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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第 10 章

作者:时清砚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江澈从年上熙家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他坐上出租车后,脑海中不断闪现,年上熙家门口出现的男士板鞋。鞋子不是什么名牌,看起来又脏又廉价,还破了个大洞,像是刚从工地回来。


    即便为了佯装家中有男人在,但怎么看都不像是年上熙的品味。


    江澈越想越心烦意乱,他忽略掉手机跳出的即将登机消息。


    “师傅,不去机场了,先去另一个地方。”


    -


    六点半左右,陆桉才领着陆阿蛋回到家,手里还拎着一大袋食材。


    陆阿蛋又犯起了小猪瘾,缠着他想吃小锅米线。家里有从云南背回来的米线与酸腌菜,酱丰圆老酱也还有一包,他又去菜市场买了西红柿,猪肉沫和韭菜。


    陆桉忙着输入密码开锁,陆阿蛋还在滴滴嘟嘟地说,“妈妈也喜欢吃米线,我们做好了,叫她过来吃好不好?”


    “这次你不偷偷给她带了,还让她过来吃?”陆桉逗他说。


    “因为米线有汤汤啊……你,你知道。”陆阿蛋还得意自己天衣无缝,这下惊了。


    陆桉把中午剩下的炸洋芋放进了饭盒里,本来打算放凉后,放进冰箱,等他去厨房,饭盒不见了。


    而陆阿蛋鬼鬼祟祟,偷感很重地护着书包,他就猜到了。


    陆桉捏捏他的小脸,“小家伙,以后偷吃后,记得擦擦嘴巴。”


    陆阿蛋小手摸了下嘴,露出疑惑的表情,“我吃完都擦了呀,我很讲卫生的。”


    陆桉被他逗笑,然而门锁打开走进去,他看到玄关处,多出的一双男士名牌球鞋,笑容瞬间滞住。


    “Surprise!”江澈从客厅里大摇大摆地出来,“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陆桉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你怎么进来的?”


    陆桉从宿舍搬出来后,告诉过他住址,但不包括密码。


    江澈摊摊手,“654321很难猜吗?”


    陆桉:“……”


    六月初五,四月初三,二月初一,分别是陆桉父母与奶奶的生日。


    在别人看来这串数字太过简单,用来做密码太过儿戏,但对他而言,却有非比寻常的意义。


    但这次,陆桉想的是,等他走了,无论如何密码都要改掉。


    陆桉先给陆阿蛋换上鞋子,打开橱柜的瞬间,他的手微顿。


    橱子里的鞋,被动过。


    他有强迫症,每双鞋的摆放位置与角度,他都有自己的一套方式,但现在,鞋子的位置变了。


    即便很轻微,但他一个建筑系的学生眼睛就是尺。


    江澈这才看见,乖乖等着陆桉换鞋的小孩,小孩也不怯,好奇看着他。


    “谁家小孩?”江澈问。


    “我表叔家的,他们来京北有事,让我帮忙看几天。”陆桉早想过的一套说辞。


    江澈知道陆桉父母双亡,跟着奶奶长大,但不知道他还有表叔。


    江澈看了眼小家伙脸说,“别说,跟你长得还挺像。”


    陆桉没应,不知道他是从哪看出来的,明明像年上熙更多,他更像是个送货的。


    换完鞋陆阿蛋走进去,江澈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陆阿蛋无视他,径直走到客厅地毯玩玩具。


    “嘿,这小孩。”


    江澈嘴上这样说的,但目光却准确地落在陆桉换下的鞋上。


    与在年上熙家看到的款式纹路都一模一样。只不过,年上熙那双脏兮兮的,还有破损,陆桉这双很干净,像崭新的一样。


    “你这双鞋到哪买的?”江澈直接问。


    陆桉摆正鞋头,拎着菜走进去,“附近的商场,怎么了?”


    江澈盯着陆桉说,“我刚才熙熙家过来,她家门口也有一双一模一样的。”


    陆桉没什么情绪变化,菜放到厨房台面上,语气平淡,“给你买的?”


    “不是,她说是买来伪装家里有男人在,更有安全感。”


    “你在怀疑她。”陆桉肯定的语气,走进厨房,开始泡米线。


    “怎么会!”江澈矢口否认,跟进厨房,大声道,“那双鞋又脏又廉价,熙熙怎么会看上这种男人,压根不是一个层次好吧。”


    陆桉的手微微一顿,又继续清洗西红柿。


    江澈又自顾自地说,“只是自从上次跨年吵架之后,她对我一直淡淡的,我心里不得劲,慌得很,她不会真的想跟我分手吧?”


    “不会。”陆桉几乎脱口而出,说完他也知道自己,多嘴了。


    江澈也愣了一下,看过来,“你怎么知道?”


    陆桉没抬头,刀落在砧板,“你不是说她一生气,就跟你提分手,在一起这么久,她都提几次了,也没见你们真的分开。”


    江澈拿了个洗好的西红柿啃了口,“说的也是,她还是很喜欢我的,就是脾气不太好,不过我还是愿意包容她的。”


    陆桉低着头切西红柿,先剥了皮,一刀一刀,细细密密地剁成碎末。


    陆桉忽然开口,“如果不愿意了呢?”


    “什么?”江澈愣一下,然后反应过来,“怎么会,我可是全世界最爱她的人。”


    陆桉开始洗韭菜,一株一株地洗干净叶子上的泥,低声道:“你最好永远记得。”


    江澈没听见,他把吃剩的西红柿扔进垃圾桶,忽然道:“走了,要去机场了。”


    “我做米线,很快就好了。”陆桉挽留他。


    “再不走,只能赶下一班了,我要晚去半个小时,我经纪人能杀了我。”


    江澈走到客厅,陆阿蛋坐着玩乐高,他踢踢他的小屁股,“走了,小孩,下次告诉我你的名字。”


    “滚蛋。”


    “嗯?”


    “滚蛋的蛋。”


    江澈愣了。


    陆桉说,“他叫蛋蛋。”


    江澈笑了,“吓我一跳,还以为叫我滚呢,不是,谁家好人取这个名啊?”


    江澈走下楼梯,看着亮着灯的房间,陆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


    何况,年上熙门口的那双鞋破了洞,而陆桉现在脚下这双,干净且完好。


    看来真是他想多了,陆桉的鞋在哪,都不可能在年上熙家啊。


    他们压根就不是一个层级,一个世界的人。


    想通这一点,江澈浑身轻松,上车赶去机场。


    站在阳台上的陆桉,看到江澈坐车离开。


    他才走出门外,从楼道后拎出一个袋子,里面装的正是那双脏兮兮的旧板鞋。


    一个小时前,从年上熙家里出来,他收到了她的短信。


    年上熙:【江澈看见你的鞋了,你最好处理一下。】


    陆桉看到自己脚上这双鞋,脏还被刮了个破洞,太明显了。


    他抱着陆阿蛋,直接去了上次买这个双鞋的店,幸好这双鞋还有同款,但却只有偏小码,正在犹豫时,陆桉手机上弹警报。


    他愣了下,没再犹豫,小码也直接要了。


    他用手反复弯折鞋头鞋腰,重点在脚趾上方,脚背位置折出自然的褶子,旧鞋装进袋子里,他穿着做旧的新鞋离开。


    阳台上的冷风吹过来,吹来一片冷寂。


    陆桉点开手机,整个家里的实时监控画面呈现在屏幕上,他捏了捏眉心。


    如果不是为了阿蛋的安全,他也不会安上实时监控系统。却恰是因为实时监控,在江澈进门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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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刻,手机提出了报警。


    否则,这一关真的很难过。


    他把旧板鞋扔进垃圾桶,新鞋也放进鞋柜的最里层。


    陆桉松了一口气,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疲惫、孤独感,欺骗江澈而产生的内疚。


    餐桌上,陆阿蛋津津有味地吃着小锅米线,大口大口地炫,嘴里哼着歌小曲,食欲特别好。


    陆桉看他一眼,遥控器打开电视机,调到动画片《宝宝巴士》。


    阿蛋被吸引过去,意外道:“爸爸,你不是说吃饭的时候不能看电视吗?”


    陆桉从米线里放在勺辣椒,“今天奖励你,可以看。”


    阿蛋兴奋地看向电视,电视机里正在播放《宝宝巴士》儿歌《懂礼貌》。


    小宝宝,懂礼貌


    见到长辈问声好


    说你好,说你好


    到了分别挥挥手


    说再见,说再见


    做错事,对不起


    帮了忙,谢谢你


    陆阿蛋听着听着,放下了筷子,哼了一声,跑到自己房间去,关上了门。


    陆桉没管他,继续吃饭,那也没有多少食欲,屋子里只剩下米线淡淡的酸香,和电视机里循环播放的儿歌。


    陆桉收拾完碗筷,回到书房继续工作。


    台灯一拧亮,整张长桌便浸在一片安静的白光里。摊开的图纸上,是2022年北京冬奥会场馆的初步方案。


    2015年申奥成功的消息,当年他刚进入大学的校门,隔着屏幕都听得心潮澎湃。那时只敢远远仰望,可如今,项目就在眼前,竞标在即。


    他只是想牢牢抓住这个项目。


    这不是一份工作。是他给阿蛋的安全感,是他在这座偌大城市里,亲手砌出来的底气。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陆阿蛋小小一只,抱着小狗音乐玩偶,磨磨蹭蹭地挪进来,小脑袋垂着,耳朵尖都红红的。


    陆桉放下手里的书,抬眼看他。


    “爸爸……我错了。”小孩声音小小的,蹭到床边,仰起脸看他,眼睛湿漉漉的。


    “错哪儿了?”


    “刚才那个叔叔跟我说话,我不应该不理他,更不应该……说那样的话。”


    陆阿蛋揪着玩偶的耳朵,小声补充,“我以后会懂礼貌的。”


    陆桉心一软,伸手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


    陆阿蛋眼睛立刻亮起来,像是早就等着这句话,飞快接话:“那爸爸,我能不能玩一会儿手机?”


    陆桉眉梢微挑。


    “我跟妈妈约好八点,要跟她视频,她还给我讲故事呢。”


    话音刚落,手机屏幕猛地一亮,年上熙的视频通话。


    陆阿蛋眼疾手快,小手一点,直接接通。


    下一秒,年上熙的脸出现在屏幕里。陆桉只来得及看清她松松垮垮的睡衣、半湿的发梢,整个人还带着刚洗漱完的软意。


    他心口猛地一紧,几乎是本能地飞快侧过身,彻底躲开摄像头,快得只在镜头里留下一道一闪而过的黑影。


    年上熙刚要开口,注意力立刻被扑到手机前的小家伙勾走。


    “妈妈,我好想你啊。”


    “我们才分开不到三个小时。”


    “可是,可是我还是很想妈妈呀。”


    陆阿蛋黏黏糊糊的撒娇声,裹着年上熙温柔的笑,清清楚楚钻进耳朵里。


    陆阿蛋渐行渐远,直到消失不见,但那声音像一根极细的线,轻轻一扯,他心底那层绷了一整晚的冷硬,就软了一角。


    陆桉垂着眼,强迫自己把视线钉在图纸上,笔尖重重落在纸面,一笔一画,都在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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