动出手相救的事了,主动救主啊!他也想要!要是云鲤剑也能有器灵就好了。


    走着走着,玉漱楼到了。


    苍洲众人进入二楼包间时菜已经上齐,宋依依乍一看过去,竟然全都是自己爱吃的。


    不用说,肯定是晏澜池做的。


    比起烫手的耳坠,还是美食更让宋依依开心,她尝了几道菜,眼睛越来越亮。


    太好吃了叭!


    宋依依忍不住幸福地捧起脸,一脸陶醉享受的可爱表情。


    过了一会儿,玉漱楼招牌的玉漱酒端上来了,酒液不仅口感温和,而且蕴含的灵力精华也十分纯粹,连不怎么喝酒的宋依依都喝了一杯。


    君英昭拿起酒壶正要斟酒,两极扇忽然钻出来挡住了杯沿,剔透的酒液落在扇身上,竟然被缓缓吸收,然后一丝极其细微的电流从两极扇上窜过。


    “这扇子还是个酒鬼?”,陆葳惊呆了。


    君英昭像是已经习惯两极扇奇奇怪怪的举动般,一脸平静地把玉漱酒浇在扇身上,偶尔浇快了,电流窜得猛了,她就伸手把电流弹开。


    陆葳:“”


    他的云鲤剑还是不要有剑灵比较好。


    桌上的菜吃得差不多了,玉漱酒也喝完了,正在大家最放松惬意的时候,包间的门突然被人以猛烈的力道推开。


    一群穿着十分统一的修士闯了进来,群青色衣袍的胸前跟背后皆用灰线绣着一个复杂的图案。


    宋依依瞳孔一缩,来者是执法殿的人!


    他们怎么会来这里?难道是找自己?不,自己的身份应该没暴露,而且就算暴露了,她已经在人间待过,算是受罚了


    执法殿的人闯进来后一下子将包间气氛变得十分肃杀,修士们整整齐齐地分列两侧,然后,众人便看见一个穿着藏青衣袍,气势非凡的男人走了进来。


    原来,执法殿修士们是在为他让道。


    离得最近的鱼绀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放缓了,坦白来说,这个男人的长相虽好,但远远比不上应凤箫,连晏澜池都要压他一头。


    令人惊异的是男人身上那股难言的气质,严肃稳重,一丝不苟,给人一种凡事都要完美到极致的精准感。


    鱼绀暗自咋舌,要是这位帅哥看起来不是来找他们麻烦的就更好了。


    在秦观衡出现的瞬间,晏澜池就把宋依依挡在了身后,对于他,两人都并不陌生。


    如果说在遇到谢何拙之前的秦观衡,完美得就像一件精准无情的执法工具,那么遇到谢何拙之后的秦观衡,他的所有坚持都可以为一个名为‘谢何拙’的女人让步。


    秦观衡看都没看晏澜池一眼,他从怀中掏出一卷文书,打开向众人展示后,淡淡道:“宋依依,执法殿怀疑你有勾结妖族的嫌疑,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拒绝则会被我当场处刑。”


    执法殿的程序从来都是先抓人再调查,被抓时不得反抗,只能乖乖被带走,至于是否真的有罪,执法殿自会调查清楚。


    “我跟你走。”


    清楚执法殿这些人恐怖的战斗能力,宋依依完全没有反抗的念头,看着身边仿佛被吓懵了的同伴们,她心情顿时有点复杂。


    寻常人一生都难得见到执法殿执法者一面,宋依依却已经是第二次被抓走了,跟第一次不同,这次被抓她脑中完全没有一点头绪。


    看着宋依依被执法殿带走,包间里的几人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我不相信!”,陆葳赤红着眼睛吼道。


    “那个人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鱼绀咬着唇,“我们跟依依相处这么久,她什么时候有过勾结妖族的举动?”


    “就算勾结又如何?”,君英昭冷冷道,“她是我们的队长,是带领我们一路从苍洲战至中洲的人,这点不会改变。”


    晏澜池注视着秦观衡离去的背影,表情阴晴不定,勾结妖族这种罪名说大可大,说小可小,全看执法殿的人如何操作。


    当秦观衡出现在少女面前时,晏澜池就知道他,或者说他们,是冲着宛兮来的。


    鱼绀想到了个办法,“要不去找佛子?他是佛宗圣子,肯定能去执法殿把依依救出来。”


    严长老沉着脸点头,“你跟英昭去找佛子,我去苍洲奇门跑一趟,他们肯定不会坐视炼器师被抓。”


    鱼绀跟君英昭立马动身。


    “等等。”,晏澜池忽然开口,他将自己刚写好的一封信交给君英昭,“把这信转交给佛子。”


    君英昭收起信,“这是什么?”


    “真正能救依依的东西


    ,务必要让佛子看到。”


    说完,晏澜池也起身离开。


    鱼绀着急问道:“你去哪儿?”


    晏澜池一脸冷色,低沉道:“苍洲州牧府。”


    依依勾结妖族?


    呵,这不就等于污蔑明珽仙尊将奸细放入王庭三洲?


    被秦观衡押到执法殿的路上,宋依依开始有些隐隐的不安,如果是执法殿其他人来抓她,她或许还会有一丝侥幸心理,但秦观衡来抓她


    宋依依不得不怀疑自己是不是暴露了身份,但如果暴露了身份,秦观衡为什么要用‘勾结妖族’这个罪名呢?


    正在她内心摇摆不定时,执法殿到了,仿佛一只黑色巨兽朝人张开冰冷獠牙,宋依依看见里面竟然一反常态的灯火通明。


    跟上次来时不一样。


    直到被关进准备齐全的审问间,宋依依心中最后那丝不确定彻底消失。


    勾结妖族用得着连夜审问?还提前准备得如此周全?她第一次来时的待遇比这敷衍多了。


    毫无疑问,秦观衡认出了自己,这次是冲着自己来的。


    普通的勾结妖族案哪有这么大阵仗?


    宋依依心底忽然冒出些寒意,她来不及去想是什么时候暴露的,一种对于未知的深深恐惧让她忍不住颤抖。


    在还没成长起来之前撞到这些男人手中,这是宋依依最害怕的事情。


    秦观衡取下墙壁上的两对镣铐,无视宋依依的惊惶害怕将镣铐戴在她手脚上,封锁住她全身灵力。


    接着,秦观衡拿出留影石对准宋依依,这是记录审问过程的必要步骤。


    同时,秦观衡手中握着的另一枚留影石中开始播放出一段影像,他捏着宋依依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看着留影石中的画面。


    画面定格在秋枫林里的一处小土堆上,土堆前还有座毫不起眼的墓碑。


    “认得这个吗?”


    宋依依迟疑地点了点头,不明白秦观衡给自己看宋郁金的坟墓干什么。


    留影石中的影像在继续,距离被拉开,小土堆旁边出现了一个形状差不多的土包,让人震惊的是墓碑上的几个字。


    宋氏依依之墓。


    “家住潼安镇的宋依依早就死了。”,秦观衡残忍而锐利的目光注视着宋依依,薄唇轻启,“而冒充宋依依之名通过登仙路的你,是人?是妖?”


    “这是假的!”


    宋依依毫不犹豫地反驳道,漂亮的鹿眸死死盯着秦观衡,里面尽是怨恨之色。


    秦观衡淡漠道:“看来没有人证你是不会死心。”


    他对手下一招手,一个宋依依怎么也想不到的人被带入审问间。


    “郑山!?”,宋依依错愕道。


    郑山看宋依依的眼神却很陌生,但他显然认识秦观衡,一脸讨好地对着秦观衡笑了笑,低声下气道:“大人,您叫我来有何事?”


    “她说自己是来自潼安镇的宋依依,你认认。”


    闻言,郑山大惊失色,十分激动道:“大人,宋依依早就死了啊,还是我亲手埋的,这个女的肯定不是宋依依,我保证!”


    秦观衡微一挑眉,“哦?”


    见状,郑山越说越起劲,“宋依依根本不长这样,她就是根普普通通面黄肌瘦的竹竿,逃荒的女的都这副样子”


    说罢,他瞅了宋依依一眼,腆着脸笑道:“要是跟这位姑娘一样长得这么漂亮早就被人抢去当小妾了。”


    秦观衡:“这么说,你确定自己不认识她了?”


    “我不认识她,”,郑山说完,还肯定地点了点头,不过像是想到了什么,他面露犹豫地看着秦观衡,“我忽然想起潼安镇有一个传说”


    秦观衡:“说。”


    “登仙山时总会有人看到白狐的亡灵,它们伺机寻找机会化成人的模样想登仙山,据说啊,白狐化人的长相都特别漂亮,就像这位姑娘一样,很招男人喜欢”


    “男人一旦被白狐勾引,这些妖物就会扒下人皮,来增强自己化人的妖术,厉害的白狐连修士的眼睛都能骗过去。”


    秦观衡:“你怀疑她是白狐化人?”


    郑山连忙点头。


    秦观衡对着手下吩咐道:“去取归原镜。”


    很快,归原镜取来,秦观衡将巴掌大小的琉璃镜子对准宋依依,然后朝镜子中注入灵力。


    归原镜顿时光芒大盛,七彩的吉光将少女彻底笼罩其中。


    吉光之下,少女乌黑的发顶忽然冒出些白毛,紧接着一对雪白的狐耳长了出来,与此同时,少女的身后冒出一条同样雪白蓬松的狐狸尾巴,正在悠悠摆动。


    那张清纯漂亮的脸蛋因为少女身上不属于人类的构造而显得多了几分娇憨。


    “啊——是狐妖!”


    郑山被眼前这一幕吓得大叫,指着狐妖少女差点说不出话来,恐惧地连连后退。


    “真是妖孽。”,秦观衡低沉道:“把证人带下去。”


    郑山被秦观衡的手下带出了审问间,回去的路上,两人遇到了萧绪。


    郑山眼巴巴地凑上前去,卑微讨好地笑道:“大人,您吩咐的事情我已经办好了,真的能给我帮我突破到筑基期的丹药吗?”


    萧绪将一个玉瓶丢过去,不屑道:“滚。”


    郑山眼中精光一亮,连声应道:“唉是是我这就滚。”


    “观衡那边的流程应该走得差不多了。”,湛时南从后面走过来,提醒道。


    萧绪:“去看看。”


    第108章 各方心思


    审问间内。


    秦观衡收起留影石, 方才做的那场戏已经足够成为证据,他便无心再演下去。


    萧绪一走进来, 第一时间拿起归原镜,抹去上面画幻之术的痕迹,然后,他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地上狼狈的少女,给出了一句评价。


    “还挺像只狐妖。”


    湛时南察觉到了少女表现的异常,“她怎么不说话?”


    萧绪嗤笑道:“以她的脑子恐怕到现在都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事,不说话安静点挺好, 省得闹心。”


    湛时南犹豫片刻,走到少女身前,蹲下身子打量着她的表情,眸中有一丝探究之意。


    “姜宛兮”


    论起关系,她还是他的表妹, 湛时南自认为自己还算了解她,但现在,湛时南看着姜宛兮的模样竟有些不确定了。


    他那个表妹是个娇里娇气的大小姐, 满脑子都想着要嫁给应寒陵, 每次出门必要盛装打扮一番, 脸上的妆花了一点都不愿意见人。


    名副其实的花瓶,漂亮又易碎。


    但表妹又不像花瓶那般无害, 她很喜欢耍心机, 还喜欢嫉妒谢何拙


    那副性子远远不如其外表讨人喜欢。


    而升仙大会决赛上的那位苍洲队长,名叫宋依依的少女, 实在太过耀眼了。


    湛时南亲眼见证她是在何等绝境下力挽狂澜,命悬一线之际把胜负逆转。


    毫无疑问,这绝对是有史以来最精彩的一届决赛, 整场比赛看得人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不自觉地追随着少女,看她将美丽转化成强大,将勇气转化成坚定。


    就连湛时南自己亦对其产生了欣赏之情。


    宋依依真的太耀眼了,耀眼到湛时南根本没把她跟自己那个不能修炼的表妹联系到一起。


    直到秦观衡拿出那些证据,湛时南才算是彻底相信两者竟为同一人。


    想到姜宛兮原来对应寒陵的深深爱恋,还有对谢何拙的疯狂嫉妒,湛时南厉色道:“放弃应寒陵,不要对付阿拙。”


    头顶一对雪白狐耳的娇美少女沉默着没有说话,她眼眸微垂,卷翘睫毛在细腻瓷白的肌肤上投下一片阴影。


    宛如一朵被移栽至阴暗房间里的花,安静中透着一丝浅淡到近乎于无的悲伤。


    都说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但前提是有人在乎你,不然只会徒然惹人心烦。


    因为知道自己的话对于这些男人来说无


    足轻重,也改变不了什么,宋依依不再开口,或许,可以将这理解为无声的反抗。


    毕竟,他们只愿意相信自己想相信的。


    湛时南让她不要对付谢何拙,问题是,她拿什么对付谢何拙呢?


    以前已经撞的头破血流过一次,宋依依吃过被这些人联手教训的苦,她承认她怕了,再也不想招惹他们,她现在只想好好修炼。


    但这些真心话说出口只会被当成虚与委蛇的谎言,没有人会信她。


    是啊,在他们眼里,自己就是恶毒至极,只要自己出现在谢何拙身边,就是去找她的麻烦。


    因为自己过去没有灵根,不能修炼,所以在他们看来,关于修炼的东西自己一点都不知道,就是个满脑子想着怎么追男人,只会化妆打扮穿漂亮衣服的笨蛋。


    宋依依可太清楚那些人是怎么看待自己的了。


    光凭着不能修炼和长相漂亮这两点,他们便肆无忌惮地给自己贴标签,衍生出诸如蠢货、心机、恋爱脑等等词汇,反正都不是什么好话。


    委屈吗?委屈的呀。


    只是在有了融合灵根,踏上炼器之路后,那些人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小。


    宋依依明白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比起他人随时会消失的喜爱,实力才是最重要的。


    讨好一个人太累了,追逐一个人太傻了。


    她仅有一次的生命如此宝贵,为何要将这么宝贵的东西奉献给他人,宋依依想得很清楚,她生命的意义不在于让另一个男人获得幸福,而是自己要过得幸福。


    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宋依依渐渐平静了下来,秦观衡他们既然敢动手,那么肯定做了充足的准备。


    光靠被关在审问间里的自己绝对出不去,宋依依只能选择去相信伙伴们可以为自己带来一线生机。


    现在,她有她该做的事情。


    昨天决赛结束,今天那些战斗的细节还刻在宋依依的脑海中,有哪些地方做得还不够好,有哪些地方可以做得更好,她一边回忆一边反省。


    宋依依明白,她经历的战斗还是太少了,而且升仙大会的水平很高,每一场比赛都值得好好复盘总结。


    越是总结,越是感到受益匪浅,体会到自己不断进步,宋依依脸上忍不住露出了浅浅的微笑。


    秦观衡、萧绪和湛时南同时看到了这抹惊艳至极的笑容。


    狐妖少女闭着眼睛,长而卷翘的乌发调皮地跑出几缕垂在耳前,精致绝美的脸上竟意外的安静温和。


    狐耳与尾巴在她身上丝毫不显妖媚之气,反倒显得少女像是某种来自神秘自然的野性生灵,浑身上下都透着不通人心险恶的空灵纯洁。


    暗室之中,因她的存在而莹莹生辉。


    少女本不该属于这里,是恶人用镣铐强行将她禁锢在此处,但那种坚韧昂扬的美丽却冲破了束缚,超越一切喜恶,轻易俘获人心。


    一阵极其古怪的沉默与僵持过后。


    湛时南率先走出审问间,紧接着是秦观衡,最后是萧绪,男人那脚步竟有种落荒而逃的意味。


    萧绪以画入道,本就对美有自己的鉴赏力,仅仅看了一眼,刚才那副画面仿佛就已牢牢刻在他心底。


    顿时,萧绪的面色变得奇差无比,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看姜宛兮看呆了,他跟那些重皮相的庸俗之辈可不一样!


    秦观衡脸色如常,任谁都看不出他刚才亦注视着少女微微出神,他沉声道:“把宋依依定为重罪,直接死刑。”


    “不行!”


    湛时南下意识开口阻止,再怎么说,她也是自己的表妹,他还办不到能冷眼看着好友夺去少女性命。


    萧绪收起所有情绪,恢复了冷静,“确实不行,时间太紧,我们做事肯定有漏洞,被天机楼发现真相是迟早的事。”


    “如果他们发现我们杀了姜宛兮”


    萧绪神色变得十分凝重,缓缓道:“天机楼会被彻底激怒,不计一切代价疯狂复仇,到时候不止我们,就连我们身边的人都会有危险。”


    天机楼整体实力不如剑宗,但搞起暗杀来,修仙界没人是天机楼的对手。


    “别忘了姜宛兮被我们弄去人间界时,姜劫阳的疯狂报复”


    秦观衡揉揉眉心,“是我着急了。”


    湛时南:“你一向主意多,想说什么直说便是。”


    萧绪:“鬼山含笑。”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称,秦观衡拧眉道:“你想毁去她的灵根?”


    萧绪点头,神情冷酷道:“让姜宛兮重新变回原来那个废人,她对何拙的威胁自然可以解除。”


    “炼器师再如何成长,未来终归有限,让天机楼损失一个最多能炼制至宝的炼器师,这个代价还算能承受。”


    湛时南闻言道:“我觉得可行。”


    秦观衡:“鬼山含笑属于执法殿严格管制的药物,哪怕是我去申请至少也需要两天时间,迟则生变。”


    “两天么”,萧绪略微犹豫了一下,旋即无奈道:“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


    湛时南接过话头,“两天时间出不了意外,姜宛兮的身份隐藏得太好了,除了我们还能有谁知道?没人能救得了她。”


    听完这番话,秦观衡面色稍缓。


    “就这么办。”


    萧绪不准备继续呆在这里,他对着秦观衡道:“姜宛兮刚代表苍洲获得头名,名声正盛,这个有点麻烦,《仙道》那边我得提前准备一手。”


    湛时南:“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


    萧绪随口道:“一些表面功夫得做得好看点,免得苍洲那边闹起来,毕竟苍洲队长与妖族勾结这事情不可能完全瞒住……”


    “我会在苍洲闹出事前,把姜宛兮毁掉。”


    秦观衡:“要用多久?”


    萧绪略一思索,“不用花多长时间,一期《仙道》就足以,多找些妖族奸细犯下凶案的事件登上去,让人们闻妖色变就足够了。”


    三人最后又敲定了一些细节,这才散去。


    另一边,对于宋依依的救援行动已经展开。


    动用所有资源,晏澜池终于在天黑之前赶到了苍洲州牧府,他大步上前,拿出怀中信函递给守门小童。


    “我有急事要求见明珽仙尊,烦请尽快。”


    青衣小童确认过信函后,对晏澜池道:“尊上与人论道去了,要一月之后才能回。”


    晏澜池面色一紧,“可知是去哪儿了?”


    青衣小童摇了摇头,“不知。”


    晏澜池辞别青衣小童往回走,每走一步他脸上神色就更冷一分,若明珽仙尊的离开不是意外,而是秦观衡他们的手笔,那么奇门那条路可能也走不通了。


    晏澜池知道,想要救宛兮的最好办法就是请来天机楼,但天机楼行踪莫测,常人根本找不到。


    只能寄希望于佛子了吗


    出乎晏澜池的预料,严长老在苍洲月行城奇门搬救兵的事情进行得很顺利,铁长老跟牛长老一听是宋依依出事了表现得比他更着急。


    三人连休息都顾不上,动用传送阵赶到了苍洲奇门总部,找到了总管事。


    说清事情缘由后,总管事拍桌大怒道:“刚夺得头名说


    抓就抓,真当我苍洲奇门无人么?”


    铁长老跟牛长老赶紧劝总管事消气。


    严长老:“现在时间紧急,可否请总管事去执法殿跑一趟将宋依依救出来?”


    总管事发完怒,不禁摇头苦笑道:“我哪里说得上话,别看奇门跟执法殿都归属玄盟,但执法殿地位太高,权利太大,我区区一个苍洲奇门总管事恐怕连执法殿的大门都进不去。”


    严长老急了,“这可如何是好?”


    想着宋依依在决赛上的精彩表现让苍洲炼器师名声大噪,总管事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道:“大不了我豁出这张老脸去求求青铜墟那帮人,若是练门主肯开口,哪怕是执法殿也得放人。”


    严长老赶紧向总管事道谢,铁长老跟牛长老看到希望后不由露出一脸喜色。


    等四人来到青铜墟时,天色已经很晚了。


    好在总管事在青铜墟还有几分薄面,练陌冬答应单独见他。


    一见练陌冬,总管事赶紧递上奇门中关于宋依依的资料,同时向练陌冬说明事情的严重性。


    “她就是为炼器而生的,是千年都难得一遇的好苗子,前辈您也看到了宋依依在决赛的表现,多壮我们炼器师的威风”


    “而且她那些神奇的招数,说不定是为炼器一道开辟了新的方向,宋依依对我们炼器师来说太重要了,不能坐视她被执法殿抓走不管啊!”


    练陌冬两三下看完宋依依的资料,有些诧异道:“没了?”


    总管事一愣,“啊?没没了,就是这些。”


    练陌冬不悦质问道:“升仙大会上出现的两极扇跟云鲤剑为什么没有在奇门登记过?也没挂在奇门售卖?”


    总管事尴尬地笑了笑,“可可能是时间仓促,宋依依忘了吧”


    练陌冬拉下脸,“是忘了,还是只想把厉害的武器留给苍洲队的人使用?”


    总管事读出了练陌冬的不悦,忍不住紧张起来,“应该不会的”


    “行了,你不用再辩解,我就是问问。”,练陌冬忽然缓和下脸色,和煦道。


    总管事松了口气,期期艾艾地问道:“那执法殿那边”


    “等我消息便可。”


    总管事大喜,连连拜谢后方才转身离去。


    等他离开,一脸和煦的练陌冬瞬间换上一副冷漠的表情。


    救人?想都别想!


    还为炼器一道开辟新方向?


    这不是摆明了要削弱青铜墟的力量么!


    想到决赛出现的那两件神异无比的武器和众人垂涎的表情,练陌冬的神情逐渐变得阴狠起来。


    先辈们仁慈,才让玄盟将奇门从青铜墟中分离出去,使得青铜墟实力大跌,而他练陌冬绝不会允许这种事情第二次发生。


    能得到宋依依手中掌握的炼器之术自然最好不过,但若得不到,必须要毁掉,决不能放任她成长起来。


    仅从决赛一战,练陌冬便看到了宋依依身上所潜藏的那股可怕的炼器天赋,她竟然生生带着一群不入流的苍洲修士战胜了剑宗!


    这种颠覆修仙界牢不可破的地位规则的恐怖力量背后所潜藏的意义暂时没被更多人发现,等众人反应过来,除了仙门弟子之外的其它修士绝对会倒向宋依依那边。


    不!


    在意识到宋依依炼制的武器有多厉害后,连那些仙门弟子都会放下成见为之痴狂!


    练陌冬想着想着,心中杀心更重,对于宋依依恨不得欲除之而后快。


    他们怕她,所以害她——


    作者有话说:哇,突然多了好多评论(发出没见过世面的声音)


    第109章 星钟戒塔


    是夜, 佛宗山门被敲响,一声未绝下一声又响起, 来者那股焦急的情绪吓得守门弟子赶紧提着灯笼跑来,生怕耽误了什么急事。


    吱呀——


    山门开了条小缝,君英昭立马把住门,鱼绀趁机挤了进去。


    陌生姑娘的出现把守门弟子吓了一跳,他用灯笼抵着鱼绀不让她继续往前,结结巴巴地说道:“佛宗不允许陌生女子进入,姑娘还是请回吧。”


    鱼绀一手将灯笼挪开, 满脸堆笑,“好好好,我不进去,能不能请道友通知佛子一声,就说苍洲队有急事找他。”


    守门弟子义正言辞道:“不行, 佛子不能在宗门内私自会见女子。”


    鱼绀简直要被气炸了,不许女子进宗门,不许女子见佛子, 咋地, 女子是会吃了他们吗!?


    君英昭面无表情地把两极扇从扇袋里抽出来, 显然是准备要硬闯了。


    察觉到形势对自己不妙,守门弟子脸色紧绷地往后撤了几步, 脑海里求救的路线都规划好了。


    忽然, 一道声音自身后响起。


    “福觉,你在这儿做什么?”


    福觉顿时像看到救星般, 松了口气,赶紧道:“德谨师兄,这两位女子想要见佛子。”


    德谨走上前来, 有些惊讶道:“我记得你们是苍洲队的君道友跟鱼道友,二位怎么深夜来我佛宗?”


    君英昭也认出了德谨,这是跟她们一样参加了升仙大会的佛宗弟子。


    鱼绀语气哀求道:“我们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要找佛子,道友可否行个方便?这份恩情我们苍洲队所有人都会记得的!”


    看她真诚的样子不像撒谎,德谨面色不由凝重几分,他拦下福觉,对二人道:“进来吧,此事不过顺手而为,二位不必记挂在心上。”


    福觉急道:“德谨师兄,她们”


    德谨打断他的话,温声道:“你还未出去历练过,做事难免死板了些,人都会有困难的时候,能帮则帮。”


    福觉受教后有些惭愧地低下了头。


    “继续守门吧,我带她们过去一趟。”


    德谨一路引着两人来到了应凤箫的房间,他敲了两下门,“佛子,我是德谨。”


    “请进。”


    德谨推开门走进去,应凤箫正在莲台上打坐修炼,德谨微微一侧身,跟在后面的君英昭跟鱼绀便暴露在应凤箫眼中。


    应凤箫面露疑惑,以询问的目光看着德谨。


    “她们有事找你,我不过是带个路罢了,既然把人带到了我就先行告辞了。”,德谨淡淡一笑,转身离去。


    等人一走,鱼绀不再掩饰脸上焦急之色,语带哭腔道:“依依被执法殿当作妖族奸细抓走了,请佛子你出手救救她!”


    听到事关宋依依,应凤箫当即就坐不住了,他从莲台上一步踏下来到两人面前,鱼绀情绪已然有些失控,应凤箫只得转头询问还保持冷静的君英昭。


    “把具体情况告诉我。”


    君英昭把他们在玉漱楼经历的一切简单说了一遍,着重提到了秦观衡身上那与众不同的穿着。


    越听,应凤箫越觉得事有蹊跷,妖邪怎么可能瞒得过他的眼睛,而且依依身上还带着自己送的白菩提,她绝不可能是妖物。


    执法殿司辖亲自来抓人这点也很可疑。


    依依什么时候得罪了执法殿的人?


    应凤箫想不明白,但这不妨碍他立即动身前往执法殿救人,以佛子的身份进入


    执法殿轻而易举。


    “等等,这里有一封信,是真正能救依依的东西,你务必要看看。”,君英昭拦住应凤箫,将怀里的信函递给他。


    应凤箫打开信函,里面只有一行字,一眼就看完了,原本的担忧消失,此刻,他脸上的神情竟有些不辨喜怒。


    “我这不便留人,你们两人出去后要密切关注执法殿动向,勾结妖族案在抓捕之后还需要经过审问,定罪与行刑三道流程,依依刚获得头名,她的案子影响重大,执法殿定会公开定罪与行刑。”


    知道应凤箫会帮她们,鱼绀跟君英昭暂时松了口气,又听到他说依依会被公开定罪行刑,二人顿时又揪心起来,片刻不敢耽误,赶紧离开去探听消息。


    将人调走后,应凤箫摊开手掌,里面是一团皱巴巴的信纸,信纸上只有短短七个字,却将他的心掀起滔天波澜。


    ‘宋依依是姜宛兮’。


    他心存爱慕之意的少女竟是兄长的追求者,应凤箫怎能接受这个事实。


    应凤箫原来没见过姜宛兮,但他时常从旁人口中听说这个名字,总是与兄长的名字一起出现。


    这也不能怪旁人跟应凤箫讲八卦,主要是佛子生着一副出尘脱俗的模样,不通晓佛道的众人又不知道聊啥,想着太微剑君是佛子的兄长,佛子应该会感兴趣,所以就把太微剑君跟姜宛兮的那些事说给应凤箫听。


    于是,对男女之事还是一片空白的少年佛子很单纯地认为姜宛兮未来会成为他的嫂子。


    喜欢上宋依依后,应凤箫挣扎了几番也就坦然接受了这个事实,受梦境中李佛忍的性格影响是一部分,最主要的还是应凤箫自身的性格。


    在佛宗长年的清苦生活让应凤箫习惯压抑自己,他生平做得最出格的事情就是浮生梦境中对宋依依的那一吻。


    够了,应凤箫对自己这么说着,尝到的那点甜味足够让他回味着来过完这孤独一生。


    佛子肩上是佛宗与整个人族的责任,他终归不是权倾天下的渊国摄政王李佛忍,可以肆无忌惮去宠爱一人。


    恪守着绝不再产生亲吻这种亲密接触的底线的同时,应凤箫想对少女更好一些,仅仅这样对他来说就足够了,这个愿望看似能轻易被满足。


    但实际上,看到任何一个男人靠近她,应凤箫心中都会产生一股怒意,提醒着他,他想要的绝不只是默默付出那么简单。


    应凤箫一次又一次压制住心中怒火,有时也不可避免的会失控,刚才他一看到信纸的内容,一股几乎要焚尽五脏的暗火烧的应凤箫差点丧失理智,好在最后只是把纸捏成了纸团。


    他不愿相信自己竟然会对兄长生气,更无法接受跟兄长一起和同一个少女扯上关系。


    兄长一向寡言,情绪甚少外露,兄弟两人都不是善于表达自己的性子,相聚时也总是各干各的事。


    但应凤箫知道,兄长是关心着自己的,若非兄长的关照,即使自己身为佛子,也不会让所有人都那么尊敬自己。


    长兄如父。


    失去父母后,对于应凤箫来说,兄长同时扮演着哥哥与父亲的角色。


    再后来,应凤箫被接去佛宗,兄弟两人身上担的责任越来越重,一年到头都难得见一面,但应凤箫能从师父那里知道,兄长经常询问自己的近况,暗中关照自己。


    如果兄长喜欢她,应凤箫绝不会再去碰。


    可如今事关她的安危,应凤箫必须要出手,他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了。


    此事过后,将她忘掉,这样对他们三人都好。


    应凤箫从未怀疑过兄长会不喜欢她,因为她那么好,而且,不知为何,自己跟兄长的喜好总是很相似。


    习惯性地将一切情绪压抑在心底,应凤箫离开房间去找法照宗主,此事牵扯出她另一重身份,情况可能比自己想象的更复杂,让天机楼出手是万无一失的办法。


    应凤箫找到法照宗主时,对方正在处理事务。


    应凤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沉声道:“师父,弟子有一个不情之请。”


    法照宗主放下手中文书,略显诧异,“哦?这还是你第一次对我有所求,讲来听听。”


    “请将星钟借弟子一用。”


    “星钟?你有事要找天机楼?”,法照宗主闻言眉头都拧成了一团结,自己这个弟子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是石破天惊啊。


    “他们如今在妖域,而星钟响起跨越两界,可能会暴露天机云楼的位置,此事事关重大,你说清楚,到底想干什么?”


    法照宗主平时慈眉善目,此刻面无表情竟显得有几分骇人。


    顶着来自师父的压力,应凤箫面不改色道:“天机楼的大小姐姜宛兮化名为宋依依回来了,却误被执法殿当成妖族奸细,弟子认为此事需告知天机楼。”


    姜宛兮活着从人间回来了?还变成了宋依依?


    信息量过大,法照宗主都愣住了。


    回过神来,法照宗主态度十分坚决道:“若为九洲人族鸣星钟,可;若为一人鸣星钟,不行。”


    应凤箫目光一凛,不可置信道:“为何?这是救人,救的是天机楼的血脉。”


    法照宗主烦闷不已,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才棘手,他叹了口气,对着自己的爱徒语重心长道:“天机楼与执法殿的恩怨才刚消停,别再横生波澜,而且若执法殿知道是你通知的天机楼,佛宗会有麻烦。”


    “师父,执法殿怎敢插手佛宗之事?”


    面对爱徒的疑问,法照宗主苦笑着坐到了椅子上,整个人的精气神好像一下子散了般。


    修仙界实力至上以暴制暴的混乱时代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在付出无数流血与死亡的牺牲后,人们终于发现,暴力只会招致更强大的暴力,最终以仇恨之名将所有人连接起来。


    修士需要规矩来约束,修仙界需要规则来管理。


    可修仙的乐趣莫过于一心追求大道自在逍遥,但九洲的事务又需要人来管理,凡人不可能管住修士,只能修士自己上,最后搞得琐事缠身,顾虑颇多。


    可若不去管,就要被人管,不止修炼资源,可能处处都要受人掣肘。


    身为一宗之主,法照宗主不得不为宗门弟子考虑,也被逼得懂人情,知世故了。


    这些难处与苦衷,法照宗主没跟应凤箫说。


    法照宗主无奈道:“除护人族无恙外,其余事情佛宗皆需无为。”


    应凤箫却不肯退让,“护一人也是护人族。”


    法照宗主冷着脸,厉声道:“无需再说,这件事情牵扯到了执法殿,牵涉到玄盟。智贞圣佛早有遗训,佛宗之人不得插手与玄盟有关的任何事。”


    智贞圣佛的地位十分崇高,圣佛摩崖石刻就是为纪念他而设,他也是佛宗第一位佛道圆满,成圣佛之人。


    因为其威望太高,遵守智贞圣佛的遗训不可违,成了佛宗最重要的规矩之一。


    也是因为这条遗训,自智贞圣佛之后,佛宗之人从不担任玄盟之主。


    连玄盟之主的位置说让便让,由此可见智贞圣佛对佛宗的强大影响力。


    应凤箫缓缓下跪,沉声道:“弟子愿去闯戒塔。”


    “你一定要为姜宛兮做到这种程度吗?”,法照宗主面色微变,心底发凉。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佛宗有一个特殊的规矩,如果宗门弟子能闯过戒塔,可以获得破例。


    但是,自从这条规矩设立以来,宗门内从来没有弟子能活着闯过戒塔获得破例,哪怕是佛子进去也不例外。


    法照宗主怎么可能看着自己的爱徒就这么白白送了性命,他厉声斥道:“别忘了你身上承担着多大的责任!”


    明明是训斥的话语,却莫名带上了一丝哀求的意味。


    应凤箫的眸光平静而坚定,他看着法照宗主,微微一笑。


    “若连她一人都救不了,如何救人族?”


    人族人族,说着好听,还不是将她放在了人族之前,法照宗主闭上了眼睛,整个人像瞬间苍老了十岁,连步伐都变得有些不稳了。


    “这戒塔你爱闯便去闯”


    最后,法照宗主还是同意了。


    应凤箫朝法照宗主郑重一拜,便头也不回地往戒塔走去。


    听到脚步声离开,法照宗主缓缓将星钟拿了出来,眼中竟有几分悲色。


    佛子闯戒塔一事震动了宗内所有长老,他们纷纷丢下手头上所有事赶往戒塔。


    漆黑的戒塔前,只有法照宗主一人的身影。


    妙法长老声音颤抖道:“进去了?”


    法照宗主沉重地点了下头。


    空彻长老来得最晚,但他带来了应凤箫的心魂灯,望着还在燃烧的心魂灯,他面色僵硬道:“现在到哪一层了?”


    道玄长老脸色凝重道:“过了练气与筑基,应该在金丹层。”


    戒塔的恐怖之处在


    于,塔内拥有从练气前期到渡劫期巅峰的敌人,不管入塔者何等修为,都要面对全部敌人。


    也就是说,哪怕应凤箫现在才筑基期巅峰,他都要跟渡劫期巅峰的敌人打并且获胜才能活着出戒塔。


    这等同于找死。


    道玄长老一挥袖,一面水镜出现在诸位长老眼前,水镜中正是应凤箫在塔内对敌的画面。


    战斗场面太过惨烈,应凤箫浑身都是血,身上还插着几根断裂的长矛,而他的敌人,来自四面八方。


    “凤箫——”,最疼应凤箫的了明长老一下子便红了眼睛,他冲到法照宗主面前嘶吼道:“他要干什么让他干便是,凤萧不是不知分寸的人,为什么要逼得他闯戒塔!”


    道玄长老默默上前阻止了明长老,他看着脸色惨白却还强撑着盯住水镜的法照宗主,长叹一声。


    “智贞圣佛的遗训真的比凤箫生命更重要吗?”


    闻言,法照宗主身体剧烈一震,嘴唇微动,犹豫片刻后仍是艰难道:“遗训不可违。”


    “心魂灯的光正在暗淡”,空彻长老语气哽咽道。


    水镜之中,艰难战胜金丹期敌人的应凤箫来到了元婴层,还没站稳就被敌人一枪挑起挂在了枪头上。


    那张俊秀温和的脸染上了血污,缀于眼尾的泪痣被横贯脸颊的刀伤所吞没,眼眸中温润的光正如心魂灯飘摇的火苗般,逐渐暗淡下去。


    “凤箫——”


    爱徒即将死在自己面前,法照宗主再也无法忍住心中悲痛,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响彻云霄。


    戒塔之内,意识慢慢模糊的应凤箫仿佛听到了这声呼唤,眼眸微微亮起,他想睁开眼看看到底是谁,但身体却早已油尽灯枯。


    一股无法抵抗的强大力量死命拖拽着应凤箫的意识,想将之拉入无尽黑暗。


    依依宛兮大嫂


    对不起


    戒塔之外,应凤箫的心魂灯彻底熄灭。


    “啊啊啊啊————”


    了明长老情绪失控,赤红着眼睛就要往戒塔冲,想要将应凤箫的尸体带回来。


    “了明!”,道玄长老大声吼道。


    了明长老绝望地看着他,崩溃道:“你再阻止下去,咱们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你等等。”,道玄长老无奈地摸了几下脑袋,指着一旁的空彻长老对他说道:“你看那是什么!”


    了明长老转头一看。


    “凤箫的心魂灯又燃起来了。”,空彻长老呆滞地看着手中比方才亮无数倍的心魂灯,结结巴巴道。


    法照宗主几人赶紧看向水镜,但这次也无需看水镜了,因为戒塔发生的异变在外面也能看到。


    灼热耀眼的白光几乎将黑夜化为白昼,适应了一会儿强光后,众位长老才看清白光的本体——两道惊人强大的剑气。


    一道剑气如天柱直插云霄,一道剑气横贯地平面,十字剑气相交处正是戒塔所在位置。


    漆黑的戒塔在两道剑气下瞬间消融。


    是的,消融,连渣都不剩的那种。


    十字剑气的中心,缓缓走出一道高大身影,他的长相跟应凤箫一模一样,但长老们却不太敢认了。


    心魂灯已燃,此人就是应凤箫,可这般强横的手段为何有点像太微剑君呢。


    法照宗主正欣喜于爱徒的生还,但爱徒的异样却让他忽然想起一件往事,就是应凤箫降生那夜苍穹之上出现的那幅星图。


    帝星自九重天而落,于钟雾分为一明一暗两道光辉,最终皆奔向红鸾星。


    此刻,法照宗主终于懂了星图蕴含之意。


    是啊,光凭一副躯体怎能承载那个九霄预言,帝命所归的强大灵魂。


    又想起‘他’与姜宛兮两人间的那些纠缠,饶是法照宗主活了百年,见多识广,早就过了被外物轻易牵扯心绪的年纪,也不由感叹一声孽缘。


    帝星奔向红鸾星的星象是万年难得一见的奇景,帝星姻缘圆满自然最好不过,可人心多变,感情的事最是难以掌控。


    看着自己爱徒那副此刻显得十分陌生的样貌,法照宗主暗忖道,千万别是自作多情一头热就好。


    ‘应凤箫’道:“鸣星钟。”


    其威仪一露法照宗主竟下意识听从其命令,拿出星钟。


    接着,星钟长鸣,声达云楼


    同一时间,最新一期的《仙道》开始发售,有关妖族奸细所犯下的恶劣案件整页整页的轰炸着人们的眼球。


    萧绪的策略无疑是成功的,当妖族的负面消息的量多到一定程度,哪怕是那些没看文章内容的人,只要看到妖族两个字都会下意识心生厌恶。


    最终,在看到最近风头正盛的宋依依也牵扯到妖族奸细案时,前面积累下来的厌恶便会化作失去理智的怒火喷薄而出。


    这股无名怒火正在九洲逐步发酵。


    “难怪她年纪小修为低却能炼制出云鲤剑跟两极扇,原来是白狐化人,妖族的炼器术当然比我人族厉害了!”


    “之前瞒了那么久,所有人都没发现,这白狐得是大妖怪了吧,估计元婴修士都对付不了。”


    “我就说苍洲队怎么可能赢得了剑宗!害我赌输赔了那么多灵石,不行,我得去找赌场老板让他把灵石全还回来。”,有人十分气愤道。


    “把苍洲队战胜剑宗的原因全部归结于宋依依白狐化人的话,我之前的所有疑惑,还有比赛中所有的不合理的结果都得到了解释。”


    “执法殿定罪了吗?”


    “定了,说的是白狐化人潜入王庭之罪,执行废除灵根的处罚。”


    “废灵根?妖族也有灵根?”


    “嗐,谁知道呢,可能这狐妖化人后就跟人类修士一样了吧,执法殿都这么说了那还能有假?”


    “也是,幸好执法殿发现得及时才没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怎么不弄死她!枉我之前还看走了眼,定是中了狐妖的魅惑之术。”


    “这次牵涉重大,肯定会公开行刑,你们去观刑吗?”


    “这有什么好看的,不去不去,我等《仙道》报道就好。”


    与此同时,之前输给苍洲队的王庭天骄们也看到了《仙道》上的消息——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01-29 23:00:13~2023-01-31 23:28: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z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0章 云楼降临


    剑宗, 岳岑峰。


    “难怪我们会输给苍洲,原来竟是因为妖族的炼器术。”, 岳岑峰弟子感叹道。


    放下《仙道》,楚颉拿起白虹便往外面走。


    “大师兄,你要去哪儿?”


    楚颉果断道:“去执法殿抢人。”


    岳岑峰众弟子:“!??”


    有弟子满脸疑惑道:“大师兄看上这狐妖了,要用来当契约妖兽吗?可是狐妖战斗力不咋地啊,而且那身形骑着也不方便”


    “狐妖怎么了?大师兄喜欢,抢就抢了!”


    一般来说,应该是大师兄负责照顾下面的师弟师妹, 到楚颉这里却反了过来,是所有师弟让着他。


    见楚颉一拿剑,岳岑峰弟子们纷纷响应,因为无情道的特殊性,岳岑峰上连只雌性蚊子都没有。


    一群血气方刚的少年看热闹不嫌事大, 说着说着,竟从抢人演变成要打上执法殿了。


    楚颉被师弟们说的愣住了,他从来没想过要让少女当他的妖兽, 他就是觉得不能让少女留在执法殿里。


    狐妖又怎么了, 一想到毛绒绒的耳朵与尾巴出现少女身上


    楚颉握着剑柄的手指缓缓收紧, 麒麟面具底下,那张俊脸隐隐有些红了。


    就还还挺可爱的


    “还废什么话, 拿上剑跟我走。”, 楚颉清了清嗓子,板着脸寒声道。


    他一声令下, 整座岳岑峰便空了。


    另一边,鱼绀跟君英昭也看到了《仙道》上的消息,这件事的影响太大了, 大到她们两人的力量显得如此微薄,根本无法做什么。


    鱼绀语气哽咽道:“依依是海客,家人都在人间,若是她的爹娘知道女儿遭到这种对待该有多难过”


    君英昭死死捏着手中的《仙道》,咬牙道:“我们得赶去执法殿,看看有没有机会在行刑前救人。”


    鱼绀擦掉眼泪,坚定道:“对,不能让他们毁掉依依的灵根!”


    两人都知道此行成功的机会渺茫,但面对伙伴遭难,她们无法袖手旁观。


    看到《仙道》上的消息后赶去凑热闹的人很多,其中亦有不少幸灾乐祸的人。


    终于,时间来到了白狐化人案公开行刑的这一天。


    执法殿前的刑场由一圈阶梯座位、裁决台和提刑处组成,一层比一层高的阶梯座位构成了一圈高大的围墙,给人深深的压迫感。


    裁决台正对提刑处,两者的高度差让提刑处的罪犯一直处于一个被俯视的位置。


    君英昭和鱼绀找了个最靠近提刑处的位子,刚一坐下,鱼绀就发现邻座竟然是熟人。


    “楚颉!?你怎么会在这儿?”


    楚颉撩起眼皮,不耐道:“你是谁?”


    一旁的岳岑峰弟子提醒他,“大师兄,这是跟宋依依一起参加升仙大会的苍洲修士。”


    楚颉转过脸,淡淡应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鱼绀:“”


    虽然她出场很少但也不至于一点印象都没有吧?


    有些受不了楚颉这副目中无人的样子,鱼绀赶紧跟君英昭换了座位。


    君英昭坐着一语不发,楚颉同样沉默着,两人不约而同地紧紧盯住提刑处入口,少女即将从那里被押上来。


    落座的观众们时不时向下张望,眼神中充满了好奇,得益于结界的保护,王庭三洲甚少见到妖族的身影,更别说是看到在妖族中都十分罕见的白狐了。


    “这白狐化人会长张狐脸吗?”


    “你没看比赛吗?这狐妖长得可漂亮了,她往投影岩看的那一眼勾的人魂都没了,这魅惑之术的功力可不得了啊。”


    “我觉得应该严查那些海客,他们在修仙界没有熟人,太容易被奸细冒充而不被发现了。”


    “说的是啊,干嘛要给人间海客登仙山的机会?这么多年除了出了一个谢仙子,其它海客资质都平平无奇。”


    “你们都别说话了,下面有动静了!”


    议论声戛然而止,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提刑处。


    哗啦啦——


    一阵清脆的铁链拖地声响起。


    两队执法殿修士开道,手脚都戴着镣铐的狐妖少女被押到了提刑处,当那明显不属于人类的狐耳和蓬松的大尾巴出现时,现场发出一片惊呼之声。


    “狐妖!快看,这就是狐妖!”


    “果然是妖孽,竟然还长着兽类的耳朵跟尾巴。”


    “这也太恶心了!”


    不少观众对着狐妖少女指指点点,像看见某种怪异生物般上下打量着她。


    鱼绀也被那雪白的耳朵跟尾巴惊得捂住了嘴,“这是真的吗?依依她真的是狐妖?”


    难怪有那么多男人都喜欢她。


    鱼绀下意识想去看楚颉的反应,结果却看见楚颉恶狠狠地对身后那些胡乱议论的观众吼道:“闭嘴!”


    话落,他们周围瞬间空了一片。


    观众全被楚颉那凶狠的模样吓跑了。


    鱼绀:“”


    确定了,这位是真爱。


    哪怕见到宋依依长出狐耳跟尾巴,君英昭依旧面色如常,她看重的是宋依依这个人,跟她是人族还是妖族没有任何关系。


    提刑处。


    宋依依一出来就看到了君英昭跟鱼绀,她想说些什么,却因为被人施展了禁言术而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她知道,是秦观衡他们怕自己说出实情横生枝节,所以才不让自己开口。


    今天来的人可真多,但没有她被谢何拙诬陷那次多,那时候可是来了很多仙门大人物,阶梯座位上坐着的全是筑基期修士。


    这次多是些看热闹的凡人。


    宋依依并不知道秦观衡他们要怎么处置自己,她下意识觉得他们不会做得太过分。


    她已经有灵根了,再也不是原来任他们欺负无法反抗的凡人,而且秦观衡他们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要动自己也得顾虑一下天机楼。


    宋依依以为这些男人就是想借机为谢何拙教训一下自己,她对自己接下来要面临什么一无所知。


    将宋依依押到提刑处后,执法殿修士便分散守在阶梯座位各处,离提刑处越近的位置守卫越严密。


    裁决台上坐着的秦观衡见一切准备就绪,朗声道:“经执法殿查明,海客宋依依的真实身份为白狐化人,欲借升仙大会潜入王庭,扰乱人族安宁。”


    “但念在其还未作恶,因此决定从宽处理,只废其灵根,保留其性命。”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称赞执法殿的仁慈宽厚。


    “这就是我人族有别于那些妖魔的地方啊,总是给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从不轻易滥杀无辜。”


    “说的有道理,这狐妖炼器之术那么厉害,若能为我人族所用,也不失为一大助力。”


    “可这刑罚不是要废灵根吗,没有灵根就不能炼器了啊。”


    “呃说得也是啊。”


    废灵根?


    这三个字在宋依依耳边不停回荡,震的她脑袋发懵。


    秦观衡他们要废她的灵根?


    凭什么!?


    在修仙界当了那么多年的凡人,就是因为没有灵根,所以才受尽苦楚,灵根已经成为了宋依依无数个午夜梦回的深深执念。


    跟其它孩子一检测就发现灵根不同。


    融合灵根,宋依依等了十年。


    正是因为知道灵根有多么来之不易,宋依依修炼得比别人更刻苦,更努力。


    她现在所有拥有的一切都是基于融合灵根的存在,可以说,废掉灵根比杀了她更让宋依依难受。


    宋依依拼命挣扎着,想摆脱手脚上封印灵力镣铐,锁链砸在地上发出了凌乱无序的噪音,却仍然无法阻止执法殿接下来的流程。


    一名执法殿修士将‘鬼山含笑’端到了宋依依面前,迎着少女惊惧绝望的目光,打开了药瓶的盖子。


    “住手!”


    楚颉冷喝道,白虹如一束流光闪到执法殿修士身前,他人还未到,剑已出鞘。


    锐不可当的剑气将修士从宋依依身前逼退,执法殿修士惊怒不已,抽出本命剑就要反抗。


    但白虹更快,一声尖锐鸣响过后,锋利剑尖贯穿执法殿修士的手掌,剑身上强大霸道的灵力将他整只手臂绞得全是狭长伤口,顿时血流如注。


    执法殿修士痛苦地垂下手,本被其握着的‘鬼山含笑’眼看就要摔在地上。


    一只大手稳稳接住了‘鬼山含笑’。


    是秦观衡。


    他冷冷地盯着楚颉,声音中带着薄怒,“剑宗楚颉受狐妖蛊惑对执法殿动手,把人给我留下来等待问罪处置。”


    话落,阶梯座位上站着的那些执法殿修士齐齐飞向提刑处,他们配合默契,隐隐对楚颉形成围攻之势。


    见此情景,岳岑峰弟子们哪能让自家大师兄吃亏,怀着满腔怒意一拥而上支援楚颉。


    修无情道的岳岑峰弟子本就比一般剑宗弟子战斗力更凶猛,他们跟素来出手毒辣的执法殿修士一撞上,宛如两枚威力巨大的炸弹同时爆炸,现场顿时乱作一团。


    如此乱象让秦观衡不由皱起眉头,肃声道:“现在把你的人带走,我便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哪知楚颉却桀骜一笑,不紧不慢道:“元婴期的老东西,有本事你就出手。”


    秦观衡:“”


    所以说,他最不喜欢跟这种没有头脑,做事毫无顾忌


    的毛头小子打交道。


    趁着两人交谈的间隙,在旁边等待许久的君英昭看准时机果断出手,她闪身来到宋依依旁边,抓着她就要跑。


    秦观衡瞬间察觉到君英昭的意图,元婴期的威压骤然释放,毫无保留地落在君英昭身上。


    他这一出手打得君英昭猝不及防,一下子便被压得倒在地上,两极扇脱手而出,掉在了一旁。


    筑基与元婴,这是整整横跨了两个大境界的差距,根本不是武器与灵根可以弥补的。


    秦观衡让人把君英昭从宋依依身边带走,他拿着‘鬼山含笑’一步一步向少女走去。


    嗖——


    一根箭.矢突兀的朝秦观衡射来,目标正是他手中的‘鬼山含笑’。


    这箭实在是太快了!


    阶梯座位那边响起一片惊呼声,观众们纷纷激动地看向手握弓.箭的鱼绀。


    这道在他们看来速度极快的箭.矢在秦观衡眼中却慢的不像话,他随手便抓住了箭杆,微微一使力,玄级法器轻松折断。


    “把人带下来。”,秦观衡冷声道。


    在他的控制下,提刑处很快恢复了秩序,楚颉及岳岑峰众弟子被阵法困住无法出手,君英昭和鱼绀则被押在一边等候处置。


    见风波平息,阶梯座位上心有余悸的众人开始骂骂咧咧起来。


    “这狐妖魅惑术太强了,竟然蛊惑了这么多人族修士为其卖命。”


    “如此祸害真是留不得啊!”


    “难怪妖族派她潜入王庭,肯定是有惊天阴谋。”


    咒骂声传到宋依依耳中,那双漂亮的鹿眸中此刻尽是空洞迷茫,她感到自己正被一股几乎要将人溺毙的绝望与无力笼罩着。


    完了


    秦观衡捏着宋依依的下巴,将‘鬼山含笑’的瓶口抵在她唇边。


    宋依依死死抿唇,不肯张嘴,奋力摇头躲避着那瓶会废除她灵根的可怕药物。


    不要!不要!


    她好不容易才拥有的灵根不能被毁掉,没有什么比得到之后再失去更令人痛苦。


    一想到灵根被毁掉后要面临的绝望而让人窒息的未来


    啪嗒啪嗒——


    恐惧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般滚落,在少女那张昳丽精致的脸上晕出一片湿痕,像被雨打湿的春樱,在枝头无助地摇曳着。


    静默无声的哭泣最是可怜。


    秦观衡见惯了犯人求饶时的狼狈姿态,他眉头都没皱一下,捏着少女下巴的手微微用力,紧闭的唇瓣便打开了。


    手中的药瓶倾倒,‘鬼山含笑’一滴不剩的被秦观衡喂给了宋依依。


    待秦观衡收手,少女便像失去支撑般倒在了地上,好似一个被抽走灵魂的玩偶,只剩还在微微颤抖的身体证明她还活着。


    知道灵根对于修士的重要性,秦观衡并不意外宋依依的崩溃,失去灵力后,手脚上的镣铐对于她来说不亚于两块沉重的巨石。


    秦观衡打算放宋依依离开,便给她解了镣铐,镣铐一松,掉在了地上,秦观衡正欲收回刑具,哪知自己的手却被本该无声崩溃的宋依依抓住了。


    还没来得及生出薄怒,一根如小臂般粗细的笔型武器朝秦观衡胸口刺来,那尖锐锋利的金属笔头让人毫不怀疑它的杀伤力。


    秦观衡下意识握住宋依依持笔的手腕,因为感受到威胁,功法所赋予他的防御屏障瞬间张开,元婴期的强大灵力即将反震到少女身上。


    她现在是没有灵根的凡人,自己的防御会立马要了她的命,记得不能伤少女性命,秦观衡赶紧收起防御。


    等等——


    凡人?


    她怎么还能用符笔!?


    秦观衡原本淡定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错愕之色,难道‘鬼山含笑’是假的?被人换过?


    绝不可能!


    这份‘鬼山含笑’是他亲自取来,未经第二人的手,肯定是真的。


    别说是普通杂灵根,就连天灵根还有变异灵根都会被‘鬼山含笑’废掉。


    怎么会无法毁去她的灵根?


    宋依依的灵根绝对有问题。


    秦观衡的眼神逐渐变得深沉起来,因为萧绪的说服被压制下去的杀心又被重新唤醒。


    他不再收敛自己身上元婴期的威压,一双鹰眸牢牢盯着宋依依。


    宋依依这时也反应了过来,她的灵根还在!来不及高兴,元婴期的威压骤然袭来,她面色惨白地跪倒在地,撑着身体的双臂都在微微发抖。


    这就是高阶修士对于低阶修士的可怕压制,低阶修士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刚逃脱一劫的宋依依顿时又陷入了更大的危机之中,秦观衡不打算废她的灵根了,他是想要她的命!


    浑身上下都传来强烈的痛楚,宋依依的意识开始模糊,她觉得自己快被秦观衡弄死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传来一声暴喝。


    “何人敢伤我天机楼大小姐?”


    天际堆叠的云层被无尽的真红火焰荡开,半边天空都被火焰染成真红色,滚烫的热浪烧得阶梯座位跟裁决台开始熔化。


    许多人尖叫着逃命,但更有不少人大着胆子看向这异变的来源。


    天空之上,恐怖的真红火焰尽头站着个长相邪肆的男人,他嘴角勾起抹又痞又坏的笑,眼神却极其冷。


    男人身上元婴期巅峰的威压比秦观衡更强。


    只见他挑起腰间挂着的弯刀,随手挽了几个刀花,紧接着,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男人一个瞬步便来到了秦观衡身后。


    弯刀刀刃上‘噌’的一下冒出真红之炎,无视秦观衡的防御,男人反手狠辣地在他身上开了道口子,紧接着刀身搅动,众人似乎能听到血肉被火炎剧烈灼烧的声音。


    弯刀比起普通的刀来说,其所造成的伤口更大。


    光是看着这一幕,众人都幻视感觉到了后背的剧痛。


    受此重创的秦观衡更是不必多说,他猛的弯下腰,吐出几口鲜血,气息一下子便虚弱了许多,再也无法继续对宋依依施加威压。


    缓过来的宋依依刚从死亡的阴影中挣脱出来,耳边便传来了那道她十分熟悉的声音。


    所有的坚强和忍耐在这道声音下顿时化作云烟,这些天所受的委屈一下子变得十分清晰,心中那根名为警惕的弦彻底绷不住了。


    宋依依哭着扑到男人怀里,男人一把抱住她。


    很快,她身体的抽搐颤抖,还有那无声的哭泣让男人发现了异样,勃然大怒道:“谁给你用了禁言术?”


    发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男人立即出手解除禁言术,于是,少女又软又娇的哭音传了出来。


    “呜呜呜哥哥”


    姜劫阳冷邪的眼神霎时变得温柔,嘴上却不肯饶人,“你个小没良心的还知道叫我哥哥?”


    一边数落着妹妹,一边将人搂紧,姜劫阳长叹一声,勾唇道:“平安回来就好。”


    他按照自己平时的习惯去摸妹妹的头,掌下触感还是那么顺滑,忽然,他摸到了一团毛绒绒的东西。


    姜劫阳低头一看,待看清那毛绒绒的本体是何物后,脸色瞬间一沉,寒声道:“你这耳朵跟尾巴是怎么回事?”


    宋依依哭着摇摇头,“呜呜呜嗝不知道秦观衡萧绪湛时南干的”


    姜劫阳一下子又火了,他恶狠狠地刮了秦观衡一眼,冷笑道:“你们真当我妹妹没人护着?”


    秦观衡捂着伤口,又吐出口血,姜劫阳刚才那一下让他伤得太重,连开口的力气都没了。


    阶梯座位上坐着的观众有些懵,变故发生得太快,他们现在都没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又一个被狐妖魅惑之术蛊惑的男人?”


    有人猜测道,旁人还没来得及回应,一道火刃极速飞来,吓得两人抱头蹲在地上,火刃落到他们身侧,切去了阶梯座位一半墙体。


    姜劫阳冷睨他们一眼,警告道:“把嘴巴放干净点,这是老子亲妹妹。”


    妹妹?可宋依依不是白


    狐化人吗?难道这个男人也是狐妖?


    未等众人摸清姜劫阳的身份,天空忽然暗了下来,人们纷纷抬头向上望。


    只见天空中出现了一个漆黑的洞口,云霞绕着黑洞飞速流动,太阳的光芒被尽数遮挡。


    当天地完全处于昏暗中后,一个庞然大物缓缓从黑洞里降临到执法殿上空。


    与此同时,一道浑厚的声音带着怒意吼道:“你们执法殿好大的胆子,敢害我姜玄守的女儿!”


    话落,在场除了秦观衡以外的执法殿修士皆吐血昏死过去,楚颉、君英昭和鱼绀等人重新恢复了自由。


    几人惊疑不定地看着天空中忽然出现的云楼,毫无疑问,能仅凭声音便做到这种程度,来者绝对是渡劫期!


    等等——


    姜玄守?楚颉终于反应过来,这不就是天机楼现任楼主的名讳吗?


    阶梯座位上的众人也意识到了这点,不仅是天机楼主这个身份,姜玄守同时还是玄盟之主姜玄镇的哥哥!


    宋依依竟然还有这层关系!?


    刚才议论过宋依依的人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给他们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去议论仙尊的女儿啊!


    不少人更是好奇得要命,不是说宋依依是海客吗?怎么变成姜楼主的女儿了?难道是私生女?


    看着被姜劫阳抱在怀里的宋依依,还有那因她而出现的神秘云楼,鱼绀忽然觉得宋依依离他们很遥远,能跟天机楼扯上关系的少女跟他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君英昭面露震惊,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认可的好友竟然会跟一向神秘的天机楼有关系。


    楚颉则陷入了沉思,姜楼主应该只有一个女儿,那个驾驭真红火焰的男人所说的天机楼大小姐指的正是这唯一的女儿——姜宛兮。


    楚颉完全想不通小丫头片子跟姜宛兮有什么关系。


    从天机云楼降临的那一瞬间,秦观衡就知道斩草除根的计划失败了,而且,恐怕此事无法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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