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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名垂青史能几人

作者:空间坐标系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浮荣的研究目前就到这里,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琉歌打了个哈欠,看了眼帝宫穹顶被乌云遮住半边的悬月,颂颂熬不住了,被她赶回去好好休息。此时夜已深,帝宫内外皆静,除了还在和郁柏通过素梅交流的妖皇。


    “会尊重吗?”


    郁柏将素梅置于桌上,指尖轻点,水镜陡然升起,神子笑了笑,水镜对面的琉歌感叹道:“没想到你居然回来问我的想法。”


    琉歌思索片刻,耸了耸肩:“不一定,得看你的愿望和我的计划冲不冲突。”


    许久未见的神子顿时笑弯了腰:“真是不出所料的回答啊,姐姐。”


    “……你和以前不一样了。”琉歌透过水镜饶有兴致的打量着郁柏,似乎一时间难以将这个活泼的少年和自己印象里阴郁的神子联系起来。


    “是吗?姐姐,但你还是一样——无论是上一次,还是这一次。”


    上一次是哪次,两人都心知肚明。


    “——那次,春在野明明将融合……”


    “姐姐。”郁柏却罕有的开口打断了她,将额前散落的黑发全部往上一捋,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紫银双色的眼睛。


    “别说那些无关的人了,再继续说说我吧,姐姐。”他眨了眨眼,语气里带了几分祈求似的撒娇,“说说我哪里不一样了好不好?”


    琉歌停顿须臾,还是顺着他的意,没有再说那些隔在两人中间的一切——那些东西,他们早已在识海里,在众人看不见,听不到的地方,说的够多了。


    “眼睛。”


    妖皇点评道,“你之前……像人偶。百姓的恐惧是陶土,旧神庭的贪欲是窑。我触碰你,和触碰一块矿石、一颗丹药、一株草木或者房屋,都没有区别。”


    郁柏努了努嘴表示赞同:“于是我模仿你。”


    “你不必模仿我的。”


    琉歌笑了笑:“我们是一样的,郁柏。一切困扰你的问题,也会相同地困扰我。”


    “我并不比你摸索更多,或者更深刻的答案。”


    “不一样……”郁柏却微笑着摇了摇头,“姐姐,我是随海浪进进退退的浮沫、细沙。而你是岸边矗立不移的巨礁,能将海浪切成合乎心意的样子。”


    “你给人一种……”


    他顿了顿,还在想如何形容,琉歌却觉得这段对话神似下午的那场剖心,下意识接话道:“稳定性?”


    话一出口,两人都是一愣。


    “又是那个凤凰弥随音?!”


    郁柏反应过来,顿时极大的不满,眉毛拧成一团:“怎么又是那个弥随音!”


    “他到底怎么你了?你对他意见好大?”琉歌不解地蹙了蹙眉,“从最开始你就总欺负他。”


    “哈!?”


    郁柏也不撒娇也不忧郁了,一骨碌爬起来,愤怒地数落起弥随音的不是:“我欺负他?!明明是你总偏袒他!”


    “我们见面他瞪我,我们聊天他插话,我们布局他搅局——这人是天生的搅屎棍来的吧!”


    神子原地拉磨似的噔噔噔绕了几圈,越说越气。


    “你这么喜欢他,难道以后我们俩一被窝的时候,他也要睡中间吗?!”


    “停!”


    琉歌往后一仰,扶住额头,头痛得不轻,感觉跟他聊天比自己一人搭完整个蛛网系统还累。


    “这就有点惊悚了,你这都是跟谁学的……”


    郁柏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意有所指:“三人行则必有吾师——毕竟我可没有一位处处为我着想的师尊啊。”


    “……这倒确实。”


    “轩辕琉歌!”


    郁柏恼怒地瞪着她:“我们才是一起的!弥随音总说天定姻缘——他和那弥随心之间的姻缘天定——我们之间难道没有吗?我们之间难道不是吗!”


    银发妖皇闻言睁开了眼,眼里是郁柏从未见过的温和光芒。


    “所以,我来问你的心了。”


    她托着腮,目光柔和地落在他身上。


    “我们之间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完成,远比什么天定姻缘重要得多。”


    “我知道你也是这么想的。”


    郁柏怔住。


    没有相似的经历,即使是可以共享记忆和五感的神子和神女……也是两个人。


    “我已经错过了你的一百年,姐姐。”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其实我早已经和你两模两样了,是吗?”


    琉歌又想笑了:“我知道你那些奇怪的口癖是从哪里学的了。”她抿唇笑着挑眉,“第七洲的熊族?”


    郁柏没有接这个话茬,自顾自的低落了下去。


    “在你的眼里,我是你的一部分——是血肉,是能源,是可用的棋子或是伏笔。”他抬起眼,紫银双色的瞳仁里倒映着琉歌的虚影,“唯独不是我,轩辕郁柏。”


    “你甚至给自己起名字的时候,都没有想到我。”


    琉歌沉默了。


    “你在怪我吗?”


    “不是的,姐姐。”郁柏摇头,“我在痛惜——痛惜那些分支和假设里,我们本该共同经历的岁月和险径。”


    “说不可惜那份天定姻缘的流逝肯定是假的,我们无数次离得那么近,却从不是因为交心……我从未从你的眼里看到过我自己。”


    “你总是越过我,看我背后的旧神庭,看我身后的神座和圣坛,看魔尊,看敌人……”


    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时我便明白了,我们的心早已远离。”


    “若我们还是刚出生时的样子,姐姐,你今日怎会不明白我的心呢?”


    妖皇静静地听着。


    这是两人相距最远的一次谈话,隔着夜色、群星、山海、水镜。


    这又是两人相距最近的一场宣誓。两朵自诞生起便被人为恶意撕裂开的并蒂双生的花,终于再次触碰到了彼此熟悉的枝叶和花瓣。


    “可是分开也有分开的好,不是吗?”


    郁柏话头忽然一转,笑着往后推开些许,让琉歌看清了他目前所住的整个房间。


    家徒四壁。


    琉歌轻咳一声,将这个词驱逐出脑海,委婉道:“我回头让弥随音给你送点钱过去。”


    “轩辕琉歌!”


    一谈到弥随音,郁柏总是很容易被激怒。琉歌有些困惑地歪了歪头,不明白他怎么又跳脚了,好心顺口解释了一句权当安抚:“他现在在外面,速度快。”


    郁柏深吸一口气,懒得再争辩。


    “流芳只须臾,我亦岂久长。”


    他忽然正色道。


    “妖族寿命漫长,但古往今来名垂青史的能有几人?既然天道将我推上了这个位置,剥夺了我苟且的权力,那么——我没有不去拼一次的理由。”


    琉歌注视着他。


    郁柏银紫双色的眼瞳亮得惊人。


    银瞳……那是一只颜色极其接近人皇灰色瞳孔的眼睛。


    神子诞生自圣坛,身上的每一处特征,都直接或间接地映射了妖族百姓的想法。


    那时该有多少妖族,明里暗里思考过——重回人界,重新过他们熟悉的、那种东躲西藏的日子,才会让神子的眼中长出银瞳?


    “你擅长构建秩序和稳定,但同样的,解决有些问题的时候便会显得拖沓。”郁柏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而我,就是为了补全你的短板而生的。”


    “姐姐,等着看吧——我将为你,为妖界,为五界万族,将这天地再次撕开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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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口子!”


    “你有你的理想,我也找到了我的道路和职责。”


    琉歌没再言语。


    她忽然凑近水幕,做了一个双掌掌心向上的端捧的动作。


    下一刻,一双指尖微凉的手落在郁柏被夜风吹袭的同样冰凉的脸上,替他将耳畔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


    两种冰凉贴偎处,反倒生出些融融暖意。


    郁柏有些惊讶:“姐姐?你何必在这些地方浪费……”


    话没说完,一个比指尖更凉的吻,柳絮般拂过他的眉心。


    妖皇印记骤然显现。


    “我向你赐福,郁柏。”


    琉歌的声音很轻,“我以妖皇的名义,祝愿你的理想和道路得偿所愿。”


    郁柏懵懵地摸了摸额头。


    “您这是做什么……为什么不再提防我了?如果我的愿望是夺回妖皇之位呢?”


    琉歌的实体连一秒都没有多维持,赐福一降下,立刻收回了神力。


    “还好吧,我看你威胁性也不是很大的样子。”


    “轩辕琉歌!”


    “好了好了——”


    琉歌不再玩笑,笑着抬手轻轻在眼前一划。


    水镜应声而散。


    在摇曳着溢散的波光里,郁柏听到姐姐含笑的允诺:“去做你想做的一切吧,郁柏。”


    “缺失的共同经历确实将我们分成了两个人——可今生互相理解的两颗心,正在将我们的前路重新合二为一。”


    “你从我的身上看到了确定性,你可曾想过,那些确定性有很大一部分出自你的灵魂呢?”


    妖皇微笑着将银发挽起,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孔隔着四散溃裂的水镜对视,如出一辙的眉眼之间,含着相同的,宁静却灼烈的光芒。


    “弥随音问我为何不逃走,我也将这个问题丢给你——为何不逃跑呢,郁柏?”


    “上一世,为何仅因我一句‘你能否担负百姓的命运’,就放弃挣扎,任由我吞噬?”


    “这一世,又为何在帝宫看完了我的记忆和所作所为后,主动找到我,请我回神庭重握妖皇之位?”


    “其实你也一直在替你的百姓寻觅,辨别,筛选更合格的君主。”银发妖皇眼中含着真切的笑意,“为了妖界的百姓和未来,你与我的选择殊途同归,都能毫不犹豫地舍弃自己。”


    “郁柏,从这个方面来说,我们是一样的……”


    “在后世的纸上笔下,在即将到来的未来,他们会看到并肩而行的我们。”


    “在神庭、百姓、牺牲和吞噬之前,是力量同源、同胎双生的我们——”琉歌笑容愈发鲜艳明丽,她重复了一遍和郁柏第四洲分别时,他表明态度的那番话,一手抚上自己的心口,一手前探,仿佛要透过模糊得快辨不出人形的水镜残片,将那蓬勃的野心注入郁柏的心脏——


    “流芳只须臾,我亦岂久长。”


    郁柏瞪大眼睛,下意识伸手。


    琉歌的虚影却随着水镜的溃散,彻底消失在他的眼前。


    “我祝你武运昌隆,百战百胜。”


    “……是,吾皇。”


    夜风过,把琉歌刚刚帮他别好的黑发重新揉散。


    郁柏刚要重新躺下,进入节能模式节省体力,好省出一点完成明日的巡查工作的力气——耳边忽然传来密集而富有节奏感的窸窸窣窣声。


    虫嚼叶片似的,沙沙簌簌响个不停。


    郁柏头顶漆黑的狐耳冒了出来,抖了抖,灵敏地转了半圈,立刻确定了声音从何处传来。


    金镯熔岩般淌下,在他掌心化为一柄黑金双色交替的利剑。


    门无声张开一条狭小缝隙。


    黑影闪过,转瞬消失在了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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