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怔怔地望着笔记本,字迹清隽挺拔,一笔一画都利落干净。
她眼前的书房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多年前那个闷热的午后。
那时候她为了期末考试,刚从国外赶回来,连轴转了整整一周。
考场上天气燥热,她实在撑不住困意,歪头睡了过去,最后只能补考。
补考近在眼前,她却只能空出一天时间复习,压力几乎压得她喘不过气。
可就在图书馆复习时,桌角忽然多了一本笔记。字迹干净利落,重点梳理得清晰透彻,简直是救命稻草。
她靠着那本笔记突击,最后考中的知识点竟占了八成,顺利通过了那场差点让她崩盘的考试。
后来她发了微博,挂了很久,一心想找到笔记本的主人,直到江澈来找她。
她这才知道,是江澈连夜抄了同学的笔记,悄悄放在她桌上的。
那时候,他已经追了她一年多。不感动是假的,于是顺理成章地她接受了他的告白。
只是现在想来,江澈抄的,不会就是陆桉的笔记吧?
真的有这个可能。毕竟江澈比他们小一级,又不是建筑专业,那时候他和陆桉本就住同一个宿舍。
她从没想过,自己和陆桉的交集,竟然能追溯到那么早以前。更没想到,连江澈的字迹、排版习惯,都和陆桉这般相似。
可转念一想,陆桉曾经做过江澈的辅导老师,他潜移默化地跟着学了些习惯,倒也合情合理。
直到陆阿蛋起床过来扑到她身上,才发现自己竟然对着陆桉的笔记,不知不觉学了快三个小时。
但……如果再给她几个小时,她就能全复习完了。
可是看一下时间,已经快六点了,陆桉这个时候也要回来了,看来没办法再学了。
如果她主动问陆桉借笔记,以他的性格肯定不会拒绝,但两个人的关系本就复杂尴尬,除了陆阿蛋,还是尽量不要跟他牵扯上其他的关系。
身旁的陆阿蛋睡得小脸蛋通红,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蹭过来,“妈妈,我想吃饭饭了。”
年上熙摸了摸他的头,“你想吃什么?”
“喝鸡汤。”
“鸡汤?”
年上熙不会做饭,掏出手机点外卖。手机却先一步亮了起来。
是陆桉发来的消息。
陆桉:【我这边出了点状况,可能要再晚一点回去,你能不能再照看阿蛋一会?】
年上熙:【大约几点?】
陆桉:【十点之后了。】
年上熙面上依旧是那副高冷模样,指尖敲下一个字:【好。】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她唇角不受控制地往上一翘。
还有四个小时。
足够她把剩下的重点全都偷师完了。
完美!
陆桉:【阿蛋这个点应该饿了,厨房里我中午熬了鸡汤,电饭煲里有米饭。】
【你陪他一块吃点,阿蛋一个人不愿意吃饭。】
他临走前做了饭?
年上熙愣了愣,难以置信地转身走向厨房。
一推门,她整个人都怔住了。
砂锅里的菌菇鸡汤,还温温地冒着热气,浓郁的香气漫出来。电饭煲里的米饭蒸得软糯喷香。
餐桌上整整齐齐摆着两盘菜,打开盖子,是腊肠和牛肉冷片,都是放凉了也好吃的菜式。旁边还摆着洗干净的草莓和蓝莓。
这,这也太丰盛了吧!
阿蛋闻着香味就跑了过来,小短腿哒哒哒,“妈妈,鸡汤!我要喝鸡汤!”
年上熙回过神,给小家伙舀了一碗。
小家伙歪着脑袋,喝得津津有味,见年上熙只是站在一旁看着,立刻撅起小嘴,伸手拉住她的衣角,“妈妈也喝,我俩比赛赛。”
年上熙笑了笑,“蛋蛋喝,妈妈,不喜欢喝鸡汤。”
这话刚落,阿蛋立刻哼了一声,小手一抱,小脑袋扭到一边,气鼓鼓的。
“妈妈明明最爱喝了!我讨厌现在的妈妈,现在的妈妈是个爱说谎的坏妈妈。”
年上熙心口猛地一涩,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她没法怪孩子。
阿蛋太小,不懂什么穿越,什么十年前十年后。在他眼里,面前这个人就是他的妈妈。
他只是在委屈,为什么眼前的妈妈,变得陌生又别扭,连喜欢的东西都不肯承认了。
一阵细微的难过悄悄漫上来。
被自己的孩子说“讨厌”,比任何指责都让她难受。
她蹲下身,声音软了下来,“对不起,是妈妈不好。”
她拿起空碗,也给自己盛了一碗鸡汤。
鼻尖先撞上那股清鲜的香气,她轻轻抿了一口。
只是一口,鲜醇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暖得人浑身一松。
她微微一怔。
是真的很好喝,好喝到她瞬间就明白,为什么那个“未来的自己”会这么喜欢。
阿蛋见她终于喝了,立刻多云转晴,小脸上绽开得意的笑。
“妈妈就是喜欢的!爸爸说了,妈妈还是小女生,爱说反话,我不会生气哒。”
年上熙握着汤碗的手微微一顿。
她在这一刻,突然意识到,好像她真的喜欢说反话。
喜欢,会先说不喜欢。
陆桉才见过她几次,她怎么知道的?
只是几秒,又反应过来,她真是傻了,怎么可能是现在的陆桉,是十年后的。
年上熙喝到第三碗鸡汤的时候,忍不住想,她未来跟陆桉结婚,不会是看上他的厨艺了吧。
这简直,简直太好喝了!
而且这些菜系都是地道的云南口味,她一个土生土长的北方人,竟一口就被惊艳到,还一个劲地往嘴里炫。
两人吃得肚子滚圆,一大一小同步坐在沙发上揉着肚子。
陆桉这时候消息发过来:【吃得好吗?】
年上熙:【喝了三大碗鸡汤。】
陆桉:【???】
年上熙这才反应过来,她发成她的了,果然人吃饱了脑子都懒了。
年上熙:【小,小,三小碗。】
【还有半小碗米饭。】
陆桉很久没回复,年上熙看着他一直消息正在输入。
年上熙小心翼翼地问:【是吃多了吗?】
陆桉的回复几乎是立刻弹了出来:【电视机下面有药箱,里面有健胃消食片。】
年上熙脸颊一热:【……对不起。】
陆桉:【偶尔一次没关系。】
隔了几秒,他又发来一句:【他跟我一起吃饭很挑食,他还是更喜欢妈妈。】
年上熙看着那行字,唇角微微上扬,又被恭维到。
她低头看了眼身旁瘫在沙发上,小肚子圆滚滚的阿蛋,小家伙眉眼都舒展开,开心地唱着儿歌。
“摇啊摇,摇到外婆桥,外婆夸我好宝宝……”
年上熙指尖悬在屏幕上,良久,轻轻打下几个字:
【鸡汤很好喝。】
【谢谢。】
昏暗的办公室里,陆桉完那两条消息,没有回复,只是把手机屏幕按灭,又亮起,反复几次,唇角微微勾起弧度。
建筑院的领导吴院,关上办公室的灯路过,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小陆?”
陆桉起身打招呼,“吴院。”
“事情不是早就结束了,大家都走了,你怎么还坐着?”
陆桉刚要回话,吴院先率先说,“别在这了,走,我顺道送你回去,再顺便跟你聊聊这个项目。”
陆桉这下没办法拒绝了,麻利地收拾好东西跟出去。
吴院侧头看了看身旁的年轻人。
长相实在太出挑,眉眼清俊,气质又沉,往人群里一站,想不注意都难。
他还记得,陆桉刚进建筑院那天,整个院都悄悄沸腾了。
那时候,是他老友刘院亲自托的关系,说这孩子家境困难,但肯学、能吃苦,希望能给个实习机会,帮衬一把。
他当时没多想,只当是给老友一个面子,也顺便帮衬个家境普通的年轻人。
所以这段时间,他一直没让他参与项目的核心部分,顶多让他打打下手、跑跑腿。这次冬奥会项目投标,也只是让他旁听、做些边角辅助。
可谁能想到,就在下午,甲方抛出的那个刁钻难题,把他们整个项目组全都难住了。
一群经验丰富的设计师面面相觑,谁都拿不出稳妥有效的方案,会议室气氛冷到冰点。
然而在所有人束手无策的时候,他平静地站了出来。
条理清晰、逻辑锋利,从结构可行性、成本控制,到落地风险、后期优化,一层一层拆解干净。
没有一句废话,却句句戳中要害,直接把甲方说得心服口服,当场敲定合作。
力挽狂澜。
吴院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好看地过分的实习生,眼底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赏识。
两人又聊了几句项目上的细节,说是探讨,实则是层层深入的专业拷问。
陆桉表达了自己的想法与见解,吴院只是淡淡点头,面上没露太多情绪。
车子一路开到小区门口,陆桉颔首示意,准备下车。
刚推开车门,吴院忽然叫住他。
“陆桉。”
陆桉回身,吴院车窗半降,“接下来的项目会,你跟着一起过来。”
陆桉愣了下,明白过来吴院的意思,微躬下腰,“谢谢,吴院。”
车子缓缓驶离,陆桉站在小区门口,抬眼望向自家亮着灯的楼层。
窗内的灯光落在他眼底,他唇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
可他没有立刻迈步回家,只是安静立在原地,望着那盏灯站了许久。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向了一旁亮着灯的24小时便利店。
推门而入,冷风被隔绝在外。
他找了个位置坐下,买了泡面火腿肠,吃完后打开电脑开始复习专业课。
-
九点左右,年上熙偷师完成,陆桉还没回来。她做贼心虚地把书房整理干净,假装什么都没碰过。
陆阿蛋卧室里,年上熙声情并茂地讲着故事哄他睡觉。
陆阿蛋精神得很,眼睛瞪得大大的,小脚丫在床上踢呀踢,年上熙熬得眼皮直打架,头都有点昏沉。
她突然觉得与陆桉一个人出钱一个人出力的分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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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她真的是赚了大便宜。
“你为什么还不睡?”年上熙声音都软塌塌的,困得快睁不开眼。
陆阿蛋嘟着小嘴,“爸爸怎么还不回来?我想跟他说晚安再睡。”
“他今晚加班,我们不要打扰他,等你睡觉醒来就见到他了。”
“可系我还系很想他。”
年上熙被缠得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叹口气,拿起手机拨通陆桉的视频电话。
过了好一会儿,对面才匆匆接起。
陆桉的脸猛地贴在镜头前,占满了整个画面,连背景都被挡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点模糊的灯光。
“怎么了?”他声音压得低。
年上熙被他的大脸惊了一下,幸好颜值撑着,不然这个大脸照真够暴击的。
“阿蛋想跟你说晚安。”
陆阿蛋立刻凑过来,奶声喊:“爸爸!”
“乖,早点睡,爸爸很快回去。”
话音刚落,身后突然传来一句清晰的电子音,“欢迎光临——”
年上熙眼神瞬间一动。
陆桉面不改色,“有点饿,下来便利店买点吃的。”
年上熙点了点头,想跟他说早点回来,又觉得这句话像是她在等他一样,于是只应了声挂断电话。
晚安也说了,陆阿蛋找不到理由再熬鹰,只是乖乖闭上眼睛,年上熙见他呼吸平稳了,自己也累得合上眼,却恍然入了梦。
这次的梦境,依旧跌回了十年后。
演唱会结束后,年上熙刚换下演出服,额角还带着薄汗,脸上是卸下重担后的轻松笑意。
陆桉订了餐厅,大家一起热热闹闹庆祝。
陆桉抱着陆阿蛋,目光温柔地看着身边眉飞色舞说着什么的年上熙。
小助理忽然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熙姐,外面有位先生说一定要见你一面,他说是……旧识。”
她顺着小助理示意的方向望过去。
走廊尽头,灯光半明半暗。
空气几不可察地静了一瞬。
年上熙脸色瞬间冷下来,继续往前走,陆桉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拉住她的手,温和地说,“我带阿蛋先去车上等你。”
江澈就站在那里,一身深色大衣,身形挺拔,却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疲惫。
他先开口,声音低沉,“恭喜你,梦想成真。”
年上熙望着他,冷声道:“托你的福,推迟了整整十年。”
江澈喉结滚动,轻声问:“你是不是还恨我?”
年上熙不语,江澈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笑意凉薄:“也对,你又从来没爱过我,怎么会恨我。”
年上熙毫不犹豫地揭穿他,“我们彼此彼此。”
可下一秒,江澈突然红了眼,几乎是吼出来:“我是爱过你的,很爱很爱你,我就差把心掏出来给你了!”
年上熙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眼底翻涌着恨意与嘲讽。
“爱我,就毁了我?江澈,你冠冕堂皇的样子让我恶心。”
江澈脸色惨白,后退一步,语气里全是无力与挣扎。
“你知道我夹在中间很难做……如果你生日那天答应我的求婚,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我妈就不会偏激,就不会逼我去接触别的女孩……”
“出轨,你也算师出有名。”年上熙冷笑。
江澈声音发哑,拼命想给自己找一个合理的借口。
“我没有出轨,我和她什么都没有,那只是我妈安排的人,我只是……我只是应付。”
年上熙笑出声,“江澈,十年前跟我装,现在就不用装了。你分明是做了两手准备,那天我没答应你的求婚,你转头跟姜小婉进了酒店。”
他脸色一白,嘴唇哆嗦,“我没办法了!你逼我,我妈也在逼我,我在家里不受宠,我哥马上要从国外回来,我爸从来都偏向他,我只能跟你尽快结婚,才能让我爸高看我一眼,是你没有答应我的求婚……是你先不要我的。”
江澈满脸的不甘心,“何况你不也是转头就跟我的好兄弟在一起了?他可是我兄弟,我最好的朋友!”
年上熙只觉得荒谬又恶心,语气冷得像冰,“你别倒打一耙。当年我跟陆桉在一起,已经是分手三年后了。”
江澈死死盯着她,眼底翻涌着不甘与嫉妒,一字一顿,“年上熙,陆桉早就喜欢你了,十年前就喜欢你了!”
年上熙猛地一怔,脑子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空白了一瞬。
江澈见年上熙压根不知道,苦笑出声,“陆桉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撬我墙角,他到现在都没敢告诉你他对你的不择手段,是他骗了我,也骗了你,你是他骗去云南的……他都是装的!”
陆桉……十年前就喜欢她?
怎么可能。
她只当是江澈输不起、故意挑拨离间,心底涌上一阵彻骨的厌烦,嘴角勾起嘲讽的笑。
她抬眼,目光锐利而坦荡,字字掷地有声,“江澈,我告诉你,不论十年前陆桉到底喜不喜欢我,如果再回到十年前,我一定当时就跟他在一起!”
年上熙猛然惊醒,一身冷汗。
什么,什么?
江澈出轨!
陆桉暗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