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玉青璞拜托给白水边后,弥随音顺便去看了一眼琉歌划给他的独立办公区域。
白水边虽为联合副会首任会长,但无论是对泣寒瘴的研究还是清神丹的炼制,都离不开弥随音这位九品炼药师的鼎力相助。
因此虽然弥随音一直跟着琉歌长居玉牡丹帝宫,炼药师公会还是极为重视的给他划了一方单独的院落作为临时居所,兼炼丹房和储药阁。
可能是听说了他喜清净,院内陈设简单,萦绕着浓郁纯净的灵气和淡淡的药香,白水边本是想按照弥随音的口述,尽可能仿着他在仙界的凤凰神殿炼药房建造,结果这个提议被琉歌驳回了。
现在这方小院,里里外外都是琉歌尊上拿的注意。
弥随音正在一方白玉案前,对着面前一尊精巧的药鼎沉思,指尖有细小的凤凰火焰跳跃而起,似乎正在推敲演算着旁人看不懂的丹方。
不过,只有他自己知晓,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遇到玉青璞前,惊轶与他同行时说的一番话——
“帝师?”惊轶落后他几步,在后面唤道:“帝师,妖皇说,请您拿了海防图后,顺便去炼药师公会那里,看看愈灵丹和清神丹的炼制情况。”
“……我知道了。”
琉歌刚刚脱口而出的一句“暴君之名早也听够了”,让弥随音心里一时间乱的厉害。
这一世琉歌根本没有杀龙尊,仙族传讯给他,问的也是当时立于台前的轩辕郁柏……她既没有连杀三位问情神使,斩春在野也杀的合理合法——这一世根本没有暴君之名传出来!
她从哪里“听够了”暴君之名?
是自己这里吗?
凤凰脚步停顿,狠狠掐住了眉心,迫使自己的精神力扎进广袤的识海,自虐一样忍着剧痛,强行将他重生回来,遇到琉歌之后的记忆拉出来反复咀嚼,揉开了掰碎了,找自己的问题,找自己是不是说过了暴君之类的话。
结果,那些曾经被他刻意忽略的,模糊的,突兀的疑惑,全在这时翻涌了出来——
为何圣坛上还是神女的琉歌,那样理所当然的就回应了他的呼唤?为何面对第四洲水患,春在野,泣寒瘴还有拜圣教等事时,她的惊讶和愤怒都极为淡漠,好像早有预料,一点也不奇怪?
为何她明明被神庭暗弃,没有接受过一天系统的教育,却能在初登妖皇之位的这些天,近乎完美的驾驭妖界这架已经濒临失控,向着悬崖一路狂奔的马车?
之前弥随音和惊轶等人以为是神族天生情感淡漠,加之她聪慧,且神子神女能做到共享视野,很多事情她可能就默不作声的学会了,或者喻未央给她讲解奏章,让她对妖界的里外状况有所猜测,所以不甚惊讶……
但现在看来,还有一种可能——
若……琉歌也有前世记忆呢?
不……不可能。
弥随音猛地一咬牙,从浑浑噩噩的状态里挣出,下意识否定。
他们上辈子,失约,毁约,陌路,敌对,劝降——一切可以毁坏一段关系的事情,他们几乎干了个遍。
琉歌最后拼着最后一口气都要杀了他,若她当带着前世记忆跟他一样重生了……弥随音换位思考,他若是琉歌,要做的第一件事肯定就是杀了他。
神兽,还效忠仙尊。
他了解琉歌,她从不是仁慈的君主,不能为己所用的人,与其放他走,她更愿意把人杀了,骨灰扬进妖界的土地里做肥料。
可她为何……?
“帝师——弥神使!”
惊轶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弥随音吐出一口气,想起了自己还有任务在身。
“弥神使脸色不太好,发生了什么吗?尊上说您长居仙界,可能不适应妖界偏低的灵气浓度和纯净度,特意嘱咐我要注意您的身体情况。”
政庭宰辅客气的拱手行礼,一双狐狸眼却没有垂下去,悄默打量着弥随音的脸色,揣测着他和尊上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尊上能让他追出来,说明尊上大概率也不清楚这人在想什么……
惊轶脑内思绪百转,大概清楚了自己要怎么做,怎么回话才能讨尊上欢心。
“不……妖界很好,我没什么事情……惊轶,你撒过谎吗?”弥随音尚未理顺纷乱的思绪,忽然没头没尾的问道。
惊轶打量着他的神色,有些不解,还是恭敬的回话道:“当然,帝师,狐族信奉口舌之利,撒谎是家常便饭了。”
弥随音长长吐出一口气,掐了掐眉心,“你撒谎是为了什么?”
“我和惊梦当年想要离家出走,加入问情先皇麾下的时候,就是联手撒谎,配合设局骗过了母亲和父亲,这才溜出了赤狐族领地,从此闯出了一番事业。”
狡黠的狐族只开了个头,确定弥随音已经将注意力放到他身上后,忽然话头一转,不说自己,反倒顺着他的话往下套:“父亲母亲的担忧就是臣带着幼妹撒谎的苦衷——又或许,欺骗了您的人也是有苦衷的?”
“……我不知道,她也会有苦衷吗?”弥随音垂着眼,轻而易举的上了套。
“她对您撒谎……或者说,有所隐瞒了?”
惊轶声音放的极轻,轻而易举的猜到了弥随音嘴里的她是谁,此时下意识皱眉,第一反应是觉得妖皇尊上实在对他娇纵太过,私下抱怨妖皇都不知道要避着人了。
他和琉歌这出明君贤臣的大戏尚未结束,此时极其不愿掺和妖皇和第一神使的事情——他完整经历过问情亦清时代,知道弥随音无论闹成什么样,最后也就是妖皇一句话的事情。
爱容易助长一些嚣张的气焰。
当年仗着妖皇的喜爱和宠信,亦清很是真情实意的和问情大吵过几架,要仪式要婚契要地位还要妖皇的陪伴。
惊喻春三人劝过两次之后便也不再理会这些事了——都是小情侣之间的情趣罢了!
三人狠狠吃了几波狗粮,终于反应了过来,神使敢在神主面前闹的原因只有一个——神主惯的。
果不其然,亦清没过几年,就从第一神使成为了第一任妖后。
他们那时就得出结论,若贸贸然掺和在神使神主的事情里面,反而里外不讨好。
若是问情时代,惊轶现在肯定转身就走……到底是今时不同往日啊。
他萧索的在风中感叹道。
妖皇命令在身,他既然不敢走,便仔细探究起弥随音落寞的神态,结合他第一神使的位置,有些疑惑:“尊上驳回了所有意见,封曾经为仙尊效力的您为第一神使,具体是哪方面她对您撒谎了?”
弥随音一时哽住。
他再怎么糊涂,也知道重生不是能随意拿出来说的话题,更何况这还牵扯琉歌。
于是第一神使只好面目端肃的移开视线,“……我只是觉得,她和以前不一样了。”
哦豁。
惊轶眯了眯眼。
“难道——”赤狐族长觉着自己摸到了真相,在心底推测道:“难道,尊上是许诺了弥随音妖后之位,现在却只是第一神使,他觉得尊上撒谎,他被欺骗了?”
看弥随音神情怏怏,一副郁郁难以释怀的样子,他实在想不出除了情伤,还有什么能让来去随心的凤凰神兽露出这样的落寞神色。
“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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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轶到底还记得自己得回去跟琉歌汇报情况,此时从弥随音嘴里挖出更多信息:“您是觉得……尊上她现在已经从神女变为妖皇,已经不需要您的保护了吗?”
“……”弥随音没回答,有些诧异的看向惊轶,因为他确实不知道现在能为琉歌做什么。
惊轶这波属于是题干都没有,却惊人的摸到了结果?
前世,她需要他的力量一起查案,今生,她是尚未获得力量的神女,弥随音很清楚自己能给她提供什么,也清楚琉歌需要他的力量和付出。
这世间只有变化和无序是永恒的——这是弥随音十万年闭关得出来的结论。
既然如此,何必好好活?无论做什么,死亡和变化都如跗骨之蛆般,从来不曾远离。
死亡平等的徘徊在每一个的头顶,无论你是凡人,修者,仙人,甚至号称可以跨越生死,逆转阴阳的凤凰神兽,面对死亡和混乱也是无能为力的。
弥随音曾以为,凤和凰之间的天定姻缘是永恒的,弥随心却完全略过他,爱上了一平庸的底层修士。
他又想,姻缘可以断开,血脉总是抛不下的,凤和凰一体两面,世人说起凤凰,到底还是要一起提起他们。
然后弥随心用死亡,用阴阳两隔,用抽出凤凰神骨,放弃血脉和涅槃之力也要陪那人共赴幽冥的决绝姿态,狠狠给了弥随音一耳光。
——没什么是抛不开的。
就算有,死死攥着,攥一辈子,死亡也会从你手里将它夺走。
既然世间可以永恒的只有混乱和变化,那死亡便是弥随音唯一可以抓住的永恒。
可那一日,琉歌却告诉他,我要在永恒的无序和变化里建立秩序,我要陟罚臧否,善恶分明,我要我的百姓朝有食而暮有所——弥随音,这就是我诞生的原因,这就是妖族万千百姓的愿望。
我要在永恒的废墟上,建立起全新的秩序以庇护我的百姓。
我要普及教育教化万族,我要让妖界永远都有能在废墟里站起的人,那些妖族会搭建新的高楼,建立新的秩序,保护后面的百姓。
他曾笃信琉歌需要他。
但现在,若琉歌当真是重生的,带着那些纷乱的前世记忆,她又是如何看待他的行为,他的犹豫,懦弱和付出的呢?
弥随音不敢往下细想。
惊轶已经从弥随音微变的脸色里验证了自己的答案。
——弥神使果然是不满妖皇没有给他妖后之位。
“臣斗胆——神使大人保护尊上的时候,想过要尊上怎么报答您么?”惊轶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和弥随音在聊的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件事,但两人就这么诡异的对上了频道。
弥随音想也没有,否认脱口而出:“我当然不是为了求回报才保护琉歌的,只是把她交给别人我也不可能安心,况且我枉费十万年光阴,也没有什么官职事务在身,算是空闲。”
“她有那么炽热的理想,那么大的抱负,我只是……想尝试着托举起一轮太阳。”
惊轶忽略他做梦一样的比喻,一阵见血的指出:“你想保护尊上,方方面面都要保护到,还是交给任何人你都不放心的那种照顾。”
“啊,对,你还不求回报。”
赤狐族长的神色忽然古怪了起来,混杂着羡慕,嫉妒,被强塞了一嘴狗粮还要夹在两人之间当电灯泡的扭曲,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反对,一时间面色精彩纷呈。
“弥神使啊……”赤狐族长心累的长长吐出一口气,“妖皇再怎么宠爱您,这种事情,无论是按人族的风俗还是按妖族的习惯,一般都是要雄性主动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