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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作者:亦枷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41章


    等应离走上前时, 目光率先落在了男人的鞋子上。


    那是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唯有鞋跟处沾着一小块暗渍,瞧着像是干涸的食物汤汁。


    更让应离在意的是, 男人走路抬脚时有一种极其细微的拖沓感, 仿佛鞋底黏上了什么东西,需要多用一点力气才能抬起来。


    自然,应离也没有错过男人在看到他们十指相扣时, 眼底一闪而过的嫌恶。


    那位女生倒是朝他们友好地挥了挥手。


    应离面色平淡,回以一个轻微的点头。


    就在两队人擦肩而过的瞬间, 应小和忽然“不经意”地伸了下脚,男人重心骤失, 往前直扑而去,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应小和立刻俯身去扶,语气诚恳得挑不出毛病。


    男人站起身,脸上有一瞬闪过凶狠, 可在触及女生的目光后,又迅速换上温和的神情。他拍了拍大衣上的灰尘, 淡淡道:“没事,下次走路注意点。”


    他转头看向女生,眼神温柔地牵起她的手:“宝宝,前面就是我家了。”


    “那我到时候在楼下等你拿东西。”


    “不如去家里等?我得换套衣服,可能要一会儿, 坐着等总比站着舒服,你说对吧?”


    女生犹豫片刻, 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等他们走远后应小和才忿忿道:“我刚刚听到了, 他说了一句装什么装。”


    应离疑惑,“什么时候?”他怎么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就是刚刚应离点头的时候。”


    应离回想了一下, 当时他的注意力全在那个女生身上,确实没留意男人的小动作。他随意抬手捏了捏应小和的耳朵,随即放下后夸奖道:“耳朵真灵。”


    应小和被捏过的耳廓瞬间泛红,他轻哼一声,带着几分小得意:“我们狗的耳朵本来就灵敏,鼻子也一样呢。”


    这副模样,若是尾巴还在,想必早已摇得停不下来。


    两人并肩走到小区门口,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叫住了他们。


    景资从保安亭的窗户里探出头:“小应哥,应雨,上午好啊!这是要去哪儿?”


    应小和看到他,立刻咧开嘴,露出一排整齐白净的牙齿:“一起去逛超市。景资,你又上白班了?”


    “对啊!”景资缩回去,在抽屉里窸窸窣窣翻找片刻,递出来一包鸭爪和一盒巧克力豆,“来,吃点零嘴。”


    应小和摇摇头:“我不能吃巧克力。”


    “为啥?”景资愣了一下,随即打趣道,“难不成你是狗变的啊?”他说着便把巧克力豆收了回去,全然没注意对面两人瞬间微妙的神情。


    应离瞳孔微缩,但迅速恢复了平静。他安抚般轻轻拍了拍应小和的后腰,递去一个“没事”的眼神。


    景资又拿出一包鸭爪:“那吃这个,刚买的,可好吃了!别说我不把你当兄弟,我就剩三包,还特意分你两包呢。”


    应小和接过鸭爪,表情还有些不自然。


    景资这才想起回答刚才的问题:“新来的小源是外国作息,昼伏夜出的,我就跟他把班次换了。”


    “你们每个月工资多少钱啊?”应小和好奇地问。


    景资没说话,抬起右手伸出大拇指和食指,一切尽在不言中。


    应离大概知道他们的工作,每天坐在这儿,看有没有什么可疑人物进出小区,工资竟然有八千。


    应小和显然没看懂,眨巴着眼睛等解释。


    “八千。”应离替他翻译。


    应小和倒吸一口凉气,“你们每天就在这坐着玩都有八千块啊,你挣钱怎么这么容易!”


    景资轻咳两声清了清嗓子,“这个工作还是需要点人脉的。”


    应小和忽然问道:“新来的小源姓什么?”


    景资往嘴里喂了一颗巧克力豆,“景。”


    应小和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你们是关系户啊?”


    景资猛地被巧克力豆呛到,在保安亭里咳了好半天。缓过来后,他表情复杂地看向应小和:“有没有人说过你说话太直白,一点都不会委婉?”


    应小和老实摇头,“没有。”


    他每天接触的人本就不多,除了应离就是姜木,偶尔与店里的客人闲聊几句。而他最常相处的这两个人,恰恰最欣赏他这份不加掩饰的直白。


    “那今天我就算第一个……”景资话未说完,目光被前方走来的人吸引,“哎?瑞云,你这手怎么了?”


    瑞云摆摆手,无奈道:“刚被一只狸花猫抓了一下,正打算去打狂犬疫苗。”


    景资有些诧异,“啊?哪一只呀,我们小区的猫一般都很温顺的。”


    “一只狸花,之前没见过。”


    “那可得赶紧去打,放心点,快去吧!”


    左瑞云对着他们三人挥挥手,说了声“再见”便匆匆离开了。


    景资目送他们离开,才咂咂嘴感叹,“啧,真是郎才女貌,挺般配的。”


    “这两个人你很熟吗?”应离问。


    “跟女生熟一点,男的不太熟。女生叫左瑞云,是个特别厉害的设计师,年纪轻轻就全款买房了!”景资又看向应离,一脸崇拜,“你们怎么都这么会挣钱啊?我可是有一百花两百的主儿。”


    应离追问:“那个男的呢?”


    “好像叫江一木,听谁提过是个摄影师。每天打扮得那叫一个精致。”景资摸了摸下巴,“没想到他俩在一起了,我刷到朋友圈的时候,下巴都快惊掉了。”


    “朋友圈?能看看吗?”应离说。


    “当然。”景资大方地解锁手机,翻出江一木的朋友圈,递了过去。


    应离接过,应小和也凑过头来。


    朋友圈内容寥寥,仅有三条。


    最新一条是江一木与左瑞云的亲密贴脸合照,配文是:“希望我们一起走得远一点。”


    第二条是一本书的封面照,那是一本经典名著,应离家也有同款,只是他那本更显旧些。


    第三条则是一张腕表的特写,表盘镜面有一道明显的裂痕,像是摔损所致。应离认出那表价值不菲,约莫小十万。


    将手机递还给景资时,应离心底莫名泛起一丝寒意。


    这个男人的面具,实在是戴的太过完美。


    平心而论,若仅凭外表和刻意营造的谈吐举止,任何人恐怕都难以将他与小狗们口中那个“不爱干净”“脾气暴躁”的形象联系起来。


    应离跟景资道别后跟应小和直奔小区门外对面的那个大型超市。


    超市的暖气开得很足,与室外湿冷的空气形成鲜明对比。


    不知道是不是还早的原因,超市里面人并不多,应离推着购物车,目光在一排排货架间缓慢移动。


    他上一次来超市是什么时候?久到应离都记不清具体时间了。


    应小和平时独自逛了很多次超市,跟应离一起还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


    他像一只被放出笼子的兴奋大狗,时不时拿起一个他没见过的新奇玩意到应离面前找存在感。


    应离大多数只有一句“喜欢就买”。


    购物车渐渐被填满,应离拿的大多数都是一些一声必需品,纸巾、洗衣液、洗洁精,还有一些冷冻的速食。应小和则专注于生鲜区和零食区,把爱吃的肉类零食统统拿了个遍。


    “应离,我们买点虾吧?白灼一下,然后蘸你调的那个汁最好吃了。”应小和指着海鲜柜里正在活蹦乱跳的基围虾。


    “嗯。”


    “我还要买一板无菌蛋,我回家要做蛋糕。”


    “可以。”


    结账时,应离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心里默默估算着这车东西的总额。


    应小和则是专心致志地从购物车里往外拿东西,动作麻利又带着明显地雀跃。


    他的手掌宽大,一次能轻松握住好几样东西,就在他一手抓起蜜汁猪肉脯,另一只手去够下方那袋卫生纸时,手肘不慎擦过了旁边货架最外缘地陈列格。


    “啪嗒。”


    一声轻响,一个巴掌大小的长方形盒子从货架上掉落在地上。


    应离循声看去,太阳穴突突的跳。


    那盒子设计的很简洁,上面写着“超薄”、“光滑”之类的词,平常应离根本不会给这种计生用品一个多的眼神。


    应小和弯腰,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小蓝盒子捏了起来,递到应离面前,“应离,这个是不是新出的口香……”


    一股迅猛的热意轰的一下,从应离耳根后方炸开,迅速蔓延至脸颊和脖颈,他觉得喉咙发干,顾不得其他,快速的打断应小和的话,“不是。”


    应离抓起应小和手上的东西一把放回原处。


    收银员女孩此时也完成了所有商品的扫描,她抬起头,脸颊也有些微红,显然刚才的动静她也听见了,并且正在努力装作没听见,她垂着眼,声音细弱的说:“一共四百八十七,请问是现金还是扫码?”


    “扫码。”应离拿出手机的动作快的有些仓促,她迅速调出付款吗递过去。


    东西被分装进四个厚实的塑料袋里,应小和自觉地提起重的两个,把轻的留给应离,他像是知道了刚才好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现在偷偷看着应离的侧脸。


    应离脸上的红晕已经褪去了大半,只有耳后残留着一点淡淡的粉色。


    知道走出超市,室外的冷风迎面袭来,应离才从那种莫名的燥热和尴尬中彻底挣脱出来。


    冷空气让他的头脑也清醒不少。


    应小和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提着沉甸甸的袋子,他憋了一路,终于还是在没忍住,在走出一段距离后,看着四周没什么人凑近了些。


    他用气音问:“应离……我刚刚是不是又让你出丑了?那个东西是不是不能问啊?”


    作者有话说:


    应小和究竟要闹出多少笑话


    第42章


    应离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着应小和,那双总是清澈的眸子里正映着困惑和担忧。


    刚才应小和不小心碰到的“避孕套”,任何一个长到一定年龄并且有基本常识的人都不会不认识。


    但是, 应小和不是“任何一个人”, 他的本质还是一只狼青犬,他的知识来源是一对一补习、电视节目、做菜教程、甜品教程,以及应离偶尔的讲解。平时没有人会去教他认识避孕套和它所关联的一切。


    所以他不认识是情有可原。


    应离心里那点残余的尴尬和窘迫, 忽然被冷风给吹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 只觉得有点无奈,又有点好笑。


    他该怎么向他解释?单独说它的用途, 还是它后面牵扯上的“性”、“健康、”责任”等一系列复杂的社会规范,但应离知道,如果现在他不稍加引领的话,回家后应小和肯定会在网络上自行搜索, 到时候能搜出来什么东西他就不得而知了。


    “没有问错。”应离最终开口,“只是那个东西涉及一些比较隐私的事情, 不好在大庭广众下讨论。”


    “那个东西不是口香糖是什么呢?烟吗?”


    “都不是。”应离在四周扫视了一圈,发现没人后才开口回答,“那个是一种成人用品,你知道小孩是怎么来的吗?”


    应小和点头,“我知道, 这个需要交//配,两只大狗交/配就会生下小狗。”


    应离被这个回答噎到在原定站定好一会儿才硬着头皮继续科普, “那个东西叫‘避孕套’, 是降低人类的生育率的。”


    应小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人在交/配时用那个东西,就不会怀上小孩吗?”


    应离被左一句“交//配”右一句“交/配”说的脸上刚褪去的红晕又泛起了些,他想起上学时生物老师所教学的内容,认真转告道:“这个东西……并不是百分之百能避孕。”


    “就是有时候有用,有时候没用对吗?”


    “对。”


    接下来地路程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有脚步声跟塑料袋地摩擦声。


    这点小插曲对应离而言更像是一个突如其来地提醒,提醒他应小和的成长是飞速的,在某些方面他成熟的惊人惊讶,在另一些方面却很单纯。


    但“亲密关系”和“性教育”在应离的人生词典里也几乎是空白的条目,他比应小和只多一些理论上的知识,他自己尚且在这条路上摸索前行,又该如何区引导一个更懵懂的人。


    跟应小和确定关系时应离完全没想到这回事,今天猛地提起来,应离发现往常他觉得很恶心,很厌恶的话题,但只要对象是应小和,他好像……没有抗拒的意味。


    “应离,咱们走快一点吧,你的脸都被冻红了。”如果他此时摸一下应离的脸就知道并非冻红。


    “嗯。”应离应了一声后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刚到入户门前他们又被小狗们围住了。


    “汪汪—汪—汪汪汪。”


    应小和把手上的东西放在地上,从袋子里拿出一包风干牛肉喂给它们,“不好意思啊球球,我也听不懂喵语,你们的仙女姐姐已经去打针了,应该没什么事,别担心了。”


    “汪汪汪汪汪。”


    “我知道那个男人是坏人,我会尽力帮你们的,但是不确定肯定能行。”


    应小和这句话说完,那群小狗耷拉着尾巴,一脸不开心亦步亦趋地走开了,应离根据应小和的回答大概能猜到小狗们说的什么。


    看着它们这落寞的模样,想到左瑞云的独立与优秀,心里莫名有些不忍,应离犹豫了一会儿他开口把它们叫住,“等等……包子有说那家保洁公司叫什么名字吗?”


    之前在本地论坛,应离依稀记得刷到了很多家保洁公司为了招揽客户会发出很长的清洁视频,说不定能碰碰运气。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应小和认真翻译:“铁锤说包子说过,听到坏男人打电话好像喊的是洁什么。”


    洁什么……市面上大多数保洁公司名字都含有这个字,但总归能排除几家。


    进了单元楼,坐电梯时仍然只有他们两个人,很快便到了十六层。


    应离掏出钥匙开门,屋内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换了拖鞋,把手上的菜拎到厨房。


    两个人手脚麻利的把东西放到它们应该待的地方,各种水果放到冰箱冷藏,一些冻货速食放到冷冻,卫生纸堆到客厅墙角。


    “我去洗水果,应离你想吃什么?草莓还是车厘子?算了,我都洗点好了。”


    应离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平板解锁,他点开了厘城本地论坛的APP。


    平板屏幕的光应在应离的脸上,把他的睫毛照的根根分明。


    他点开搜索栏,输入关键词“厘城保洁 ”,论坛页面瞬间刷新,跳出一连串相关帖子,大多是业主找保洁的求助或推荐,夹杂着一些广告。


    应小和端来一碗洗好的水果,“应离,你在干什么?”


    “找找看能不能找到保洁公司清洁江一木家的视频。”


    “啊?能找到吗?这也太多了吧。”


    应离摘下眼镜用右手揉了揉眼角,“试试看吧。”


    “要我帮你吗?”


    “不用,你不是要去做蛋糕?”他又把眼镜重新戴上,“我一个人就行。”


    “那我去做好吃的蛋糕给应离吃!”应小和看了看,扯出几张纸放在沙发上,把水果碗放到纸上,“这个草莓可甜了!一点酸味都没有,我把最大的几个挑出来了,车厘子……有一丢丢酸,但是也好吃!”


    “好。”


    应小和在岛台上劈里啪啦弄这弄那,应离在沙发上不停的刷最近这几天论坛上有关保洁的各种视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屋外的光线慢慢变亮,应小和都已经把蛋糕做好,着手准备午饭了,应离这边还是没什么头绪。


    他静下心来想了想,在搜索的关键词里又加了一个“深度清洁”。


    这一次,跳出了的结果少了许多,排在前面的是几个保洁公司官方账号发布的视频,每一个名字里都带了“洁”这个字。


    应离向下划着,突然被一个发布于一天前的视频吸引了注意。


    那是一家名为“馨洁服务”的保洁公司,视频的文案是:深度清洁,还你一个整洁的家。


    应离指尖轻点,点开了那个长达十五分钟的视频。


    视频开头是保洁人员穿着工装提着工具箱走进一套公寓,镜头扫过客厅,乱糟糟的茶几上堆满了外卖盒子、烟头、啤酒易拉罐,地上是各种杂物,隔着屏幕应离都好像闻到了那股酸臭味。


    视频里,保洁人员一边科普各种更易清洁的小妙招一边开始清理杂物,“雇主说只清洁客厅厕所以及厨房,大概需要五个小时,如果有需求的宝宝们可以拨打主页的电话咨询哦。”


    视频里镜头时不时切换角度,在视频进度过半时,镜头扫到沙发角落放着的一块腕表,保洁人员拿起那块表好好安置到了一旁的书架上,镜头给了一个短暂的特写,镜片上的裂痕清晰可见,与江一木照片里那块腕表的破损位置完全吻合。


    应离看了两个小时,终于找到了证据。


    他接着把视频看完,视频的后半段展示了清洁后的成果,原本杂乱不堪的屋子变得无比整洁。


    应离关掉平板,把平板放在腿上,随手拿起一颗草莓喂进嘴里,草莓的甜丝丝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如应小和所说,一点酸味都无。


    他一边嚼着草莓一边陷入沉思,现在有了证据但是怎么告诉左瑞云?他们甚至都不认识。


    嚼着嚼着,应离的脑海里突然又浮现了景资的名字。


    景资肯定有他的联系方式,让他稍加点拨一下左瑞云,如果她能及时脱身是最好的,但要执迷不悟的话,应离就管不着了。


    “应离,吃饭了!”


    “来了。”


    应离坐到饭桌前,看着应小和做的两菜一汤以及两个六寸的提拉米苏,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


    应小和每次都会给应离夹一筷子菜后才自己吃。


    应离咬了一口他夹到碗里的排骨,肉直软糯,酸甜的汤汁包裹着排骨,一点腻味都没有。


    应离连着吃了好几块排骨,最后用小勺子舀了一勺汤汁拌进碗里,把碗里的米饭都吃干净后又盛了一碗热乎乎的白萝卜汤。


    “应离,你找到了吗?”


    正在喝汤的应离一顿,他点了点头,“嗯。”


    “真的吗!太好了!应离真厉害!那我们怎么告诉她呢?”


    “等会儿你去给景资送个提拉米苏,然后在保安亭里坐着看那个视频,然后把那块手表拿给他看,他就知道怎么办了。”


    “哎,应离怎么知道我打算送景资一个提拉米苏?景资给我的鸭爪好好吃,我给应离留了一个。”


    应离随口敷衍了一句“猜的”。


    吃完饭后应离照旧坐在沙发上刷平板,应小和在厨房里面洗碗。


    应离听着厨房里的水声,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买个洗碗机回来,现在天气愣了,沾一下冷水都冻得不得了,更别说洗碗了。


    “应离,我出门啦。”


    “去吧。”


    应小和走后,应离在搜索各种洗碗机推荐。


    看了一家又一家后才锁定一款价值“4688.8”的洗碗机,自带洗烘和消毒的功能,使用过的用户评价都不错。加入购物车后应离又搜索起揉面机,应小和前段时间跟他抱怨过几句揉面揉的每次手都很酸,应离又选了一款静音揉面机加入购物车一起付了款。


    付完款,购物app主页面又推送起了几件衣服,浅灰色扎染夹克,应离在脑子里面想了想应小和穿上是什么样,觉得不会难看后又下了单。


    等应小和回来时应离的购物app待发货那一栏赫然标着一个“7”,这七件东西全是给应小和买的。


    “应离,我回来了。”应小和弯腰换鞋,“我给景资看了,景资立马给左瑞云发了消息,我没等她回信息就回来了,我想跟你待在一起。”


    换完拖鞋的应小和跟有皮肤饥渴症一样立马扑到应离身上,“想你想你想你!想无时无刻都黏在应离身上。”


    应离任由他赖在自己身上亲亲摸摸。


    直到应小和手机传来夺命连环call才不情不愿松开了应离。


    应小和爬起来从外套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点开手机屏幕,“是景资发的信息。”他划开锁屏,“景资说左瑞云已经跟坏男人分手了!她说为了感谢我们,还要请我和景资吃饭!”


    作者有话说:


    太冷了!码字的时候时候手都是僵的


    第43章


    “我要去吗?”


    应离抬眼反问:“你想去吗?”


    应小和摇头, 语气坦诚又认真,“不想,因为这根本不是我帮的忙, 是应离坐在沙发上看了三个小时才发现的, 我才不会抢功劳。”


    “那就不去。”应离淡淡道,“给景资回个消息,说你不去。”


    “嗯!好!”


    应小和左手拿着手机, 右手用食指有些笨拙的在屏幕上的戳戳点点,好半天才把完整的婉拒邀请的话发出去。


    发完消息后他放下手机, 继续贴到应离身上,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


    “你发的什么?”


    “我说我最近一直很忙, 抽不出时间跟他们出去吃饭,让他们两个自己去,不用管我。”应小和眨眨眼,“我可没撒谎, 我有好多事情都还没做完。”


    “比如?”


    “比如……好几种裱花我还不会,昨天师父说我再学不会他就要收拾我了。”


    应离侧头看他, 能清晰看到他眼底那份对学不会裱花的真切焦虑,“姜师傅只是说说而已,接下来你会认真学的对不对?你学的很快的。”


    他想起应小和刚开始去姜木学手艺的那几天,从郊外回家晚上做完晚饭后都会在岛台练习,一开始连电子秤都看不懂, 各种比例要反复确定好几遍才敢动手,打奶油是总掌握不好时间和力度, 可才过了没多久就能不看配方做出各种小甜品。


    “对, 我等会就去练裱花!”


    “嗯。”


    “叮咚——”应小和的手机再次传来信息铃声。


    “应该是景资回我了。”


    他拿起手机一看,朝应离露出一个“我就知道”的表情。


    应离很自然的把手指伸进应小和的发间, “景资回的什么?”


    应小和舒服地眯了眯眼,喉咙里甚至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哼唧声,“他说,好吧好吧大忙人,那我就和瑞云去了,如果那家餐厅好吃的话我就把店名告诉你,难吃的的话也告诉你,提醒你避雷。”


    应离扫了一眼,景资的头像还是那个咧着嘴笑得卡通人物,看头像就能猜出来用这个头像的本人多半是个活泼的性子。


    景资虽然自来熟,但应离并不觉得讨厌,他热心、善良、真诚也懂得该有的分寸感。


    偶尔碰到了,只有应小和在场他才会多说几句,只有应离一个人的话他只会热情的叫声“小应哥”就此打住。


    “我要回复他‘好的谢谢你’。”


    “嗯。”应离说完往后仰去,整个后背都贴在沙发靠背上。


    应小和回完信息换个了姿势,把头枕在应离的腿上躺下,目光从应离的下颌移到鼻梁,再到眉眼,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应离,你长得真好看,你就是全世界最好看的人,第二好看的是阿姨,她跟你长得好像。”


    应离笑着纠正他,“是我跟她长得像。”


    “这两个有什么区别吗?”


    “嗯……人类世界里一般只有孩子长得像父母,没有父母长得像孩子这一说,有一点本末倒置了。”说完,应离的脑海里不自觉浮现了两个金宝珍,一个是十八年前的,一个是如今的。


    毋庸置疑,如今的她更美了,不仅仅是容貌。


    十八年前,她离开时的背影,像一朵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单薄而无依;而她刚才在停车场打开车门时,背挺的笔直,肩膀没有一点瑟缩。


    她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倒让这场迟来十八年的重逢,像一场不真切的梦。


    “应离……”


    “嗯?”


    “你刚刚是在想阿姨吗?”


    “嗯。”


    “我也想阿姨了,她真好。”应小和肯定的说,嘴角弯起一个大大的弧度,“她看你的眼神,跟……跟我很像……就是,好像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推在你面前。”他顿了顿,声音带着点不好意思,“不过我应该贪心一点,我还想让应离只看着我……阿姨的眼神里没有这个想法。”


    应离低下头,迎上应小和仰视的目光,“她的眼神里有什么想法?”


    应小和认真想了想,在脑海中组织了好一会儿语言:“大概是……只要应离幸福,她做什么都愿意。这就是妈妈的爱吗?真伟大。”


    应离抬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她肯定也愿意当你的妈妈。”


    “对!应离的妈妈就是我的妈妈!”应小和眼睛一亮,“我下次就问问她,她要是不愿意,我就、我就……”


    应离好奇地问他:“你就什么?”


    应小和眼珠子一转,“那我就求求她,要是她还不愿意,应离就跟我一起求求她,她肯定就同意了。”


    “老师有没有教过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应离又不是别人,我们是一家人,家里人可以互相帮助。”他用脸在应离腿上蹭蹭,“应离,我觉得阿姨很像一棵树,我之前在树木百科全书中看到过。”


    应离眉头一挑,他倒是跟自己想的一样,“什么树?”


    “柏树。”


    “为什么?”


    “书上说,柏树四季常青,还能在贫瘠的土壤里生长,不怕干旱也不怕寒冷,它的根扎得很深很深,就算树枝被吹断了,只有根还在就能重新长出来。”他说完,有些不确定的抬眼看向应离,“我说得对吗?是不是太奇怪了?”


    “不奇怪。”应离低声说,“说的很好。”


    应小和突然坐起身来,“你也像一棵树。”


    “哦?我像什么树?”


    应小和认真地看着他,“我也不知道世界上究竟有没有这种树,是我幻想的,那棵树长在很高很高的地方,树干特别直,周围没什么别的树,就自己一棵,安安静静的长,风来了晃一晃,雨来了淋一淋,特别厉害,怎么都不会倒。”


    他说的太认真,以至于应离有些不好意思,轻轻捏了捏他的耳朵,“从哪学的这些?”


    “没学,就是想到的。”应小和诚实地说,“看应离的时候,脑子里就会冒出来这些东西。”


    “那你呢?我们都是树,你是什么?”


    应小和理直气壮地说:“我当然是小狗啊,我就靠在应离下面睡觉打滚,应离给我遮风避雨。”他又想了想,“不过,如果我也要变成树的话,就当长在应离旁边的小狗树,我的树枝和你的缠在一起,叶子挨着叶子,风一吹,就哗啦啦一起响。”


    “刚才不是还说我这棵树的周围没有别的树吗?怎么你又长到我旁边来了?”应离故意逗他,揪住字眼不放。


    “比喻嘛!应离不许笑话我!”应小和脸颊微红,伸手轻轻捶了捶他的大腿。


    “好。”应离止住笑,“那就缠着吧,无论是人是树都缠在一起。”


    “好!”应小和高兴的抱住应离,在他的颈窝处蹭了蹭。


    “什么时候练习裱花?”应离提醒道。


    应小和这才松开他,“对!裱花!我要去练习了,我要练到闭上眼镜都能挤出完美的花朵。”


    应离看着应小和活力四射的样子点了点头,“去吧,你一定可以的。”


    应小和快步走向厨房,但又半途折返,飞快地俯身在应离嘴上啄了一口,“这是给我加油鼓励的。”说完,不等应离反应,就像只偷到腥的猫一样溜进了厨房。


    应离摸了摸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温软湿润的触感,他摇摇头,闭上眼睛靠回沙发。就这样安静温馨地说说话,竟让他感到如此幸福。


    “应离,你要不要尝尝我今天做的提拉米苏?”


    “好。”应离应道。


    很快,应小和端着一个精致的小碗走过来,用勺子挖了一块递到应离嘴边:“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应离微微低头,咬住勺子,温热的提拉米苏在口腔里化开,咖啡的微苦、奶酪的醇厚,甜而不腻,苦而不涩,每一口都带着浓郁的香气,让人回味无穷。


    “好吃。”应离由衷地称赞道。


    “真的吗?”应小和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那我以后经常做给你吃!”他把手里那个精致的小碗放到应离手上。


    “嗯。”应离点头,手里稳稳的拿住,看着他开心的样子,自己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应小和在岛台上认真练习裱花,应离在边上一口一口吃着提拉米苏看着他。


    看光影在小和背上移动,看他偶尔烦躁地抓抓头发,看他因为成功挤出一个相对规整的轮廓而欣喜地微微晃一下脑袋。


    不知过了多久,应小和似乎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手上的动作越来越熟练。


    应离把手里已经空的了碗放到茶几上,拿起平板和笔靠在沙发。


    他点开之前的一个未完成的画布,这是给沈云峥的半身头像,上次她来家里玩的时候突然眼巴巴的乖乖站在原地看着他。


    仔细一问才知道小姑娘想要一个独一无二的头像,在网上看了很多画手都不满意,觉得他们画的没有没帅叔叔画的好看,她想花钱找应离约稿。


    应离当即就说可以给她免费画一个,但可能会很久。


    这个小姑娘期待已久的头像,就只剩最后一点了,顺利的话,晚上就能发给她。


    应离就在一旁投入身心的画着,应小和则在一旁专心致志地练习裱花。两个人手头上的事都忙完的差不多,再次说上话时早已经夕阳西下。


    “应离,晚上吃海鲜粥好吗?”


    “好。”


    “那我现在就去煮!”


    就在这时,应离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着“金宝珍”三个字,应离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梨梨,你在忙吗?”金宝珍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温和。


    “不忙。”应离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工厂的事情处理完了吗?”


    “处理完了,工人的手没什么大碍,只是轻微骨折,已经送医院处理好了,后续的赔偿也谈妥了。”


    “那就好。”应离松了口气,“你也别太累了,注意休息。”


    “知道啦,谢谢梨梨关心。梨梨,妈妈厂子这边突然来了个很重要的大单子,一时半会儿走不开……只有等忙完这阵子妈妈才能去厘城。”


    “没事,你忙你的。等我忙完了可以带着小和去嘉城。”


    电话那端沉默了片刻。


    应离能听见那边隐约传来的机器运转声,还有模糊的说话声,像是有人在向金宝珍汇报什么。她大概是把手机拿远了些,声音隔着一层距离传来:“……好,数据先放这儿,我马上看。”


    几秒后,她的声音重新清晰起来,带着一种不可置信:“梨梨,你说真的?你要带小和来嘉城?”


    “嗯,等我把手上这本漫画收尾,大概……一周左右。”


    “两周……好,好。”金宝珍的声音里压不住的笑意漫出来,“到时候妈妈去车站接你们,不,我直接开车去厘城接。”


    “不用那么麻烦,我们坐高铁。”应离说,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只空了的提拉米苏碗上,碗沿还沾着一点深褐色的可可粉,“你厂里忙,别来回跑。”


    “我命真好,有这么乖巧懂事的孩子。”金宝珍似乎走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背景里的机器声和人声都淡了下去,“梨梨,你喜欢住复式还是大平层?妈在江边还有套公寓,景观好,也安静,都给你留了房间。”


    “住你常住的地方就行。”


    “诶,好,好。”金宝珍一连应了几声,说完,她那边好像又有人来跟他汇报。


    应离主动提到:“妈,那你先忙,我先挂了。”


    “好,妈有空了就给你发信息。”


    电话挂断了。


    一边的应小和凑上来,“应离你要带我去嘉城吗?”


    “嗯,你想去吗?”


    “想!我之前在手机上看到过,嘉城有大海,我喜欢大海!厘城只有江没有海。”


    “好,带你去看海。”


    “那我到时候给阿姨做一个漂亮的蛋糕当礼物,水果要用当季最新鲜的,奶油要打发出最稳定的状态,还要问问师父,有没有什么适合长辈吃的、不那么甜的方子。”


    他嘀嘀咕咕地盘算着,声音越来越小,渐渐变成了含混的鼻音。


    应离侧过头,发现应小和不知何时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


    睡着了。


    应该是今天不停歇地练了一个下午,这只精力旺盛的小狗也撑不住了,应离轻手轻脚站起来,从卧室拿来一块毯子盖在他身上。


    应离又拿起手机点开外卖App,打算点两份海鲜粥,但转念一想,让应小和再多睡一会儿,晚些时候再点。


    他把手机放下,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应小和。


    看着看着,应离的眼皮也逐渐耷拉下来,跟着一起陷入了睡眠,就连脸上的眼镜都没摘下来。


    两个人睡着睡着,默契地把头靠在那一起,直到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才把两人吵醒。


    应小和先一步睁开眼睛,“电、电话……”小和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懵懂。


    应离迷迷糊糊的把双眼睁开,把眼镜取下来揉了揉眉心。


    他把眼镜重新戴上后,看到应小和摸索着拿到手机,手指因为刚醒还有些笨拙,滑了好几下才接通,并且习惯性地按了免提。


    “应雨!应雨你在家吗?!能不能帮忙!出事了!江一木!就那个王八蛋!瑞云刚刚给我发消息,说她好像被跟踪了!就在我们小区附近那条通往公园的暗路上!我他妈现在在城南跟我表哥吃饭,赶回去估计还要一会儿,我怕会出什么意外,你们能不能先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


    有木有心软的大人给这个亦枷点一个作者收藏QAQ


    第44章


    景资的声音又急又慌, 语速快的像连珠炮,他那边的背景音还掺杂着汽车的鸣笛声和嘈杂车流声。


    这下两个人瞬间清醒了,应离定了定神, 瞥了一眼手机屏幕, 已经到了凌晨十二点,也就是说他们两个在沙发上互相依靠着睡了六个小时。


    应离在脑海里迅速整理着景资刚刚那番话,发现他有些话根本立不住脚跟, 一边眼神示意应小和把衣服穿好,一边对着手机追问, “别着急慢慢说,确定是江一木吗?什么叫好像被跟踪了?景源呢?他过去了吗?报警了吗?”


    “瑞云说不确定是谁, 但她能肯定被跟踪了,周围没有人她不敢轻举妄动。景源拉肚子了还在厕所,我报警了,但是警察过去还要一会儿。”景资的声音里带着压制不住的怒意, “不是江一木那个混蛋还能是谁,他肯定是怪瑞云跟他分手怀恨在心恶意报复, 妈的……我这就去扫辆共享单车骑回去!”


    “你现在在哪?”应离单手撑着扶手站起身。


    “等春路和秋华街的交叉口这边!”景资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我知道一条小路,抄近道大概半小时就能到!”话音刚落,电话就被匆匆挂断。


    应离换好衣服,眉头一直紧蹙不下, 他走到玄关弯腰换鞋,手指在系鞋带的时候微微颤抖。


    不对……一定有哪里不对。如果真的是江一木, 以他的性子, 怎么会给左瑞云求助的机会?按景资所说,此刻外面空无一人, 他若真想动手,早就该下手了,何必留下这么大的隐患?


    这根本不符合江一木的行事逻辑。


    那么就只有一个答案,那就是他是在故意逼她求助。


    应离脑海里突然浮现了四个大字,“调虎离山”。


    如果这真是江一木一手策划,那他真正的目标,恐怕根本不是左瑞云,而是……景资。


    因为那条关键的提醒信息,是景资发出去的。


    想通这一点的应离猛地抬起头,对应小和快速交代:“你先去找左瑞云,确认跟踪她的人到底是谁。有任何情况,立刻给我打电话。”


    “应离,你不去吗?”应小和疑惑的看着他。


    “我还有点其他事情要做。”


    “好,我现在就去!”应小和转身就要走。


    “等等……”


    应离快步走进书房,从柜子里翻出一把折叠多功能工具刀,递到应小和手里,又取下衣帽架上的围巾,仔细围在他脖子上,声音放柔了些:“小心点。”


    “我知道。”应小和握紧刀,快步出门。


    目送应小和离开后,应离立刻回拨景资的电话,同时抓起平板,指尖飞快地划开厘城的详细地形图。


    地图上,每一条街道都清晰呈现。


    他的目光迅速锁定“等春路与秋华街交叉口”,并在脑海中以那里为起点,向“望都小区”画了一个无形的圈。


    景资说知道一条小路,半小时能到。


    电瓶车时速大概十五到二十五公里,应离盯着地图上的一条条路线,大脑飞速运转,推算着景资最可能选择的路径。


    随着电话铃声自动挂断,应离也把目光锁定在一条小道上,这是从等春路回望都小区的最快一条路线,按照车速计算也符合要求。


    但等他看到路名时喉结不自觉的滚动了一下,这一片之前上过本地新闻,现在已经是待拆区域。


    应离抓起电瓶车的钥匙就往外面冲,等他走到电梯前才发现电梯正在维修。应离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向楼梯间跑去。


    他下楼梯的速度很快,脑海里全是江一木的朋友圈,保洁视频里肮脏的公寓,半夜会发出莫名压抑怒吼,平时表现出来的得体精致,他看到自己和小和牵手时眼底的厌恶,无一不在说明,在他温和的面具下隐藏着扭曲和阴狠。


    这样的人一旦被激怒,做起事来完全不顾后果。


    等应离刚坐上小电驴时他的手机电话铃声响了起来,他连接上了蓝牙耳机,按下接通后把手机放回了衣服口袋,随后便启动了车子。


    “应离,我找到左瑞云了,也见到跟踪她的人不是江一木,是个跟他身高差不多的男人。”应小和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他说自己只是收钱办事,今天下午有人在网上联系他,给了五千块,让他晚上跟着左瑞云就行,不用做别的,被发现也没关系。”


    “你问问左瑞云,她看到景资发的消息时,江一木在不在旁边?”风呼啸着掠过耳畔,应离的声音显得有些模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应小和骤然慌乱的声音:“应离!你现在在哪儿?我马上过去找你!我现在不是黑户了,可以一直跟着你,不怕……”


    “听我说,”应离打断他,语气无比郑重,“立刻报警,告诉警察去柏乡一趟。”说完,他按断通话,另一只手再次拧紧油门。


    景资,热心的景资,善良的景资,一定不能有事。


    电瓶车在寂静的街道上疾驰,接近柏乡路那片待拆区域时,应离提前减速停下,调整了一下呼吸,放轻脚步,快速向那片黑黢黢的房屋阴影走去。


    越走越近,越走越近,直到拐过一个墙角,耳中传来景资痛苦的喘息,以及一下下拳头重重击打在□□上的闷响。


    “都怪你!这一切全怪你!”江一木的怒吼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


    应离的脚步顿在拐角阴影处,他屏住呼吸,身体紧贴着冰冷粗糙的砖墙。


    他缓缓探出头,清晰地看到了不远处的景象。


    江一木此时此刻正骑在景资的身上,双手攥成拳头,疯狂地朝着景资的脸上砸去。他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平日里温和的眉眼此刻扭曲得狰狞,像一头失控的野兽。


    景资被打得蜷缩着身子,双手徒劳地护着头,闷哼声和喘息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江一木猛地揪住景资的衣领,将人狠狠往上提了提,“你毁了一切……”江一木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花了多少心思……每天早起,跑步,假装偶遇……跟她聊艺术,聊她喜欢的书……我忍着恶心看完那些无聊透顶的设计理论,就为了能接上她的话……”


    “她本来已经开始相信我了……她邀请我去她家,给我看她收藏的版画……她说我很特别……”江一木的声音忽然带上了某种扭曲的得意,但转瞬又被更深的愤怒吞没,“就差一点!就差最后一步!只要她怀上孩子,她就完了……她会像所有女人一样变得软弱、依赖、需要人照顾……到时候她想甩开我?做梦!她的一切都是我的!她的房子,她的存款,她的名声……她会跪着求我不要离开她!”


    “而你……”江一木弯下腰,一把揪住景资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你这个多管闲事的保安……你算什么东西?啊?你凭什么插手?就因为你跟她住同一个小区?就因为她偶尔喂过流浪猫狗,你就觉得她是个好人,该被‘拯救’?”


    景资艰难地喘着气,嘴角的血沫顺着下巴往下淌,滴落在破旧的外套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渍痕。


    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江一木疯狂的模样,尽管疼得浑身发抖,却还是咬着牙挤出一句:“你……你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瑞云那么好的人,值得……值得更好的……”


    “更好的?”江一木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松开手,景资重重地摔回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哼,他的手指还在无力地抓挠着地面。


    江一木站起身,抬脚狠狠踹在景资的腰上,“老子就是那个最好的,今天不打死你难解我心头之恨。”说完他就要拿起手边的石头就要往景资头上砸。


    不能再等了。


    应离把外套口袋里面的折叠刀拿出来,露出刀刃。


    在江一木先下手之前快步走上前去,狠狠刺去。


    应离没有选择刺向要害,那会出人命,而他不愿为江一木这种人背上这样的负担。


    他瞄准的是对方持石的右臂肩胛下方,那个位置肌肉较厚,避开主要血管,却能让人瞬间丧失大半的行动力。


    “呃啊——!”江一木手上的石头滑落在地。


    应离迅速抽刀后退,刀刃离开时带出一小股温热的液体,溅了几滴在他手背上。


    江一木站起来踉跄着转过身,左手死死捂住右肩后侧,在他看到应离时,他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扭曲的笑容取代:“呵……又一个送上门来的,怎么,你的小男友没跟你一起?那个力气大的要命的怪胎。我最厌恶的同性恋,你跟我一起去死吧。”


    应离表情冰冷的看向他。


    应离的目光毫不躲闪的跟他对视,而后淡淡开口,“我不会死,你也不会。我们的区别是,我们在外面会过着很好的生活,而你只会在监狱里度过,你最厌恶的同性恋过的比你好。”


    江一木闻言,彻底被疼痛和疯狂吞噬了理智,竟然不顾右肩的伤口,从地上抓起半块断裂的砖头,咆哮着朝应离砸了过来。


    应离轻巧的躲开了他的攻击。


    被躲开江一木明显更暴躁了,他不顾一切的扑向应离,即使被刀刃再次划伤,也依旧没有退开。


    应离被他扑倒在地,脸上被重重打了一拳,但他很快便有了反应,用额头狠狠撞向江一木的额头,趁他不备与其调换了位置。


    作者有话说:


    今天头晕先去睡觉了!如果有捉虫我明天才能改,对不起大家QAQ,亦枷什么时候少写错别字


    第45章


    额骨与额骨的撞击让应离感到前额传来剧烈的疼痛, 他使劲晃了几下脑袋,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应离的膝盖重重压在江一木的胸口处,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应离看着他额头上迅速鼓起的青紫色肿块, 估摸着自己的情况也许跟这个大差不差。


    “小……小应哥, 你、你没……事吧,我不会……死的吧。”躺在不远处的景资声音虚弱的开口。


    应离没去看他,分出一缕心神语气平和的安慰道:“我没事, 你也不会有事的,别怕, 你不会死的,有我在这里, 别怕。”


    “好……”


    应离一感受到江一木有所动作就迅速的改变姿势,跨坐到他的腰腹部,握紧拳头狠狠砸向他的脸。


    现在跟刚才的一幕很像,只不过此刻挨打的人换成了刚才施暴的人。


    一拳又一拳, 直到身下的人没有反抗的力气应离才停歇了动作。


    江一木的眼睛充血的厉害,眼白上布满了红血丝, 他就这么死死的盯着应离。


    “你……这个……恶心的……”他艰难地吸着气,“同性恋、怪胎、精神病……你们这种恶心人的……关系,是、是社会的……垃圾,你最好是、现在就杀……杀了我,不然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去……”


    还没等他说完应离拿起手边的刀, 又朝他肩膀刺了一刀,事到如今, 没有监控倒成了好事。


    江一木濒临崩溃的辱骂在应离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但被威胁让他感到十分的不爽。


    “你耗尽心思伪装自己,算计别人, 把感情和婚姻都当成掠夺财产和满足控制欲的工具,到头来……”应离眼神睥睨的看着他,“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躺在这里,除了用不痛不痒的词汇骂人,什么都做不了。”


    江一木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这些话狠狠刺中了,想要用尽全身气力挣脱应离,但因伤势只能徒劳的喘息,眼神恶毒的看着应离。


    “我们怎么样,不由你说了算。”应离的目光扫过周围这片荒凉的房屋,耳边传来远处的警笛声和救护车的声音,“但你的结局我很肯定,故意伤害,蓄意谋杀未遂,足够你在监狱里待上很多年。还有,你说错了,女人并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这一切都是你的美梦罢了,现在梦醒了。”


    警笛声越来越近,属于秩序的声音即将淹没这一片被暴力短暂统治的小世界。


    应离有些踉跄地从江一木身上站起来,把折叠刀收好,缓缓走到景资身旁。


    景资地脸色异常惨白,面部的肿胀让他的脸有些变形,但看到应离走过来,立刻眨了眨眼,“小、小应哥……你……帅炸了……”


    应离没接这个话茬,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省点力气,别说话了。”


    几乎是同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渐渐传来,“应离——!”


    这是应小和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恐和急切,但应离只觉得听到声音的那一刻,突然安心了。


    应小和比警车先一步来到了应离的身边。


    应离站起来刚转身,就被一个拥抱抱住了。


    过了好半晌应离才被松开,应小和看到应离脸上的伤及身上的血时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眼中的情绪太过复杂,有心疼有愤怒有自责,但最多的还是失而复得的恐慌。


    “应离……”应小和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应离的脸却又在半空中停下。


    “我没事,只是一点皮外伤,身上的血不是我的,景资伤的重些。”


    应小和眼圈红的厉害,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你为什么不等我一起……”


    应离一手握住他悬在半空不知所措的手,另一只手帮他抚去了掉下了的眼泪,“我没事。”


    这时,警察和医护人员涌入这片空地,强光手电筒将现场照得跟白天没什么区别。


    “在这里!”有警察喊道。


    医护人员迅速分工,分别奔向景资和江一木。


    他们两人都被小心抬上担架,一名中年警察走了过来,“同志,你需要去医院处理吗?”


    应离摇头,“我没事,去做笔录吧。”


    坐上警车,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应离靠在应小和肩膀上,疲惫感终于全面袭来。


    应小和紧握着他的手,两个人的手指紧紧交缠。前面的警察透过后视镜看到这一幕也没有言语。


    车子在警局门口停下。


    几个人一起下车,应离松开了他的手,“小和,你就在这等我,我很快就出来。”


    “好……”


    应离跟着刚才的警察进了警局,巧合的是,他这次进的接待室跟上次跟沈乐一起时是同一间。


    “需要水吗?”


    “不用,警官,我们现在开始笔录吧。”还有人在外面等着我,他现在很脆弱,需要我。


    应离用尽量简洁清晰的语言快速说明了情况。


    接到景资电话推断江一木可能是调虎离山,等他赶到时江一木正在进行行凶,为阻止他对景资发起致命的伤害,不得已用到刺伤其肩部,后正当防卫与其展开搏斗。


    “在整个过程中,江一木是否明确要杀死你或景资的言语表示?”警官适时问道。


    “他被我压制后情绪失控,多次叫嚣说要杀了我,并威胁如果我不杀了他,他会想尽办法报复。”


    警官后面又问了几个问题,应离都一一如实回答,整个询问过程大约持续了半个小时,应离始终保持着冷静配合的态度。


    最后,警官合上记录本,“情况我们基本了解,感谢你的配合,近期请保持通讯畅通,可能还需要你配合补充一些材料。”


    应离点头,站起来转身正欲离开,身后又传来警察的声音,应离转头就看到他指着自己的额头说:“最好还是去医院处理一下。”


    “谢谢。”应离道完谢后大步流星走出警察局。


    刚出大门应离就看到那个站在路灯下的背影,与此同时,那个背影转过身来。


    看到应离后他快步走上前来。


    没等他说话应离主动伸出手握住他冰凉的手,“没事了,我们回家吧。”


    “不要,我们现在要去的应该是医院。”他的态度很坚决,应离也没有坚持。


    “好,去医院。”


    应离摸出手机想要叫车,按亮手机屏幕映入眼帘的就是几十个未接电话,而来电人就是此时他身边的人。


    他迅速在手机上叫了个网约车之后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应小和突然问道:“为什么不等我?明明你开车的时候我们离得不远,只需要等我两分钟……你知道电话打不通的时候我有多害怕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疯狂压抑情绪。


    “事出突然,我担心去晚了会出事。”应离柔声解释,“而且,我有把握。”


    “你有什么把握?”应小和的声音陡然拔高,胸膛剧烈起伏,“那你的伤是怎么来的?!”说完他松开了应离的手,蹲下身去把头埋进臂弯。


    “对不起应离,我不该凶你,我只是太害怕了……我还生气,生气自己明明答应好阿姨要照顾好你。”


    应离也跟着蹲下,没去说当时景资的情况多么危急,只把应小和的头抬起来,用指腹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水,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以后不会了,我向你保证,以后不管什么事,我们都一起。”


    “好,我记住了。”


    这时,应离叫的网约车到了。


    应离上车后主动说了手机尾号,车子平稳的驶向厘城第一医院。


    “疼吗?”应小和轻声问他。


    应离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诚实回道:“有点。”


    忽然,他觉得额间传来冰凉的吹气,张开眼,应小和的脸近在咫尺,嘴上还在不停“呼呼呼”。


    应离笑着说:“好了,现在不疼了。”


    两个人互相依偎的靠在一起,车子很快就开到了医院门口。


    今夜急诊人不多。


    挂号,等待。


    值班的是个中年男医生,他检查了应离额头的伤势,又询问了他是否有头晕恶心等症状。


    “等会需要拍个CT排除一下颅内损伤。”医生一边开检查单,一边抬眼看了一眼焦急的应小和,“家属先去一楼缴费,然后带他去三楼的影像科。”


    家属这两个字让应小和怔了一瞬,随即用力点头,他接过单子快步往外走。


    医生从外面喊来一个中年女护士,“小谢,带他去治疗室处理一下。”


    “好。”


    应离跟着那位护士走进治疗室坐下,她用棉签沾着碘伏给他处理伤口。


    “伤口不深但沾了灰,得弄干净。”护士扫了一眼这个长相不凡的小伙子,“打架打的?”


    “算是吧。”


    “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嘛,还有哪受伤吗?”


    “没有。”


    护士把手上的棉签扔进黄色垃圾桶里,“CT拍完直接去赵医生诊室就好。”


    等应离走出诊室应小和已经交完费回来,手里还握着一瓶水,“要喝水吗?”他拧开瓶盖递到应离面前。


    应离接过喝了一口,这水不知什么时候被应小和兑成了温水。


    温水滑过干涩的喉咙给应离带来些许慰藉。


    CT检查很快,躺进去,听着机器运转的噪音,几分钟就结束了,等结果需要半个小时,他们又回到了急诊大厅。


    夜越来越深,应离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到了凌晨四点。


    应小和打了个哈欠,眼里立刻蒙上了一层水汽,应离也是如此,毕竟他们两个前一天晚上睡眠也不够充足。


    终于等到结果出来,医生看着片子宣告一切正常,两个人这才走出医院。


    应离随手拦了辆出租车,“望都小区。”


    车子很快便停到了小区门口,两个人没有说话,默契的加快了回家的步伐。


    走进家门,熟悉的气息瞬间包围了两个人。


    应小和关上门后毫无预兆地张开双臂,紧紧的抱住了应离。


    这个拥抱跟在柏乡时的拥抱不同。


    那个拥抱充满失而复得的恐慌,而这个拥抱,是回归安全后的放松。


    应离任由他抱着,手掌在他的脊背上轻轻拍抚,“没事了,我们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 直到听见应小和的胃里传来一阵沉闷的咕噜声,才依依不舍地松开。


    这声音来的突兀,在此时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应离抬手随意在他头上揉了揉, “饿了吗?”


    “饿了, 还困。”


    应离此时也同样感到饥饿与困倦交织的疲惫。


    他这才意识到他们吃上一顿饭时还是昨天中午。从凌晨被吵醒到去柏乡,再后来去警局、医院,身体在高度警惕时自动屏蔽了饥饿的信号, 现在放松下来,困意和饥饿感才来势汹汹。


    “我去做饭, 应离你想吃什么?”


    “随便吧,我先去洗个澡。”


    应离脱下身上那件沾染了尘土和些许干涸血渍的冲锋衣。皱着眉, 毫不犹豫地将它扔进了阳台的洗衣机,他总觉得这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污染了家的气息。


    拿上干净柔软的家居服,应离走进浴室。他调好水温,让温热的水流从花洒倾泻而下, 从头顶开始,缓缓冲刷过脖颈、肩膀、胸膛、小腹, 直至脚底。


    被熟悉的沐浴露的香气包围,应离洗得很慢,热水舒缓着酸痛的肌肉。


    洗完后应离用浴巾擦干身体,换上干净家居服,推开浴室门时一股香味扑面而来, 应小和刚好将两碗热气腾腾的虾仁蛋炒饭端上餐桌。


    “刚好,快来吃饭!”应小和冲着他招手, “吃完去补觉。”


    应离在餐桌前坐下, 与应小和相视一笑,然后默契地拿起勺子吃炒饭, 一时间屋子里只有勺子碰撞到盘子上的声音。


    在这个家里,只需要一碗热气腾腾的炒饭就足以弥补那些恐惧与不安。


    两个人继续吃着,碗里的米饭渐渐减少,应离把最后一勺炒饭送入口中慢慢咀嚼,感受着食物带来的满足感。


    放下勺子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微亮。


    应小和起身收拾碗筷,应离没有帮忙,只是移步到开放式厨房的岛台边,在高脚椅上坐下,沉默地看着那个在暖黄灯光下忙碌的背影。


    水流声,碗碟轻碰的脆响,毛巾擦拭水渍的细微摩擦……这些日常的声音,此刻听来格外令人心安。


    洗完碗后应小和把手擦干回到应离身边,“困吗?”


    应离的确还觉得困倦,身体上虽因为洗澡和那碗炒饭暖和起来,精神却依旧疲惫,需要通过睡眠来缓解。


    “嗯。”


    他们回到主卧面对面躺着。


    应小和伸出手,掌心贴上应离的脸颊,他的手掌很大,几乎能覆盖应离的半张脸。


    “应离,你今天是不是说了,以后不管什么事我们都一起面对?”


    应离看着他的眼眸,凑近了些,额头轻轻抵住应小和的额头,两人呼吸交错,气息融合。


    “嗯,我保证。”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依偎着,额头相抵,呼吸相闻,用彼此的体温确定对方就在身边。


    不知过了多久,应小和先一步陷入睡眠。


    应离调整了一下姿势,手臂环过他的肩膀,将人轻轻拢在怀里,睡梦中的人似乎感受到了触碰,手臂自然地搭到了应离的腰间。


    应离这才闭上眼睛,额头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身体各处的不适也未完全消失,但这个怀抱带来的安宁感,足以让他忽视所有不适。


    外面天光大亮,应小和缓缓睁开眼,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起来,这次没把应离吵醒。


    应小和光着脚下床,冬天的地板跟冰块没多大区别,但他像是感受不到似的,就这么静静站在床边看着还在熟睡中的应离。


    睡着的应离褪去了清醒时的冷淡与疏离,眉眼柔和,只是额头那块已经转为深紫红色的淤青愈发刺眼,应小和盯着那块伤看了好一会儿,脸上露出懊悔的表情。


    他抬头看了眼床头柜上的闹钟,不能再拖了。


    今天要去姜木那。


    昨天请假了但是今天没有,更何况应小和记得姜木前段时间说过这几天要整理配方,大概率是要把那些写在泛黄笔记本上的配方重新誊抄一下。


    姜木的笔记本应小和见过好几次,封面是深棕色的皮革,边角磨得毛躁,里面的字迹工整,但内容已经开始变模糊了。


    应小和蹑手蹑脚的溜出主卧,在门口拿出一双拖鞋穿上,他去自己房间的柜子里拿出衣服换上。


    换好衣服应小和走到客厅,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便利贴和笔。


    笔尖在纸上停了好几秒,他在思考写什么内容。应小和低下头,在便利贴上认真写下:应离,我去郊外了,今天我起晚了,委屈你一下,中午煮冰箱里速冻的饺子吃。额头还疼的话就去小区外面的诊所买一只药膏擦擦,我晚上就回来,有想吃的菜给我发信息,我回来做。爱你。


    写到最后两个字时应小和的耳根微微发烫,他把便利贴放在茶几上,又把它拿起来,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好一会儿才放下。


    在玄关处换上鞋子,拿上钥匙和手机,应小和最后看了一眼留出一个小缝的卧室门,轻声说:“我出门了,应离,很快就回来。”


    早上八点的厘城已经完全苏醒,街道上人多车也多,应小和开车时缩了缩脖子,让围巾完全遮住下巴。


    从望都小区到姜木在郊外的甜品屋,开小电驴大概需要五十分钟左右的车程,这段路应小和熟悉的能在脑袋里画出完整的路线图。


    先沿着凌云路直行经过五个红绿灯,右转进入凌海路再过三个红绿灯,再右转上高架桥,最后驶出主城区。


    高架上车流开始增多,应小和贴着最右侧的非机动车道行驶,他不喜欢这段路,又吵又挤,空气还不好。


    但只要驶出高架,进入通往郊区的公路后,一切都变了。


    视野骤然开阔,空气变得清新,车流稀疏下来,没有“嘀嘀嘀”的汽车催促声,偶尔有几辆或者轰隆隆袭来,他想开快点就快,想慢就慢。


    他看了一眼时间,大概还有二十分钟就要迟到了,加快了车速,


    等到店门口时,应小和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八点五十八,还有两分钟迟到,他赶紧把车停在院角专用于停车的棚子下,摘下头盔,胡乱拨弄了一下被头盔压得有些塌的头发,匆匆推开甜品屋那扇厚重的玻璃门。


    头顶的铜铃立刻响起来。


    “师父?”应小和试探着叫了一声。


    “来了啊,早上吃饭没?”姜木的声音从操作间里传来。


    应小和反手把门关上,将冷风隔绝在外。店里暖洋洋的,瞬间驱散了一切寒意。


    “吃了。”他把羽绒服脱下,挂在门口那个老旧的胡桃木衣架上,换上烘焙服后才走进了操作间。


    姜木正站在不锈钢操作台前,面对着门口,腰背挺得笔直,完全没有这个年纪的人常见的佝偻,花白的头发被梳得整整齐齐。


    “师父早。”应小和走过去站在姜木旁边。


    “嗯。”姜木应了一声,手上没停。


    他正在一个巨大的不锈钢盆里搅拌着什么,动作沉稳而富有韵律。盆里的液体呈现出浓郁的棕色,随着他手腕的转动,表面泛起细腻的光泽。


    “事情处理完了?”姜木问,目光依旧专注在手里的活计上。


    “处理完了。”


    “处理好了就行。”姜木抬眼看了一眼应小和,“昨天没睡好?”


    “有一点。”他盯着那盆棕色的液体,鼻尖萦绕着可可粉特有的微苦的香气,下意识皱起眉头。


    原因很简单,在应小和狗时候,晚上趁应离洗澡时偷偷吃了几块巧克力,一向冷静的应离罕见地动了怒,脸色沉得吓人,连夜抱起他就冲去了爱宠之家,生怕他巧克力中毒。


    虽然最后没什么事,但应离生气时的模样牢牢刻在了他的心里。应小和变成人的那天在想,是不是他跟应离一样变成人之后就能吃巧克力了,可真当他变成人之后也对这个东西敬而远之。


    毕竟,生气的应离真的吓死狗了。


    “师父你在做什么?”


    “巧克力慕斯。”姜木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隔壁酒馆的老刘,他家小闺女今天过生日,点名要吃这个,小姑娘嘴刁,上次吃过一次就惦记上了。”他停下搅拌,用刮刀将盆壁上的材料刮下来,动作干净利落。


    姜木把搅拌好的液体倒进模具里,“能再做几个小的,你不吃可可,应离吃吗?”


    应小和眼睛亮了一下,连忙点头:“吃的!谢谢师父。”


    “裱花练的怎么样了?”


    应小和拿起装好奶油的裱花袋,当着姜木的面三两下就挤出一个漂亮的玫瑰花,“我昨天在家里练了的。”


    姜木把模具送进烤箱,瞥了一眼他挤的花,“有点样子了,下午拿个新本子把我那个本子上的方子都誊下来,回去的时候没事就看看。”


    “是,师父!”应小和认真应下,他知道,这不仅仅是简单的抄写工作。


    下午的时候应小和在誊抄配方,应离在家里面临着另一种“挑战”。


    应离刚把饺子吃完,还没来得及收拾,门铃就响了。


    打开门,外面站着的是抱着女儿的沈乐,她脸上带着歉意和一丝疲惫。


    “小应,实在不好意思,这么突然过来。”沈乐语速有点快,“我家保姆家里临时有急事,请假回老家了。景资好像醒了,他爸妈还在来的路上,我先去看看他,云云跟着我去医院不太好,那边病菌多,也怕她待不住吵到别人……”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睁着大眼睛的沈云峥,“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照看云云一下午?”


    沈云峥看到应离,立刻甜甜地叫了一声:“帅叔叔!”


    “好,你去吧。”


    于是,这个下午,偌大的房子里,就剩下额角带伤的应离,和一个天真活泼的沈云峥,这是第一次只有他们两个待在一起。


    沈云峥倒是一点也不怕生,自己换上小熊拖鞋,抱着她的恐龙背包,熟门熟路地走到客厅沙发边坐下,一双小短腿够不着地,在空中轻轻晃荡。


    她看着应离走到厨房去烧水,大眼睛眨啊眨,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奶声奶气,却带着明显的担忧:“帅叔叔,你怎么也受伤了呀,疼吗?镜子叔叔严重吗?”


    “不疼,不知道。”应离回到客厅从抽屉里拿出一包应小和的薯片递给她。


    沈云峥接过薯片,“镜子叔叔人这么好,肯定不会有事的。”这话说完,她很快又想起另一件事,眼神变得有些委屈和期盼,“帅叔叔,你还不把小和哥哥接回来吗?我都想他了,甜甜也想他了。”


    作者有话说:


    就说怎么小臂老是莫名其妙疼,原来是得了筋膜炎啊……哈哈(苦涩的笑)


    医生:这个一般是长时间重复同一个动作引起的,比如打字、提重物什么的。


    亦枷:只是苦笑


    感谢投雷感谢评论感谢营养液,爱你们么么叽


    这一章是语音输入加一只手打字,改了一下错别字,如果还有大家长按点捉虫就行!谢谢大家!


    第47章


    “他更适合待在乡下。”


    沈云峥仰着小脸, 认真地追问:“小和哥哥待在那比在这里开心吗?”


    应离看着她纯净的眼睛停顿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嗯。”


    沈云峥低下头, 小手无意识地捏着放在腿上的薯片包装袋边缘, 发出细碎的窸窣声。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抬起头,虽然眼中还带着些不舍,但还是露出一个懂事的笑容, “那好吧,小和哥哥开心最重要。”


    她指着小恐龙书包, “帅叔叔你去忙吧,我带了图画书和蜡笔, 我一个人在这里画画就好。”说完,她跳下沙发,从书包里掏出图画书和蜡笔在茶几上铺开,蹲在那开始认真地涂画起来。


    应离站在原地, 看着这个小小的身影,左手按着纸, 右手紧紧攥着一只绿色的蜡笔,正在用力涂抹着一棵大树填色区域,不吵也不闹,认真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他从书房的角落拿出一个折叠小板凳,展开后蹲下递给沈云峥。


    “谢谢叔叔。”


    “不用谢。”


    送完小板凳, 烧的水也好了,应离往沈云峥的水杯里加满水后半靠在沙发上画稿。


    今天下午画完最后一个分镜后, 漫画就彻底完结了, 应离拿起笔在屏幕上认真做着最后的收尾工作。


    一时间,屋子里只有电容笔滑过平板屏幕和蜡笔滑过纸张的沙沙声。


    直到应离落下最后一笔时, 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


    屏幕上,那个没有异能的普通少年背影不再单薄,充满了历经无数劫难后坚韧的力量。他站在这方小世界的最高点,在他脚下,渺小但顽强人类在活动,被摧毁的家园重建雏形初现。


    应离静静的看了很久。


    应离亲手的创造了这个世界,描绘了其中的绝望、不认命、细微的温暖和巨大的勇气,这个从见到应小和时开始连载的故事,这个他倾注了无数时间和心血的故事,今天完结了。


    他把手上的平板放下,旁边的沈云峥已经从小板凳转移到了毛毯上盘腿坐着,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了一本空白画画本,茶几上铺满了她的作品。


    她现在正在一张新白纸上,用黄色蜡笔涂抹着一大团毛茸茸的东西,旁边还有用粉色蜡笔歪歪扭扭写着甜甜两个大字。


    应离没有立刻起身,也没有出声打扰她,而是就着半靠沙发的姿势微微侧过头,目光安静地追随着沈云峥的动作。


    又过去二十分钟,沈云峥终于完成了她的“甜甜巨作”,她举起画纸,对着光满意地看了看,正要转身,又好像想到了什么,悻悻地把这幅画放在茶几上。


    应离轻声询问,“可以让我看看吗?”


    沈云峥眼睛一亮,连忙把画拿起来,“当然可以!”


    应离接过这幅来自稚童的巨作,黄色的毛发,大大的耳朵,短短的四条腿,正是她们家的柯基。


    “画的好。”


    沈云峥大大方方的咧开嘴笑,“帅叔叔,你忙完了吗?”


    “嗯。”


    “忙完了是不是可以休息啦?”沈云峥把脸放在沙发上,脸颊压在沙发的边缘显得肉嘟嘟的,“妈妈工作做完一个项目,就会带我去吃冰淇淋庆祝,帅叔叔,你要庆祝吗?”


    应离当然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你想吃冰淇淋?”


    沈云峥这下倒是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只是嘴巴里有一点热啦。”


    应离被这话逗得嘴角忍不住微微弯起,冰箱里有应小和的冰淇淋,但不知道沈云峥能不能吃。


    看着沈云峥那一脸期待的应离还是败下阵来,“我问问你妈妈。”


    他拿出手机给沈乐发信息。


    【应离:沈云峥能吃冰淇淋吗?】


    这个信息刚出去,应离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应离:在空调房里,冰淇淋很小一个。】


    没等一会儿沈乐便回复了信息。


    【沈乐:可以。】


    【沈乐:我大概还有一个小时就回来接她,今天麻烦你了小应。】


    应离回复了一个没事后放下手机,看向正眼巴巴望着他的小女孩。


    “可以吃一个。”他说。


    “耶!”沈云峥小小地欢呼一声,从沙发上弹起来。


    应离带着她走到双开门冰箱前,拉开厚重的冷冻室门。


    “哇!帅叔叔你们家好多冰淇淋啊!!!”


    冷冻格里整齐地码放着各种包装的冰淇淋、甜筒和雪糕,大多是应小和搜罗来的。


    她的目光在其中逡巡,最终落在一个浅蓝色包装、印着香草图案的盒子上,伸出小手指着,满怀期待地问:“我可以吃这个吗?”


    应离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是一盒香草味的冰淇淋,最近的超市已经断货好久了,这是冰箱里的最后一盒,也是应小和最喜欢的口味。


    不知道他今晚会不会吃这个,要是看到没有这个会不会失望。虽然他知道应小和绝不会因此生气,甚至会很乐意分享给云云,但……应离就是不想看到他失落的神情,想象中的都不想。


    应离沉默了几秒后才缓缓开口,“除了这个,其他都可以。”


    沈云峥听到这个回答,眨了眨大眼睛,脸上并没有露出任何失望或不解的表情。她只是“哦”了一声,目光重新在冰淇淋的海洋里认真搜寻起来,很快便锁定了一盒包装粉嫩、画着草莓图案的。“那我吃这个草莓味的!”


    应离点头,关闭冰箱后回到客厅后,把电视打开。


    沈云峥一边一小勺一小勺挖着冰淇淋,一边看着电视里的少儿频道。


    应离突然想到什么,他把平板打开,找出那个给沈云峥画的头像。


    沈云峥看到头像后,冰淇淋不吃了,电视也不看了,一门心思抱着平板。


    等再次看向应离时小脸上全是崇拜,“帅叔叔,你是神仙吗?怎么可以画得这么好看啊!你是不是会魔法,我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应离被她夸张的反应弄得有些不自在,“随便画的。”


    “哇——!”沈云峥的惊叹声更大了,小脸兴奋得通红,“随便画都这么好看!帅叔叔你太厉害了!比我妈妈认识的所有画画厉害的叔叔阿姨都厉害!你是世界上最会画画的帅叔叔!”


    就在应离被她毫无保留的彩虹屁包围,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甜蜜的“困境”时,玄关处突然传来了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的细微声响。


    下一秒门被推开,应小和提着满满两大袋子进来,“应离!我回家了!”


    等他看到沈云峥时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云云,你怎么在这呀?”


    沈云峥已经从刚才对“神迹”的崇拜中暂时回过神,看到应小和,立刻开心地笑起来,举起小手挥了挥:“小雨叔叔!你回来啦!是妈妈有事,拜托帅叔叔照顾我一下午!”


    “原来是这样。”应小和换好舒适的棉拖鞋,提着那两个大袋子走向厨房,路过沈云峥身边时,提起左手那个印着生鲜超市标志的袋子晃了晃,“云云,看,我买了特别新鲜的大草莓!还有蓝莓!要不要吃?叔叔给你洗!”


    “呀!”沈云峥低呼一声,这才想起自己手边那盒还没吃完的草莓冰淇淋,连忙捧起来,“我的冰淇淋!差点忘了!”


    应小和换完鞋后把东西提到厨房里去,应离跟在他后面,靠在岛台上看着应小和把买的菜一一拿出来。


    “应离,晚上吃啤酒鸭好吗?我好久之前就收藏这个菜谱了,一直没做,我还没喝过酒呢,酒是什么味道,好喝吗?今晚试试。”说完,他把草莓和蓝莓全都放进一个大盆里淘洗。


    先是分出一大碗送到应离面前,再把一小碗送到沈云峥手边。


    应小和换好家居服后突然想到什么,把另一个袋子里的两小盒巧克力慕斯拿出来。


    他把其中一个看起来更完美的放到应离面前,把另外一个拿到沈云峥面前,“云云,吃不吃这个,姜爷爷做的。”


    沈云峥此时正努力咽下一颗饱满多汁的大草莓,脸颊鼓鼓的像只小松鼠。


    等彻底咽下去,她才用力点头,“要吃!谢谢小雨叔叔!”她接过小盒子,捧在手里,又抬头看看岛台前的应离,礼貌地补充道,“也谢谢帅叔叔!云云下次来,也给你们带好吃的!”


    “那就先谢谢云云了,云云今晚要在这吃饭吗?”


    沈云峥摇摇头,小辫子跟着晃了晃:“不吃啦。妈妈说了,她会在吃晚饭之前来接我的。”


    “那你就在这看会儿电视等你妈妈来接你。”


    “好!”


    应小和从冰箱里面拿出一瓶矿泉水,“应离,中午的饺子好吃吗?”


    应离想了想中午吃的饺子,不好吃也不难吃,“还行。”


    “那等我哪天包饺子,多包一点,吃不完的就放冰箱里冻着,你想吃什么馅的?猪肉白菜?韭菜虾仁?还是玉米鲜肉?”


    “都行。”


    “那我就每种都包一点,你想吃什么就煮什么。”


    “好。”


    沈云峥在客厅乖乖地看着动画片,偶尔挖一勺慕斯,或者吃一颗水果。


    厨房里,应小和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把鸭肉被放进炒锅与香料一同煸炒,应离则一直待在岛台边,看着应大厨忙碌的身影。


    啤酒鸭开炖后,应小和坐到沙发上陪着沈云峥看电视。


    电视上正播放着十二生肖歌。


    沈云峥跟着旋律轻轻晃动小脑袋,忽然转过头,对应小和说:“小雨叔叔,我是属小羊的!小羊小羊,咩咩咩!你是属什么的呀?”


    应小和正拿起一颗草莓准备吃,闻言想都没想,顺口就答,语气无比自然笃定:“我啊?我是属狗的。”


    作者有话说:


    QAQ


    第48章


    “噗——咳……咳咳!”坐在岛台边, 正端起水杯喝水的应离冷不丁听到这个答案,一口水呛在喉咙里剧烈咳嗽起来,连额角的淤青都跟着跳痛了一下。


    应小和见状立刻快步上前, 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顺气, 另一只手自然地接过他手中晃荡的玻璃杯放到一旁,语气里满是急切:“应离,你没事吧?”


    好一会儿, 应离的咳嗽才渐渐平息,他抬手用指腹拭去眼角呛出来的生理性泪水, 声音带着刚咳过的沙哑:“没事了。”


    另一边,沈云峥已经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 她放下手里的慕斯小勺,哒哒哒跑到厨房门口,像个小大人似的一本正经纠正:“小雨叔叔,你是不是说错啦?要是属狗的话, 今年都二十六岁啦,你一点都不像呀!”


    她掰着胖乎乎的小指头, 眉头紧紧皱着,显然正努力在小脑袋里核对生肖和年龄的对应关系,被这突如其来的矛盾绕得有些糊涂。


    应小和挠了挠后脑勺,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应离,后者立刻回了个安抚的眼神。


    他想起应小和身份证上的年龄, 对应的属相分明是兔,便开口圆场, 声音平稳又清晰:“小雨叔叔不小心说错了, 他不属狗,属兔。”


    “这样才对嘛, 那小雨叔叔今年21岁,比我大16岁!”沈云峥抬头对应小和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原来小雨叔叔是只大兔子,那我是小羊,羊和兔子都是吃草的呢,我们算同类!”


    应小和挠了挠后脑勺,顺着她的话说:“你说得对。”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应离后又补充一句,“不过我也爱吃肉。”


    “对对!肉肉也好吃!”沈云峥话音刚落,门铃响了起来。


    “应该是沈乐姐来了。”应小和快步走到门口,通过猫眼看了一眼,然后打开了门。


    应离带着沈云峥跟在他后面。


    门口站着的果然是沈乐,她手里提着一箱水果礼盒,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看到两个大人时,还是露出了礼貌的笑容:“小应,小雨,麻烦你们了,云云没给你们添乱吧?这是给你们带的一些水果。”


    “没有没有,沈乐姐你太客气了。”应小和连接过那个水果礼盒,侧身让她进来,“云云很乖。”


    沈云峥看到沈乐,立刻从应离旁边跑到妈妈面前,抱住她的腿,仰着小脸喊道:“妈妈!你终于来接我啦!我今天画了画,吃了草莓冰淇淋,还吃了好吃的慕斯,是姜爷爷做的哦!”


    沈乐弯腰抱起女儿,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笑着说:“这么乖呀,那有没有谢谢叔叔们?”


    “我谢谢了的!”


    应离有点生硬的看着沈云峥回了一句:“不客气。”然后又把目光落在沈乐身上,“进来坐会儿吧,景资还好吗?”


    沈乐抱着沈云峥坐在沙发上,语气低落,“三根肋骨骨折,鼻梁骨折,脑震荡,医生说要多住几天院。”


    应离的呼吸停滞了一瞬,然后走到岛台边,拿起水壶往玻璃杯里注入温水,把水倒满之后,他走到客厅,把玻璃杯放在沈乐面前的茶几上。


    沈乐拿起水杯喝了一口,“今天下午景资爸妈从海城过来,这件事肯定不能善了。”


    海城,首都。


    景资往常并没有过多透露他的家庭情况,应离只知道他不是本地人。


    听到沈乐说出“不能善了”这四个字,应离就猜到景资家境可能不错。


    应离到一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应小和则是站在他的身后,把手搭在沙发靠背上。


    “妈妈,我要上厕所。”沈云峥仰起脸看着沈乐。


    应离指着走廊尽头的房间说:“厕所在那。”


    沈乐把沈云峥从自己的腿上抱下来,摸了摸她的头,“去吧。”


    沈云峥走后应小和才好奇的问道:“景资家是干嘛的呀?我看网上都说海城都是有钱人待的地方。”


    “景资他家……”沈乐又喝了一口水,“他父亲做的是矿产相关的生意,早年……路子比较野,后来洗白了,但人脉和手段都还在。母亲那边,娘家在海城根基也很深,有几个亲戚在……很重要的部门。”


    她说得很含蓄,点到即止,但应离却是明白了里面的利害关系,说简单一点就是黑白通吃,江一木的下场已经可以预料到了。


    “他自己不太提家里的事,觉得没意思,也不想靠家里,所以才跑到厘城来,随便找了个工作,图个清静自在。”沈乐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没成功,那弧度显得苦涩而无力,“谁能想到……差点性命堪忧。”


    沈乐把玻璃杯重新放回茶几上,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小应,景资爸妈知道是你救了景资,本来来登门拜访,暂时被景资拦下了。但是照景叔叔从不欠人情的性子很可能还是会来一趟,如果他提出给你们一些礼品,你直接要了就好,不用客气,不然可能会更麻烦。”


    应离靠在单人沙发上,手指一下又一下的敲击着沙发扶手,“好,我知道了,谢谢。”


    “客气什么。”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厕所传来冲水声,然后是开门声,最后是沈云峥的声音:“妈妈,我好啦!”


    小姑娘哒哒哒地跑回来,额头上还带着点薄汗,跑到沈乐面前,仰着小脸说:“妈妈,帅叔叔的书房没关,我刚才看到里有好多画,都好漂亮呀!”


    沈乐伸手帮她擦了擦汗,笑着说:“那是因为应离叔叔是很厉害的漫画家呀。”


    “嘿嘿,帅叔叔还给我画了好看的头像,他已经发给我了,我回去就换上!妈妈,我们现在就回家吧,我已经等不及了!”


    沈乐笑着点头,她站起身,抱着沈云峥说:“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应离站起来打算送她们到门口,沈乐见状赶紧摆了摆手,“不用送了。”


    但他还是坚持的跟在沈乐身后,一行人到了玄关处,应小和先一步打开门,“沈乐姐,云云,你们注意安全。”


    “好。”


    沈云峥趴在沈乐怀里,也挥着小手跟他们道别。


    关上大门,应小和快步走到厨房,把砂锅盖子打开,“差一点水就烧干了,好险!”


    他拿着两块抹布把砂锅端到一边,把炒锅放在灶上,等待油热的时候把豆芽清洗了一遍。


    应离在他炒菜的时候,从橱柜里面找出一张隔热垫放到餐桌上,才把好的啤酒鸭放到隔热垫上。


    “应离,来盛饭呀!马上开饭了”


    “来了。”


    应离拿出饭勺和两个碗,盛出两碗米饭,刚端到桌子上,应小和就拿着筷子和那盘清炒豆芽来了。


    两个面对面坐下,豆芽的清香和啤酒鸭浓郁的酱香,勾得人食欲大开。


    应小和先夹了一块炖得酥烂的鸭腿肉,放到应离碗里,“闻着还不错,应离你尝尝!”


    应离把那块鸭肉夹起来喂进嘴里,浓郁的酱香混合着淡淡的啤酒麦芽气息,鸭肉一点怪味都没有。


    “好吃。”


    晚饭时间不愧是应离每天最期待的时间。


    “那就好。”每每听到应离说好吃应小和才会动筷,他夹了一块鸭肉喂进嘴巴里面嚼嚼嚼,“我就说为什么这个鸭子这么便宜,原来鸭子身上其他部位都单独卖掉了,没有鸭头,没有鸭掌,没有内脏。”


    应离夹起一筷脆嫩的豆芽到应小和碗中,听到他这话,仔细回想还真是这样。


    应小和把应离夹的菜乖乖吃掉,“人可真会做生意。对了应离,沈乐姐说景资爸爸可能会来我们家,你一个人没事吧,为什么我听沈乐姐描述的,怎么感觉景资爸爸不像什么好人呢……就、就像□□一样。”


    “没事。”


    今晚他们两个人都吃了满满一碗米饭,应小和放下筷子后眼睛一亮,“差一点点就忘记了,还剩了半罐啤酒呢!”他把岛台上的啤酒拿到桌子上,“应离,你要喝吗?”


    应离摇头,“我不喝,你喝吧,我去上个厕所。”说完,他就向洗手间走去。


    等他再从洗手间出来,只见应小和整个人通红,他趴在那里,脑袋歪向一侧,脸颊贴着冰凉的木质桌面,眼皮半耷拉着,眼神迷蒙,嘴里含糊不清地唱着什么歌:“应离……应离……应离应离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应离听到他改编的歌,把目光看着桌子上的啤酒罐子,最普通不过的本地品牌,酒精含量不高,竟然让他醉成这样子。


    他当即给应小和制定了一个原则,那就是没有他在场的时候不能沾酒。


    应离走过去,脚步放得很轻。餐桌旁,应小和似乎感觉到了他的靠近,努力掀起沉重的眼皮,那双总是清亮澄澈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水雾。


    应小和使劲地眨了几下眼,“应离,你怎么在晃啊……怎么有好几个应离……嘿嘿,都是我的。”


    应离用手指将他额前几缕被汗濡湿的头发轻轻拨开,“一点啤酒而已,怎么就醉成这样?”他的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一丝纵容的无奈。


    “凉凉的……像气泡水……”


    应离摸了摸他的侧脸,“你就在这坐着,我先去把碗洗了。”


    “洗碗、我要洗碗……不要应离做家务……”说着,他就要站起身。


    应离又强制把他按下,现在能不能站稳都是问题,更别说去洗碗了。


    “小和是不是最听我的话?”


    应小和乖巧点头,“我就是最乖的狗狗!”


    “嗯,那你就在这等我,我洗完碗再带你去睡觉。”


    “好!”


    应离将碗筷放入洗碗池,倒入洗洁精,用温水慢慢冲洗。


    等应离把碗洗好、擦干净台面后,才把手洗干净擦干。


    应离走到应小和身边,扶着他向卧室走去。


    走进主卧,应离轻轻将应小和放在床铺靠外侧的一边。


    应离站在床边,看着躺在床上的人,不由得犯了难,他还没洗漱呢,现在这个状况又有很大可能把刷牙水咽下去。


    算了,明天早上再刷吧。


    床单和被套也明天换,今天就让他先睡吧。


    应离把应小和脚上的拖鞋拿掉,又把他身上的棉衣外套脱掉,只剩里面那件短袖,应小和嘴里喃喃:“好冷啊……”


    应离赶紧把他塞进被窝里,拉过被子掖紧被角。


    应小和似乎感觉到了温暖,又往被窝深处缩了缩,“暖和了。”


    做完这一切,应离才直起身,轻轻舒了口气,回到浴室洗漱完后才重新回到主卧把灯关了,在应小和身边躺下。


    应离刚把被子盖上,应小和就贴了上来。


    闭着眼睛嘟囔着:“应离,我和应离两个都是雄性,生不了小孩,是不是可以不用避孕套啊……”


    作者有话说:


    其实是这个狗做x梦了


    ——


    感觉再写个三四万或者四五万就完结了QAQ


    第49章


    应离刚躺下的身体立刻僵住了。


    应小和的声音带着醉酒后的沙哑和迷糊, 吐字不算清楚,但在万籁俱寂的卧室,每个音节像是被无限放大了, 直直撞进应离的耳朵里。


    应离的脸颊、脖颈, 乃至被睡衣覆盖的皮肤,都在一瞬间被热意席卷,在黑暗里他暗自庆幸没有人看见他此时失态的模样。


    可应小和还在不要命地往上贴。滚烫的身体几乎完全压过来, 带着酒后湿热的气息,混着淡淡的啤酒麦芽香, 缠得他无处可逃。


    “想跟应离做……”应小和依旧闭着眼,他把发烫的脸颊埋进应离的颈窝处, 含糊说完这句话之后,他便再无动静,呼吸渐沉彻底睡熟过去,只留下那句滚烫的话, 在应离的脑海里反复回荡。


    应离猛地推开身上的人,力道不算重, 却带着一丝仓皇的狼狈。“哗啦”一声,他几乎是弹坐起来,一把掀开被子,赤着脚踩着冰凉的地板快步冲去浴室。


    他抬手扯掉身上的睡衣,衣物滑落的摩擦声在空荡的浴室里格外清晰。


    拧开花洒, 冷水瞬间倾泻而下,带着刺骨的寒意浇在灼热的皮肤上, 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冷水从头淋到脚, 试图冲刷掉那份不合时宜的躁动,但很显然, 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反而冷水越浇,烧得越旺。


    额头上那块紫红色的小包还没消去,冷水冲过伤口,传来一阵尖锐的阵痛,可这疼痛也无法撼动心底的燥热半分。


    应离关掉水龙头,将手撑在浴台上,抬头看向镜子中的自己。


    镜子里的他全身上下湿漉漉的,发梢滴着水,额头上那块紫红色的小包还没消去。


    “想跟应离做……”


    做什么?


    还能是什么。


    应离拿起干毛巾,胡乱地擦干身上的水珠,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涌入肺腑,再缓缓吐出,如此反复几次,胸腔里的躁动才堪堪平复了些许。


    跟应小和做,他愿意。


    应离在心里清晰地给出答案,没有丝毫犹豫,做什么都愿意,只要是他。


    可这话就这么被他亲口说出来,直白得没有一丝铺垫,应离还是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他重新穿上衣服,擦干头发走出浴室,等他回到卧室时,里面还是一片静谧,应离打开床头的小灯。


    应小和侧躺着蜷缩在被子里,他的睡的毫无防备,嘴唇微微张着,看起来纯真又……诱人。


    应离站在一边看了好一会儿,想到身上的寒意还未散去,索性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后回到了应小和的房间。


    他的房间很整洁,那张宽大的床上次还是金宝珍躺过几个小时,应离掀开被子躺下去,周身仿佛萦绕着两种气息。


    一种是小和的,一种是妈妈的。


    两种气息交织在一起,格外让人安心,紧绷的身体也放松得更彻底。


    黑暗中,应离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海里不再是混乱的思绪,而是一片平静。


    甚至于,应离觉得他现在足够幸运。


    “小和……”应离轻声开口,“谢谢你,来到我身边。”


    应离闭上眼睛,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渐渐睡去。


    “应离——应离——!”


    第二天,应离是被急促的呼喊声吵醒的。


    他闭着眼,下意识就朝床头柜伸手,想要摸索着戴上眼镜,等指尖摸了个空,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昨晚睡在了应小和的房间里。


    窗外的天光已经透过窗帘钻了进来。


    “应离!你在家里吗?”


    呼喊声还在继续,带着一丝焦急,从客厅的方向传来。


    “在这。”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回应着门外的人。


    应离撑着身子坐起来,揉了揉干涩的眼睛。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应小和看到应离时,语气瞬间充满了委屈,“应离,你怎么到这睡啊?我醒了没看到你把我吓死了。”


    话音刚落,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拍脑门,脸上露出懊恼的神情,声音也低了下去:“肯定是我身上太臭了,昨晚喝了酒,味道不好闻,你才躲到这来的。我先去洗个澡,我以后再也不喝酒了,喝酒之后都跟应离分房睡了……”


    他的声音越到后面越小,说完就“哒哒哒”转身走向浴室,没一会儿,浴室里便传来了哗哗的水流声。


    应离眯着眼睛起身,摸索着回到主卧,拿起床头柜上的眼镜戴上,模糊的世界瞬间变得清晰。他看了一眼闹钟上的时间,才早上七点。


    走到厨房,应离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水拧开,喝了两口水干涩的嗓子才好些。


    今天早上吃什么?


    起都起了,不如跟应小和去外面的早餐店吃,吃完他刚好去郊外。


    郊外……


    应离抬手摸了摸额头的肿块,还有些微微的痛感,颜色依旧是显眼的紫红。还是等额头上的包消下去后再去拜访姜木吧,不然被问起来,还得费心解释。


    应离拿着水走到沙发上坐下,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浴室的方向,耳边是持续的水流声。


    按照小和的性子,应当是把昨天的事情都忘了,不然见到他的第一句话肯定是小心翼翼的道歉,而不是纠结于自己喝酒味道重。


    忘记也好。


    也好。


    浴室的水声停了,大概一分钟后应小和推开门,径直向应离走了出来。


    他挨着应离坐下,“应离,早上你想吃什么?还是说你想再去睡会儿?”


    “出去吃吧。”


    “那我想吃米线,酸菜肉丝的,小区外面新开的一家,看起来还不错的样子。”


    “嗯,等我一下,我去换衣服。”


    “好!”


    应离回到主卧,打开衣柜,一堆黑色灰色的外套里偶尔夹杂着几件应小和的彩色外套。


    他选了一件灰色羽绒服套在睡衣外面,又从抽屉里找出一条休闲裤套在睡裤外面。


    等应离刚出去,应小和就快步走上前来,手直接往应离的大腿上摸,“里面穿了裤子就好,不然要被冷到。”


    应离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张现金,“走吧。”


    两个人从家里出来,按下电梯按钮,等电梯门打开的瞬间,里面的人齐刷刷地看向他们,目光带着好奇,还有些若有似无的打量。


    电梯里挤了七八个人,各种味道混合混杂在狭小的空间里,让应离有些不适,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他最不喜欢这种拥挤又气味杂乱的环境,总觉得浑身不自在,像是被束缚住了手脚。


    好在电梯是从十六楼直达一楼,没有中途停靠,短短几十秒就到了。


    从电梯里出来,走出入户门,外面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应离才缓缓舒了口气。他牵起应小和的手,把他的手放在鼻尖深深闻了一下,那熟悉的沐浴露清香驱散了鼻尖残留的混杂气味,才终于缓了过来。


    这也是应离很不愿意出门的一个理由,出门首先面临的就是坐电梯,电梯里人群混乱,气味复杂,每次都让他觉得格外煎熬。


    “应离,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应小和担忧地看着他。


    “没事。”应离摇摇头,收回思绪,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就是有点闷,外面空气好多了。”


    “那就好。”应小和松了口气,拉着他的手快步往前走。


    走到小区外面,路边的各种早餐店都已经开门了,飘出阵阵香气。应离很少在这个时间点出门,今天真切地感受到清晨的烟火气,心里难免多了几分新鲜。


    应小和今天心情不是一般的好,他嘴里不停地说这话,“那家米线店,我每次去上班的时候就开了,等我晚上回来还开着,排队的人很多,我问了一下,他们都说好吃,不仅肉给的多,更重要的是价格还不贵。”


    应离耐心听着,偶尔回应一声。


    “应离,我昨天晚上的事情都忘记了,应该没做什么不该做的,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果然如应离所料,他已经把昨晚的事情全都忘记了。


    应离没有犹豫地回复道:“没有。”


    “那就好。”


    走了大概五分钟,就看到那家应小和嘴里说的那家米线店,那家店店面不大,隔着三五十米都能闻到那股浓郁的香味。


    许是今天还早,隐约看到店里面人不多。


    “就是这家!”应小和兴奋地指着店面。


    “如果你以后有什么想吃的就去吃,不用管我。”


    “其实没有那么想吃,只是因为今天应离也在,才会这么期待啦。”


    应离笑着说他:“你个傻子。”


    应小和嘿嘿一笑,“应离说我是傻子我就是傻子。”


    等他们走到店里坐下,老板热情地问:“两位帅哥吃点什么?我们家的酸菜肉丝是招牌,酸菜都是自家腌的哩。”


    应离把外套口袋的现金拿出来,“两碗酸菜肉丝米线。”


    “好嘞!”老板接过那张百元钞票,从围裙里掏出一大把零钱,“找您七十四。”


    没过多久,两碗米线就端了上来,应离尝了一口,味道的确不错。


    “真好吃!”


    应离看着应小和满足的笑脸,听着周围客人的交谈声,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幸福感,他想,或许,偶尔出一次门,感受一下这份烟火气,也不是什么坏事。


    吃完米线,应小和开车去郊外,应离则是回到了家中。


    没有稿件任务,应离躺在摇椅上闭着眼睛休息。


    直到门外传来敲门声他才把眼睛睁开。


    应离透过猫眼看去,门外是个陌生男人。


    “谁?”


    “我是景资他爸,听说是你救了那小子,特意来感谢一下你。”


    应离把门打开,眼前的陌生中年男人穿着板正的黑色西装,他的长相跟景资又五分相似,脖子处还半只龙头纹身露在外面。


    第50章


    景资父亲的个头很高, 比一米八五的应离还要高出小半个头,他站在门口,几乎挡住了楼道里大半的光线。


    “景先生。”应离语气平淡地打了个招呼, 昨天沈乐跟他知会过一声, 所以他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讶。他侧过身,让出进门的路,“进来坐吧。”


    景建华跟在应离后面进了屋, 他摆了摆手,动作间带着一种久居人上的随意, “不用客气,我叫景建华, 你叫我华叔就成。”他的声音中气十足,低头看了看擦得锃亮的皮鞋和屋内干净的地板,“要换鞋吗?”


    应离从鞋柜里找出一双对于他们家两个人来说鞋码都偏大的拖鞋,“穿这个吧。”


    “好。”景建华换鞋的动作很利落, 弯腰时西装下摆紧绷,露出精壮的腰身线条, 没有一丝赘肉。他换上的是一双浅灰色棉拖鞋,在他的西装衬托下显得有些突兀,但他穿的自然,毫不拘谨。


    应离把门关上,他指了指沙发, “坐吧,喝水还是茶?”


    “水吧, 有冰水吗?”景建华在沙发上坐下, 体态放松,他的目光打量着这个家, 他的视线最后落在了墙上那几幅画上,抬了抬下巴,“这些都是你画的?”


    应离走并向前拿出一瓶矿泉水,“嗯。”


    “画的真好,有没有想过办画展?我可以投点资。”


    “没有。”应离拿着矿泉水走过来放在景建华面前的茶几上,自己在他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景建华拿起那瓶矿泉水,拧开瓶盖的动作干净利落,仰起头,“咕嘟咕嘟”一口气灌下了大半瓶。


    喝完,他擦了擦嘴角的水渍,“我来找你,想必乐丫头给你说了。”景建华开门见山,目光重新锁定在应离脸上,“我是个粗人,不会那么些弯弯绕绕,听说你打算开家店,地方选好了吗?国内国外,你随便选个地儿吧,费用我全包,就当是为了感谢你。”


    国内国外随便选个地,他说的轻描淡写,但应离却是看到了普通人难以想象的资源和底气。


    应离没有立刻回应景建华的建议,微微垂下眼。


    景建华是怎么知道自己有开店想法的?是昨天沈乐姐顺口提的,还是……他自己调查的?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性,都让应离感到一种边界被侵入的轻微不适。


    应离重新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景建华等待答案的视线,没有躲闪,也没有怯懦。


    “不用了,谢谢您的好意,不过开店这事,我自己能解决。”他拒绝的干脆,没有迂回,没有找一堆客气委婉的理由,只是把实话脱口而出。


    景建华的眉梢轻挑,似乎对应离如此干脆地拒绝感到意外,他身体向后靠去,更舒服地靠进沙发靠背上,慢悠悠地翘起一条腿,把手随意搭在膝盖上,不像是在别人家做客。


    “自己能解决?”景建华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嘴角扯出一个弧度,他看向应离,眼里是觉得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的轻视。


    “开个像样的店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这里面哪里不要钱,我听说你想开的是甜品店,这行当看着简单,内里的水也不浅,光靠你靠那点画画挣的钱,撑得起前期投入,扛得住后面可能出现的窟窿吗?年轻人,有时候啊,为了那点所谓的面子或者骨气,拒绝摆在眼前实实在在的好处,可不怎么划算。我这人实在,觉得救命之恩拿钱拿资源来谢最干脆。”


    应离知道自己这番拒绝,在景建华眼中,大概率就是年轻人不愿欠下大人情的那点可怜清高,或者是对创业艰难缺乏足够认知的天真,但他无意向一个近乎陌生的人解释自己的财务状况。


    “华叔,多谢您的提醒,但我挣得钱未必你想象中的那么少。”


    这是实话。


    虽然为了买下这套地段不错价值不菲的房子,几乎耗尽了他前几年的全部积蓄,但眼下正在连载的新漫画,数据一路飙升,追读量不断突破平台记录,带来的收入远超以往任何时期。否则,他也不会在考虑店铺时,直接动起了“买下一个铺面”而非“租赁”的念头。


    应离此话一出,客厅短暂地陷入了几秒钟的寂静。


    景建华把搭在膝盖上的手放下来,脸上那种长辈看小辈不懂事的玩味笑容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审视。他不再靠着沙发背,身体微微前倾,那双历经无数风浪的双眼扫过应离的脸,“看来是我小看你们搞创作的了,不过……”


    他的话锋一转,这次语气里没有看不起的意味,“创业光是有启动资金还不够,更重要的是持续盈利的能力和对风险的把控。姜老头的手艺是金字招牌不假,但他那套老派经营方式未必适合现在年轻人的市场,我不信现在有几个是真的为了所谓的热爱开店,谁不想多挣点钱呢,所以你先不要急着拒绝我的提议。”


    应离安静的听着,等他说完才缓缓开口,“华叔,我去帮景资并不是我善良。”


    景建华没有说话,用眼神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而是因为他现在躺在医院里,我有一半的责任。”


    “责任?”景建华的眉头蹙起,形成一个川字纹,“你把话说清楚。”


    应离平静的把一切全盘托出,“江一木有问题的证据是我先发现的,是因为我没有左瑞云的联系方式才让景资转告的,这才让景资被江一木盯上,如果不是我,景资就不会惹祸上身。”


    景建华的脸色在几秒内,发生了好几次变化,他微微眯起眼,“所以你的意思是,景资鼻梁被打断,断了两根肋骨,身上不计其数的小伤,归根结底,是你多管闲事查了那个姓江的,又指使景资那个傻子去通风报信才找来的祸事?”


    “嗯。”


    “应离。”景建华叫了他的全名,“你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原谅你,恨你,还是……杀了你?”


    面对眼前之人的压迫及威胁,应离没有产生恐惧的情绪。


    “都不是,我只是觉得您作为景资的父亲,有权知道完整的经过,以及……我在这其中的位置,所以,我并不无辜,不能接受您的好意。”


    客厅再次陷入长久的沉默。


    过了好半晌,景建华才发出洪亮的笑声,这次他看应离的眼神中多了一些欣赏,“不错,景资这小子总算是交了个我看得上的朋友。”


    应离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他早就知道了,知道事情的全部经过,知道自己在其中的角色,刚才的一切,景建华的示好、质疑、压迫、乃至于威胁,都只是试探。


    试探应离是否足够坦诚。


    应离想,如果他一开始就同意了景建华给的好处,那么……景建华口中的那句“杀了你”未必就是一句小小的玩笑话。


    等景建华笑够了,把剩下半瓶水一口气喝完,“你这小子行,拒绝的够干脆,不贪;承认责任的死心眼,不推;面对我的施压,不怂。好小子,怪不得景资一直在我面前夸你。”


    “我只是该说的都说了。”


    “行,我公司等会还有个会儿,先走了。”景建华站起身来,“开店的是你自己拿主意,有需要要帮忙得地方,我不是指钱,是指人脉,渠道,地头蛇找麻烦这类破事,你直接给我打电话。”


    他走到门口,转头又补了一句:“包括你那个名义上的父亲,需要我来处理随时打给我。”


    作者有话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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