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狱最深处,冷千春蜷缩在角落。
她已经分不清白天黑夜,锁灵铐压制着她所有的灵气和精神力,被惊轶强行刺碎的识海屏障迟迟得不到修补,愈发摇摇欲坠,在崩溃边缘晃荡的识海虽然剧痛不止,却也成了她的一层另类保护罩——谁也不敢对她动刑。
一是因为她已经被铭榕强行突破了一次识海,现在整个人没有直接脑死亡,也没有失智疯癫已经是个奇迹了,若是再强行读一次记忆片段,谁也不敢断论记忆和死亡谁先降临冷千春的身上。
云出岫失踪,冷千春是唯一知道常妄之死真相的妖族了。
她绝不能死,起码在妖族挖出更多,更有用的信息之前,她绝不能死。
两边都只能清醒地熬着。
冷千春熬着等云出岫来救她,青丘则熬她受不住识海寸寸崩溃的剧痛,率先松口。
——只要我死守秘密,她们就会来救我,就会带龙族离开这个让龙血不断稀释的鬼地方。
冷千春闭着眼,将头靠在阴湿的青丘狱墙壁上,一遍一遍在心里重复这句话。
她相信她会来的,她答应过的。
忽然,一缕极淡的雾气从牢房的砖石缝隙间渗入。
冷千春闭着眼,一无所知。
那雾气细若游丝,轻若无物,在昏暗的灯光下几不可见,它在牢房内四处探寻一番,仿佛在确认此处是否是合格的现身之地,随即缓缓飘向闭目垂首,神智昏沉的烛龙,在她身侧盘旋一圈,猛地扎进了她的识海!
冷千春眉心倏然亮起一道暗芒,惊的她蓦然一抖,喘息着睁眼四处搜寻异样。
“别找了,姐姐,现在最安全的地方是你的识海。”
冷千春闻言再次闭目,神识内现投入识海,果然在识海中央发现了一团凝白的雾气,雾团中隐隐现出一道纤细的人影——
云出岫。
“姐妹情深的话先放一边。”螭龙神情冷肃,快速下令道:“仙尊要你去摸清一个人的实力。”
“谁?”冷千春蹙眉,“我要怎么做?”
眼看云出岫就要消失,她着急的上前一步去拉小螭龙的胳膊,但神识就是精神力幻化的现实世界的投影,和凡人嘴里的灵魂,三魂七魄之类的有异曲同工之妙,没有实体。
果不其然,她的手扑了个空,从云出岫腰侧穿过,激起一层翻涌的雾云。
“她来了。”
谁?
寂静到落针可闻的青丘狱最深处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冷千春茫然抬眸,和面无表情俯视着她的琉歌一行人对上了视线。
“啊!”
祭坛上,冷千春猛地坐起身!
秋雨打在脸上,那雨带着三分旱季残存的暑意,入目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雨丝细细密密地落下来,打在脸上,凉得发痒。
烛龙木楞茫然的呆坐原地,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原来冥界竟和妖界这般相似。
冥界也有秋雨吗?
秋雨……秋雨?
冷千春终于意识到不对,她动了动手指——能动的。
她撑起身体——也能动的。
再低头——她没有化为齑粉,她是完整的。
胳膊、腿、躯干……都在,都在。只是识海像被人用钝刀搅过,疼得她几乎想重新昏过去。
但她没有昏,死而复生的狂喜终于后知后觉的淹没了她——
她活着,她还活着?!
饱经磋磨的烛龙忽然深深的蜷下身子,无声的颤抖着,咧开嘴唇大笑,笑到不住干呕,笑到涕泪横流,只剩不到一半的神魂让她难受至极,神情恍惚,天旋地转,不过能在妖皇手下捡回一条命,付出什么代价都偷着乐吧。
“计划没有问题,大人放心吧……”
一缕细风携着声音穿过门缝,卷入室内,传入了冷千春的耳朵。
那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刻骨铭心,熟悉到冷千春即使只剩一半神魂,也能立刻辨认出来。
——云出岫。
冷千春猛然抬头,循声望去。
只见半掩着的门外不远处有一个简陋的木棚,用树枝和兽皮搭成,棚子里影影绰绰有几个人影,声音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云出岫赫然在其中,她离木棚稍远些,正背对冷千春,双指点着太阳穴,面前一面水镜,但烛龙识海受损,连带着目光摇晃不能聚焦,看不清水镜里的是谁。
年轻的烛龙脑子混沌一片,却下意识屏住呼吸,常妄对她的那些教导——从政入仕、审时度势、万事留三分——此刻全都被激活了。
她无声地压抑自己的存在感,凝神细听。
“对,昨晚袭明已经带着狮族乱了起来,象族家主向潇湘和长女向清如都不在,六神无主不足为惧,蛇族本就对青丘新政不满,掠芜寻了个由头带着蛇族避入朝鸣山了,对我们封闭第七洲的举动,只有象征意义上的一点反抗。”
云出岫的声音急促而谄媚,带着某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大人,妖皇必然马上就会被叛乱吸引亲临第七洲,您再不来接我们走,等妖皇一到,这里这写简陋的隐蔽装置哪里还有什么作用……什么?仙尊会亲自来?”
门内外,姐妹两人同时呼吸一滞,冷千春的瞳孔猛地收缩——仙尊?亲自来?
来妖界?!
“……大人,若不是浮荣突然横插一脚,那道隐藏的化虚权柄伤到妖皇的几率还是很大的……而且,冷千春的记忆不是都已经交由您过目了吗?那妖皇区区半神,不足为虑,何必再试探一次?”
云出岫不知听到了什么,声音忽然扬起,又急急压下,促促地劝道:“大人!我行动受限,冷千春只剩半魂,袭明昨晚拉拢神子的行动也很不顺利……昨日那一次试探,真的已经是我们的极限了!”
不知对面的大人说了什么,云出岫一下子哑然沉默,半晌后,还是咬着牙同意了对面的要求。
“我明白了,我会带着龙族躲入北面的八十一岛,请您和仙尊大人一定要快些来……”
“是,是,您放心吧,留下的都是残次品,天赋好的品相好的都带出来了,就在我身后,就等回仙界后供仙尊和您挑选呢……”
品相?冷千春突然打了个寒战。
妖皇……问情肇武先皇一刀劈出人妖两界之后,她便再也没有听过这个词了。
“什么叫仙尊会亲自来?”
云出岫一回头,就对上了冷千春布满血丝的双眼和尖锐的质问,她脸上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绽开一个笑容。
“姐姐醒了?”她迎上来,语气亲昵得像是从前在龙岛上一起玩耍时那样,“太好了,我还担心你醒不过来呢。”
螭龙也不慌也不恼,只是笑盈盈的反问:“你都听到了?”
她并不指望冷千春回答这么显而易见的问题,自顾自向里走,走到冷千春苏醒的祭坛边,找了块干净的,不影响阵法的地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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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
“你也听到了?”
谁?
“嗯。”一点窸窸窣窣的声响被故意放出,宣示自己的存在。
冷千春倒吸一口气,骤然拧眉回头——
一道高大魁梧的身躯不知在祭坛阴影里隐匿了多久,云出岫一抬手,祭坛周围的灯台全部被点亮,照亮了那人的面容——赤面山魈,袭明。
“如何,袭明,现在能相信我的话了吧?”
小螭龙得意地一撩墨发,“我说了,效力仙尊的都能上避开天劫直上仙界,位列仙班,仙尊也不会让效力他的人随意牺牲的,你看,进了青丘狱的冷千春,当着妖皇的面都能被我们救回来呢。”
“我早说了,若我们骗了你,大不了你直接去妖皇面前告发,说是我和仙族逼你联合狮族割据背叛妖皇的。”
袭明本就相信仙尊和仙族,闻言再没有顾虑,和云出岫又低语了几句,随即拱手告别,转身离开。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云出岫。”
“仙尊来做什么?”冷千春脸色难看至极,在常妄身边百来年养出的政治直觉,让她下意识问出了这句话。
“不做什么啊,就是看看新任妖皇长什么样,看看妖界有没有从接连战争的阴影里走出来,再看看仙界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妖界的。”云出岫笑眯眯的摇头晃脑,随口胡诌道。
“若无……本位面神明许可,异位神族擅自降临其他位面,视同宣战!”
冷千春心底一浪高过一浪的不安将她的声音越激越高:“你不可能不知道——这和我们说好的不一样!”
“你若有打开妖界屏障的办法,放仙尊真身降临妖界,但凡他有任何的歪念头,对妖界来说都是毁灭性的打击!”
妖皇连她是假死都发现不了,实力完全和仙尊魔尊那样的资深神族没有可比性,况且,上一个用帮助这种口号进入妖界的,正是背叛了妖魔联盟,杀妖皇侵略妖界的魔尊黎狩!
冷千春是想为龙族博一个更好的前程,更广阔的未来,却从未想过要覆灭妖界!
她和千千万万的妖族一样,钦佩问情妖祖的功绩,敬仰每一位在人妖混战里流血奋战的妖族战士,她要带着龙族离开也不是因为厌恶妖界,只是觉得仙界更适合龙族。
年轻而鲁莽的烛龙终于意识到自己成了千古罪人,再不能自欺欺人,难以遏制的发起抖来。
“我是……我是你——我从头到尾,都是你的帮凶?!”
“姐姐何出此言?”云出岫笑容骤然扩大,满不在乎冷千春的控诉:“你现在就可以走啊,仙族没有来,屏障没有打开,妖皇也没有发现这里——你随时可以走,我不拦你。”
“但你要想清楚,跨出这道门之后,不仅你要接受妖皇的审判,你身后,所以等着你带他们前往仙界的龙族,都要跟你一起承当杀死常妄的代价!”
冷千春头疼欲裂,干呕一声,扶着祭坛无声瘫软下去,跪倒在地。云出岫去扶她,被她一把拍开了手!
螭龙蹙眉冷笑,见她不领情,干脆悠悠然收回了手,最后补了一记重刀:“姐姐,你现在出去,曾祖父可就就白死了。”
同一时刻,青丘狱中。
琉歌冷笑一声,将一直掩在掌心的龙鳞双指捏出,仔细端详。
“去吧。”她轻声说。
因果权柄立刻受其感召,化为一道无形的丝线,缠绕上那片龙鳞,顺着冷千春残余的那缕尚未完全消散的雾气,悄然追踪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