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这次对面没有秒回, 应离靠在椅背上思索片刻,手指在屏幕上轻划几下,点开线上生鲜超市app。
他勾选了一只土鸡和剥好的一斤板栗, 打算晚上炖一锅汤。
刚付款完毕, 手机顶端弹出应小和的回复。
【傻狗:好!我会早点回家的,我现在刚到茶楼门口。】
应离眉眼弯弯的把手机放在工作台上回到客厅,靠近沙发里, 随手打开电视,想要找一部电影看看。就在这时, 茶几上的备用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他微微皱眉,弯腰拿起手机一看, 是温柏。
电话铃响起的第四声,应离按下了接通键。
“有什么事吗?”应离问。
对面隔了很久才发出声音,“应离哥哥。”温柏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下周二我结婚,你能来吗?”
应离握着手机的手骤然攥紧, 愣在原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来声音。
温柏的声音渐渐低下去,“要是应离哥哥有事就算……”
应离打断她说道:“好。”
“什么?”温柏显然没反应过来,语气里全是难以置信, “应离哥哥你再说一遍!”
应离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好。婚礼在什么地方?”
“在百家和酒店二楼百合苑!”温柏的声音明显比一开始兴奋不少, 语速也快了几分, “中午十二点,我等下把具体地址发给你!那我先不打扰啦!”
“嗯。”应离应了一声, 算是给这段对话划上了一个句号。
挂了电话,客厅重新陷入寂静,应离盯着手机上“温柏”两个字看了许久,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映出他眼底复杂的情绪。
结婚。
意味着几百个人被聚光灯包围聚在一起,无时无刻都会很吵闹,只要想想应离就觉得胃部下意识收紧。
但是那是温柏。
是温书唯一的女儿。
温柏比应离小三岁,第一次见到她时,她还是个高中生来给温书送饭。
“爸,过来吃饭了,我今天做了可多菜了,有青椒肉丝、麻婆豆腐还有番茄炒蛋。”她把保温桶放在桌子上,眼睛却悄悄瞟向最角落正在临摹果盘的应离。
温书朝应离招招手,“小应,过来一起吃点,我家闺女手艺可好了。”
应离摇摇头:“谢谢老师,我不饿。”
“吃过了?”
“嗯。”
应离其实在撒谎,那段时间他过的很拮据,一天只吃两顿饭,早饭是超市打折的临期面包,晚饭是学校食堂临关门时的特价菜。
但跟别人一起吃饭这件事在应离心里觉得太多亲密了,他做不到,也不喜欢欠人情。
温柏又从包里又拿出一个小些的粉色保温桶径直走到应离面前,“我在来的路上买了个大煎饼吃了,现在不饿,如果你不吃的话就只能倒掉了。”
应离抬起右手,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回道:“你留到明天吃吧。”
温书跟他女儿打电话的时候是五点三十分,他们家距离画室的车程是二十多分钟,现在的时间是五点五十三,她根本没有多的时间买完一个煎饼并吃掉。
温柏只好又把保温桶放回包里,但是从那天之后,她每次晚上来送饭时都会带三个保温桶。
应离拒绝了五次后才慢慢接受她的好意。
后来在温柏上高三那年,应离时不时会买她爱吃的零食坐一个小时给她送去,隔着学校栅栏,她会露出小虎牙,笑着和同学们介绍:“这是我哥哥!”
两个上一次见面是在温书的葬礼上。
穿着一身黑色连衣裙的少女面色苍白,双目呆滞看着来悼念爸爸的人。应离站在人群的最后面,没有上前,他看着温柏,觉得那个总是笑着叫应离哥哥的女孩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
仪式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
温柏朝着应离走来,“应离哥哥。”她的声音很哑,眼睛肿的像核桃,“爸爸走之前最后一个人见的是你,但是我一点都不嫉妒。”
应离的心脏狠狠一缩。
“真的,一点都不嫉妒,爸爸很喜欢你,他说你是他教过最有灵气的学生,我也很喜欢你,但是不是爱情,如果非要说的话就是我把你当亲哥哥了。妈妈再婚生下妹妹之后,我就明白,她不只是我的妈妈了,现在爸爸也走了……”温柏的眼泪在眼框里面打转,“应离哥哥我以后可以经常找你聊天吗?”
应离喉结滚动,最后应了一个“好”。
从那以后,温柏确实还会时不时联系应离,有时候是发信息问她最近怎么样,有时候是她在外旅游寄一些特产过来。
应离则是会在她上大学之后隔三岔五给她转一些零花钱。
两个人联系不算频繁,但关系时钟维持着,像一条细细却坚韧的鱼线。
直到某天,应离去她学校送了点东西。刚回到家,应离手机里就多了一条好友申请,上面一行小字赫然标注着“好友转发名片”。
应离通讯列表只有三个人:他的小号、温书,以及温柏。
是谁转发的可谓是一目了然。
应离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想了很久,最后跟温柏发了一句“以后别联系了吧”之后就按下了删除好友。
应离一向很在乎自己的隐私,个人社交账号暴露对他来说十分不安。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是温柏发来的手机信息,上面写着婚礼的具体地址。
再去见一次吧,应离想。
还能把应小和一起带过去,他应该会喜欢婚礼的氛围。
想到应小和,应离的心跳平缓了一些。
他现在在干什么?应该已经跟那位姜木老师见面了吧。月季茶楼,应离没去过,但听名字应该是个很传统的地方。
他会紧张吗?应离有点猜不出来,毕竟应小和在他面前跟在别人面前能算是两个人。
那位姜老师傅会收他为徒吗?会吧。
应离觉得自己对应小和的感情很复杂,即希望他能一直在家里陪着他,又希望他能被认可,希望他能闪闪发光。
如果西点他学了之后不喜欢,应离还能送他去学其他东西,总有一条路是适合他的。
就像应离自己,曾经的他以为人生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把自己关起来,不和任何人产生联系。但自从他捡到应小和之后,他认识了沈乐,认识了景资,还认识了王医生。
路好像变宽了,或者说,应离一直走在一条很窄的路上,原本这条路上一片荒凉,但不知从何时开始悄然开出了花。
月季茶楼确实如应离所想,是个很传统的地方。
木质的桌椅,青花瓷的茶具,一楼大厅中间还搭了个戏台子,几个老人坐在桌边喝茶下棋,空气里弥漫着普洱的茶香。
应小和刚踏进门槛,一个穿着旗袍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微笑,“先生你有预约吗?”
“我约了人,姓姜。”应小和大方的回道,他刚说完,那几桌下棋的老人都停下了动作看过来。
他们的眼睛在应小和身上打转,“原来姜老头约的是你啊,怪不得让他打牌怎么都喊不下来。”
应小和被那些齐刷刷的目光看得没有一点不自在,还笑着跟那群老人打了招呼,“你们好,我叫应雨。”
他这坦然的态度显然让老人们有些意外,当即就有人笑着挖起了墙角:“我看这小子不错,精神!别跟着姜老头学做什么洋点心了,来跟我学木雕吧!”
“跟你这老木匠有什么前途?不如跟我学烧陶!”
“咳咳……”二楼栏杆处传来一阵清嗓子的咳嗽声。
应小和抬头望去,只见一位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的老人正站在那里。嗯,眼镜没有应离的好看。应小和在心里默默比较。
“小苏,还不快把人带上来。”姜木说完就转身回到了雅间里面。
小苏也抬头只能看到个背影,“这就来。”
应小和跟着小苏走到二楼,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会发出“嘎吱”的声响,楼梯两侧摆放着各式各样的花瓶。
走到雅间门口,应小和抬头看着上面的牌匾,发现一个字也不认识,他拿起手机对着牌匾拍了个照,打算回家问应离。
小苏轻轻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一个苍老但有力的声音。
小苏推开门,侧身让应小和进去后关上了门。
雅间不大,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红木茶桌,旁边坐着刚才那个在栏杆旁咳嗽的老人,他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没有一丝褶皱,正在用紫砂壶往茶杯里斟茶。
应小和想着他是长辈,率先打招呼:“你好姜老头,我叫应雨,是沈乐姐让我来的。”
姜木斟茶的手一顿,茶水洒到了桌子上。
他放下茶壶,抬眼看向应小和,镜片后的目光没有怒气,反倒掺了些兴味,“你叫我什么?”
应小和站在原地没动,后背挺得笔直,眼神清澈又坦荡,认真解释道:“姜老头啊,我看他们都这么叫你,这不是你的名字吗?”
姜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对面的空椅:“坐吧。”
应小和依言坐下,随即很自然地就从外套口袋里掏出几张纸巾,俯身将桌上洒出的茶水仔细擦干。他一边擦,一边还语重心长地叮嘱:“以后可得小心点,这茶水这么烫,万一溅到手上,可要起泡的。”
“知道了。”姜木又给应离倒了杯茶水,这次倒是手稳得很,“听沈乐说,你想学西点?”
“是。”应小和点头。
“为什么?”
“因为应离让我学。”
姜木的手指在茶杯边缘摩挲着,眼睛微微眯起,“应离是你什么人?他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他是我最重要的人。”应小和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他救了我,给了我名字,给了我一个家。应离说的话,我当然要听。”
“是他让你必须听他的话?”
“不是啊。”应小和摇摇头,神情里带着点困惑,“我觉得他有时候好像不太喜欢我太听他的话……但我做不到不听。”
姜木又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你会做中餐?”
“会一点,都是自己跟着视频学的。”
“最拿手的是什么?”
“红烧肉。”应小和说,“应离最喜欢吃这道菜,要选五花三层的肉,先焯水,然后加上各种调料小火慢炖两个小时,炖好的肉才会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应离每次都能吃两碗米饭。”他说着说着,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小小的骄傲,“应离以前太瘦了,现在脸上总算有点肉了,看着特别好看哦,我是说,特别健康!”
姜木静静的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稍微柔和了一些。
“中餐讲究火候和感觉,西点讲究精确,面粉多少克,糖多少克,鸡蛋要打到什么程度,烤箱要调到几度,差一点都会失败。”
“我知道,我烤的小饼干就失败了,时间没掌握好,烤糊了。”
“你怕失败吗?”
应小和摇头,“不怕,失败了可以重来,如果因为失败就不去做,那就永远都学不会。”
姜木沉默了一会儿,“晚上,留下来陪我吃顿便饭吧。”
应小和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对不起,我不能陪你一起吃饭,应离还在家里等着我。”
“回家跟他一起吃饭?”
“嗯,应离胃不太好,我要回去给他做饭,我不在家的时候他要么不吃饭要么就是吃个面包或者速冻饺子,而且……”应小和喝了口茶后继续说道:“而且应离其实不喜欢一个人。”
这话说的太直白,太不加掩饰了。姜木活了六十多年,见过太多人,谄媚的、虚伪的、精明的……但像应小和这样的确实没见过。
“如果我收你当徒弟,你会怎么学?”
应小和的眼睛立刻就亮了,但很快他又冷静下来,“我会认真的学,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不会的我就问,问完继续练习。”
“如果我说学艺期间必须住在我那里全天联系呢?”
应小和脱口而出:“不好意思,那我不能当您徒弟了。”毕竟应离说过,选择是双向的。
这个拒绝倒是在姜木的意料之中,姜木看着眼前这个人看了很久,久到外面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一大大厅传来唱戏声。
然后这个严肃的老师傅忽然笑了,“以后每天下午一点到我店里来,地址我让沈乐发给你,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作者有话说:
笨作者回来了
两个人的双向箭头超级粗!!!
大家千万不要淋雨,再小的雨都不要觉得没事儿。(泪的教训
还有,笨作者正在驯服新美甲,如果有错别字的话,大家可以长按段落,然后点捉虫
第32章
屋子里飘满鸡汤醇厚的香气, 暖融融地裹着整个空间。
应离窝在沙发里,电视屏幕的光影在他脸上轻轻晃动,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 眉头微蹙, 呼吸均匀绵长。
门锁转动的声音让他瞬间惊醒过来。
睁开眼的瞬间,应小和的身影便撞进了视野,带着一身夜凉, 正弯腰换鞋。
“应离,厨房里在熬鸡汤吗?好香啊。”他鼻尖动了动, 语气里满是雀跃,刚换好鞋就快步往厨房方向走。
“嗯。”应离揉了揉眉心, 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熬了多久啦?”
应离抬头瞥了眼墙上的时钟,“两个小时了,差不多炖烂了。”说着便要起身到厨房看看。
“我来我来!”应小和连忙回头制止他,晃了晃手里提着的塑料袋, “我买了油麦菜和茄子,晚上做肉末茄子好不好?你就在这看电视就好。”
“好, 你下午吃东西没?”
应小和把塑料袋提到厨房里面,“没有,好饿啊!”说完他转身回房间换了套柔软的家居服,再出来时已经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 步履轻快地钻进厨房。
“应离,鸡汤里那个黄色的是什么呀?”
“小块的吗?”
“嗯嗯, 我之前没有见过呢。”
“板栗。”
应离从茶几抽屉里拿出空调遥控器, 把客厅的中央空调调高了两度,才慢悠悠走到厨房。
幸好当初买房子时选了开放式大厨房, 两个成年男人在里面打转也不显得拥挤。
他从橱柜里取了个白瓷碗,掀开砂锅盖子,热气瞬间扑面而来,带着鸡肉和板栗的甜香。应离盛了小半碗清亮的汤,又从里面挑出一个炖得油光锃亮的鸡腿,轻轻放进碗里。
“先别忙洗菜了,把这个吃了垫垫。”他把碗递过去。
应小和正专注地冲洗油麦菜,水流哗哗作响,头也没回:“应离你先吃,我等会儿再吃。”
“吃了再洗。”应离又重复了一遍。
“哦,好。”应小和乖乖关了水龙头,擦干手转身,盯着碗里的鸡腿眼睛发亮。
他伸手去拿筷子,想夹起鸡腿,可鸡腿炖得太过软烂,筷子刚碰到就打滑,试了两次都没夹住。
应离看着他笨拙又认真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笑,轻轻摇了摇头:“用手拿吧,小心烫。”
“好!”应小和立刻应允,像是完全感觉不到余温,直接上手捏住鸡腿根部,张嘴就咬了一大口。鲜嫩的肉汁在口腔里爆开,带着板栗的甜润,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含糊不清地赞叹:“好好吃!!!”
话音未落,他便下意识地把咬了一口的鸡腿递到应离嘴边,眼神清澈又真诚:“应离也尝尝!”
应离的身体微微一僵,目光落在那只被咬过的鸡腿上,鸡皮被咬开一个缺口,露出里面粉嫩的肉质。
这种过于亲密的举动让他有些不自在,耳尖悄悄泛起一层薄红,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可抬眼看到应小和那双满是期待的眼睛,像极了以前把最喜欢的玩具叼到他面前的小和,那点不自在又瞬间烟消云散。
他微微侧头,用牙齿轻轻撕下一小块鸡肉,入口是恰到好处的软烂,带着浓郁的鲜香,确实比自己平时炖的要入味些。
把那口鸡肉咽到肚子里,应离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喝了口鸡汤转移话题道:“今天都干什么了?”
“应离,姜老头收我当徒弟啦!他让我从明天开始,下午一点去他那儿学习!”应小和开口,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听到这句话,应离刚喝进嘴里的鸡汤差点呛出来。
“咳咳……你管他叫什么?”
“姜老头啊,”应小和一脸理所当然,“我看其他人都这么叫他,这不是他的名字吗?”
“不是。”应离放下碗扶了扶额,有些无奈又觉得好笑,“你当着他的面也这么叫了?”
“我刚见到他的时候叫了一次,还问他是不是叫这个名字,他没反驳,应该是默认了吧。”应小和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点困惑,却丝毫没有觉得自己哪里不对。
“他叫姜木,生姜的姜木头的木,叫他姜老头的人年龄是不是跟他差不多?”
“应离怎么知道?”
“在人类生活中,平辈才可以这样叫,姜师傅算长辈,这样就是不礼貌的,明天去跟他道歉。”应离想到沈乐跟他笑着“吐槽”姜师傅是个傲娇的老古板,追问道:“他没生气?”
应小和啃着鸡腿,腮帮子鼓鼓的,闻言用力点头:“没生气呀,他就是愣了一下,还让我坐下来喝茶呢。”他把嘴里的肉咽下去,又补充道,“后来他问我为什么想学西点。”
“你怎么说的?”应离的目光落在他沾着些许油光的唇角,伸手递过一张纸巾。
应小和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嘴,“我说是应离让我学的。”他把在月季茶楼说的话全都一字不落的重复了一遍。
应离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细密的暖意。
“应离,我是不是很厉害?”
“嗯,很厉害。”应离的语气里带着真心的赞许。
“那应离呢?今天在家干了些什么?画稿吗?”
“嗯,还接了个电话。”
应小和把鸡腿上的最后一丝肉吃完,“谁的电话?沈乐姐姐还是景资的?”
“温柏的。”
“温老师的女儿吗?她给你打电话干什么?”
“她邀请我去参加她的婚礼,你想去吗?”
“婚礼?”应小和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是不是就像电视里一样,有漂亮的白色婚纱,还有好多人好多吃的?”
“大概是吧。”毕竟应离从未参加过别人的婚礼,在镇上的时候别人办酒席也都是爷爷奶奶去的。
应小和立刻表态,“我想去!”说完他又犹豫了,“但是应离不是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吗?”
“早点回来就好。”
“什么时候呀?”
“下周二,不过到了那里要听话别乱跑。”
应小和用力点头,“我知道的,应离在哪我就在哪。应离你先回书房吧,我要炒茄子了,可能会有点呛。”
“嗯。”
应离回到书房拿起手机一看,沈乐发来了好几条信息。
【沈乐:我就知道姜叔会收小雨当徒弟,毕竟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直球克傲娇。】
【沈乐:姜叔的店开的很偏,我估计给了具体地址小雨也会找的够呛,从小区过去大概需要一个小时,他们约的几点啊?刚好明天我休息带他去一次。】
【沈乐:对了小应,小雨的户口有着落了,毛毛爸为了感谢你们救了毛毛说他能帮忙,我把他的好友推给你?毛毛爸可是户籍科主任,他如果帮忙的话就简单多了。】
应离盯着沈乐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咽了口口水,他几乎已经做好了应小和再当几年黑户的准备,现在竟然有了新的机会。
他在手机上敲敲打打。
【应离:下午一点,麻烦你了。】
【应离:好。】
很快对方就把一个好友名片推送过来了。
名片上写着“楚天禄”三个字,头像是蜡笔画的恐龙,多半是家里小孩画的。
好友申请发出去后,应离起身走到窗边,楼下的路灯已经亮起,也有人在遛狗,跟以往不一样的是现在的狗都牵在手上。
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上跳出“楚天禄已通过你的好友申请”的提示。
应离深吸一口气,点开对话框,手机在键盘上删删改改,最后只发出一句极其简洁的话。
【应离:您好,我是应离,麻烦你了。】
几乎是瞬间,对话框上方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楚天禄:应先生你好,我是楚天禄,方便通个电话吗?有些事电话里说的更清楚。】
应离的手指在语音通话上悬停了好久,最终还是按下了。
“应先生,您好。”听筒里传来的男声沉稳而温和,带着中年男人特有的磁性,“关于毛毛的事,我跟我太太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不用谢。”应离的声音很平淡,“狗没事就好。”
“要谢的。”楚天禄的语气很真诚,“毛毛是去年我儿子生日时我们送他的生日礼物,那孩子有点自闭倾向,不爱跟人交流,但有了毛毛之后他好转了很多,毛毛不见之后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饭也不吃水也不喝,可把我们急死了。”
楚天禄停顿了片刻,像是调整了一下情绪才继续说:“听沈乐说,你表弟户口有点问题。”
“嗯,没有出生证明,没有亲属关系证明。”
“这种情况特殊,按正常流程确实难办,但也不是没有办法。”
“需要些什么?”应离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一些照片,要能体现你们一起生活的场景,比如一起吃饭、在家的合影之类的;消费记录只要是你们共同生活相关的,比如买菜、买生活用品的票据,或者外卖订单截图都可以。情况说明你就如实写,把他的来历、怎么跟你一起生活的,都写清楚就行。”
这些倒是跟沈乐让她准备的材料大差不差。
“对了,孩子叫什么名字?”楚天禄忽然问道。
“应雨。”他报出了那个临时编造的名字。
“名字不错,你看你什么时候有空,把那些资料都拿过来给我,我就能把他户口落在你名下,挂靠亲属关系。”
应离愣住了,他预想过无数种复杂的情况,甚至做好了要跑遍各个部门的准备,却没想到这么顺利,“不需要DNA鉴定结果吗?”
“常规流程是需要的,但特殊情况可是特殊处理。”楚天禄的背景音还伴随着狗叫声和小孩的嬉闹声,“你表弟既然跟你亲,户口落在你这,以后他上学上班都方便。”
“谢谢。”
“我们都互相说了谢谢,就当扯平了,我家在一栋11-7,我太太一直在家里,你准备好材料之后随时拿过来。”
“好。”
“那就这样,我去陪我儿子玩了。”
电话挂断的那一刻,喜悦直接冲昏了应离的头脑。
“应离,饭做好啦!”厨房里传来应小和欢快的喊声,伴随着抽油烟机停止工作的嗡鸣。
应离收起手机,转身走出书房。
客厅里的灯光暖融融的,餐桌山已经摆好了饭菜。
一锅还冒着热气的板栗鸡汤,一盘色泽鲜亮的肉末茄子,还有一盘清炒油麦菜。
应小和正端着两碗米饭从厨房出来,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额头上还沾着一点细密的汗珠,他把米饭放在应离面前,“快尝尝这个茄子,我特意少放了点辣椒。”
应离坐下拿起筷子,夹出一块茄子放进嘴里,茄子炒的很软,咸香适中,细细品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甜味,“好吃,很下饭。”
应小和把砂锅里另外一个鸡腿挑出来夹到应离碗里,“那应离今天多吃点,唉,为什么鸡只有两条腿呢,要是多长几条腿就好了。”
应离听到这话无奈的摇摇头,“说什么胡话,要是鸡多长几条腿你还敢吃吗?”
“也是,要是多长几条腿不就跟怪物一样了,还是就让鸡长两条腿好了。”
“吃你的饭吧。”
两人安静地吃着饭,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和偶尔的咀嚼声。应离看着对面吃得津津有味的应小和,还是先别把户口的是告诉他了,不然这小子肯定连饭都不吃了。
等他吃完饭洗完碗,应离才抛下这一记重雷。
“应小和。”
正在看狗血豪门婆媳纠缠剧的应小和应了一声,“怎么了。”
“你要有身份证了。”
应小和的眼睛还死死盯在电视上,漫不经心的重复了一句,“哦,我要有身份证了。”说完,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直接从沙发上跳起来,“什么?!我要有身份证了?我不是黑户了!?”
“嗯。”
“太好了!”应小和欢呼一声,一把抱住了应离,力道很大,直接把他从沙发上抱了起来。
应离的身体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任由他抱着。
应小和的怀抱很温暖,带着淡淡的白茶沐浴露香味,让人觉得格外安心,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应小和有力的心跳,还有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的身体。
“应离,我要有户口了,我要有身份证了!!!我们两个在一个户口簿上吗?”
“嗯。”
应小和没忍住,又抱着应离转了几个圈,“我们成为真正的一家人了!”
应离都快被他转晕了,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应小和的后背,声音低沉而温柔:“行了,放开我吧。”
应小和抱了他很久,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他看着应离的眼睛,眼底闪烁着泪光,却笑得格外灿烂:“应离,谢谢你。”
“不用谢。”应离避开他过于灼热的目光,“我等会儿去吧材料都准备好,明天去交给毛毛爸。”
“是毛毛的爸爸帮的忙吗?”
“嗯,他为了感谢我们救了毛毛。”
“那我以后见到毛毛了跟它说谢谢。”
“嗯。”说完,应离回到书房,点开word文档,开始写情况说明,编写了一段他的来历和一些生活记录。
写完情况说明,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了,应离把情况说明、照片、消费记录都整理好打印出来装到一个文件夹里,打算等明天就给楚天禄送过去。
等他从书房出来,应小和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还在播放着吵闹的剧情。应离走过去,轻轻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又俯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起来,回房间去睡。”
“应离,你弄好了?”
“嗯,怎么不回房间睡?”
应小和坐起来挠了挠脑勺,“我想等你来着,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
“回去睡吧。”应离又问:“明天上午几点上课?”
“从早上八点上到上午十一点。”
“对了,明天沈乐说带你去姜师傅那儿。”
“我知道了,应离你也去睡觉吧,晚安。”
“嗯,晚安。”
第二天一早,应离是被应小和的嚎叫吵醒的。他戴上眼镜一看,现在才早上八点四十,这是怎么了,大早上就开始闹。
他穿上拖鞋走出卧室,就看到应小和正坐在餐桌前上网课,平板屏幕上是数学函数题。
应小和见到应离出来,知道是自己把人吵醒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对不起应离,吵到你了。我也不想叫的,可是这个数学真的太难了!抄个答案上去,小张老师还问我过程,好不容易把过程写出来,结果跟答案还不是一个数!为什么要学函数啊,我平时买东西就用加减乘除就行。应离,我可以不学数学了吗?学这个太痛苦了。”
应离看了眼平板,发现听筒和摄像头都没开,怪不得他敢直接喊出来。
“你的加减乘除学的怎么样?”
“学的很好了!”应小和立刻挺直腰板。
“我晚上给你出一张试卷,如果能得九十分,就不学数学了。”
“真的吗?”应小和的眼睛瞬间亮了。
“嗯。早上想吃什么?面条还是包子?”
应小和把笔放下认真想了想,“面条吧,要加蛋和火腿肠。”
“好。”
应离到厨房煮了两碗面出来,把那碗加了简单和火腿的端到应小和面前,“跟老师说一声,等你吃完再写。”
“嗯嗯!谢谢应离给我煮面吃!”
应离坐下跟着一起吃早饭,明明碗里面都是一样的东西,但看应小和吃饭的架势,总是会觉得他那碗更香一些。
最后应离碗里还剩了一些,应小和的碗里连汤都没了。
应小和吃完下意识就想去洗碗,却被应离一个眼神制止了。
应离把碗洗干净之后回到书房工作。
两个人,一个在客厅上课,一个在书房画稿,也算是各司其职。
等到了十点多,应离在手机上点了一份外卖,外卖送到的时候应小和刚好上完课。
“应离你点的什么呀?我正打算做饭来着。”
“披萨。”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应小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惊喜。
怎么知道?当然是昨天晚上他来回把披萨的广告看了三遍知道的。
应离不怎么爱吃披萨,一个八寸的披萨他就吃了一块,剩下的都被应小和吃完了。
两个人吃完午饭换好衣服后就坐在沙发上等着沈乐的电话。
在十一点四十分时,应离的电话铃声终于响起。
“小应,我好了,你让小雨到小区门口就行,对了,姜叔还问你有没有兴趣一起去玩玩儿。”
“我?”
沈乐的笑着说道:“嗯,姜叔说想见见这个应离是何方神圣。”
“我就不去了,下午我打算把材料送过去。”
“楚天禄为人很靠谱,而且欠你们一个人情,肯定会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的。应雨的户口办好之后,他就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了,上学、工作,都方便多了。”
“嗯。”应离应道,心里有些感激。如果不是沈乐,他不知道应小和的户口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解决。
“那我就先挂了。”
电话挂断的时候应小和已经走到了玄关处换鞋,“应离,我晚上就回来。”
“去吧。”
应小和走后应离想了想,从书房拿出一盒全新的蜡笔出来。
等过了午饭时间,应离才带着文件袋跟蜡笔来到一栋敲响了楚天禄家的大门。
门从里面打开,开门的竟然是条狗。
金毛显然还记得应离,门一打开狗就往他身上扑。
“毛毛,快回来。”
说话的女人穿着咖色长裙,扎着低马尾,笑着冲毛毛招手。
女人走到门口招呼应离,“你就是应离先生吧,快进来坐坐。”
应离站在门口没动,“家里还有点事,就不坐了,我来送个东西,马上就走。”他把手上的文件袋和蜡笔递过去。
“应先生太客气了,还带了礼物。”女人接过东西,笑容温和。
“麻烦你们了。”应离说完就想转身离开。
“叔叔,给你。”一个面无表情、看起来七八岁的小男孩拿着一张对折的画纸走过来。
应离弯腰接过,“谢谢你。”
“叔叔再见。”
“再见。”
应离回到家后才打开那张画纸,画面上,一个男人身后站着一群狗,手里拿着一把宝剑打倒了另一个男人。
画的右下角有稚嫩的笔迹:谢谢叔叔救毛毛。
应离盯着这幅画看了很久,低声说了一句:“不用谢。”
他去书房找了个合适的相框把,这幅画裱了起来放到书柜里。
处理完这些,应离回到工作台完成了今日的画稿任务,又给应小和出了一套加减乘除的测试卷。
晚上应小和回来的时候比平常晚了一个小时。
“应离,我回来了!姜师傅给了我一块拿拿伦。”
应离纠正道:“是拿破仑吧。”
“对对对,就是这个!我记错名字了。”应小和把一个精致的纸盒往应离怀里一塞,“你先吃这个垫垫肚子,我马上就去做饭。”说完就钻进了厨房。
应离把盒子打开,这块拿破仑一层一层的酥皮码在一起,边缘整齐,里面的卡仕达酱没有一点甜腻的气味。
叉起一块送入口中,酥皮的脆和卡仕达酱的浓在舌尖层层递进,应离敢肯定,这种拿破仑是花钱都买不到的。
应离吃了一小半,把剩下一小半留给应小和。
晚上吃的比平常简单,醋溜白菜,土豆丝,还有一盘青椒炒肉,应小和一边吃一边跟应离讲述今天发生了什么。
“师父的店叫久木,是一栋两层的老宅子,一楼卖点心,二楼给人住。”
“今天我学了戚风蛋糕,没有失败,但是师父说我做的不够完美。”
“我还见到了师父的老婆,她管师父叫老不死的,老不死的是什么意思?我等会用手机查查。”
“我今天已经把路线都记住了,好远啊,我以后得把电瓶车的小电瓶也带上了。”
应离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回应,连带着心情都轻快了几分。
接下来的几天,应小和每天上午上网课,下午都会准时去姜木的店里学习做西点。他学得很认真,也很刻苦,每天回来都会兴奋地跟应离分享学到的东西,有时候还会带回自己做的小饼干、小面包,让应离品尝。
应离的味蕾也渐渐被应小和的手艺征服,那些看似普通的西点,在应小和的手里,变得格外美味。每一口都带着浓郁的香气,还有满满的心意。
户口的材料也顺利通过了审核,楚天禄通知他们下周一去户籍科录指纹、拍证件照。
应小和对此充满了期待,每天都在倒计时,甚至提前几天就开始挑选要穿的衣服,想要在证件照上留下最好的样子。
到了周一,应离和应小和一起去了户籍科。
楚天禄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们了。“来了。”楚天禄笑着说道,“跟我来吧,先去录指纹,再拍证件照。”
两人跟着楚天禄走进录入室。录指纹的过程很简单,应小和有些紧张,手指微微颤抖,在楚天禄的耐心指导下,才顺利完成了录入。
拍证件照时,应小和特意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表情严肃而认真。相机快门按下的瞬间,他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
“好了。”工作人员说道,“证件照拍好了,户口本和身份证大概一周后就能拿到。”
“谢谢。”应离和应小和异口同声地说道。
“不客气。”楚天禄笑着说道,“等拿到户口本和身份证,应雨就是真正的厘城人了。”
从户籍科出来,应小和的心情格外激动。他拉着应离的手,在街道上快步走着,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容。
“应离,我很快就要有身份证了!”他兴奋地说道,“我终于不是黑户了,我终于有一个真正的身份了!以后再遇到坏人我就能不用躲起来,可以正大光明站在你身边了!”
“嗯。”应离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心里也充满了喜悦
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着,今天的天气也很给面子,阳光明媚的,应小和的脸上一直带着笑容,时不时停下来,拉着应离拍几张照片,记录下这个特殊的日子。
这份喜悦一直延续到了第二天温柏的婚礼上。
酒店门口张灯结彩挂着喜庆的横幅,宾客来来往往,应离下意识握紧了应小和的手。
“应离!”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应离抬头望去,竟然是柴初三。
他跛着脚走过来,脸上带着几分笑意:“你也是来参加于轩和温柏婚礼的吗?”
“嗯。”
“太好了,那我们一会儿坐一起,你随礼了吗?”
“还没。”
“那我带你去。”
应离他们两人跟在柴初三后面走进酒店,把礼钱拿出来刚说出名字,那个记礼钱的人瞬间抬头。
“温柏打过招呼了,说让你去‘长相思’那个包厢就好。”
应离说了句谢谢之后就带着剩下两个人找到长相思走了进去,一张十个人坐的桌子只做了三个人着实显得有点空旷。
“应离,我去上个厕所,等会儿就回来。”应小和说道。
“把手机带上,找不到路就给我打电话。”应离叮嘱道。
应小和检查了一边手机在口袋之后才推门而出。
柴初三问道:“应离,这位是谁啊?”
“我表弟。”
“你们家人长得可真够帅的。”柴初三把桌子上的果茶倒了两杯出来,“你这些年过的好吗?”他把果茶递给应离他们后,又把桌上的白酒开了,给自己倒了一杯。
“挺好的,你呢?”
“头两年过的难了些,不过现在好了。”
柴初三举起那杯白酒,“应离,我敬你一杯,谢谢你当年在便利店上班的时候,把过期面包用干净袋子装的严严实实的才扔到垃圾桶里。”他把杯中的白酒一饮而尽。
应离拿果茶杯的手一顿,原来他都知道。
“那时候我弟在外面砍死了人,我爸妈竟然想把我两个妹妹卖给老光棍换钱,我从安姐那拿了五十万把钱还上了。”
安姐就是当年那个想要包养应离的女客人。
柴初三说着说着又给自己满上一杯,“结果没过多久我小弟惹事了,我爸妈又动了歪心思,这次竟然想逼着妹妹们去接客,只好悄悄把两个妹妹接到身边,那个时候我成了瘸子,不好找工作,两个妹妹,一个十三,一个十四,用仅剩的钱租了一个两室一厅,应离,真的谢谢你当年给我们的面包。”
柴初三又喝了一杯,“说出来好多了。当年没敢当面跟你道谢,怕你嘲笑我,可仔细想想,你从来都不是会嚼舌根的人。
应离握着杯子的手指紧了紧,轻声说:“都过去了。”
柴初三放下酒杯,眼眶通红却笑得释然:“是啊,都过去了,我现在开了家小超市,两个妹妹也考上大学了,日子总算熬出头了。”
话音刚落,包厢门就被轻轻推开,应小和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应离!我刚刚在外面好像看到了温柏,她穿着白色的婚纱,好漂亮!”
“坐过来吧,应该快要吃饭了。”
“嗯嗯!”
到了中午十二点包厢的门准时被打开,服务员推着上菜车进了包厢。
各式各样的菜摆满了整个桌子。
饭吃到一半,包厢门再次被推开,温柏穿着一身红色敬酒服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身后跟着穿着西装的于轩。
“应离哥哥!”
温柏见到应离的那一刻眼眶就红了,也不管包厢里面还有多少人,直接扑到他怀里嚎啕大哭。
她抽抽噎噎的说道:“谢谢你愿意来参加我的婚礼,应离哥哥我对不起你,我、我不应该把你的好友随便推给我的舍友,明、明明我也知道你不喜欢这样,可是我还是做了,你把我删掉之后,我很难过,但是不敢去找你,给你打电话之前,我犹豫了半个月,还是拨通了你的电话。你能来我真的特别开心!”
应离从桌子上抽了几张纸巾给她擦掉脸上的泪水,“是啊,为什么你知道我不喜欢那样,但还是会做呢,别哭了,妆都花了。”
“应离哥哥,我现在还能加你的好友吗?”
应离叹了口气之后才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点开自己的好友二维码。
一旁的柴初三突然问道:“那个,应离,我也能加一个你的好友吗?”
“嗯。”
两个人扫完码之后,应离按下了通过。
应离的大号的好友现在都快比小号多了。
包厢门突然被推开,“柏儿,轩儿,出来敬酒了。”
于轩回应道:“妈,这就来了。”说完,他把桌子上的白酒拿起来给自己倒满一杯,“应离哥,我敬你一杯,感谢你之前对温柏的照顾。”
应离没去动杯子,“没帮过什么忙。”
于轩也不觉得尴尬,仰头就把那杯就喝了下去。
“应离哥哥,我以后可以给你发信息吗?”
“嗯。”
两位新人走后,包厢里又恢复了安静。
应小和抱着手臂气呼呼的靠在椅子上,“原来那个温柏这么坏,她一点都不好,应离,你原谅她了吗?”
“嗯。”应离也是见面之后才想明白,只要她过的幸福比什么都好。
柴初三喝了一口酒,看着应离和应小和,笑着说道:“应离,你这个表弟对你可真依赖。”
应离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笑,没有否认。
他低头看向应小和,发现他正低头盯着自己的杯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刚从乡下出来,不太习惯人多的地方。”应离解释道。
“难怪,”柴初三点点头,“不过这样也挺好,有人依赖,也算是一种幸福。”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我那两个妹妹,以前也总依赖我,现在长大了,翅膀硬了,都飞走了。”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却也藏着不易察觉的欣慰。
应小和抬起头,看向应离,认真地说道:“我不会飞走的,我会一直陪着应离,应离在哪我就在哪。”
应离看着应小和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里面只容下了他的身影。
“嗯,我知道。”应离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接下来的时间里,倒是应小和跟柴初三聊的比较多,他们两个都不是腼腆的人,一个喝白酒一个喝果茶的开始称兄道弟了。
柴初三还大方的给了应小和一张三千额度的超市购物卡,应小和则是口头上答应他以后请他吃甜品。
外面的喧闹声逐渐减少,估计是人群渐渐散去了,应离也跟柴初三道了别,跟应小和一起坐着小电驴回家了。
应离回到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等他出来之后就看到应小和正拿着手机一本正经的看着什么,就连从浴室出来都不知道。
等应离走进后,他被吓得身子一抖,手忙脚乱的把手机屏幕熄灭。
“去洗澡。”
“哦,好。”
应小和去洗澡之后,应离看着他放在桌子上的手机,最后还是没有拿起来打开。
一周后,应离收到了楚天禄的微信。
【楚天禄:身份证办好了,我下班顺带给你们带回去,你们空了来取就是。】
【应离:你好,你大概几点到家呢?】
【楚天禄:七点左右。】
楚天禄说他七点到家,应离跟应小和六点半就在他家门口等了,拿到户口本和身份证的那一刻,应小和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回家后,两个人一起吧户口本翻开。
户口本上,应雨的名字赫然在列,籍贯和应离一样,二十一岁,生日正是应离把他捡回去的那一天。
与应离的关系是“表弟”,身份证上的照片,应小和穿着白色的衬衫,头发整齐,表情严肃,眼神明亮而坚定。
“我有身份证了!太好了!”应小和欢呼一声,一把抱住了应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应离,你真好!”
应离的脸颊瞬间红了,他愣在原地,感受着脸上残留的温热触感,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应小和也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些过于亲密,脸颊也红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了他:“对不起,我太开心了。”
“没事。”应离说道,声音有些干涩,避开了他的目光。
“应离……就是……那个,我现在有身份证了,是不是……我们两个,就可以,那……那个,领、领结婚证了,我上周在、在手机上搜过了,有了身份证才能领结婚证。”
作者有话说:
一万字啊!不吃不喝写了整整九个小时,终于把榜单任务完成了!!!!
燃尽了orz,开始焦虑我的无效收藏到底有多少个(瘫倒)
第33章
应离忍着笑意, 抬眼看向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正经,“说了这么多, 所以你到底有没有搜到, 两个男人是不能结婚的。”
应小和听到这话宛如晴天霹雳,手上的身份证和户口簿一下子没拿稳,“啪嗒”一声滑落在地。
他张了张嘴,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好半天才发一个闷闷的音节:“啊?”
应离继续跟他科普道:“在我国领结婚证有一个基本的前提, 那就是登记双方的性别必须是一男一女。”
应小和弯腰捡起证件,小心翼翼的擦了擦户口簿的封皮, 语气里满是不甘与困惑,“凭什么两个男的不能,这不公平,我想跟应离结婚, 想在那个红本子上写我们俩的名字。电视上说,结婚就是两个人一辈子在一起, 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健康还是有病,都不会松开对方的手。”
“法律上是这么规定的。”应离收敛起所以笑意重新坐回沙发,身体微微后靠,目光落在应小和那张不服气的脸上。
“那法律上还说不许偷东西, 不许伤害别人呢,那为什么还有小偷, 还有坏人, 法律上不让两个男人结婚,是不是也有其他办法?”
他的逻辑是如此直白, 让应离都一时语塞。
应离顿了顿,试图解释的更通俗易懂一点,“法律是大多数人在某个阶段认可的一套规则,它也许以后会改变,但现在我们必须遵循它设定的框架。”
应小和沉默了,他不再争辩,只是低下头静静的看着手上写着“应雨”两个字小小卡片。
应离看着他这副落寞的模样,只觉得心脏有点闷,他明白,在应小和单纯的理解里,“结婚证”或许就是人类世界最坚固的绑定契约。
忽然,应小和抬起头,“应离,那你呢,你想跟我结婚吗?”他的声音不大,但一字一句都很清晰,“我一直说喜欢应离,很喜欢很喜欢,看到应离就开心,见不到就心慌,想把所有好东西都给应离。”他停顿了一瞬,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闭上双眼,问出了那个最核心的问题:“应离喜欢我吗?是……成为伴侣的那种喜欢。”
还没等应离从这连珠炮似的话语中彻底回神,应小和又睁开眼睛自顾自说下去,“应离应该也喜欢我吧,不然应离也不会对我这么好,应离送我去学东西,吃我做的饭,还让我睡在旁边,应离对别人才不会这样。”
应离的视线与应小和对接,四目相对,应离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爱意也没有犹豫,说出了应小和想听到的答案,“嗯,喜欢。”
说完这三个字,应离像是用尽了此刻所有的力气,身体陷进沙发里,他的耳根和脖颈乃至脸颊,都迅速漫上一层无法掩饰的绯红。
应小和听到他的话后眼睛亮的惊人。
他猛地向前一扑,结结实实地把应离撞倒在沙发上,双臂用力将他环住,力道大的几乎要把应离勒得喘不过气来。
“应离!”他把发烫地脸颊埋在应离的颈窝,“我好开心,我们是互相喜欢,我想明白了,只要你喜欢我,我喜欢你,有没有结婚证都一样。”
应离的手臂环绕在他的后背,感受着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颈窝,感受从他身上传来的温度,感受他正在强烈跳动的心脏。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久到客厅的暖灯都好像因为这个只有纯碎喜欢的拥抱而变得更加温暖。
应离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起来,我快喘不上来气了。”
“不要,我还没抱够。”应小和立刻拒绝,手臂反而又收紧了些,耍赖似的把脸埋得更深,语气里带上了小小的得意,“我现在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跟应离抱抱了,我是应离的男朋友对不对,男朋友抱男朋友是天经地义。”男朋友三个字被他说的格外清晰。
“歪理。”应离低声笑着说了一句,低头看着这青灰色的头发像是想起了什么,指尖在他发顶轻轻点了点,“把耳朵变出来我看看,”
“好!”
几乎是话音刚落,应小和头顶突然冒出了一双青灰色的毛茸茸兽耳,兽耳还因为主人的兴奋微微抖动。
应离都没怎么思考,手已经自然而然地伸了过去,用食指和拇指捏住兽耳来回揉搓,那熟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应离忽然有些恍惚,怀里这个对他毫无保留的应小和最初的模样,只是一只濒临死亡的小狗。
如果他不是狗变的,如果最初相遇时他就是这幅人类的模样,那他们百分之一百不会有任何的交集,那时的应离只会冷漠的快步离开,绝对不会有多一秒停留。
缘分有时候就是如此奇妙。
不知过了多久,应小和埋在他颈窝的脑袋动了动,温热的鼻息扑在他颈侧的皮肤上,应离的身体轻微的颤抖了一下。
“应离……”应小和的声音带着一点试探,“你……还要揉吗?”
“嗯?”应离一时没反应过来。
“耳朵……有点麻了。”
应离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指意识捏着人家的耳朵,甚至在想事情的时候无意识用了点力。
“咳咳。”应离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一点平时的语调,“变回去吧。”
应小和把头顶的兽耳又变回了脑袋两侧的人耳,他终于舍得把脑袋抬起来一点,但还是大半身子还赖在应离身上,把下巴亲昵地搁在他肩膀上,“应离,我现在好幸福,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应离用双手捧住应小和的脸,让他与自己对视,然后慢慢地低头,在他光洁的额头印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他的声音温柔而笃定,“这不是梦,是真实的。”
应小和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呼吸不自觉地急促起来,“那应离……现在我是不是……也可以亲你了!”
应离想了想,他并不排斥和应小和的亲密接触,便轻声应道:“嗯。”
余音未散,应小和已经飞快地爬起来,双腿一跨坐在应离腿上,反过来捧住应离的脸,对着他的嘴唇,结结实实地“吧唧”亲了一口。
“应离的嘴巴甜甜的。”
作者有话说:
预计1.13入V!入V当天会尽量多更一点,谢谢给我评论灌溉的宝宝们!!!
第34章
刚刚那个吻太快了, 快到应离只来得及捕捉到一丝温热的触感。
应小和显然意犹未尽,眼睫一颤,又悄悄往前凑, 两个人鼻尖几乎又要贴到一起。
应离嘴角还噙着未散的笑意, 伸手轻轻按住他的额角往后推了推,“下去吧。”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纵容,“晚上想出去吃吗?”
毕竟今天的确值得好好庆祝。
“想!”应小和立刻从应离腿上滑下来, 规规矩矩坐到他身边,顺势把头靠到应离肩膀上。
应离侧头看着他, 眼神里浮起一丝笑意,“想吃什么?”
应小和的眼珠子骨碌碌转了转,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烤肉!我之前在手机上刷视频看别人用生菜包着烤的滋滋冒油的肉!看起来就香香的!”
“想去哪家?”
“应离带我去哪家就吃哪家。”应小和眼神里全是依赖。
应离这才拿起手机点开本地论坛点关键词翻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一家评论有些两级的烤肉店。
帖子上的评价写的是:味道确实在线,就是价格偏贵, 店里没有大厅全是独立包间,少了点烤肉该有的热闹劲儿。
安静、私密, 对应离来说简直是完美选择,不必担心被打扰,他当机立断在平台上预定了一个包间。
应离看了一眼地址,有点远,从家里开电瓶车过去需要四十分钟。
“去换件厚外套, 晚上风大。”
“好嘞!”
厘城的十二月末,寒意比别处更重。
应离从衣柜里取出了一件长款黑色羽绒服穿上, 走出卧室时, 应小和早就换好衣服坐在沙发上等着,手边是一堆针织物件。他身上穿的是应离上个星期给他买的大牌羽绒服, 浅蓝色短款,衬得他眉眼更干净像个没毕业的大学生。
见应离出来,他立刻把手边东西都拿上站起来,快步走到应离跟前。
应小和不由分说就把一条柔软的羊毛围巾绕在应离脖子上,动作轻柔的饶了一圈又一圈,还细心的把边角掖好。他又拿出一顶跟围巾同色系的针织帽,轻轻扣在应离头上,仔细地调整位置,确保把耳朵彻底遮住,最后把一副针织手套塞进应离手里,“晚上的风吹着冻手。”
应离看着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自己,又看了看只穿了羽绒服的应小和,边戴手套边挑眉问道:“怎么不给自己织一个?”
应小和饶了饶头,“给自己织的时候针脚总织不好,太烦了。但给应离织的时候,想着应离戴上会觉得暖和,就一点都不累,还越织越开心。”
应离感受着针织物给他带来的暖意,这是应小和一针一线钩织出来的温度。
应离骑着小电驴行驶在厘城街头,晚风像掺了冰,冷得刺骨,即使他戴了围巾帽子也还是会有冷风见缝插针吹进来。
应小和侧脸贴在应离的背上,双手搂住他的腰身。
小电驴最终停在一家装修低调的烤肉店门前,店铺外观果然没有寻常烤肉店的喧闹张扬。
推开沉重的木门,两人走进店里,门口的服务员立刻迎上来,“两位晚上好,请问有预约吗?”
“有。”
“先生您贵姓?”
“应。”
服务员去前台核对了一番后领着他们往里走,走廊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在上面脚步声会被地毯吞没。
应离的目光快速扫过店内,没有开阔的大厅,只有一个个紧闭的包间门,木制的门框上刻着不同的花纹,服务员把他们带到一间名为“冬雪”的包间前。
进去之前,应离觉得自己一直在被别人注视着,等他回头查看的时候发现并没有别人。
包间大约十平左右,门对面的墙边摆着一张方形的烤肉桌,中间嵌着一个炭火盆,围着软包座椅,墙上挂着一幅水墨风的山水画,包间的角落摆着一盆说不上来名字的绿植。
服务员递上带着实物图片的菜单,“两位可以先看看,用手机扫桌子上的二维码点菜,有什么需要请随时叫我们。”说完便轻轻带上了门,将外界的声响彻底隔绝。
应离把菜单推到应小和面前,自己则拿起手机,扫了扫桌角的二维码。
他点了几份素菜后把手机也推给应小和。
应小和接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滑点点,“雪花牛肉、厚切五花肉、薄的也尝尝,还有横膈膜、鸡腿肉、牛上脑,嗯……战斧牛排也想吃。”
果不其然,点的全是荤菜。
最后应离又加了一杯无糖乌龙茶和一杯葡萄汁才点下“确定下单”。
应小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从应离的对面走到应离身边,他打开前置功摄像头对准两人的脸:“一——二——三——”快门声轻响。
应小和迫不及待地点开相机左下角欣赏刚刚拍的合照,照片里应小和笑得像个傻子,应离只是淡淡的看着镜头。
“这是我和应离第一次在外面吃饭!”应小和语气雀跃,“应离,你之前来过烤肉店吗?”
应离点头。
应小和忽然紧张起来,“你跟谁一起去的?男生还是女生?”
“都不是,我之前在烤肉店打过工。”
应小和坐直身体,眼睛瞪得圆圆的,“应离还做过这个?”
“大二的时候,周六周末会在烤肉店兼职两天。”
“应离不是讨厌跟别人在一起吗?怎么找的工作全是人多的……”
“为了钱。”就因为应离长期被迫与人打交道,更加坚定了毕业就当全职画手的心。
这时,包间门被轻轻叩响。
“进。”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男服务员推着推车进来,“两位晚上好,这是你们点的菜品。请两位稍微离得远一点,我来添加炭火。”他用火钳从推车下层夹起烧红的碳块,熟练地放入炭火盆里。
接着,他把菜品一一摆上桌,服务员换了双手套拿起夹子,恭敬地问:“需要我为二位烤肉吗?”
应离摇头,“不用。”
“好的。”服务员带着推车退了出去,门再次轻轻合上。
应离拿起夹子,夹起一片雪花牛肉铺在网格盘上,油脂被烤的迅速融化,香气随之升腾起来,他动作娴熟的把牛肉翻了个面,在心里默数了十五秒后才把牛肉夹到应小和的盘子里。
应小和没有立刻动筷,而是继续看着接着烤肉的应离,“在烤肉店上班累吗?”
应离轻巧的给牛肉翻了个面,回想起在烤肉店的时候,“累,那家店在大学城,生意很好,我专门负责烤肉,一晚上要站五六个小时,手上的动作基本也没停过。”
说来应离找的每一份工作都浸透着汗水和疲惫,但他提起它们时永远都是一副淡淡的模样,仿佛那些艰辛都不值一提。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应小和的表情跟快哭了没两样。
“应离,你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应离把考好的薄切分成两份,夹到他们各自的盘子里。他又夹了几片厚切五花肉铺在烤盘上,肥厚的肉片在高温下快速收缩,油花滋滋作响。
“尝尝看。”
应小和这才拿起筷子夹起盘中的肉直接送进嘴里。
应离问:“好吃吗?”
应小和用力点头,咽下牛肉后才开口:“好次!”
应离露出一个带着成就感的笑,放下夹子拿起筷子自己也尝了一块,肉质鲜嫩,一入口,汁水在口腔里爆开,还带着炭火特有的香气。
看来手艺还在。
屋内温度不算低,再加上有炭火作祟,烘的应离脸颊发烫,他摘下帽子,解下围巾叠好放在一边。
两个人就这样一边烤一边吃,偶尔交谈几句,大多数都是应小和在说,应离在听。
应离吃的差不多了,放下筷子,一门心思的给应小和烤肉,他烤一块应小和吃一块,无需多言,流淌的暖意却无处不在。
“我吃饱了。”应小和把最后一块肉吃完,满足的舒了口气。
安静了几秒,应小和突然站起来,“我去一下洗手间。”
应离在脑中回忆了一下洗手间的位置,“出门直走然后左转。”
“嗯嗯!我很快就回来!”应小和点点头,快步走出包间,因为走得急所以没顾得上关门,应离想着他很快回来也没去管这道门。
包间里只剩下应离一个人,炭火盆里的余烬发出最后一点微弱的红光,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感受食物带来的饱足感和暖意。
应离又莫名想起之前一个人的时候,经常画稿一画就是一整天,等饿到胃痛才会随便煮完泡面,站在厨房里三两口吃完又回到书桌前。
那样的日子过了多久?三年?五年?
久到他已经习惯了,甚至觉得那样没什么不好,一天只吃一顿还更省事儿,直到应小和出现,他才过上一天吃三顿饭的生活。
应离睁开眼睛,看着对面空着的座位,椅背上还搭着那件浅蓝色羽绒服,桌上放着他用过的碗筷,这一切都在昭示着,他不再是一个人。
就在这时,包间门被敲响,应离以为是服务员,抬眼看去却是一个陌生人。
那是个年轻男人,看起来二十七八的样子,穿着合身的棕色风衣,头发用发胶打理的一丝不苟,他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笑容。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应离的眉头皱的很深,这种情况他遇到过不少,但每次应对起来依然觉得麻烦,他面无表情的问道:“有事?”
男人走进来两步,保持着礼貌距离,“我叫蒲永安,在隔壁包间和朋友一起吃饭,无意间看到你,觉得……很面熟,想认识一下,不知道方不方便加个联系方式?”
他说的很委婉,但眼神里的某种跃跃欲试的试探让应离感到恶心。
“不方便。”
这已经是逐客令了,但蒲永安还想争取一下,刚张开嘴,包间门口就传来脚步声。
“应离,我回……”应小和的话戛然而止,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应离抬眼看去,应小和的眼神正带着敌意的死死盯着蒲永安。
蒲永安回头与应小和对视的那一瞬间身体不自觉颤抖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自然,“这位是你朋友吗?”
应小和没有回答他,径直走到应离身边,十指相扣的握住了应离放在桌上的手。
应离感受到应小和的手心微微出汗,温度比平时高,他轻轻的回握了一下,像是无声的安抚。
“我是他男朋友。”应小和开口,声音冷得像结了冰,“请问,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蒲永安的表情终于彻底挂不住了。他的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一瞬,又掠过应小和那张写满占有欲的脸,尴尬地后退了一步。
“抱歉,我不知道……打扰了。”他匆匆说完,转身快步离开了包间。
应小和还紧紧握着应离的手没有松开,他的呼吸有些急促,眼睛还盯着已经关上的门,像是还在防备着什么。
“应离,他刚刚跟你说什么了?我不喜欢他看你的眼神。”
“要联系方式。”应离如实说道。
应小和盯着应离看了几秒,忽然松开手转而坐在他身旁抱住了他,“早知道刚刚把他打一顿再让他走,应离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谁都不许觊觎,除我之外对应离有心思的人都该死。”
应离轻轻拍着应小和的背,“我没给。”
“我知道……”应小和说,“但是我还是吃醋,我一想到有别人喜欢应离,心里就难受,像是有东西在抓,在烧,在挠。应离你答应我好不好,以后不理那些人,不跟他们讲话,不对他们笑……”
原来谈恋爱之后他们两个人的占有欲都不分伯仲,应离想。
“我答应你。”
应离感觉到应小和的手臂又收紧了些,“好了。”应离拍拍他,“回家了。”
应小和这才不情不愿松开,应离叫来服务员结账,这顿饭的吃了差不多小三千,确实不便宜,但应离觉得值了。
穿戴整齐后两人走出店门,骑着小电驴原路返回。
到家时已经快十点了,应离脱下外套,换鞋,走到客厅,应小和像条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
“去洗澡吧,一身烤肉味。”
“应离先洗,我还有方子没背完。”
应离没有推辞,拿了睡衣走进浴室,热水冲刷下来带走一身寒气,也冲淡头发上的油烟味。
洗完出来,看到应小和正拿着一张便利贴在客厅踱步,口中念念有词:“淡奶油150g,奶油奶酪200g”
应离擦着头发说:“我洗好了,你去吧。”
应小和应了一声,放下那张便利贴快步走进浴室。
应离拿上手机和平板回到卧室半躺在床上,平板点开绘画软件,手上搜索“结婚证”模板。
既然应小和那么想要那个红本本,他就亲手画一个给他。
应离画画时总是全神贯注,连浴室水声何时停止都未察觉。
门被推开的那一瞬间,应离下意识熄灭了平板。
应小和拿着个吹风机站在门口,“应离,你还没吹头发呢。”
“把吹风机放这就行。”
“我给应离吹头发。”
应离没有拒绝,坐在床边,第一次享受别人为他吹头发。
吹风机的嗡鸣声在卧室里响起,声音不大,是应离当初特意挑选的静音款。
应小和站在床边,手指穿进应离半干的发间,动作起初有些生涩,应离偶尔还会被烫到。
过了会儿他的动作才稍微好点,没过多久,吹风机的风忽然停了。
应离睁开眼,从窗户的反光里看到应小和正低头检查他后脑勺的头发,用手指轻轻梳理着,确保没有打结。
“应离的头发,摸起来好舒服,也好香。”他小声说,像在陈述一个了不起的发现。
应离抬起头看他,刚洗完澡的应小和皮肤被热气熏得微微发红,穿着应离的旧T恤和睡裤,旧T恤领口有些大,露出清晰的锁骨。
“差不多了,你给自己吹吧。”
“哦,好。”
应小和又顺手给自己吹起头发,但他吹完之后迟迟不肯离开。
就这么看着应离看了好久,觉得应离要没耐心了才开口说道:“应离……我们现在……不对不对,是我们以后……是不是都可以一起睡了。”
作者有话说:
双人大床终于要被两个人一起睡了吗
入V啦,晚点还有一章
第35章
应小和见应离没什么反应, 急急地又补了一句:“我看别人谈恋爱之后都是睡在一起的,好多人还说,一起睡觉之后睡眠都变好了呢。”
应离瞧着他那副满怀期待的模样, 心里起了些逗弄的念头, 故意问他:“那你早上起来会把我吵醒吗?”
自从姜木越来越看重应小和,他的字也都认得差不多后就停了网课,把学艺的时间调成了朝九晚六, 现在应小和每天都得早起赶去店里。
应小和一愣,神情顿时垮了下来, 语气也蔫蔫的,“也是……万一我起床动静大, 把应离吵醒了怎么办。”他有些沮丧,转身就要往外走,如果现在他的兽耳和尾巴在的话,肯定是耷拉着的。
“等等。”应离叫住了他, 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那我早上跟你一起起床好了。把枕头拿过来吧。”
“不用拿被子吗?”
“不用, 盖一床就好。”毕竟之前拿过来的那床被子最后的归宿是地上,何必多此一举。
“好!!!”
应小和蹦蹦跳跳的回他房间拿抱来了自己的枕头,然后轻手轻脚地钻进应离被窝里,他侧过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应离, 轻声问:“应离,我们算不算是同床共枕了?”
“嗯。”
“应离, 我早上起床会很小心的, 一定不吵醒你,你早上多睡一会儿, 我做好早餐之后再喊你。”应小和认真保证。
“嗯,睡吧。”
“晚安,应离。”
“晚安,小和。”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尽,屋子里只有两人轻缓交织的呼吸声。
应小和闭上眼睛很快便沉沉睡去,他跟应离面对面,一条手臂虚虚搭在应离腰间。他的体温比应离稍高一点,像个天然的小火炉。
应离的鼻尖萦绕着应小和头发上残留的洗发水香气,这瓶洗发水是今晚他新开的,清新的草木调,闻起来很舒服,或许以后可以一直用这个牌子。
被熟悉的气息包裹,应离也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没有光怪陆离的梦境,也没有凌晨三四点的骤然惊醒,应离睡得格外安稳沉酣。
第二天,即便应小和掀开被子的动作已经极尽轻柔,应离还是被这细微的动静扰醒了。
还没等他睁眼,一个柔软的触感轻轻落在额头上,应小和的声音压得极低:“再睡会儿吧,现在还早呢。”
应离确实还没睡够,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又沉沉睡了过去。
枕头里现在不只是只有他自己的味道,还多了应小和的味道。
等应离彻底睡饱醒来,已经是早上九点。他在床上缓了五分钟,才坐起身戴上眼镜。
走到客厅,一眼就看见茶几上贴着一张便利贴。
应离弯腰把它拿到手上,上面的字迹比之前的更加流畅。
“应离,我去店里了,早餐是吐司和煎蛋,我把吐司放进吐司机里了,你按一下开关就好,煎蛋在微波炉里,你热二十秒就行。如果想好了晚上吃什么就给我发信息,我在回家的路上买菜。”
应离盯着便利贴看了许久,才轻轻对折,放进书房专门收纳这些纸条的罐子里。
按照应小和的叮嘱,他让吐司机和微波炉各自开始工作,自己则去了浴室洗漱。
等他收拾妥当出来,早餐正好准备完成,吐司烤得外脆内软,煎蛋咸淡恰到好处。应小和总是这样,不管做什么,都能刚好戳中他的心意。
吃完早饭应离把碗碟收拾好后回到书房画稿,手上这本漫画也已经到了末尾。
末世废墟里,主角正站在破败的楼顶俯瞰荒芜的城市,没有异能的他,在这方世界成了让众人仰头注视的王。
这本完结后,应离打算歇一段时间再开新漫,就当给自己放个小长假,还能带着应小和去周边城市转转,这样的话,得先买辆车。买车之后,再给应小和报个驾校,省得他再开着那辆小电驴风里来雨里去。
应小和现在在干什么呢?应离看了眼电脑上显示的时间“9:33”,应该在打扫卫生吧。
郊外的空气与市区截然不同。
应小和果然如应离所想,正在做每天的例行打扫。他拖地拖得格外仔细,连每一个缝隙都不肯放过,拖到店门口时,外面的铜铃忽然叮当作响。
应小和抬起头,看见姜木的妻子钟秀珍提着一个环保布袋推门进来。
“小钟奶早!”应小和立刻直起身,笑着打招呼。
钟秀珍笑眯眯地看着他,“小雨来这么早啊,吃早饭了吗?”
“吃过了,您呢?”
“我也吃过了。”钟秀珍把布袋放在一张桌子上,从里面拿出一个保温盒,“我来给老姜送饭,他早上肯定没好好吃。”
说着,她走到操作间门口,朝里面喊:“老姜!出来把粥喝了!”
“忙着呢!”姜木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伴随着打蛋器的嗡嗡声。
“忙什么忙,身体不要了?赶紧的,别让我说第二遍。”
打蛋器的声音渐渐停了,姜木从操作间里走出来,嘴里还不情不愿的嘟囔着什么。
钟秀珍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她走到应小和身边,看着他利落的动作,眼神里满是欣赏。
“小雨啊,老姜这人脾气怪,没为难你吧?”
“没有,姜师父很好。”
这话是真心的,姜木虽然严肃刻薄,但他教东西是真的毫无保留,甚至说要把一个市中心的铺子留给应小和。
“那就好。”钟秀珍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应小和把最后一块地板拖完,“你这孩子,勤快,踏实,学东西也快,老姜回去总夸你。”
应小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拖把放回水桶里,“是师父教的好。”
听到这话,在一旁喝粥的姜木突然咳嗽了两声。
钟秀珍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继续慈爱地看着应小和,“小雨啊,你今年……二十一了吧?”
“嗯。”应小和点点头,心里隐约升起一丝警惕,他想起电视里那些那些长辈开场白,问年龄,问工作,问家庭,然后就是……
“有对象了吗?没有的话小钟奶给你介绍一个呀。”
想到应离,应小和忍不住弯起嘴角:“不用了小钟奶,我已经有对象了。”
“这样啊,是哪里的姑娘啊?多大啦?性格怎么样?”
应小和摇摇头,想到姜木和钟秀珍不是别人,如实说道:“不是姑娘,是个男人。”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姜木被呛得剧烈咳嗽,钟秀珍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她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男人?你是说……你对象是个男人?”
应小和点头,“他叫应离,是个很厉害的漫画家。”他提到应离的名字时,语气都会不自觉变得柔软。
钟秀珍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可是……两个男的……”她喃喃道,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应小和说,“这……这怎么过日子啊?以后怎么办?没有孩子,老了谁照顾你们?”
应小和靠在墙上,认真地回答她的问题,“日子就是两个人一起过,吃饭,睡觉,工作,聊天,和男女情侣没什么区别,至于孩子,我不喜欢,应离也不喜欢,我们有彼此就够了,老了之后我们也能互相照顾。”
钟秀珍沉默了很久。
“那……你们家里人知道吗?”
“应离就是我的家人。”
钟秀珍看着应小和长长的叹了口气,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应小和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只要你自己想清楚,觉得幸福那就行。”她的声音温和而坚定,“人这一辈子找到互相真心相待的人不容易,算了,甭管是男是女,只要能过好就行,不过啊……”钟秀珍话锋一转,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这条路不好走,外头的风言风语多,为了不必要的麻烦,这事还是别多宣扬。”
“我知道的,谢谢小钟奶。”
钟秀珍摆摆手,“谢什么谢。”她转身把姜木吃完的饭盒收好放进布袋里朝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又回头,补了一句,“改天……带你那口子来店里坐坐,让我也看看,是什么样的神仙人物,能把我们小雨迷成这样。”
说完,她推门出去了。
应小和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愣在那干什么,换衣服跟我进去学裱花。”
“好!”
应小和换好衣服洗了手快步走进操作间。
操作台上,不锈钢盆里的奶油已经打发到八分,呈现出细腻的纹路。姜木把奶油装进裱花袋里,给应小和示范一种复杂的玫瑰花裱法。
应小和看的目不转睛,一朵栩栩如生的奶油玫瑰在姜木指尖绽放。
“你来试试。”
应小和接过裱花袋,回忆着刚才的动作,手腕用力,挤压,旋转,出来的玫瑰勉强能看。
姜木没说话,眼神示意他重新来。
应小和一整个上午都在学习裱花,终于在临近午饭时开了窍。
午饭是姜木在隔壁家常菜馆订的,三菜一汤。
“下午我要去市里一趟,你注意点外面,有人要来取马克龙和可颂,大概下午三点左右。”
应小和把嘴里的肉咽下后才点头说好。
下午的操作间里只有应小和一个人,他接着练习裱花。
直到外面传来铜铃声,应小和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三点零五分,应该是那个取东西的人来了。
应小和停下手上的动作走了出去,可当看清来人时,他直接僵在了原地。
那人穿着杏色的长款羽绒服,个子不高,身形消瘦,长发披肩,看起来40多岁,最重要的是,她的眉眼神态,竟与应离长得惊人地相似!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你好, 我来取预约的甜品。”
应小和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抬眼看向眼前的女人,“请问预约人姓名是?”
“夏山。”女人眉眼弯弯, 笑意温和, “夏天的夏,大山的山。”
应小和点点头,转身快步从柜台里取出早已包装妥当的纸盒与纸袋, 递到她面前:“马卡龙三盒,提拉米苏一盒, 您检查一下。”
夏山走上前,摆了摆手, 目光落在他干净利落的动作上,语气带着几分赞许:“姜师傅的手艺,我向来放心,用不着检查。你是他新收的徒弟吧?看着面生, 叫什么名字呀?
“应雨,答应的应, 下雨的雨。”
“小雨,”夏山笑了笑,语气里满是肯定,“你可真是找对了师傅,你师父的名气和手艺在这一行都是顶尖的, 我这几盒甜品,可是提前预约了两个月才排上号。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以后等你自立门户了也好直接找你预定。
应小和看着眼前这眉眼与应离颇有几分相似的女人, 连忙点头。他特意点亮手机屏幕, 那张与应离的合照赫然映入眼帘。
夏山的目光在屏幕上停了停,忽然轻“咦”了一声。
应小和心头一紧:“怎么了?您……认识他?”
夏山摇了摇头, 指尖在手机屏幕边缘虚虚点了点,语气里满是讶异:“不认识,但他长得跟我要送礼的前辈太像了,起码有八九分相似,尤其是这眉眼,简直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是我从没听说过,那位还有孩子啊。”
“前辈?”应小和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些,“她叫什么名字?现在在厘城吗?”
夏山被突然提高的音量吓了一跳,但还是耐心解释道:“是嘉城一家布料厂的厂长,姓金,叫金宝珍,她现在常居嘉城,不在我们这儿。”
“您有她的联系方式吗?”应小和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眼神里满是急切,紧紧盯着夏山。
“没有,金厂长很注意隐私。”夏山回忆着补充道,“我也是辗转好几层关系才跟她见了一面,她说我长得合她眼缘,才跟她约好明天出来吃顿饭。不过你可以问问你师父,他老人家人脉广,说不定有她的联系方式。”
“嘉城……”应小和低声重复,“离这里远吗?”
“开车的话,大概六七个小时吧,坐高铁一个小时就到了。”
“好的,谢谢您。”
两人加完联系方式,夏山提着甜品转身离开,临走前还笑着叮嘱:“以后可千万要接我的单子啊,小雨师傅。”
“一定。”应小和扯出一抹笑容回应,目送那抹杏色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脸上的笑意便瞬间褪去,只剩下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忐忑。
他想立刻告诉应离,又怕那位金宝珍不是应离的妈妈,反而让应离白白欢喜一场。
回到操作间,裱花袋握在手里,练习的心思却怎么也提不上来,脑海里反复盘旋着“金宝珍”这个名字,还有夏山说的“眉眼一模一样”,搅得他心神不宁。
应小和呆立了很久,直到铜铃再次响起才回过神。
他从操作间走出去,看到姜木正站在屋内摘帽子,花白的头发有些凌乱。
“今天下午练的怎么样?”
“没怎么练。”
姜木的眉头立刻皱起来,“什么叫没怎么练。”
“师父,我……我有点分心。”
姜木把帽子挂到墙上,语气严肃:“分心?做东西最忌心浮气躁,一点风吹草动就乱了阵脚,以后怎么独当一面?”
可应小和实在没心思琢磨裱花技巧,满脑子都是那个可能与应离有关的名字。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直直看向姜木:“师父,我能问你个事吗?”
姜木抬眼睨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眼镜,“什么事?”
“您认识一个叫金宝珍的人吗?”应小和的眼神里满是期待与忐忑,“就是嘉城的金厂长。”
“金宝珍?”姜木擦拭眼镜的手一顿,眉头皱的更紧,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往事,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认识,怎么突然问起她?”
应小和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把手机拿出来给姜木看应离的照片,“您觉得他们两个长得像吗?”
“这是谁?”
“这是应离。”
他连忙把下午的事情一五一十像倒豆子似的全都说了出来。
姜木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渐渐变得悠远,“是挺像的。”
“师父,您说……这位金厂长会不会是应离的妈妈啊?”
“不好说。”姜木摇了摇头,语气平静,“世界上长得像的人不少,就像你说的,一开始觉得夏山也跟应离有几分相似,单凭长相做不得准。”
应小和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像被泼了一盆冷水。“是吗……还好还没跟应离说。”他声音低了下去,又问,“师父,您是什么时候认识她的?”
“十几年前吧。”姜木望向窗外,回忆道,“那时我的店还在老城区,她也不是什么厂长,只是个在布料厂打工的小姑娘。她每天都雷打不动地来排队买蛋糕,说是送给厂里领导家的小孩,当时一块蛋糕顶她小半天工资呢。我就知道这姑娘,心里有股劲儿,是个有野心的。”
“您还记得具体是十几年前吗?”
姜木把擦好的眼镜重新带上,“十七八年了吧。”
姜木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翻了翻,把手机递给应小和,“她的号码是这个,大不了你就打个电话过去问问。”
应小和赶紧把号码记了下来,记号码时他的手忍不住微微发抖。
“谢谢师父。”
姜木摆摆手,“行了,今天你就先回去吧,我看你的心早就飞了。”
“好。”应小和也知道他现在这样根本学不了东西。他换好衣服,拎着姜木给他的马卡龙骑车离开郊区。
他骑着小电驴,风从耳边吹过,脑子里一直循环着那串数字,就连今天给应离做饭都兴致缺缺,到小区外面的小炒店随便打包了三个炒菜就往家走。
走进电梯按下十六楼。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镜面映出应小和有些紧张的脸,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但显然,并没有什么用。
应小和推门进屋时,应离正坐在沙发上核对新漫画的分镜脚本。
他抬眼望去,应小和手里拎着个小炒店的打包袋站在玄关处,虽然也是笑着,但跟以往相比多了一点勉强。
应离合上平板,问他:“今天遇到什么事了?姜师傅骂你了?”
“没有……就……就是今天新学的裱花,练了一整天都没学会。”应小和的声音有些飘,眼神闪躲着,没敢直视他。
应离看着他,没有说话。
空气安静了几秒,他能感觉到应小和在撒谎,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绝不仅仅是因为裱花没练好。
但他没有追问,只是平静地说:“一口气吃不成胖子,学东西哪能那么快。”
“嗯。”应小和低低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把打包回来的菜摆上桌,辣椒炒肉、清炒时蔬、红烧茄子,都是应离平时爱吃的,“来吃饭吧。”
应离在他对面坐下,把心不在焉这四个字写在脸上的应小和实在让他忽视不了。
“应小和。”应离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正在夹菜的应小和手一抖。
“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怎么了。”
应小和把筷子放下,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抬起头直视应离的眼睛,“应离,你妈妈……叫什么名字啊?”
应离拿起餐桌上的冷水壶,给自己缓缓倒了一杯水,水流声在安静的餐厅格外清晰。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才抬眼看向正在等待回应的应小和,平静地吐出三个字:“王来弟。”
来弟、来弟,这个名字,应离已经很久没提起过了。
妈妈有一个姐姐,一个妹妹,分别叫王招弟、王女停,据妈妈所说,在她十六岁的时候,家里终于生出来一个男娃。在那个男娃生出来没多久后,她就被“外公外婆”卖了,三万块钱,把她卖到了应宏远家。
很讽刺的是在应离刚上六年级的时候,他那位“舅舅”就死了,跟一群社会闲散人员在山路上飙车,晚上起了大雾,他连人带车从没有护栏的山上掉下去摔死了,尸骨无存。
大姨被嫁给了深山里的老光棍,小姨偷偷跑了。直到那时,那对老夫妻才想起嫁在隔壁镇上的二女儿。
他们来到应宏远家,要求妈妈时常回去“照顾”他们。结果被应家的人拦下,说人既然跑了,就得把那三万块钱还回来。
十一岁的应离就站在门口听着他的“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互相用最恶毒的话诅咒对方,再一次在心里感叹,还好妈妈走了,不用再面对这些坏到骨子里这群人。
应离的目光落在应小和瞬间失去血色的脸上,“怎么突然问这个?”
应小和没有回答,又问道:“应离,人可以改名字吗?”
“可以。”
“那她是在你几岁的时候离开的呀?”
“七岁。”
应小和的脸骤然又恢复了血色,甚至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
“二十五减七等于十八!”他飞快地计算着,然后立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今天新存的那个号码,递到应离面前,声音因兴奋而有些发颤:“应离!我好像……找到我奶奶了!”
作者有话说:
这孩子还是改不了一着急喊爸爸的“毛病”
每次看到宝宝们给我捉虫,我就觉得我才是那个文盲orz,感谢帮我捉虫的宝们!
啊啊啊啊啊激动,明天上夹子了,希望夹子对我好一点
第37章
应离盯着递到眼前的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由十一位数字组成的一个完整的手机号码。
屋子里很安静,安静到应离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你……说什么?”
应小和用食指指着那串号码,急切地开口:“我下午在店里遇到一个客人, 她来取预定好马卡龙和可颂, 唉不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说……”他咽了口口水后继续说道:“她说, 你跟她一位叫金宝珍的前辈长得特别像,起码有八九分相似。我问了师父, 师父说她十七八年前认识的她,的确跟你长得很像, 应离……我刚刚应该没算错吧。”
说完,他还伸出另一只手,掰着手指头又算了一遍减法。
应离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缓缓移开,落在应小和那张紧绷的脸上, 此刻他的大脑像是自行车生了锈的链条,正在艰难的转动着。
金宝珍。
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跟他长得有八九分相似。
十七八年前。
这一切巧合得近乎荒诞, 荒诞到让他觉得,和应小和从狗变成人这件事比起来,也差不了太多。
他曾经耗尽心力找寻却音讯全无的人,第一个带来线索的,竟然是应小和。
“应离, 你嘴里……怎么有股血味?”应小和突然凑近,眉头紧紧皱起。
应离这才回过神, 是自己无意识间咬破了嘴唇, 铁锈般的血腥味在舌尖蔓延开来。
“没事。”他低声应道,抬手随意擦了擦嘴角。
“师父还说, 她一直都是一个人,这么多人,没找伴侣也没有孩子,一门心思只想挣钱。”应小和从应离对面坐到他旁边,他握住应离放在膝盖上的手,“应离,要不我们打电话问问?”
打电话。
问问那个叫金宝珍的女人,是否还记得一个叫应离的男孩。
他该打这个电话吗?
万一不是呢,如果真的只是巧合,金宝珍只是一个长得相似,经历也有些重叠的陌生人呢?这通电话岂不是唐突的打扰,徒增对方的烦恼。
可是……万一真的是呢?
接通电话的那一刻,他该说些什么?是脱口而出“妈妈,我是应离,我找到你了”,还是小心翼翼地问一句“你现在过得好吗?”
应离低头看着被应小和握紧的手,那只手正在不受控制的微微的颤抖。
“应离。”应小和的声音将他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来,“你害怕打这个电话,对不对?”
是的。
他在害怕。
应离害怕拨通这个号码。
是他对可能性本身的恐惧,如果不拨通,就永远存在一线渺茫的希望,如果拨通,就可能面临彻底的幻灭。
“那这样好不好。”应小和的声音放的很轻,带着一种哄劝般的温柔,“我来说话,你来听她的声音,如果不是的话我就跟她道歉,说是我打错电话了,好不好?”
他的语气那么轻松,可应离只需要看他一眼就知道,他的心里同样紧张,只是为了自己,他愿意压下所有不安,试图成为他的支柱。
应离看着应小和那双清澈的眼睛,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捡到小和的那天。
那时,他捡到奄奄一息的小和,其实也没有把握一定会把它救活。
但他还是去做了。
现在,轮到他被这只曾经的小狗稳稳地拖住了。
“好。”应离听见自己说。
应小和问:“现在打吗?”
“嗯。”
应小和重新点亮屏幕,那串数字再次出现在应离眼前,数字的排列组合仍旧看起来普普通通,和其他电话号码没什么两样,但就是这十一个数字,可能连接这一段被切断十八年的人生。
应小和的手指按下了拨号键。
手机被调成免提模式,放在餐桌的木制桌面上,扬声器里传来单调的“嘟嘟”声,每一声都拉得很长,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
等待电话被接通时,应离反握住应小和的手。
他想起七岁那年,妈妈临走前的前一天晚上拉着他的手,说“梨梨,我们一定会在南方相遇的。”
他后来选择在厘城上学、定居,就是因为听人说,南方的厘城和嘉城,是最容易遇到故人的地方。
终于在铃声响起的第五声时,电话被接起来了。
“喂?”
一个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女声传来。
他的大脑还是一片空白,嘴唇却已先一步,遵循着最深的本能,颤抖着唤出了声:“妈妈。”
电话那头骤然安静了几秒。
随即传来压抑不住的哭腔,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梨梨,是你吗?”
听到这句话,让应离觉得十八年前的记忆清晰的仿佛就在昨天。
应离想起妈妈在月光下给他缝补衣服;想起妈妈在工地上当小工老板给她们发苹果,她总会小心包好带回来;想起生病时妈妈日日夜夜守在他身边,用温热的手摸着他的额头。
“梨梨……真的是你吗?”金宝珍又问了一遍,声音里的哭腔更重了。
应离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是我。”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妈妈,是我。”
“我的梨梨,我的宝贝……”电话那头的哭成越来越大,带着无尽的思念与愧疚,“真的是你……你现在在哪里?过得好不好?身体还好吗?还有没有经常生病?钱够用吗?你把卡号告诉妈妈,妈妈给你打钱。”
许是妈妈走后,身体也知道再没人会细致照料,竟变得争气起来,不会再隔三岔五出问题。
应离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哽咽着回答:“我现在在厘城,过得很好。我有钱,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房子……”他抬眼,与身旁的应小和四目相对,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还有人陪着我。”
“厘城……”金宝珍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满是懊悔,“都怪我,选错了地方。我以为你会在嘉城……”
原来是这样,他们都选了自己以为对方会在的城市,隔着两个小时的车程,错过了十八年。
他们两个离开那个会吃人的小镇,都过得很好。
“梨梨,我明天就过去找你好不好?你把地址说给我。”
应离报出了自己的住址,每一个字都说的格外清晰,生怕妈妈会记错。
两个人在电话里聊了很久,聊起过去的点点滴滴,聊起这些年的经历。
应离告诉妈妈自己考上了实力最好的高中,考上了理想的大学,现在是一名漫画家。
金宝珍也跟她说起这些年的打拼,说起工厂的发展,说起支撑她走下来的信念就是对他的思念。
应小和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偶尔给应离擦擦眼泪。
不知聊了多久,窗外传来楼下广场舞的音乐声,隐约还有孩子们的嬉笑声。
“梨梨,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金宝珍的声音渐渐平复,却依旧带着不舍,“等你明天睡醒,就能见到我了。”
“好。”应离眼眶湿润的笑着应下,“妈妈,路上注意安全。”
“明天见,我的梨梨。”
“明天见。”
挂了电话,屋子里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应离看着桌子上的手机,屏幕上的那串数字好像变得有了温度。
十八年的等待,十八年的思念,终于在这一刻,有了圆满的结果。
“应离,你现在开心吗?”应小和小心翼翼地问道。
应离转头,看着应小和,脸上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地笑容,“开心,很开心。”他用力点头,伸手抱住了应小和,“小和,谢谢你,你是我的福星。”
自从应小和出现在他身边,好事就一直接踵而至,他灰暗的世界,也一点点亮了起来。
应小和被应离的主动拥抱吓了一愣,随即反手紧紧抱住了他,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眼底亮晶晶的:“不用谢,我也很开心。应离现在又有妈妈了,除了我,又有一个很爱很爱你的人了。”
两个人依偎在一起,脖颈贴着脖颈,耳朵贴着耳朵,感受着彼此的体温与心跳,安静而温暖。
良久,两个人默契的松开了对方。
应离看着近在眼前的应小和,慢慢倾身靠近,直到鼻尖轻触,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没有犹豫,他闭上眼,轻柔而坚定地吻了上去。
吻落下的瞬间,应离清晰地感受到应小和的身体骤然绷紧。
就在应离打算离开时,后颈处突然多了一只手,不让他在此刻逃离。
应小和的学习能力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起初只是笨拙地贴着,模仿着电视里看过的模糊片段,但很快就开了窍,他微微偏过头,调整了一个更契合的角度,舌尖小心翼翼地探出,舔了舔应离下唇上那个细小的伤口。
一阵细微的战栗顺着应离的脊椎窜了上去。
应小和停顿了一瞬,像是在试探应离是否反感这个举动。
应离没有拒绝,甚至,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地,微微张开了唇缝。
这是一个无声的许可。
应小和的呼吸骤然加重,原本另一只虚环在应离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挤压到近乎为零,把舌头探了进去。
应离僵硬的呆在原地,直到他觉得自己快要窒息时,才用力推开了应小和。
被推开应小和眼神迷离的看着应离,“应离,还想亲。”
应离的身体早已烧得滚烫,他偏过头,避开那道过于灼热的目光,“不行。”
应小和一副想要继续,但又不得不听话的模样,让应离看的心软。
应离揉了揉他的头发,笑着说:“以后再说。”
应小和不死心追问道:“以后是什么时候?两分钟之后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由于夹子涨幅太超预期(一天涨得比我之前两个月都多)然后……卡文了QAQ,害怕写的太烂辜负大人们的期望,但被亲友安慰好了。
第38章
“跟应离亲亲好舒服, 感觉心里满满的。”
应离在自己腰上轻拍了一下,“菜都凉了。”
应小和这才猛地回过神,连忙从应离身上爬下来。
“哦对!还没吃饭!应离你等着, 我马上把它们送进微波炉回炉重造!”他端起已经失去热气的盘子, 快步走进厨房。
“都说了让你少用成语。”应离的声音慢悠悠传来,尾音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应小和把菜放进微波炉里,按下时间键, 头也不转的回道:“那我情不自禁嘛。”
应离坐在原地,看着应小和在暖黄色灯光下微微勾着身, 盯着微波炉里转动的饭菜。
看着这个背影,应离想, 自己终究还是被命运眷顾了一回。
过了一会儿,微波炉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饭菜重新被端上桌,热气裹挟着香气氤氲开来。两人面对面坐下,应小和扒了一大口饭, 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努力咽下去后, 才含混不清地问:“奶奶……唔,明天大概几点到?”
正在夹红烧茄子的应离筷子猛地一滑,刚夹起来的茄子“啪嗒”一声掉回盘子里,酱汁溅起一小点油渍。
应离放下筷子,抬起眼, 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认真:“明天不许当着她的面喊奶奶,以后也不许喊我爸爸, 就算是偷偷在心里喊也不行。”
“啊?”应小和睁圆了眼睛, 表情有些受伤,“连……在心里偷偷喊都不行吗?我不告诉别人, 就自己知道。”他试图再争取一点小小的特权。
“不行。”应离的回答没有丝毫转圜余地,“爸爸跟男朋友不能是同一个人,只能选一个。”
这下应小和一点也不犹豫了,斩钉截铁道:“那我选男朋友!对了,应离你等会儿帮我跟师父请个假好不好,我明天不想去店里了,想留在家里陪你。”
“为什么不自己说?”应离重新夹起那块茄子,这次稳稳地送进了自己碗里。
“我自己说,师父肯定要骂我偷懒……”应小和撇撇嘴,随即又狡黠地眨了眨眼,“但应离你帮我说,他不好意思骂你呀。”
应离看着他这副模样,没忍住勾了勾唇角,轻轻“嗯”了一声。
应小和立刻眉开眼笑,接着追问:“那我明天该怎么称呼她呢?跟着应离叫‘妈妈’吗?会不会……把她吓到?”他皱起眉头,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称呼可能带来的冲击力。
“叫阿姨吧。”应离给出了一个最稳妥、也最不会出错的答案。
“好!”应小和重重地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那阿姨明天具体几点到?夏山姐说,从嘉城到厘城,坐高铁只要两个小时,开车的话得五六个小时呢!高铁……是什么车啊?怎么能比普通的车快这么多?”
他眼睛里充满了纯粹的好奇。对于地图解锁有限,日常出行只有小电驴代步的应小和来说,高铁和飞机还是个存在于别人话语里的新鲜名词,没有亲眼见到过。
“高铁就是在专用轨道上行驶的列车,速度很快,能去到各个远方。”应离尽量用简单的语言解释,怕他听不懂。
“能去到各个远方……”应小和喃喃重复着这句话,眼神里闪过一丝向往,“好厉害!”
“你想去其他地方看看吗?”应离看着他发亮的眼睛,忽然问道。
应小和立刻点头,可下一秒又飞快地摇了摇头,眼神黯淡了些:“还是算了吧,能坐高铁去的地方,人一定很多吧?应离你讨厌人多的地方,我不想让你不舒服。
他总是这样,第一时间考虑的,永远是应离的感受。
应离看着他处处为自己着想的模样,心头一暖,放下筷子,轻声说:“没关系,等我把手上这本漫画完结,可以去一些人少的地方看看山或者看看海。”
“真的吗!”应小和猛地一拍桌子,碗碟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嘴里的米饭差点喷出来,他慌忙捂住嘴,咽下去后又兴奋地凑近应离,“这个是不是叫旅游!”
“嗯。”
“我喜欢旅游,不对不对,应该说只要和应离在一起干什么都好。”
晚饭在这样琐碎而温馨的对话中吃完,今天用的是餐馆里的打包盒,倒是不用洗碗。
应小和把一次性盒子全都收拾好扔进垃圾桶里,应离则是坐到沙发上拿起手机,点开和姜木的聊天框。
他们两个的好友是前段时间姜木主动加他的,对话还停留在几天前,姜木发来一个裱花练习的视频,问他应小和最近在家有没有偷懒。
应离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组织着措辞。
【应离:姜师傅,明天家里有点事要处理应雨请一天假,麻烦您了。】
信息发送出去,几乎没等到一分钟,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姜木:可以,家里的事要紧,应雨那小子是不是又不敢自己跟我说?】
应离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应离:没有,他现在在忙不方便,我才给你发消息的。】
【姜木:行吧。让他好好在家待着,等事情处理完了再来店里,正好我明天也想整理一下配方。】
【应离:谢谢姜师傅。】
放下手机,应离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开始想象明天见到金宝珍的场景。
他会是什么样的心情?是紧张,是期待,还是别的什么?
他甚至不知道该跟她说些什么,该如何面对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亲人,十八年的光阴像是一条宽阔的河流,将他们两个隔再两岸。
擦完桌子的应小和坐到他旁边来,他把头靠在应离的肩膀上,问道:“应离,你帮我请假了吗?”
“嗯,他同意了。”
“师父是不是没骂你?”
“嗯。”应离闭着眼睛回答。
“嘿嘿,我就知道。”应小和笑起来,肩膀轻轻抖动,“如果是我自己跟他说的话,他肯定要把我说一顿再批假,师父更喜欢应离,应离这么好,喜欢应离是应该的。”
这话应离持反对态度,他与姜木从未真正谋面,只活在应小和日常的讲述里。那位老师傅之所以对他留有客气与尊重,九成是因为看重应小和这个徒弟,爱屋及乌罢了,若非小和,对方恐怕不会多看他一眼,更别提经常找借口让应小和带一些甜品回来给他吃。
等有空了,或许真该跟小和一起去郊外那家店看看,应离默默想着。
“应离,”靠在他肩头的应小和忽然轻声问,“你在紧张吗?”
在应小和面前,应离从不刻意掩饰情绪,轻声“嗯”了一下。
“紧张什么?”应小和转过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应离的颈侧。
应离沉默了几秒,才低声吐出几个字:“怕她失望。”
害怕自己跟她理想中的应离有出入。
“应离就是全世界最好的人,她一定会喜欢你的。”说完,应小和还不忘给自己脸上“贴金”,“她也会喜欢我的,因为我也是世界上最好的……呃……”他突然卡壳了,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
“小狗。”应离替他说完,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应小和就是全世界最直白、最热烈、最真诚的小狗,各种意义上的。
“对,我是全世界最好的小狗,我还会变成人,其他狗狗都不能这样,我会照顾应离,也会好好孝顺阿姨。”
他说的是这样理所当然,仿佛孝顺一个陌生人是他天生就该承担的职责。
“为什么要孝顺她?”应离睁开眼,偏过头看他,有些好奇他这想法的来源。
“因为她是应离的妈妈呀,她是好人,她离开应离的时候不是偷偷离开的。对了,应离,你还没告诉我阿姨到底什么时候到呢,我明天是做早饭还是午饭等她呢?”
具体时间应离也不确定,但他猜,大概率是早上,甚至可能是凌晨。
现在从嘉城出发,连夜开过来,凌晨三四点也就到了,他推了推肩膀上的脑袋:“明天再说吧,先去把澡洗了。”
“哦好,应离洗过了吗?”
“下午洗了一遍。”
“那我洗完给你把牙膏挤好就行。”
“去吧。”
应小和听话地起身去了浴室。
趁他洗澡的间隙,应离从书房拿出一个红本本。
把红本本翻开,露出一张纸,那是他画的“结婚证”,纸上有他们两个的名字,还有一张合照。
外面的那个本本是应离网购的,里面的内容是他亲手手绘的,他画了好多个版本,才勉强画出一张让自己满意的:照片上的两人穿着白衬衫,并肩微笑着,眼底是藏不住的温柔。
应离把“结婚证”轻轻翻放在茶几上,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上面两个人的合照,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暖暖的。
浴室的水声渐渐停了,没过多久,应小和穿着毛绒睡衣走了出来,他擦着头发,脚步轻快地走到客厅,一眼就瞥见了茶几上的东西。
“应离,那是什么呀?”应小和好奇地凑过来,弯腰盯着那张“结婚证”,眼睛越睁越大,把手上的毛巾随手扔到沙发上,激动地把那张纸拿起来,用手指轻轻碰了碰照片上的两个人,“这是……我和你?”
“嗯。”应离点头,看着他眼底瞬间燃起的光亮,心里软的一塌糊涂,“你不是想要红本本吗?我画了一个。”
应小和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眼眶也泛起了微红,“上面写着‘应离’和‘应小和’,是我们两个的名字,还有照片,应离,这是真的结婚证吗?”
“法律上不算,但在我这儿算。”
应小和猛地抬起头,他把手上的东西小心放好后一把抱住应离,“应离,我好喜欢这个!这就是最好的礼物!”
应离拍了拍他的后背,“嗯,你喜欢就好”
应小和把他松开,眼睛亮晶晶的看过来,带着小心的期待和试探:“应离,现在算‘以后’吗?”
应离想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他说的“以后”是那句“以后再说”。
“算。”
这个字刚说出口,应小和就贴了上来,他没有像之前那样急切,而是像是对待珍宝似的吻了一下就离开了。
“应离,我好高兴,高兴的不知道怎么办好了,就像是……像是一口气吃了一百根肉骨头。”
应离忍不住笑了,“你这是什么比喻。”
“就是这种感觉嘛,应离,我现在好像彻底知道幸福是什么意思了。”他说着,又把头埋进应离颈窝里蹭了蹭,“就是现在这样,你在,我在,只有我们两个,你能听到我的心跳,我能听到你的心跳。”
“嗯。”应离应着,抬手用手指梳理着应小和后脑勺的头发,他的发质比普通人类的头发要硬一些,也更浓密,摸起来手感很特别,应离很喜欢揉他的头发。
两人就这样抱了很久。
直到应离的肩膀被压得发麻才把他推开。
“我要去洗漱了,该睡了。”
“好!”
应离走到浴室,白色的牙膏已经规规矩矩挤在牙刷上,是应小和惯常的手笔。他拿起牙刷塞进嘴里,泡沫渐渐漫开,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张手绘的“结婚证”
红底,金字,手绘的照片,粗糙,不合法,但真实。
等应离洗漱完出去发现那张“结婚证”早已消失不见。
应离看向正站在冰箱门口拿水的应小和,语气平淡地问:“东西呢?”
应小和拧开矿泉水瓶,仰头灌了一大口,水珠顺着嘴角滑到脖颈,他抹了把脸才回道:“宝贝被我放进书房的保险柜里了。”说着,他又补充了一句,眼神里满是认真,“虽然我很想把它用相框裱起来摆在床头,但我怕有人来我们家不小心给弄坏了。”
应离觉得他这个担心完全属于杞人忧天,毕竟能来他们家的人一只手都数的过来,她们还都是一些很有分寸感的人。
“嗯,睡觉去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卧室。
应小和先爬上床钻进被窝里,然后往旁边挪了挪,给应离留出足够的位置。
应离脱掉拖鞋,躺在他身边。
床垫微微下陷,发出很轻的吱呀声,应离刚躺好应小和就靠了过来,他把一只手轻轻搭在应离的腰侧。
顺势把头又埋进应离颈窝里。
应离实在有些不解,这人似乎永远对这个姿势情有独钟,他侧过头,“为什么总喜欢这样?”他把疑惑问出了口。
“因为这样能更清楚地闻到应离身上的味道,”应小和的声音闷闷的,从他的颈窝处传来,“还能摸到你的体温,让我觉得特别有安全感,就像以前窝在你怀里睡觉一样。”
应离应的心轻轻一颤,抬手也搭在他的腰上,低头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睡吧。”
“晚安,应离。”
“嗯。”
应离闭上眼睛,感受着枕边人平稳的呼吸很快便陷入了睡眠。
天还没亮,应离就被身边细微的动静吵醒了,他睁开眼,发现应小和已经醒了,正要下床。
“怎么醒这么早?”应离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
应小和吓了一跳,转过头看着他,脸上带着一丝不好意思,“我好像闻到了阿姨的味道。”
应离抬起手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隐隐约约能看到现在才凌晨四点半,“味道?什么味道?”
“就是跟应离身上的味道很像,都是清清爽爽的,”应小和仔细琢磨着措辞,“但又有点不一样,不过闻起来都很舒服,让人觉得安心……”
他的话还没说完,门外突然响起了清脆的门铃声,在这寂静的凌晨显得格外突兀。
两人瞬间四目相对,都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了难以掩饰的不可置信。
应离的心脏猛地一跳,瞬间坐起身,穿上拖鞋脚步踉跄地走向门口,他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门口站着一个中年女人,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头发挽成一个低丸子头,几缕碎发贴在鬓角,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憔悴。
她的长相跟应离有八九分相似,尤其是眉眼,简直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的清澈,一样的带着几分疏离感,但只要看到喜欢的人,总会不自觉地柔软下来。
“梨梨……”金宝珍看着门口身形高大的应离,眼睛瞬间就红了,声音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颤抖,“真的是你……”
应离看着她,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最后他只说出了一句,“先进来吧。”
金宝珍跟着他走进屋里,应离反手关上了大门,隔绝了外面的寒气。
他看着眼前的女人,忽然有些恍惚。记忆中,妈妈是比自己高的,会温柔地摸他的头,会把他抱在怀里。
可现在,她站在自己面前,比自己矮了整整一个头,肩膀也似乎比印象中瘦削了些,应离这才真切地感受到,时间究竟带走了什么,又留下了什么。
金宝珍抬手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滑落的泪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梨梨……本来应该晚点儿再来的,等天亮了,不这么唐突。但是,我实在忍不住了,从嘉城开车过来,越靠近这里,心里就越急,恨不得立刻见到你。”
果然,如应离所料,她是连夜赶过来的。七个小时的车程,一路风尘仆仆,只为了早一点见到他。
金宝珍上前一步,紧紧抱着应离,“梨梨,妈妈终于见到你了。”他的声音哽咽着,“这么多年我一直活在悔恨中,因为我的懦弱把你一个人留在龙潭虎穴中,我对不起你梨梨,没能陪你长大。”
她把所有的过错都揽在了自己身上,丝毫不提当年是应离拿自杀相逼,逼着她离开那个令人窒息的家。
应离的眼泪毫无征兆的落下来,他反手抱住金宝珍,感受她温柔的体温和颤抖的身体,就跟小时候一样。
他轻拍着她的后背,“是我逼你走的,我不怪你。”临了,应离又补充了一句,“妈妈”。
金宝珍听到这声久违的呼喊,眼泪流的更加汹涌。
应离把她松开,从茶几上抽出几张纸递给她,继续安慰道:“妈妈,如果因为短暂的离别让我们两个都过的很好,那它就是值得的。”
金宝珍接过纸巾把脸上的泪水擦干,“是啊,我们两个都离开了那个小镇,现在都过的很好。”
她平复了一下心情后才看向应小和,温和地问道:“梨梨,这位是你的朋友吗?”
应离看着应小和那副紧张得快要僵硬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然后认真地介绍道:“妈妈,这不是我的朋友,这是我爱人。”
金宝珍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整个人都呆愣在了原地,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似乎没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
应小和看着她愣在原地,突然没头没脑又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阿姨,你不会歧视同性恋吧?”
作者有话说:
应小和破坏气氛有一手
第39章
金宝珍的目光在他们两个人身上来回打转, 又问了一遍,“梨梨……你刚才说爱人?”
应离迎上她的视线,郑重地点了点头。
“爱”这个字, 于应离而言重逾千斤, 承载着太多未说出口的情愫与重量。以往这个字他向来不会宣之于口,可若对象是应小和,无需斟酌便能坦然道出。
这天上地下, 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能像应小和这般毫无保留地爱着他,这份爱纯粹又炽热, 甚至胜过血脉相连的羁绊。
自从他给应小和取名字的那一刻起,应小和就成为了他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金宝珍看向应小和的眼神, 瞬间褪去了最初的客气,多了几分真切的关爱与接纳,像是真的把他当成了自家人。
“妈妈不觉得两个男孩在一起有什么奇怪的,”她轻声说, 眼底满是欣慰,“反而很高兴, 高兴我不在你身边的这些年,你不是孤零零一个人。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呀?”
应小和想了想,认真答道:“大名叫应雨,小名叫小和。”
“这么巧。”金宝珍有些惊讶, 眉眼舒展开来,“你们两个的名字听起来像一家人呢。”
并非巧合, 这两个名字都是应离取的。
只是小和的真实身份, 他绝不会向任何人透露,多一个人知晓, 便多一分未知的风险。“确实挺巧的。”他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开了一整晚的车肯定累了,先去休息会儿?”
他抬手指向应小和的房间:“家里还有一间空房,床单被套都是洗干净的,要是介意的话,小区外面就有酒店。”
自从两人开始同床共枕,应离白天打扫时,总会顺带把这间房收拾得干干净净,却从没想过会有派上用场的这天。
金宝珍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不大的房间里,赫然摆着一张格外宽大的床,她眉头微挑,随即笑道:“不用去酒店,在家里歇着就好。”
“嗯。”应离应着,径自走进小和的房间,伸手探了探被褥的厚度,觉得可能单薄了些,又转身从主卧衣柜里抱出一床蓬松的厚被,仔细铺好。
做做完这一切,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抬眼看向墙上的时钟,指针堪堪指向五点,窗外的天还蒙着一层淡淡的墨色。
看着金宝珍走进房间轻轻关上房门,应离才带着应小和回到主卧,重新躺回熟悉的被褥里。
身体被熟悉的气息包裹的瞬间,应离恍惚的心神仿佛才终于落定。他和妈妈真的相见了,此刻仅有一墙之隔,这认知如此真切,又带着一丝梦般的虚幻。
“应离,”身旁的应小和凑过来,小声嘟囔,“刚才吓死我了。”
“怎么了?”
“我还以为……阿姨真的不能接受呢。我看网上好多人说,好多……像我们这样的,都是因为家里不同意才分开的。”
“如果她真的不同意呢?”应离侧过脸,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他。
“那我也不会离开应离的,我说过,我就是块狗皮膏药,要永远黏在你身上。而且……我知道,应离也绝不会松开我的手的,对吗?”
应离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的发顶,坚定的说:“对。”
“我就知道!”应小和松了口气,又叽叽喳喳地问,“阿姨会睡很久吗?我们早上要叫她吃早饭吗?我再陪你躺一会儿就去菜市场买菜,中午做糖醋小排好不好?”
“早饭晚点吃吧,我跟你一起去菜市场。”
应小和连忙摇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用不用,去菜市场要开小电驴,外面风跟刀子似的,而且人又多又吵,到处都是叫卖声和讨价还价的声音,你肯定不喜欢。应离就在家里等着,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应离想了想,自己的确接受不了菜市场的喧闹,叮嘱道:“出去的时候多穿点。”
“我知道的!”应小和用力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好奇地问,“应离,阿姨以后会住在我们家里吗?”
“不会。”应离答得很快。金宝珍的工厂在嘉城,那是她半生心血,不可能长久离开。
“这样啊。”过了一会儿,他又没头没尾地问:“应离,你觉得……我房间里的床,睡得舒服吗?”
应离愣了一下,觉得他这问题莫名其妙,却还是认真答道:“挺舒服的,很宽敞。”
“那……”应小和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试探,还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狡黠,“我们把你的床当二手卖了,把我的床搬进主卧,好不好?”
应离眼睛微眯,瞬间看穿了他的小心思:“又在手机上刷到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了?”
“我看网上说,有人惹对象不高兴了,会被赶去其他房间睡,还会被锁在门外呢。”应小和说着,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你会惹我生气吗?”
“以防万一嘛!”应小和梗着脖子说道,脸颊却悄悄泛起红晕,“这样就算我不小心惹你生气了,我们也不用分开睡。”
“家里不是还有一个充气床垫吗?”应离挑眉,故意逗他。
应小和显然是忘了还有这么个东西的存在,在那儿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
“放心吧,不会把你赶去其他房间,更不会把你锁到门外。”
“真的吗!骗人的是小狗!不过我除外,因为我本来就是小狗,但是我不会骗人的。”
两人在床上又絮絮叨叨说了些悄悄话,约莫五点半时,应小和裹得严严实实,与穿着全套家居服的应离在门口简单告别,便推门出去了。
门轻轻合上,屋里重归寂静。
应离却再无睡意,他放轻脚步走进书房。
书桌一角立着个崭新的相框,里面嵌着他们两人的合照。每次目光掠过,应离的嘴角总会不自觉地上扬,连带着画稿时的心绪也顺畅明快许多。
新漫画的收益远超预期,算得上十分可观。应离在电脑上浏览着市区的商铺租售信息,那些地段不错的铺子,咬咬牙也并非买不起。
虽说姜木早已提过,日后可以把郊外的店或是市中心的铺子留给小和,但应离总觉得,不是自己亲手买下的,用着终究少了几分踏实。
他点开搜索引擎,输入“开店流程”,开始提前了解相关事宜,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两眼一抹黑。
正看得专注,门锁转动的轻响突然传来。
应离抬眼看向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早上八点半,他眉头微蹙,家附近的菜市场一来一回不过半小时,加上买菜的时间,最多一个小时也就够了,今天怎么去了这么久?
他起身打开书房门,就看到应小和左手提着满满当当的菜,右手还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购物袋,鼻尖和脸颊都冻得通红。
“我买了最新鲜的排骨和青菜,”应小和献宝似的晃了晃手里的袋子,“还给阿姨买了新的牙刷、毛巾、袜子和拖鞋。本来想在超市买的,但超市的拖鞋摸起来硬硬的,不舒服,我就等着外面的店开门,特意挑了双软和的。”
“在店门口等着人家开门?”应离瞬间了然,语气里带着一丝心疼。
应小和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也没等多久。”
应离本想说他傻,想说这些东西完全可以晚点再买,可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轻声问:“冻着没?手冷不冷?”
应小和吸了吸鼻子,“有一点,不过就一点点。”
“书房工作台下面有小太阳,去烤会儿暖暖身子,顺便把手搓热。”
“好!”
那台小太阳是应小和买的,虽说刷的是应离的亲属卡。
应小和刚把菜和给金宝珍买的东西安置好,走进书房没多久,隔壁房间的门就开了。
金宝珍显然是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她走到客厅,目光落在桌上那些崭新的日用品上,脸上满是惊讶:“这些……”
“小和给你买的。”
金宝珍望着书房虚掩的门缝里透出的暖黄光晕,眼神柔软下来,轻声叹道:“这孩子……心思真细,真好。”
她走上前,把购物袋里的拖鞋拿出来,指尖轻轻抚过那双拖鞋的绒面。
听到金宝珍说话的应小和把书房门从里面打开,主动打招呼:“阿姨早上好!你饿了吗?早上我们吃包子还是面条?包子我可以去小区外面早餐店买新鲜出炉的,面条的话我现在就去煮,很快就能好。”
金宝珍看着他冻红的鼻尖,眼底满是疼惜与笑意,温和地说道:“嗯,醒了,就吃面条吧,暖和。”
“好嘞!”应小和立刻应道,转身就往厨房走去。
应离倒了一杯温水递到金宝珍手边。
她接过温水喝了一口后,拿着水杯开始打量这间房子。
“梨梨,你想不想换个更大的房子?妈妈给你买。”
应离摇头,“不用了,这个挺好的。”
毕竟在应离的心中,这个房子早已不是普通的房子,而是他跟应小和的家,这个房子承载了太多的记忆。
“也是,房子住着舒服就好。”金宝珍迟疑了一会儿,试探的开口:“梨梨……妈妈在嘉城的房子里给你留了一个房间,你有时间就带着小和去嘉城住几天好不好?”
应离在金宝珍期待的目光下,点了下头。
在他正要开口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响动。
门外传来一阵很奇怪的敲门声,应离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到一群狗正站在他们家门口。
他面带疑惑的把门打开。
“汪—汪汪—汪—”
门刚开,外面那群狗仿佛接到了某种信号,立刻发出了高低不一,却同样带着急切情绪的吠叫声,但并没有扑上来,只是原地躁动地踏着步,目光越过应离,急切地向屋内张望。
厨房里正在煎蛋的应小和听到动静,立刻探出头来,“球球、包子、小黑,你们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吗?”
作者有话说:
降温了大家注意保暖呀QAQ
第40章
那群小狗看到应小和后哼唧得更激动了, 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似的,显然就是冲着他来的。
应小和连忙将煎好的鸡蛋盛进盘子,仔细确认燃气灶已关掉, 才快步走到门口。这几只狗里, 唯有一只萨摩耶是家养的,其余的瞧着都是小区里的流浪狗。
“汪汪——汪汪汪——”此起彼伏的犬吠声在楼道里回荡。
应离眉头微蹙,怕惊扰邻居投诉, 轻咳一声开口:“都进来吧。”
小狗们一窝蜂钻进来,客厅顿时显得有些拥挤。
应离正发愁怎么安置它们, 它们肯定是来找应小和的,金宝珍还在这儿, 客厅肯定不行,主卧更不合适,想来想去,只有书房能暂时充当它们的“临时会议室”。
“书房柜子里有零食, 你带它们去拿吧。”应离吩咐道。
“好嘞!调料我都调好了,等面条煮透挑进碗里就行。”应小和应声。
“知道了。”
应离到厨房挑面条的时候还能偶尔听到从书房传来的压低声量的“交谈声”。
他把两碗盛起来后端到桌子上。
金宝珍也不客气, 拿起筷子就尝了一口,眼睛立刻亮起来,“小和手艺真不错,平时在家都是他做饭?”
应离点头,“早上他出去前会把早饭和午饭都做好, 我睡醒热一下就行。”
“这孩子真会照顾人。”金宝珍笑了笑,又想起什么, “对了梨梨, 还没问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呢?”
“小和在姜师傅那儿学做甜品,遇到一个叫夏山的客人来取甜品。夏山看到他手机锁屏上的合照, 说我跟你长得格外像,姜师傅就把你的手机号给了他。”
“小和竟是姜师傅的徒弟?”金宝珍有些惊讶。
“嗯。”
“那可真不简单,我年轻的时候,姜师傅就已是业内有名的人物,多少人挤破头想拜他为师都没成。我当年还问过他,到底想收什么样的徒弟。”
“他怎么说的?”
“姜师傅说一看品行,二看眼缘,三看态度。”
应离看向紧闭的书房门,里面的“交谈”仍在继续,应小和的品行纯粹赤诚,对人对事都带着十足的真诚,确实完全符合姜师傅的收徒标准。
这场“狗狗会议”开了不短时间,等应离一碗面都快见底了,书房门才打开。
应小和把几只小狗送走,转身去厨房端出留给自己的那碗面。
“面坨了没?要不要重新煮一碗?”应离问。
“不用,这样刚好。”应小和摇摇头,“你们吃完碗放那儿就行,我吃完一起洗。”
吃完的应离和金宝珍移步到客厅沙发坐下。
“缘分这东西,真是奇妙。”金宝珍发出一声感叹,“我找了你这么多年,都没有任何消息,结果小和去学个手艺,阴差阳错让我们相遇了。”
厨房里传来哗哗的水声,还有碗碟被轻轻放进沥水篮的清脆碰撞。
“妈妈,你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金宝珍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刚开始很难,买完火车站票身上只有几百块钱,不敢住旅馆,就在火车站长椅上睡了两晚,后来找到一个包吃住的纺织厂女工的工作,有了个落脚的地方。”
她的语速平缓,但应离能想象到这些年的艰难。
“我在那个工厂干了三年,学会了所有工序,从纺纱到织布再到印染。那个时候我就想啊,我已经二十七了,不能在这个纺织厂待一辈子,我还要跟我的儿子团聚,我要给梨梨买房子和车子。”
金宝珍继续说,声音里多了一丝淡淡的骄傲,“后来,我的领导把我介绍去了一家更大的厂子,我在那里从普通工人做到车间主任,在那个厂子又干了六年,原来的厂长要退休去他国外的孩子那,他问我愿不愿意接手,我东拼西凑又贷了款,才把厂子盘了下来,后来赶上一波潮流,厂子效益越来越好,现在的工厂也有了原来的好几倍大。”
“妈妈,你很厉害。”
金宝珍摇摇头,眼圈又红了,“梨梨,你才是最厉害的人,你把自己从这么小小一个养大成人,没有人比你更厉害。”说到这,她的眼泪大颗大颗滚下来,“应家人肯定不会给你出学费和生活费的,梨梨,我是不是走了没多久他又另娶了?”
没得应离回答,金宝珍的手机突然响了,她用手背把眼泪擦掉,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她哽咽的说道:“是工作上的急事,梨梨我去处理一下。”
应离点了下头。
她起身走到阳台接电话,立马跟换了个人似地,沉稳地沟通着工作事宜。
应离起身走向书房,洗完碗的应小和也跟着溜了进来。
“它们刚才跟你说什么了?”应离压低声音问。
应小和靠在书架上说:“它们说小区里有个人美心善的仙女姐姐谈恋爱了。”
“谈恋爱为什么要特意告诉你?是你认识的人吗?”
还没等应小和回答,应离就在心中先否定了,毕竟应小和是一个在外面交一只狗朋友都会报备的人。
“我不认识,它们来告诉我是因为她的恋爱对象是包子的邻居。”应小和解释道,“包子说,那个男人看着长得挺帅,在外也收拾得干净利落,实则特别不爱干净。经常能闻到从他家飘来的外卖放久了的酸臭味。上次那男人开门时,包子恰巧看到,他家里的茶几上堆满了没扔的外卖盒子,地上还到处乱堆着衣服。而且包子还听到,那男人给保洁打了电话,打算这几天就把仙女姐姐往家里带呢。”
应小和咽了口唾沫后继续说道:“包子还说,有几次深夜,它听到从那个男人家里传来摔东西的声音,还有那种压抑的怒吼,但第二天那个男人出门时,又恢复成很有礼貌的样子。”
应离听完应小和的话,眉头微微皱起。
人不可貌相,这句话放在什么时候都适用。
“球球说仙女姐姐也是望都小区的,人特别好,平时会给它们喂粮,冬天还会给它们搭窝,它们怕仙女姐姐被那个男人骗了受欺负,但是它们不会讲人话,拜托我帮忙告诉她一声。”
“你答应了?”
“没有……因为我跟那位它们说的仙女姐姐都不认识,也不知道她的想法。要是直接跟她说说不定会把我当成疯子,毕竟除了应离谁会信我能听懂小狗讲话呢。”
“梨梨?”
金宝珍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语气里带着几丝焦急的意味。
应离站起来打开门,就看到金宝珍一脸歉意的站在门口。
“工厂有个工人手被夹进机器里了,我现在得回去一趟,等我处理完再来看你好吗?”
她说话的语气很小心,应离注意到她的手指用力的攥着外套口袋。
“没事,去吧,工作要紧。”
金宝珍明显松了口气,肩膀没刚才那么紧绷了。
“梨梨,我忙完就回来。”金宝珍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几下,露出来一个好友二维码,“我们先来加个好友吧。”
应离还没去拿手机,应小和就先他一步拿过来了,顺便把他自己的也带上了。
应小和把手机递给应离,又把目光看向金宝珍,“阿姨,我能加吗?”
“当然可以!”
两个人加上金宝珍的好友后一起去送她。
三个人一起走进电梯,狭小的空间里,应离好像闻到了应小和所说的金宝珍身上的味道,如果要命名的话,应离会叫做“妈妈的味道”。
电梯下行的过程中,谁都没有说话,只有机械运转的低鸣声。
地下车库到了,电梯门打开,冬日的冷空气瞬间涌入,让应离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他们两个跟着金宝珍来到一辆车前,离别前,金宝珍分别给了他们两个人一个拥抱。
这个拥抱很短,但应离清晰地感觉到了,她的手臂很细,但力气很大,他从这个拥抱里感受到一股强烈的不舍。
“梨梨,我很快就回来。”
“好,我就在这,那都不会去。”
金宝珍又看向应小和,眼神温柔,“小和,帮我照顾好梨梨。”
应小和立刻挺直脊梁,“阿姨你就放心好了,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应离的。”
金宝珍笑了,那是一个毫无负担的笑容,眼睛弯成月牙,和应离记忆深处的某个模糊发画面重叠在一起。
然后她上车,打开车窗跟他们挥手。
应离站在原地,看着这两白色的汽车驶出车库。
“应离?”应小和轻声叫他。
“嗯?”
“你还好吗?”
应离转过头,对上应小和关切的目光,“我很好。”过了一秒,他又补充道:“前所未有的好。”
有妈妈,有小和。
就好像一艘在海上漂泊多年的船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出都出来了,要不我们一起去逛逛超市?”应小和提议,很自然的牵起了应离的手,他的掌心温暖干燥,手指牢牢扣进了应离的指缝。
“好。”应离没有松开他的手,两个人从地下一楼坐电梯到一楼,刚出入户门就看到前面那群不久前才见到过的小狗正围着一个穿着粉色羽绒服的年轻女孩。
她的身边还有跟着一个男人,男人看起来二十七八左右,穿着裁剪合身的深棕色大衣,穿着一副无框眼镜,头发梳理的很好,他走在女孩的身侧微微倾身,好像在说什么有趣的话题,把她逗得笑出了声。
那群小狗对男人的有明显的敌意,见到应离跟应小和都激动的跑过来。
“汪汪——汪汪汪——汪!”
应小和立刻充当起狗语翻译,“仙女姐姐和那个不爱干净的坏男人。”
作者有话说:
汪汪队立大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