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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20

作者:白非绯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 楚明筠番外


    [111]第 111 章:给你下了五十包合欢散


    楚明筠感觉有人在跟踪自己。


    这种感觉不是没有过,他家世显赫富贵无比,又兼长相昳丽无双俊美无铸,对他动过心思的小贼,能住满贵阳府府牢。


    可惜他修为高超又颇为聪慧,从来也没让什么小贼得手。


    这次也不例外。


    楚明筠刚刚绕过牌楼,往一个死胡同里走了几步,而后整个人忽然就消失了。


    等他悄无声息绕了出来,从背后把那小贼堵在死胡同的时候,对方还没搞清楚状况。


    “人呢?” 那个小贼嘀咕道。


    “再往前走,侧面有个缺口能绕出去。” 楚明筠好心指点。


    小贼听到之后,立刻想溜。然而,他疾走两步,还没找到缺口,楚明筠的定身符就隔空掷来,把他钉在当场。


    “胆子不小啊,盯上我了。” 楚明筠负着手,踱步到了小贼面前。


    他从容的表情和语调在看到那小贼的时候,一下子消失不见了。


    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那小贼一张脸清丽绝伦,此刻眼睛圆睁,带着点惊慌失措地看着他,下半张脸欲盖弥彰地用面巾遮住,但也能看出来了他长相不俗。


    楚明筠抬手,在那张薄薄的面巾上停留了一瞬,心中莫名生出一个奇怪的情绪。他没有理会,撤掉了那面巾,果然看到了和预想中差不多的脸,带着意外的熟悉感。就好像,他无数次曾经注视过这张脸一样。


    楚明筠又靠近一步,压低声音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那小贼显然不能回答他。


    楚明筠微微一笑,问道:“你是求财?” 而后,又不自然地问了句:“还是求色?”


    小贼有口难言,不能自辩。


    楚明筠不动声色地吸了口气,镇定自若道:“看你身手和样貌不凡,不像是普通毛贼,倒像是哪个宗门派来的探子。”


    说罢,楚明筠已经伸手碰到了小贼的胸口,缓慢地在上面滑动。


    “你身上可有什么信物?” 楚明筠用了点力,一寸一寸往下找。


    小贼的脸染上了红晕,眼睛圆睁,直直瞪着楚明筠。


    腰很软,脾气倒是硬的不行。


    “你抖什么?” 楚明筠摸着小贼的腰,问道:“莫非是心虚?”


    “你把信物藏哪了?” 他的手指塞进了小贼腰间的丝绦里,往外勾了勾。


    小贼几乎可以说是愤怒了,他的乾坤袋就在腰间挂着,这人非要到处摸来摸去。


    楚明筠绕着小贼走了一圈,在他后腰上摸索一番之后,才“恍然大悟”看到了挂在他的腰上,下端卡在了胯骨上的乾坤袋。


    楚明筠利索解下了那个乾坤袋,然后发现在同样的位置,衣服下面似乎还有东西。


    这下他不得不把手伸进小贼的衣服里了。


    小贼愤怒的眼神跟随着他的手,看着楚明筠的手从下摆探进了他的道袍,若有若无擦过他的腿,最终仅仅隔着一层中衣,按在了他的胯骨上。


    在解下里面的乾坤袋之后,楚明筠的脸色终于变了变。


    那个乾坤袋上绣着红色的丹药——这是天符阁的标志。


    这个乾坤袋,楚明筠也有一个,这是天符阁某年给所有长老的新春份例。用的缂丝工艺,极尽华丽之能事,内附陶真人亲自绘制的法阵,容量可观。他是少阁主,才勉强分得一个。


    “你到底是何人?” 楚明筠的语气终于认真起来了。“为何会有此物?”


    楚明筠把阁中长老想了一遍,最终有点不可置信地问道:“你认识陶仲文陶真人吗?”


    问完,楚明筠才意识到小贼口不能言,这才说道:“我问你答,如果答是,就眨两下眼睛。不是,就眨一下眼睛。”


    说完,他又问了一遍那个问题:“你认识陶仲文陶真人吗?”


    小贼显然没想好怎么回答,只能敢瞪着眼睛,不敢眨眼,眼睛里的泪水逐渐继续积蓄了起来。但他的嘴唇却紧紧抿着,像是在咬牙忍耐,连半点屈服的意思都没有。


    “好了好了,一个问题而已,不至于哭的。” 楚明筠拿指节擦掉了小贼下睑上的一点水花,温柔说道。


    我应该看过他哭。楚明筠不确定地想,那个时候是怎么做的呢?楚明筠后颈泛起了一阵酥麻的痒意——用唇舌卷走那泪滴。


    楚明筠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退后两步,咳嗽一声。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那小贼忽然动了一下,拔腿就跑,还顺手抽出了腰上的剑,往前一扔就踩了上去。


    楚明筠连掷两个定身符,被小贼闪过,只能他身后提醒道:“府城白日不可御剑!”


    而后那小贼踩着剑,没有飞天,反而从巷子的缺口逃走了。


    楚明筠走了过去,把自己的符纸捡了起来,掂着两个乾坤袋,知道这小贼迟早还要来找自己。


    楚明筠接连七八天一个人出门,但是可恶的小贼居然一次都没有露面。楚明筠内心惆怅,乾坤袋被他拿走了,也不知道小贼还有无金银灵石饮食住店。那小贼一副细皮嫩肉,哪里受得了风餐露宿,就该被关在他别院的金屋里娇养着才是。


    就在他忍不住要找人查查城中客栈之时,那个小贼就又自投罗网了。


    楚明筠极尽铺张之能事,包了整个甲秀楼,摆了宴席,请了歌舞,还找城中乞儿散出了消息,全城人都知道楚少阁主在甲秀楼等人了。


    该来的人不来,不该来的人来了不少。楚明筠找家丁在楼下堵着各路不速之客,自己一个人无聊地在躲在楼上张望,想看看那小贼有没有上钩。


    “楚道君,菜已上全了,可以入席了。” 甲秀楼的老板过来提醒他。


    楚明筠礼貌道谢,而后发现不对,立刻抓住了老板身后的那个低着头的小厮。


    “小贼哪里跑?!” 楚明筠脸上挂着意得志满的笑容,他就知道这小贼放不下他。


    老板吓了一跳,连忙护住了小厮,而后道:“楚少阁主可是有什么误会?这是我合欢宗小师弟,怎么会是贼呢?”


    然后,楚明筠就第一次听到了那小厮开口,声音居然和他预料地分毫不差,如同珠玉入盘叮当作响。


    “万师姐,没事的,楚少阁主和我有点误会,我能单独和他说几句话吗?” 他对着万老板说道,万老板迟疑着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合欢宗是吗?” 楚明筠不太情愿地放开了他的手,坐了下来,倒了两杯酒,放在桌上,等那人坐过来。


    他怎么能是合欢宗的!楚明筠咬牙切齿、五内如焚!这小贼修为不错,不知与多少人行了那双修邪法,如今竟然胆敢把主意打到他身上来!


    那小贼冲他抱拳行了个礼,声音清亮道:“楚道君,在下合欢宗宋清和。之前多有得罪,还请勿怪。”


    不对,他不应该这么说话。楚明筠盯着宋清和的脸,觉得这情形似乎并不很对。印象里这人应该叫他别的什么才对。


    “你上次跟踪我做什么?” 楚明筠冷声问道。


    宋清和坐了下来,端起酒杯,虚虚敬了楚明筠一杯,这是赔礼道歉的意思。


    “七日前在下初到贵阳,在路上看到楚道君,觉得莫名熟悉,以为道君是我那结契的道侣,不由自主跟着道君走了一段。并非有意,实在抱歉。” 宋清和说得诚恳。


    楚明筠不知作何感想,只觉脑袋嗡嗡作响——他怎么能有道侣了?他看着这么年轻,为什么要早入歧途,与人结契!


    “然后呢?” 楚明筠几乎从喉咙间挤出了这句话。


    “我离开后打听一番。” 宋清和顿了一顿,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看着楚明筠的眼睛说道:“然后发现道君果然是我结契了道侣。”


    楚明筠双手抱胸,镇定地眨了眨眼,只感觉一阵热流冲上后脑,身体里每个部分都在发烫——他把我认成他的道侣了!


    “你怕是认错人了。” 楚明筠矜持回复道,他年纪尚小,并未与人结契。但如果是与这个小贼,倒也不是不能考虑。


    “没有认错。” 宋清和干脆道。“两个月前,在觅情谷秘境,你我曾经结契。”


    说完,他又有点不太好意思的问楚明筠:“你能把我的乾坤袋还给我吗?”


    楚明筠不动声色地解下了宋清和的乾坤袋。他也效仿宋清和,把那乾坤袋放在外袍之下。


    拿到了乾坤袋,宋清和从里面掏出了些东西。


    “这是你我二人的喜帖,曾经广发天下,你修书去问,应该有不少人还保留着。” 宋清和把那喜帖放在了桌上。


    楚明筠顺势拿起,他看着上面的天符阁楚明筠和合欢宗宋清和,虽然疑惑,但心神荡漾已经不可抑制了。


    “我如何知道你不是骗我的?” 楚明筠问道。


    宋清和没有理他,继续从乾坤袋里找出了一缕头发,用一根红绸绑着。他把那缕头发放到了桌上,伸手请楚明筠查看。“这应该是你我二人的头发,我想这可以证明你我二人并非被强迫结契。”


    楚明筠的心像是被什么揪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低头打开了乾坤袋,找出了一缕头发,也放在了桌子上。那红绸分明是来自同一根,那发丝也来自同样两人。


    “现在楚道君可以信我了吧。” 宋清和看着那缕头发,也有些莫名其妙的伤感。


    楚明筠心口堵得慌,还是点了点头。


    “即是如此,那你该叫我夫君才是。” 楚明筠冷静道。城北的那个边院可以先腾出来给他住着,等楚明筠查明真相之后再做决定。


    宋清和微微一笑,而后道:“楚道君,在下的意见是,既然你我二人都不记得此事,不如当它没发生过便好。”


    楚明筠闻言一怔,随后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他冷笑一声:“你当我是你合欢宗弟子?!婚姻大事、岂是儿戏,哪有当做没发生过便是的道理!”


    而后,楚明筠忽然意识到什么,他看着宋清和的脸,出声问道:“你也不记得了此事?”


    宋清和冲他微微一笑,点了点,说道:“这便是第二件事了。”


    楚明筠不情愿地坐回了椅子上,偏过脸去,等着宋清和的下文。


    “楚道君,能否把另外一个乾坤袋还给在下?” 宋清和无可奈何、带着点哄骗的语气说道。


    楚明筠摇了摇头,说道:“没带。”


    “为什么不带?” 宋清和皱眉。


    因为……因为想见你,想多见你两次。因为害怕,害怕你拿了乾坤袋就跑,从此天高地广永不相见。


    楚明筠没说实话,只说道:“没带就是没带。有什么事情直说就行。”


    宋清和只能无奈笑了笑,然后说道:“那个乾坤袋确实是陶仲文的。”


    “陶仲文此刻已在川省道纪司受审,年内应该会上天师堂。你们还没收到消息吧?” 宋清和问道。


    楚明筠直觉摇头,黔省天符阁的长老,为何在川省道纪司受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堂堂化神期修士,居然会被送到别省道纪司受审,实在匪夷所思。


    “五个月前,觅情谷秘境开放。” 宋清和停了一下,似乎在想如何措辞,“我进入了觅情谷秘境。我再有意识,觅情谷秘境已经快要关闭了。期间发生的所有事情,我都已经忘掉了。”


    楚明筠点了点头,说道:“我也是。” 何止如此,那秘境让天符阁死伤惨重,好几个客卿都葬身其中尸骨无存。


    “离开秘境之后,我回了宗门,发现和我一起前往秘境的同门都忘了我,但是留守宗门之人都还都记得我。” 宋清和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我们根据线索,推断出秘境中有人用了禁术,拿走了我们的记忆。”


    “陶仲文?” 楚明筠试探的问。


    “是的。” 宋清和干脆点头。“你我以及天符阁合欢宗各人的记忆,都在那个陶仲文的乾坤袋中。”


    说罢,宋清和又补充道:“陶仲文涉嫌与张符阳合谋蓄养尸傀,知晓此事之人甚多。陶仲文已在罗网、插翅难飞,楚少阁主和天符阁还是尽快撇清关系为好。”


    楚明筠消化了一会这个信息,然后抬头问道:“所以说,你我二人在秘境中结契,然后忘记了秘境之事。是如此吗?”


    宋清和点头:“正是如此。”


    楚明筠继续道:“你我二人结契之事天下皆知,是如此吗?”


    宋清和点头:“正是如此。”


    楚明筠忽然发难,指尖如飞,在宋清和反应过来之前,周身已经密密麻麻贴了好几张定身符了。


    “既然如此。” 楚明筠喉结滚了滚,站了起来,从乾坤袋里拿了件斗篷,紧紧遮住了宋清和,又在外面多贴了几张定身符。


    “那更不能让你跑了!” 楚明筠狞笑一声,扛起了僵直的宋清和,踹开了雅间的门便走。他敷衍了几句甲秀楼的万老板,转头便抱着宋清和上了马车,一刻不停地驾车去了城北别院。


    他的别院里有个小院,极尽奢华,请蓝真人下了禁制,非化神期无法离开。那院子里甚至还有个黄金做的笼子。楚明筠一直觉得这是为某个人准备的,可他死活想不起那个人是谁。


    ——现在他知道了!


    原来他处心积虑布置几十年的金屋,是为了娇藏这个偷心小贼!


    等到宋清和被摘掉蒙着他脸的斗篷之时,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时辰。


    起先宋清和还紧张盘算如何脱身,后来有些惫懒无聊,觉得左右楚明筠也不会害他,于是渐渐睡着了。


    他醒来的时候,只感觉周身暖洋洋地,舒服极了。他从离开觅情谷之后,他没有一天不是提心吊胆四处奔波的,如今好好睡了一觉,又躺在热水之中,觉得整个人筋骨都放松了下来。


    宋清和睁开眼睛,先看到的是一片氤氲的水汽,水汽中带着一丝奇异的甜香。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极为宽敞的玉石汤池之中。池壁触手温润,细腻得仿佛能沁出水来,绝非凡品。池水清澈见底,热度恰到好处,正源源不断地从一尊雕琢精美的白玉螭龙口中涌出,发出细微而悦耳的水声。


    宋清和咋舌,这快比华清池都大了,不至于不至于。随后,他心里有泛起一点对富户楚明筠的仇视来,这生活实在太奢华了!


    宋清和忽然感觉到头发被轻轻拽了一下,他顺势抬头,就看到楚明筠坐在他背后的池边,正在替他沐发。


    宋清和抬眼望去,心跳漏了一拍,几乎是狼狈地移开了视线。


    楚明筠似乎并未察觉他的窘迫,只是微微俯下身,离得更近了些。温热的呼吸带着汤泉氤氲的水汽,轻轻拂过宋清和的耳廓。宋清和甚至能看清他长而浓密的睫毛上沾染的细小水珠,随着他眨眼的动作微微颤动,如同蝶翼般撩拨人心。


    那张脸占尽芳华,眉如墨画,眼若星辰,鼻梁挺直,唇色殷红,组合在一起便是惊心动魄的俊美。此刻,或许是因为汤泉的热气,他的脸颊透着淡淡的粉色,眼神专注而温柔。湿透的中衣紧紧贴在他身上,勾勒出他劲瘦而有力的身形线条。水珠顺着他光洁的额角、挺拔的鼻梁滑落,划过线条分明的下颌,最终滴落,有的没入池水,有几滴甚至滴到了宋清和脸上。


    “怎么了?”楚明筠的声音带着水汽的濡湿,低沉而悦耳,如同上好的琴弦在耳边拨动,“水太烫了?”


    宋清和猛地回神,含糊地应了一声,只觉得脸上更烫了。他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会和楚明筠结契了——色欲薰心色令智昏色胆包天!


    色字头上一把刀!宋清和咬牙切齿。


    “你干什么?” 宋清和绷紧了身体。


    “给你下药。” 楚明筠答得毫不含糊。


    “什么?” 宋清和震惊又疑惑。


    “合欢散,撒了五十包在池子里。” 楚明筠信口开河。


    宋清和拧着脖子盯着他看了半晌,胸口快速起伏,似乎喘不上来气似的。


    而后,楚明筠就看着宋清和爬了起来,一把掐住他的衣领,把他狠狠按在池边,而后带着不顾一切地狠劲和羞恼开始啃他的嘴。


    [112]第 112 章:那怎么办啊夫君?


    合欢宗弟子不过尔尔。


    楚明筠冷静地想。


    上来就把他的嘴啃破了,可见缺乏经验。


    楚明筠能清晰地感觉到宋清和柔软的唇瓣笨拙地碾压着自己的,力道不小,甚至带着点孤注一掷的狠劲。与其说是亲吻,不如说更像是某种未经人事的小兽,在表达强烈喜爱时,不得章法却又凶狠异常的啃咬,带着点孤勇的生涩和不顾一切的急切。


    这么喜欢我。楚明筠心里泛出些酸水来。还说要结契没发生过。


    宋清和整个湿滑的身体都压在了楚明筠身上,温热的肌肤相贴,在氤氲的水汽中滑腻得惊人。他像是八爪鱼一般紧紧扣着楚明筠,双手胡乱地抓着他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掐出印子来。那张清丽绝伦的脸此刻涨得通红,只知道一个劲儿地想要嚼烂他的嘴唇似的,一寸寸执拗地往过啃咬,带着一种近乎野性的占有欲。


    楚明筠感觉后背一阵阵发麻,那是被宋清和毫无章法的热情激起的战栗。他能尝到自己唇角溢出的淡淡铁锈味,混杂着宋清和口中清甜的气息,形成一种奇异而刺激的味道。


    他猛地伸手,精准地卡上了宋清和湿滑的后颈,用了些力道,迫使他离自己远了一点,也终于让自己饱受蹂躏的嘴唇得以喘息。


    “把舌头伸出来。” 楚明筠的声音因为方才的纠缠而显得异常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他盯着宋清和那张涨红的、带着水珠的脸,凤眸深沉,像是两簇幽幽燃烧的火焰。


    宋清和一愣,他犹豫了一下,而后才迟疑地、试探性地探出了一点点粉嫩的舌尖,带着湿漉漉的光泽,停留在同样嫣红的唇边。


    那一点点探出的柔软,在水汽蒸腾的玉石汤池边,在楚明筠幽深的注视下,显得格外脆弱而诱人。


    楚明筠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再多一点。”楚明筠的声音更哑了,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命令和……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渴望。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胶着在那点粉红上,仿佛要将其灼穿。


    宋清和恢复了些理智,神色清明了些,但是身体里那莫须有的“合欢散”药性仍在作祟,他挑衅地把舌尖探出了更多,甚至还微微向上勾了勾,像是在无声地邀请。那双圆亮的眼睛也重新染上了水光,直勾勾地看着楚明筠。


    楚明筠看着那在他眼前微微颤动的柔软,呼吸一滞。他屏住呼吸,也伸出柔软的舌尖碰了上去。刚刚贴上去,楚明筠忽然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将那截胆敢挑衅他的柔软整个卷入口中。


    宋清和鼻腔发出一声哀鸣,身体彻底软了下去。哀哀地伏在了楚明筠身上,紧紧贴着他有力的身体。粗糙的舌面擦过时带着一种致命的痒意,让他感觉整个灵魂都被人夺走了。


    楚明筠清晰地感觉到怀中身体的瘫软和细微的颤抖。宋清和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羽毛的小鸟,无助地依偎着他,只有细弱的、带着哭腔的呜咽从喉间溢出,每一个音节都像羽毛般搔刮着楚明筠的心尖,让他体内的火焰烧得更旺。


    “楚道君……”宋清和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鼻音,听起来可怜又勾人。


    “你叫我什么?!”楚明筠的动作猛然一滞,随即,一股难以遏制的暴怒如火山般在他胸中喷发。他猛然发力,肌肉贲张,两人姿势在瞬间天旋地转。宋清和只觉一阵头晕目眩,下一刻,冰凉坚硬的触感已经抵住了他的背脊——他被楚明筠狠狠地压在了光洁如镜的白玉池边。水花四溅,惊起一片涟漪。


    “你我岂不是结了契的道侣?” 楚明筠而是带着惩罚意味地啃噬着宋清和脖颈上细腻的肌肤,仿佛要将自己的印记深深烙下。


    “是……”宋清和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他只觉得自己仿佛下一刻就要被这头盛怒的凶兽吞吃入腹。


    “既是道侣,岂不该唤我……夫君?”楚明筠的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钩子,循循善诱,却又步步紧逼。他微微抬起身,让宋清和能够喘息,幽深的凤眸却依旧死死锁着身下之人。


    “是……”宋清和的眼神一片迷茫,水光潋滟,仿佛失去了所有思考的能力,只能本能地应答。


    “叫吧。”楚明筠彻底抬高了身体,居高临下地睥睨着被他完全压制在身下的宋清和。水珠顺着宋清和凌乱的发丝滴落,滑过他泛着潮红的脸颊和敞开的衣襟,墨色的长发如海藻般散落在光洁的白玉池边,与那欺霜赛雪的肌肤形成了极致的视觉冲击。整个画面活色生香,充满了令人窒息的靡丽。


    宋清和狼狈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他缓缓闭上了盛满了水汽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颤抖。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再睁开眼时,他哑声道:“我信了。”


    “什么?”楚明筠盯着他,那双原本燃烧着熊熊欲火的凤眸中闪过一丝错愕。他此刻满脑子都是即将听到的那声“夫君”,宋清和这突如其来的、不按常理出牌的回答,让他那被情欲烧得有些迟钝的脑袋一时之间竟有些转不过弯来。


    “我说,我信了。”宋清和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他直视着楚明筠,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迷蒙的水汽已经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静的清明。他一字一顿地,看着眼前这张俊美无俦却依旧带着未褪情欲的脸庞,缓缓说道:“我信,你我二人,当真……有过肌肤之亲。”


    那“肌肤之亲”四个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晰,像是一把猝不及防的冰刃,瞬间刺破了这满室的旖旎与燥热。


    楚明筠的目光微微一凝,眼底的情欲像是被一盆冷水泼得支离破碎。他撑起身体,略微拉开了两人紧贴的距离,水珠顺着他的发丝滑落,落在宋清和的胸膛上,带着一丝凉意。


    “所以呢?”楚明筠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带着几分隐隐的压抑。他试图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却仍能感觉到胸腔里的燥热在翻涌。


    “你信了吗?”宋清和没有退缩,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像是在撬开楚明筠的内心深处。那声音低柔,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引诱。


    楚明筠几乎可以说是恼羞成怒了。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水下的掌心几乎掐出了宋清和腰际的红痕。何必如此!偏偏这种时候!


    “信了!”楚明筠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尾音里带着几分不甘的沙哑。


    宋清和却像是没听出他的怒气,嘴角微微勾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的声音低缓缥缈,仿佛从水汽中弥散开来:“那你想不想找回记忆?”


    楚明筠蓦然沉默。他垂眸看着宋清和,那双凤眸深处暗流涌动,像是一片幽深的湖,风平浪静下暗藏着汹涌的波涛。过了半晌,他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些许漫不经心的嘲弄:“不想。”


    这合欢宗的小贼,不过想骗他帮忙,利用完了他就跑。他岂能轻易被这人利用?这一点点甜头,够让他做什么?


    宋清和有些怔住了,显然没预料到楚明筠会给出这样的答案。他眉头微蹙,眼神里透出几分探寻和不解。他再次开口,声音更轻、更柔,却带着一种几乎蛊惑人心的意味:“你想找回记忆……你想。”


    楚明筠看着他,唇角的笑意却越发冷淡。他忽然俯身,抵着宋清和的下巴狠狠地亲了上去,力道中带着几分惩罚的意味。两人唇齿纠缠,水声与喘息交织在一起,空气炽热地仿佛要烧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松开宋清和,抬起头,低声笑道:“我没告诉过你吗?牵机对我没用。”


    说完,他艰难地放开了宋清和,站了起来,披了外衫离开了浴房。


    宋清和躺在地上,望着房顶,感觉身体上的水汽一点点蒸腾殆尽,理智一点点回笼。


    楚明筠到底想要什么呢?他想不明白。宋清和心里清楚,就算他和楚明筠春宵一度,明天早上,楚明筠还是会如此拒绝他。


    如何劝服楚明筠呢?他也想不明白。


    要不然就不想了吧,没有记忆也不是什么大事。宋清和有点犹豫。然而,他想起了和司徒云山和顾霁光面面相觑的表情,再想到那个有点拘谨的大师兄,就觉得不行,还得找办法恢复记忆。旁人都说他们师门感情极好,但是没有记忆的凭空好感,让宋清和心有不安。


    宋清和翌日醒了个大早,许是昨夜汤池泡得舒坦,又或许是楚明筠那张脸确实秀色可餐,他难得睡了个好觉,此刻神清气爽。他在院子里煞有介事地对楚大少爷在园林景观方面的“独特”品味进行了一番腹诽——匠气太重,灵动不足,白瞎了这许多珍稀花木。


    一番“晨间巡视”下来,宋清和摸了摸有些空瘪的肚子,决定还是先去城里寻个热闹的早点摊子,祭一祭自己的五脏庙。


    他四处找了找,发现楚明筠又偷偷拿走了他的乾坤袋和佩剑。没钱倒是个问题,但问题也不大,宋清和都不用开口,万师姐见了他就想给他塞钱,让他把那琉光丹酔芳丹多留点给自己。没有佩剑……问题也不大。


    他目光在院中逡巡片刻,最终落在墙角一株看似毫不起眼的树上。他信步走去,随手折下一段带着几片嫩叶的树枝,在手中掂了掂,自信一笑。遥想当年达摩祖师一苇渡江,传为千古美谈,他宋清和今日便来个“一枝出墙”,又有何难?只要灵力控制得当,这世间万物,一花一叶、一苇一枝,皆可为飞天遁地之媒介。


    打定了主意,宋清和足尖轻点,催动灵力灌注于树枝之上。下一瞬,他身形已然轻盈升空,衣袂在晨风中微微拂动,颇有几分御风而行的潇洒姿态。


    宋清和心中一阵窃喜,暗道这楚家别院的防卫也不过如此,看来楚明筠是笃定自己没了法器便插翅难飞,却不知他宋清和的本事远不止于此。


    眼看就要越过那不算太高的院墙,直奔城中而去,享受一顿热气腾腾的早饭——


    “咚——!”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宋清和只觉眼前金星乱冒,仿佛一头撞上了一堵看不见摸不着却又坚硬无比的铜墙铁壁。他那股沛然的冲势瞬间被瓦解,整个人倒飞出去,结结实实地摔了个七荤八素,四脚朝天。


    “噗嗤……”


    一声压抑不住的轻笑,清晰地传入了正龇牙咧嘴揉着后脑勺的宋清和耳中。他有些狼狈地撑起身子,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游廊下,楚明筠正倚着朱红的廊柱,好整以暇地望着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明晃晃地挂着毫不掩饰的笑意。


    那人今日穿了一袭竹青色的常服,更衬得他身姿挺拔,面如冠玉,清晨的微光柔和地落在他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然而,那双总是深邃如潭的凤眸此刻却弯成了好看的月牙,里面盛满了戏谑与促狭,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此刻的狼狈模样。


    宋清和与他对视片刻,只觉得脸颊火辣辣地烧了起来,也不知是摔的,还是羞的,亦或是气的。他重重地哼了一声,猛地扭过头去。


    真是没出息!每次一看到这张脸,自己就跟丢了魂似的,连基本的判断力都没了!宋清和在心中狠狠地唾弃了自己一番。


    “宋道君要去哪里?”  楚明筠抄着手遥遥问他。


    “吃早饭。” 宋清和答得憋屈。


    “不如和我一起用餐?” 楚明筠笑着看他,歪了歪头,又是让他脸红心跳一番。


    那微微歪头的动作,配上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和刻意放柔的语调,简直是无往不利的杀器。宋清和只觉得自己的心又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脸上的热度不降反升,便含含糊糊地顺水推舟答应了。


    楚明筠眼底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却又在目光扫过宋清和脚边那截孤零零的桃枝时,微微蹙起了好看的眉头,语气也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不过……宋道君,你这手中之物,是从何处折来的?”


    宋清和此刻脑子还有些发懵,下意识地抬手,指向不远处墙角那株看起来平平无奇,此刻还缺了一小截枝桠的树。


    楚明筠跟着他看了过去,然后,他的脸上露出一个惊心动魄的笑容。他转过来看着宋清和道:“你可认识这树?”


    宋清和摇头。


    “这树是老桩紫薇,足有三百年树龄,可为本地一景。” 楚明筠微微笑着说道,“上年黔州巡抚前来拜访,席间曾言,愿出白银两万两,但求一枝带苞新枝,被我婉拒了”


    “两……两万两?!”宋清和咋舌。一石大米不过一两银子,寻常百姓人家一年的嚼用也花不了十两。这树怎么会如此之贵?


    楚明筠显然极为享受宋清和脸上那副从震惊到呆滞,再到隐隐有些肉痛的精彩表情,嘴角的弧度越扬越高,心情简直愉悦到了极点。他看着宋清和,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宋道君,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宋清和摇头,一股不详的预感弥漫开来。


    楚明筠终于不再卖关子,唇边绽开一个堪称惊心动魄的笑容,语气轻快地宣布道:“这意味着,宋道君,你,欠,我,钱。”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还不够,又慢条斯理地补充了一句,彻底将宋清和打入了深渊:


    “而且,是一大笔钱。”


    这么得意!宋清和看他笑得开心,居然也有点受了感染,虽然欠钱那个人是他,但他也跟着笑了起来。


    “那怎么办啊夫君?” 宋清和可怜巴巴地看着楚明筠。


    楚明筠没想到他左哄右骗也没得到的称呼,宋清和这样轻飘飘就叫了出来,整个人笑容都僵住了。他有点气恼,又带着点窃喜,装作不在意地说了声:“夫君自然会帮你。”


    “只不过……” 楚明筠刻意拉长了语调,试图重新板起那张俊脸,凤眸也微微眯起,努力想摆出几分威严,“那老桩紫薇确实是我楚府的珍宝,新发的嫩芽更是千金难求。宋道君总不会天真地认为,单凭你这轻飘飘的一声‘夫君’,便能抵得了两万两白银吧?”


    宋清和见他声厉内荏,眼底笑意更深。他身子一软,就便蹭了上来,挨着楚明筠问道:“那要几句夫君,才能抵得这两万两啊?”


    楚明筠退后两步,不去看着这小贼的脸,那脸上简直写满了“快来上当呀”。他抱着胳膊转头便走:“还不用早餐吗?”


    宋清和见他落荒而逃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他也不点破,只是促狭地弯了弯唇角,迈着轻快的步子跟了上去。他有样学样地也抱起了胳膊,模仿着楚明筠那副故作深沉的派头,摇头晃脑地走在他身后,一边走一边问:“夫君,你说话呀。要几句夫君呀?”


    楚明筠脚步越来越快,脸色越来越黑,由恼怒变成了慌乱,最后几乎要绝望了,他恨不得给宋清和填满定身符,让他再也张不开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


    这种恼怒一直持续到了楚明筠看到宋清和抛着陶仲文的乾坤袋玩,才转换成了震惊和惶恐。


    第 113 章 这就是你求人办事的态……


    “这东西你从哪里找到的?”楚明筠的神色在一瞬间彻底变了, 声音也低沉得发紧,仿佛被什么狠狠掐住了喉咙。


    “旁边那间屋子。”宋清和懒洋洋地抬手,随意一指。他靠坐在廊下的栏杆上, 漫不经心地把陶仲文的乾坤袋在指间抛来抛去, 动作轻巧得像是扔一颗小石子, 偏偏那笑盈盈的神情却让楚明筠的心猛地一沉。


    楚明筠的喉结动了动, 像是艰难地吞咽了一口空气。他低沉着声音开口:“那你……”


    “看到了。” 宋清和转过来看他, 笑语盈盈。“黄金笼, 美人巢。楚少阁主好雅致。”


    楚明筠僵住了, 脸上的神色如同被水波打乱的镜面, 片刻间变幻莫测。他的话滚到了喉头, 又被硬生生咽了下去。他想说什么呢?他想说,“别叫我楚少阁主了”;想解释, “我没真打算把你关进去”;想让他相信,“也不是给别人准备的”。可这些话在宋清和那双盈满笑意的眼睛里, 忽然都变得苍白无力。


    最终,楚明筠板起脸, 语气冷硬道:“谁让你进那个房间的?”


    “你又不让我走, 还把我关起来, 我四处看看也不行吗夫君?” 宋清和可怜巴巴地看着楚明筠。


    楚明筠的身形一滞,脸上的冷硬瞬间有些绷不住了。他被宋清和几句话弄得心神大震, 魂不守舍, 心烦意乱得不行。他确实没打算真的把宋清和关进那什么黄金笼里,但他也无论如何不希望宋清和离开。


    他想说点什么,却被宋清和轻飘飘的一句话打断了:“夫君,你帮帮我吧。”


    楚明筠抬眼看他,正撞上宋清和那双盈满祈求的眸子, 清亮得像是一汪春水,微微波动,仿佛能涤荡人心。


    “帮我找找谁能打开这个乾坤袋吧。”宋清和将乾坤袋举了举,声音低下来,带着几分认真,“打开了这个乾坤袋,我才能找到玉牌,才能想起我和夫君,到底是如何结缘结契的。”


    楚明筠的心沉静了下来,他看着宋清和问道:“你真想知道?”


    宋清和反问他:“你不想知道?”


    楚明筠摇摇头,“不想。”


    宋清和闻言愣了愣,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楚明筠却不再看他,目光微微垂下,像是沉入了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中。


    确实,天符阁诸人离开秘境后莫名失去了一大段记忆,还死了不少人。但那次秘境之行并非全然是灾难——他们居然意外带回了失踪六十年的姐姐楚明箬。这本该是件值得庆幸的事情,但楚明筠的心中却始终有些隐隐的缺憾,像一页书被撕去了最关键的章节。


    然而,这种缺憾在他见到宋清和之后,竟奇异地消失了。


    楚明筠微微抬起头,目光落在宋清和身上。


    事实上,他甚至有些抗拒去想起那段失落的记忆。他可以笃定,那段记忆里,关于宋清和的部分,绝不会是令人愉快的回忆。他隐隐觉得,那里面大概是某种狼狈、纠缠甚至是痛苦的过程——要不然,他看到那缕头发之时,是如此的悲伤?


    楚明筠不想记起。他宁愿就这样,在现在的时间里,留住一个鲜活又狡黠的宋清和,而不是回头去面对那些可能会让他更加深陷的往事。


    “这样不好吗?” 楚明筠走了过去,坐在宋清和的旁边,顺手拿过了那乾坤袋,放在自己腿上,然后握住了宋清和的手。


    “虽然少了一段记忆,但你还是你,我还是我。你我要再续前缘……也不是不行。” 楚明筠的声音低了下来,语气里透出一丝柔和的试探。他抬眼看向宋清和,目光幽深而温柔,仿佛要将人整个吸进去。


    “既然你我是结了契的道侣,”楚明筠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近乎呢喃的柔软,“无论记不记得为什么结契,我都会好好待你。”


    宋清和看他说话,美目含情,谆谆善诱,几乎要顺着他的意思点头了,但忽然反应过来似的,对着楚明筠摇头道:“楚少阁主,这不是仅仅是你我之事,事关违禁炼制尸傀。而且这乾坤袋里,还有我师尊他们的记忆。”


    见他意志坚决,楚明筠只能叹了口气,说道:“不是我不帮你。实则我实在无法帮你。”


    他垂眸看了看手中的乾坤袋,略带自嘲地说道:“陶真人是天符阁长老不假,但他一没有道侣,二没有子嗣,他自己修为又高。我如何找人帮你打开这个乾坤袋?”说着,他顺手拿起乾坤袋,随意地扯了扯,仿佛想证明什么似的。


    然后,他就把乾坤袋扯开了。


    楚明筠和宋清和盯着被打开的乾坤袋,足足愣了好几息,两人都不明所以。然而,宋清和反应过来得更快。他立刻抢过乾坤袋,冲着楚明筠的侧脸飞快地亲了一下,嘴角带着笑意:“谢谢夫君!”说完,他转身就想溜走。


    “站住!”楚明筠反应过来,手指一抬,一个定身符掷了出去,瞬间将宋清和钉在了原地。


    楚明筠满脸疑惑,却还是走了过去,重新拿起那乾坤袋。他试探着合上,又打开,合上,又打开。


    这是何故?楚明筠的眉头越皱越紧。他一不是陶仲文的道侣,二不是陶仲文的子嗣,怎么会轻易打开这个乾坤袋?!他脑海中闪过一个荒唐的可能,眉心一跳,连忙将那念头狠狠摇了出去。


    楚明筠抬起头,正对上宋清和那双可怜巴巴的眼睛。尽管被定身符困住不能动,宋清和依旧眼巴巴地盯着他,眼神里透着几分憋屈和无辜。


    楚明筠默了默,将乾坤袋重新合上,然后随手揭下了宋清和身上的定身符,把乾坤袋塞回了他的手里。


    “夫君……”宋清和刚能动,一瞬间就又缠了上来,语气软得能滴出水来,“你能打开那个乾坤袋,你帮帮我好不好?”


    楚明筠嘴角的笑意几乎要压不住了,但面上还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模样,语气也不容置喙:“不行。”


    他看着宋清和被堵得毫无办法的模样,心底莫名生出几分得意,又带着点说不清的愉悦——这下这小贼彻底跑不了了。


    不过,那乾坤袋的事情却让楚明筠心底泛起了些波澜。为何他能打开?莫不是那一批乾坤袋,他都能打开?楚明筠在心里盘算着,打算找其他人的乾坤袋试试看,如果结果不是这样……那他就真的得考虑一下和陶仲文之间,是否存在某种自己都未察觉的联系了。


    下午的时候,楚明筠正准备去见客,宋清和便缠着他说要出去逛逛。楚明筠无奈,只得解了他身上的禁制,随手包了些银宝给他,还不忘叮嘱一句:“别玩得太晚,早点回来。”


    他一点都不担心宋清和不回来。这个人,除了他楚明筠,还能去求谁呢?


    然而,刚见完第一波客没多久,护院便送来了一个被抓的小贼——正是他刚放出去不久的宋清和。


    宋清和私自闯了陶仲文的院子,被阵法困住,折腾了两个时辰,才被护院找了个空子抓住了。


    楚明筠看着宋清和一头乱发、小脸沾满灰尘的狼狈模样,顿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最终只叹了口气,对护院说道:“把人留下吧,其他人都退下。”


    待人散尽,他走到宋清和面前,解开了他身上的符箓和绳索,语气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无奈:“你急什么?我几时说过不帮你。”


    宋清和低头拍了拍被束缚得有些红的手腕,抬起头来理直气壮地回道:“今天上午。”


    楚明筠被噎住了,只能僵着脖子又叹了口气,伸出袖子给他擦掉脸上的灰尘,冷淡质问道:“我说不帮便是不帮吗?!”


    宋清和一怔,抬头看他,眼神里满是疑惑:“那你说‘不帮’是什么意思?”


    楚明筠恨他一时聪明又一时笨拙,只能嗓子僵硬道:“‘不帮’的意思是……你得求求我。”


    宋清和微微张开嘴,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但随即又皱起眉头,极有求知欲地追问了一句:“我上午不是求你了吗?”


    楚明筠险些被他这句话噎住。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无语与无奈,目光微微下沉,声音低沉且隐隐带着几分咬牙切齿:“哪有你这样空口白牙求人办事的?”


    宋清和了然点头。


    然而,楚明筠却没想到,这个“了然点头”的宋清和,竟然在接下来的行动中再次刷新了他的认知。


    等到楚明筠见完第二波客,遍寻不到宋清和的影子的时候,便打算先回卧房换掉会客的装束。


    然而,他刚进了里间,就看到了某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宋清和正躺在他的床上。


    楚明筠顿时脚步一顿,瞳孔微缩:“你为什么在这?!”


    他给宋清和安排了单独的房间,离他的卧房有些距离,怎么也想不到这人竟然会跑到他床上来!


    宋清和本来已经昏昏欲睡,听到他进来,迷糊睁开眼睛,眨了眨道:“来求你啊。”


    短短三个字,几乎把楚明筠所有的气势都压了下去。他怔在那里,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随即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明明自己带着些暗示说了“求求我”,可当宋清和真的用这种方式来“求”他时,却让他感到一种心事被看穿的屈辱感。


    不应该是这样的。他这样求我,是不是也这样对别人?


    修真界的合欢宗修士,向来以“情”为修行之道。宋清和年纪不大,却已经是元婴修为,其中的含义不言自明。楚明筠不敢细想——宋清和是不是也曾用这种方式“求”过别人?


    并非只有我。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毒蛇一样咬住了楚明筠的心。他明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想,可控制不住地深陷其中。宋清和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此时在他眼里都像蒙上了一层狡黠又虚假的滤镜。


    楚明筠的脸色慢慢变得苍白。他的目光落在宋清和身上,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悲哀。


    “这便是你求人的态度?” 楚明筠冷笑一声,声音淬着冰,“合欢宗也不过尔尔。”


    “那还要怎么办?” 宋清和也坐了起来,挫败的抓了抓头发。


    “你说让我求你,不就是想让我和你做这档子事吗?我同意了,你又闹什么别扭?” 宋清和也有点上火。


    “我闹别扭?” 楚明筠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胸腔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嗤笑,那笑声里却听不出半分愉悦,只有浓得化不开的讥诮与失望。“宋道君,你管这叫‘我闹别扭’?”


    “宋道君不是合欢宗高徒吗?就这点本事,躺在别人床上睡大觉,也能叫做求人?” 楚明筠语气中的轻蔑要溢出来了。


    宋清和胸膛剧烈起伏,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勉强压下那股直冲脑门的火气。他努力劝说自己,犯不着和一个脑子不清醒、说话颠三倒四、情绪七扭八歪的家伙计较。可心头那股被无端指责、被肆意践踏的委屈却像藤蔓一样疯长,勒得他喘不过气。这傻子,这混账!他凭什么?!凭什么这样对自己颐指气使,凭什么这样作践自己的一片……一片真心?!


    要是在以前……要是在以前,哪轮到楚明筠对他发脾气。


    他狠狠地瞪了楚明筠一眼,然后猛地翻身下床,动作利落,没有半分犹豫。微敞的领口因这剧烈的动作而更向下滑落了几分,露出一小片细腻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在昏暗的烛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却丝毫引不起楚明筠此刻的绮念。


    宋清和迅速地拢了拢散开的外袍,弯腰套上随意扔在床边的鞋履,动作干净利索,仿佛多待一息都是煎熬。


    他真的要走!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楚明筠的天灵盖上。方才还冷硬的面容一下子焦虑了起来,那股恐慌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和骄傲。


    不行!不能让他走!


    “宋清和!”他嘶声喊出这个名字,声音里还残留着未曾褪尽的怒火与不甘。然而,那宋清和没有丝毫停顿,连一丝余光都吝于施舍。


    “别走!”眼看着宋清和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门栓,楚明筠再也顾不上那可笑的自尊,在宋清和拉开门扉的前一刹那,他从背后死死抱住了宋清和。当他再次开口时,那声音已经低到了尘埃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卑微与哀求:“我错了,我道歉,你别走。”


    楚明筠的下巴抵在宋清和的肩窝,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带着一丝令人心悸的湿意。他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紧紧箍着宋清和的腰,几乎是强硬地、一步一步地将他拖离门边,重新拖向了床榻。


    宋清和的身体僵硬如铁,任由他拖拽着,却没有再进一步挣扎。宋清和力气不小,他要有心挣扎,楚明筠困不住他。


    他只是板着脸问道:“错在哪了?”


    楚明筠的身体微微一僵,抱着他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了几分。他将脸埋得更深,滚烫的唇瓣几乎贴上了宋清和敏感的耳廓,声音含糊而沙哑,带着一丝试图蒙混过关的讨好:“我……我不该胡言乱语。”


    “我不该说那些……那些难听的话,不该质疑你,更不该……不该贬低你们宗门。”他试图将自己能想到的“罪状”都罗列出来,期望能换来宋清和一丝一毫的软化。


    “还有呢?”宋清和挣脱了楚明筠的怀抱,面对面看着他。


    “我不该拒绝帮你,还说让你求我。” 楚明筠紧紧抓着他的手说道。


    “还有呢?” 宋清和不动声色,继续审问他。


    “我……我不该对你用定身符。” 楚明筠继续反省,一边说话,一边观察宋清和的脸色。


    “不是这个。还有吗?” 宋清和的圆眼睛出奇地发亮,在烛火下闪着光。


    “我想不到了,你能给我点提示吗?” 楚明筠可怜兮兮地问。


    “你、嘲、讽、我!” 宋清和用手指头点一下一下点楚明筠的肩膀和胸口相接的位置。


    “我都躺在你床上了,你居然说我没本事!” 宋清和咬牙切齿。


    第114章 你一点都不乖!


    “我不和你玩了。” 宋清和推开来楚明筠, 继续整理自己衣服。


    楚明筠看到宋清和有软化的迹象,赶紧打蛇上棍,又把人抱了回来, 帮他整理衣服。


    “我真的错了。我不该质疑我们清和的本事, ” 楚明筠一边替他拉好衣服, 一边替他解开腰带, 让宋清和手下忙的不行。“更不该明明已经被清和的魅力迷得神魂颠倒, 却还要嘴硬心软, 口是心非。”


    “哼。” 宋清和嗤之以鼻, 拍了一下楚明筠作乱的手。


    “我非常不开心, 因为你一点都不乖。” 宋清和紧紧拉上了腰间的丝绦。


    “我会乖的……” 楚明筠黏黏糊糊凑了过来, 把手指头从丝绦下穿了过去,摸上了宋清和的腰, 嘴唇也凑了过来,亲他的脖子。


    “证明给我看。” 宋清和微微偏开了点头, 直视着楚明筠的眼睛,不带丝毫表情道。


    在宋清和的目光下, 楚明筠脸上很快泛起了一片红晕, 连带着修长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我会乖乖的。”他带着鼻音说道, “你……你别不要我。”


    而后,楚明筠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又像是无法抗拒某种本能的驱使, 微微低下头,先是试探性地用鼻尖蹭了蹭宋清和的颈侧,感受到宋清和细微的战栗后,才伸出舌尖,带着一丝虔诚, 开始一点点地、细密地舔舐着宋清和微微泛红的肌肤。


    “楚少阁主就这点本事?” 宋清和刻意嘲笑了一声。


    楚明筠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傲气的凤眸此刻却红得厉害,里面翻滚着愤怒、羞耻和格外浓烈的情丨欲。折磨人的小骗子!


    “清和……”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而后,宋清和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世界便天旋地转。他被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力量裹挟着,跌入一片柔软之中。锦被的丝滑触感带着一丝微凉,却很快被身上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滚烫温度所覆盖。


    他还未及反应,便听到一声轻响。眼前的光线骤然一暗,厚重的床幔垂了下来,将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与外界彻底隔绝开来。空气中弥漫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气。


    “楚明筠!你……”宋清和刚想发作,却被楚明筠接下来的动作给惊得微微睁大了眼睛。


    只见楚明筠利落地翻身跪在床沿,那双曾经执掌符箓、翻云覆雨的手,此刻轻轻环住了宋清和紧窄的腰侧。他的脸颊小心翼翼地贴上了宋清和温热的小腹,然后微微仰起头,那双漂亮的凤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宋清和,眼神湿漉漉的,像一只做错了事,乞求主人原谅的大型犬,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刻意压低的沙哑和讨好:


    “清和……我……我真的错了……你别生气了……我……我给你舔舔,好不好?”


    这话一出口,楚明筠自己都觉得脸上烧得厉害,连耳根都红透了。他何曾对人用过这种不知羞耻的语气?可偏偏对着宋清和,这些话就像是本能一般脱口而出。


    宋清和的脸也热的紧,他绷住了表情,深沉看着身下这个昔日高傲不可一世的少阁主用那种近乎哀求的眼神望着他,心底某处最隐秘的弦似乎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楚明筠见宋清和没有立刻拒绝,心中狂喜,他立刻隔着宋清和那层单薄的亵裤,在那微微鼓起的轮廓上,试探性地、带着一丝虔诚地舔了一下。


    布料的质感和那逐渐苏醒的热度一同传来,宋清和的呼吸猛地一窒,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他能感觉到楚明筠那笨拙却又带着一丝急切的舌尖,隔着布料描摹着他的形状,带来一阵阵细密的战栗。


    楚明筠似乎从宋清和细微的反应中得到了鼓励,他抬起脸,那双骄傲的凤眸此刻却染上了几分水汽,带着一丝邀功似的期待,声音也带上了几分黏糊的鼻音,像是在撒娇一般,又像是在寻求更进一步的许可:“清和……喜欢这样吗?我……我还可以更……”


    他听到了布料被轻轻撕扯开来的声音,细微却又格外清晰。


    随即,一股更加直接、更加滚烫的温度,毫无阻隔地传递过来,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包裹在那片炽热之中。


    宋清和猛地吸了一口气,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指尖因为某种难以言喻的刺激而微微颤抖。他感觉到楚明筠的气息离得更近了,那乌黑柔顺的长发偶尔拂过他的衣衫,带来一阵阵细密的、让人头皮发麻的痒意。


    他听到了压抑的水声,听到了急促而紊乱的喘息,听到了……楚明筠那近乎呜咽的、带着浓重鼻音的低语,断断续续,不成章法,却每一个音节都充满了令人心悸的虔诚和渴望。


    “清和……清和……”


    那声音,像是从灵魂深处发出的叹息,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卑微,和一种近乎病态的迷恋。


    宋清和闭上了眼睛。


    他感觉到自己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挤进了楚明筠柔软的发间,微微用力,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意味。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这片昏暗而暧昧的私密空间里,逐渐变得滚烫。


    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那份令人窒息的湿热才缓缓退去。


    楚明筠微微抬起头,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那张俊美的脸庞此刻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角甚至还带着些许生理性的泪水,看起来既狼狈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性感。


    他微微喘息着,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高傲的凤眸此刻却像是被水洗过一般,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浓烈的情丨欲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乖孩子。”宋清和声音沙哑,低低喘着气,摸了摸楚明筠的脸。


    楚明筠拿脸蹭了蹭他的手,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宋清和:“乖孩子有奖励吗?”


    “乖孩子怎么能要奖励。” 宋清和指尖勾着楚明筠汗湿的衣领,不轻不重地向下一扯,又慢条斯理地将他拉近,直到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灼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他才开口:“刚刚还不算奖励吗?”


    “还要……更多……更多奖励……” 楚明筠躲开了他的目光,像只黏人的大狗,用头抵着宋清和的下巴,在他的胸口蹭来蹭去。


    “要什么?说出来。” 宋清和摸着他圆圆的脑袋鼓励道。


    “要……要你。” 楚明筠缓慢抬起头,那双美目亮的惊人,直直地和宋清和对视着。他感觉自己头皮一阵阵发麻,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但还是顶住那几乎要将他融化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真乖。” 宋清和盯着他的嘴唇看,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床帐内的空气似乎更加稀薄,也更加滚烫,只剩下彼此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声,在寂静中擂鼓一般轰鸣。


    过了一会,可能是很久,也可能只有几息,楚明筠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又像是再也无法忍耐,顺势吻了上来。他的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捂住了宋清和带着点水意的眼睛,仿佛想将这世间最美好的珍宝独占。


    宋清和感觉到楚明筠的吻,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虔诚与热烈,不知疲倦地落在自己的唇上、脸颊上、额头上……每一个吻,都像是要将他吞噬入腹,又像是要将他融入骨血。


    “清和……清和……”楚明筠一边亲吻,一边含糊不清地呢喃着宋清和的名字,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央求,“你好香……清和……我好喜欢你……真的好喜欢你……”


    他的动作也没有停歇,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般,一刻不停地在宋清和那变得潮湿的中衣外流连。他细细地感受着衣料之下那每一寸的起伏与滚烫的温度,想象着那衣衫之下隐藏的劲瘦有力,以及那仿佛上好玉器般的细腻触感,这让他几乎有些爱不释手,沉溺其中,流连忘返。


    宋清和的身体,因为楚明筠这种近乎痴缠的、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细细描摹一遍的关注而变得越来越滚烫。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楚明筠那颗因为兴奋而疯狂跳动的心脏,他还感觉到楚明筠身上那股因为情动而愈发浓郁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希冀。


    等到宋清和惊觉不对想要反悔之时,楚明筠不再装出那副好说话的样子。他只是继续黏黏糊糊吻着宋清和的脸颊,说什么也要继续。


    “你不乖,走开!”宋清和蹙起好看的眉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自认为拒绝地很有力且严苛。


    “我以后都会乖的……” 楚明筠试图用唇舌盖住宋清和拒绝的言论。


    慢慢地,宋清和再也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了。他眼神发直,瞳孔涣散地看着楚明筠汗湿的脖颈,眼角渗出不成型的泪水来,红肿的嘴唇只能发出嗬嗬的喘息,完全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只感觉自己即将在溺毙在浅浅的池水里。


    不知过了多久,宋清和感觉自己的身体深处,仿佛有一朵被压抑了许久的烟花,在粗暴的撞击之下,轰然炸裂!那种极致的、难以言喻的快丨感,如同潮水一般,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让他的脑中一片空白,眼前也只剩下一片炫目的白光。


    又过了一会,宋清和找回了点力气,抬手在楚明筠脸上不轻不重地扇了一巴掌。


    楚明筠不明所以,眼中的愤怒还没浮起来,已经被汹涌的爱意和欲望压了下去


    “我不乖,你罚我吧。” 楚明筠把脸凑了上来,叼着宋清和的耳垂,舔他的耳廓,试图把舌头塞进他的耳洞里。


    “放开我!” 宋清和推了推楚明筠的胸口。


    “不放。” 楚明筠的声音带着鼻音,但拒绝的干脆。“除了这个,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吗?” 宋清和已经快要冷静下来的脑袋告诉他——问问他乾坤袋的事情,让他帮你打开那个乾坤袋,找回记忆。但他和楚明筠慵懒眼睛对视一眼,心里泛起点柔软,劝自己道——也不急在这一晚吧。


    “什么都可以。” 楚明筠好像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声音低了下去,错开了眼神。


    “那我咬死你!” 宋清和见他这副模样,心中那点柔软迅速扩大,之前的那些算计和试探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轻哼一声,猛地一个翻身,凭借着巧劲将楚明筠压了下来,凶狠地冲着楚明筠的喉结就咬了上去。


    楚明筠又痒又痛,不由自主伸出手推他的脑袋,象征性地推拒着,喘着气笑着求饶:“我认错,别咬我,别咬我了。”


    “你才不是认错!” 宋清和从他的脖子上抬起头来看他,微微蹙眉,不满地训斥他,“缓兵之计罢了。”


    “那我们清和……中计了吗?” 楚明筠看着宋清和这副生动的模样,只觉得心都要化了,他强忍着喉咙处的痒痛,顺势伸出双臂,紧紧地搂住了宋清和的背,一个巧劲翻身,又将人重新压在了身下,那双凤眸里盛满了温柔的笑意。


    “本道君英明神武……”宋清和的话还没说完,便感觉到楚明筠那只不规矩的手,已经带着滚烫的温度,熟门熟路地伸到了不应该的地方。


    “自然……”宋清和才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那只作乱的手便不安分地动了起来,带来一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战栗。


    “……中了你的奸计!”宋清和只能咬牙切齿地用带着浓重鼻音的气声,恨恨地吐出了最后几个字,白皙的脸颊上再次染上了一片霞红——


    作者有话说:第一版,11.51分发。


    让我们悄悄地看,声张地不要——


    第二版,12.33分发,多了71个字——


    今天还有一章或者两章。


    第 115 章 你昨晚是怎么回事?


    宋清和是被脑袋里尖锐地快意唤醒的。


    从昨晚起, 他脑袋里就一团乱麻,脑后有块区域一直隐隐发热,但他没太当回事。


    然而, 此刻, 天还没亮, 那那个只是隐隐发热的区域, 却像是被扎刺进了烧红的铁针, 骤然爆发出难以忍受的滚烫与一种近乎痉挛的、尖锐的快意!


    “嗯……”宋清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下意识地蹙紧了眉头。


    那快意来得毫无征兆, 却又异常猛烈, 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霸道, 在他的神魂深处肆虐开来。它像是一股滚烫的岩浆,在他的经脉中肆意游走, 所过之处,无不掀起一片燎原的烈火, 点燃他身体最深处、最原始的悸动。


    “这……这是怎么回事?!”宋清和惊醒,慌乱之间凝神内视, 想要找出这股诡异感觉的来源。


    然而, 他越是想要抵抗, 那股快意便越是汹涌,越是激烈!它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 紧紧地攥住了他的心脏, 让他呼吸急促,浑身燥热,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和需求正密密麻麻从他身体里泛起!


    “不……不行……”宋清和咬紧牙关,试图调动体内的灵力,去压制这股突如其来的感觉。然而, 他体内的灵力此刻却像是凝固了一般,根本不听使唤!反而,他越是抵抗,那股源自神魂深处的快意便越是清晰,越是强烈,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吞噬!


    “江临!!” 宋清和低声怒喝。自从和江临的分别之后,他再也没有见到过那个人,神魂印记也一直安安稳稳待在他的识海中,没有出过一点岔子。


    但此刻那个印记仿佛活了过来一般,在他的神魂之中疯狂地跳动着,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他的心头火上,狠狠地浇上了一勺滚油!


    江临在想什么?!宋清和头脑发昏,而后意识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性……他是不是能通过神魂印记感受到宋清和的情动?


    ——他在报复我。


    想到此节,宋清和的怒火和渴求一起涌了上来。


    楚明筠是被宋清和那带着哭腔的、急切的呼唤声惊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睡意全无,映入眼帘的,便是宋清和那张因为极致的情丨欲而扭曲的、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脆弱的脸庞。


    “清和?你怎么了?!”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探一探宋清和额头的温度,却被宋清和一把死死抓住!那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腕骨。


    “帮我……快……帮帮我……”宋清和的声音破碎不堪。


    楚明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反手握住宋清和的手,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安抚他,声音也尽可能地放得轻柔:“你哪里不舒服?告诉我,我帮你。”


    “热……我好热……” 宋清和的牙齿不受控制地打着颤,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字,呼吸粗重而滚烫,喷洒在楚明筠的颈侧,激起一阵阵酥麻的痒意。


    “发烧了吗?” 楚明筠用另一只手摸宋清和的鬓角。


    “摸……摸我……” 宋清和几乎在哀求了,那双圆眼睛蒙上了一层浓重的水汽。而后,却像是再也无法忍受一般,宋清和猛地一个用力,将他整个人都拉向了自己!随后,便拉着楚明筠的手缓缓伸了下去。


    楚明筠顺势握住,嘴上却在安慰宋清和。“没事的,没事的。”


    他想要离开床榻,去找个医修,他觉得宋清和现在的状态非常不对劲。然而,宋清和滚烫的眼神和急促的喘息却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地困在了原地。对方紧紧地缠住了他,死活不肯松手。


    “乖,没事的,没事的。” 楚明筠心中又是怜惜又是焦急,他干脆一咬牙,将宋清和打横抱了起来。他带着宋清和下了床榻,借着窗外朦胧的月光,手忙脚乱地从自己的乾坤袋里翻找着,终于找到了几颗平日里用来恢复灵力的聚灵丹,小心翼翼地塞进了宋清和那干裂的嘴唇里。


    但没想到宋清和在丹药入口的那一刻,竟像是找到了什么美味一般,伸出温热的舌尖,就着丹药,开始……细细地、带着一丝讨好意味地……舔舐他的手指。


    楚明筠只感觉脑袋轰得一身,全身血液逆流而上,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清和……” 楚明筠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他看着怀中这个眼神迷离面色泛红的人,只觉得自己的理智也到了极限。


    宋清和根本没有意识到楚明筠的思绪,他只觉得热,只觉得痛,只觉得想要紧紧贴在楚明筠身上,获取更多的凉意。他的双手环住了楚明筠的脖颈,湿热的呼吸一下下地喷洒在楚明筠敏感的耳廓上,带着令人心颤的鼻音,模糊地说着:“还不够……还要……”


    “还要什么?” 楚明筠感觉自己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天边传来,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他低头看着宋清和那张因为情丨欲而显得越发艳丽的脸庞,看着他那微微张开、闪烁着水光的红唇,只觉得喉咙干渴得厉害。


    “要你。” 宋清和眼神发飘,但是说得干脆。


    而后,楚明筠便猛地收紧了抱着宋清和的双臂,一个旋身,便将两人重新压回了那张因为他们之前的“折腾”而显得有些凌乱的床榻之上。


    等到宋清和已经分不清这快意到底来自于身体还是灵魂之时,他已经疲惫到无以复加了。


    神魂烙印不再催动了,他神魂和脑袋里尖锐的快意一点点消散。


    然而,身体的渴求却在不断上升,重新占据了的他一团乱的大脑。


    就到这里吧。宋清和浑浑噩噩地想,可以结束了。


    然而,就在宋清和逐渐习惯了楚明筠的动作之后,他脑袋中的沉寂的印记忽然再次被催动了!


    那是一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霸道、都要不容抗拒的冲击!


    如果说之前的精神折磨是尖锐的针刺,那么此刻,便是无数烧红的烙铁,狠狠地、同时地,烙印在他的神魂深处!


    “啊啊啊啊啊——!!!”


    宋清和发出一声凄厉到几乎要撕裂耳膜的尖叫,身体猛地向上弹起,又重重地落下,那双失神的圆眼睛瞬间瞪大,瞳孔因为极致的感觉而急剧收缩!


    那股源自神魂的痛快,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宋清和所有的感官!它与身体的感知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怖的浪潮!


    宋清和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甚至无法思考,无法呼吸,只能像一条濒死的鱼一般,徒劳地张着嘴,发出一声声破碎的、不成调的悲鸣。


    楚明筠的动作也因为宋清和的反应而变得的越发粗暴与失控。于是,他也彻底抛弃了最后一丝理智,凭借着本能,更加用力地占有这个人。


    而宋清和,在身体与灵魂的双重夹击之下,感觉自己已经死了。他在极致的痛苦和欢愉当中,彻底失去了意识。


    宋清和再次醒来的时候浑身清爽,除了有点头痛和某个过度使用的地方有点胀痛,其他地方倒没有什么大碍。他看着拔步床顶的花纹,脑子乱成了一团。过了会,他气恼地翻了个身,长长叹了口气。


    “醒了?” 床幔被一双修长而指节分明的掀了开来,楚明筠站在外面,露出半张脸,他伸出手背,摸了下宋清和的额头。


    宋清和没来得及说话,床幔就又掉下来了。然后,楚明筠就端着水、拿着丹药,又掀开床幔,坐在了床边。“辟谷丹,蜂蜜水。你嗓子痛不痛。” 他是想把东西递给宋清和,但对方还躺在床上,他想把人扶起来,但手上又拿着东西。床幔也掉了下来,砸在他脸上。


    宋清和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七手八脚地忙着,笑了一会,才自己撑着胳膊肘坐了起来。


    “好在楚少阁主出身富贵,” 宋清和替他把床幔拨开,接过了丹药,又拿过了水,“要不然你这笨手笨脚的,送我当书童我都不要。” 他嗓子果然有点痛。


    床幔掉了下来,再次把两个人圈进了一个小世界。一直低着头的楚明筠终于抬起头看了眼宋清和,两人视线相交,他低声说了句什么。


    “什么?” 宋清和凑近问。


    “我说……” 楚明筠也倾身凑了过来,眨巴着眼睛说道,“我还能以色侍人。”


    宋清和把水杯塞回了他的手里,摇摇头道:“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


    “能得几时是几时!” 楚明筠说完,自觉落了下风丢了脸面,拿起水杯就走了。然而,没过多久,他又脱了外衫,掀开床幔,钻到了宋清和的被子里去。


    “这就要以色侍人了?” 宋清和摸他的侧脸。“大早上的,不羞啊。”


    “快中午了。” 楚明筠闷闷答道。


    “那也太早了。” 宋清和故意曲解他的意思。


    楚明筠把宋清和的手拉了回来,塞进了被窝里,紧紧抱住了他,然后用一双长腿牢牢夹住了宋清和的腿。


    而后,他看着宋清和的眼睛,缓缓问道:“清和,你昨晚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终于写完了!


    这章有点刺激,让我们悄悄地看,不要声张,不要发带数字和字母的评论好吗?好的。


    如果想看小楚纯爱剧情误入此章,给我留言,我打红包道歉[化了][化了][化了]——


    作话被锁了,第一次修改试试[化了][化了][化了]


    第 116 章 我不想和离。


    “我恢复意识的时候, 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又黑又臭的地方,像是什么……地窟。” 宋清和回忆着,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情况很危险, 我就躲了起来, 然后我就遇到了一个……” 宋清和想了想, 说道, “琴修。”


    “然后呢?” 楚明筠问。


    宋清和转过头, 目光在楚明筠脸上停顿了一瞬, 深吸一口气, 像是要说出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一般, 缓缓道:“他说……不……他自称是我的道侣。”


    “不可能!” 楚明筠都快从床上弹起来了, “他是你道侣那我是谁?我们结了发办了酒昭告天下了,他是什么东西?这人叫什么名字?告诉我!”


    宋清和连忙按住他的肩膀, 将他重新按回柔软的床铺,语气带着一丝安抚:“你先别激动, 听我说完。我也不相信他的话。”


    楚明筠点头:“这人就是个骗子!肯定不能相信!”


    宋清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神复杂地看着楚明筠, 沉默片刻, 才一字一句地说道:“但……他说, 他与我……互换了神魂烙印。”


    “不可能!” 楚明筠差点又弹起来,“你都没和我互换神魂烙印, 你怎么可能和别人互换神魂烙印?骗子, 绝对是骗子!!”


    宋清和又把楚明筠拉了回来,然后说道:“这是真的。”


    “我就说……!” 楚明筠又弹了起来,眼神交杂着未尽的愤愤不平和一丝疑惑,“……什么?”


    宋清和又吐了口气,缓缓说道:“我们确实互换了神魂烙印。”


    楚明筠坐在床上, 俯视着宋清和,有点无法理解目前的情况。


    “我们是什么意思?” 楚明筠问。


    宋清和把自己撑了起来,也靠在了身后的软枕上,和楚明筠直直对上了眼神。


    “我……和……那个琴修。” 宋清和答得艰难。


    “搞错了吧?” 楚明筠秀美的眉头皱了起来,“他骗你的吧。”


    “你又好看又聪明,可爱极了,那骗子就假装是你的道侣来诳你。” 楚明筠点点头,确认了自己的推断,这才捏着宋清和的手腕咬牙切齿道,“这人叫什么名字?哪里人什么宗门?!把主意打到我老婆身上了,看我不弄死他!”


    “绝对不可能。” 楚明筠再次点了点,然后说道:“你知道神魂烙印是什么感觉吗你就相信他?清和你这么聪明可不能被人骗了。”


    “我知道。” 宋清和冷静说,“就是昨晚那种感觉。”


    “什么意思……” 楚明筠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你不是问我昨晚怎么了吗?” 宋清和低头看被面上的图案,然后说道:“他……那个琴修,催动了神魂烙印。”


    “什么意思?” 楚明筠的声音变得干涩起来。


    “我猜他能感觉到我们……” 宋清和的话说了一半,另起话头,“他在报复我。”


    “他强迫你的是不是?!” 楚明筠立刻愤怒起来了。“这个人叫什么名字?我多的是办法让他后悔。”


    宋清和先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我猜是他强迫我的,但是……” 宋清和有点难为情,“我也给了他神魂烙印。”


    “可是……” 楚明筠扭了两次头,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可是……”


    “可是你不是我的道侣吗……” 楚明筠滑了下去,抱住了宋清和的腰,把头埋了进去,闷声说道。“你自己说的啊!”


    “你为什么要和他互换神魂印记啊?” 他声音低低地,带着点鼻音。


    宋清和迷茫摇了摇头,说道:“我不记得了。”


    “你忘了吗,我失忆了。” 宋清和苦笑一声,“我醒来之后,不到一个时辰,有三个修士说他是我夫君。”


    “三个?!!” 楚明筠又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好像有好多话想说,但最终深呼吸几次,强行压下了火气,自言自语道:“哪来的乌龟王八蛋,都想凑过来抢我老婆。”


    “有一个你认识。” 宋清和胸中酸胀,说不清楚什么感受,但还是按照想好的台词说了下去。


    “谁?!” 楚明筠猛然转头看他。


    宋清和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陶、仲、文。”


    “陶真人……” 楚明筠愣住了,而后几乎锤床暴怒了,“他一个老不死的居然干这种事情!为老不尊!恬不知耻!!”


    “该!” 楚明筠咬牙切齿,“让天师堂把他关到龙虎山地牢永世镇压!”


    “而且……” 宋清和假意犹豫了一下,“应该就是他拿走了我的记忆。”


    “什么?” 楚明筠转了过来,眼神亮的骇人。


    “陶真人……” 宋清和咽了口口水,说道:“我猜……只是猜想……他让你和我忘记了我们之间的回忆,然后再假冒我的道侣。”


    楚明筠盯着他,忽然问到:“清和,你是和他换了神魂烙印吗?”


    宋清和看着他的眼神,犹豫着摇了摇头。


    楚明筠吐了口气,说道:“那就好。万一他在龙虎山受了刑,连带着你也遭罪,那就不好了。”


    “我不想失忆了。” 宋清和又低头看那被面上的花纹,“我想想起来。”


    “我都不知道我是怎么认识你的。” 他的声音带上了点委屈和困惑。“我也不知道我们为什么会在一起……”


    楚明筠的伸手把宋清和揽到了怀里,轻轻拍他的背,然后开口说道:“没关系的清和,我们可以一起创造更多回忆。”


    宋清和身体一僵。


    楚明筠刚刚被嫉妒和愤怒冲昏的头脑已经冷静了下来。宋清和忘记了他们的过去固然糟糕,但是他也忘记其他的“道侣”啊。


    万一……那些人对他不全是利用和欺骗,清和对他们中间的一个或者几个,也有感情呢?


    忘记了这段经历……未必不是好事。


    楚明筠摸着宋清和的背,心想回头要找找方法,看看能不能彻底毁掉宋清和那段时间的记忆,留下只有他一个道侣的宋清和。


    “那尸傀呢?张符阳呢?陶仲文上天师堂,我们要去作证吧。” 宋清和从楚明筠的怀抱里挣了出来。


    楚明筠手上发力,按着宋清和的后脑上,又把他按回了怀里。


    “别担心,我会想办法的。” 楚明筠低声说道。


    宋清和还想解释什么,但楚明筠已经拉着他躺到了床上,温柔而强硬说道:“你没睡好,再睡会,有什么我们回头再说。”


    眼见楚明筠态度坚决,今天不会有什么进展,宋清和听他的躺了下来,打算再睡一会。


    见宋清和睡着了,楚明筠起身穿了衣服,带着陶仲文的乾坤袋离开了别院,临走之前,遣退所有仆役,再次启动了小院的禁制。


    楚明筠骑了快马,不多时就回到了府城天符阁驻地。


    天符阁的核心是丹砂,以及随之而来的符箓和丹药,本家常驻黔州同仁府万山,但是迎来送往上下交通之事甚多,因此在贵阳府有个规模不小的驻地,由楚明筠独自负责。


    楚明筠在听说陶仲文落在四川道纪司之手后,立刻便用心笺通知了母亲楚修元,不多时,楚修元已经抵达了贵阳府城。


    天符阁地位超群,不光是因为控制了丹砂矿脉,也是因为他们有能力控制——天符阁有三个化神期修士坐镇,可以隔绝一切觊觎之色。


    本朝自太祖其便喜服丹药,太祖自称其母服道士所遗白丸大丹而孕,乃天命所在;此后成祖、宪宗、孝宗都多服丹药。到了那位世宗皇帝灵飞真君之时,天符阁更是荣宠无双地位超然了。然而,世宗皇帝听信方士,做些采红铅、炼秋石、做含真饼子之事,天符阁名声也跟着不太好听。穆宗循用丹药,又偏好房中术,常年□□昼夜不仆,不能视朝。当今天子倒是不重丹药,但朝中士大夫偏好此物,因此天符阁和满朝文武,倒都有些交情。


    这并不妨碍总有人想扳到天符阁,分上一杯羹。


    比如……给陶仲文扣上屎盆子,借机削弱天符阁。


    楚明筠进堂屋的时候,楚修元正拉着楚明箬的手,跟一个男人说话。


    “这是你戴叔叔,” 楚修元坐着,拉着站在旁边的楚明筠的手,一下一下的摸她的手背,“咱们天符阁外头那些驿路,平日里可全仰仗你戴叔叔费心打理疏通呢。”


    楚明箬喊了声“戴叔叔”。


    “母亲,戴叔,姐姐。” 楚明筠进了房间,打了个招呼,站在了楚修元背后。


    “行了,老戴,我和明筠还有事要谈,你自便吧。” 楚修元挥了挥手,那男人便恭敬地行了个礼,退了下去。


    “坐吧,”楚修元指了指旁边的梨花木圈椅,示意楚明箬和楚明筠坐下,给他们一人倒了杯茶,目光却一直没离开楚明筠,“陶仲文怎么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楚明筠没坐。他只是轻轻拍了两下手掌,门外立刻应声走进两个垂手侍立的仆役。他们手脚麻利地点亮了屋内的数盏琉璃灯,又将所有的窗户都关得严严实实,不透一丝光亮,随后便躬身退了出去。屋内的光线登时暗了下来,烛火摇曳,将人的影子拉得细长,平添了几分说不出的压抑与沉闷。


    “母亲,能否请姐姐回避片刻?” 楚明筠开口问道。


    “哼,你姐姐与你何曾有过二心?有什么话是她听不得的!”楚修元冷哼一声,语气斩钉截铁,不容楚明筠有半分置喙的余地。


    楚明筠低声应道:“是,母亲。”


    说完,他关了门,下了禁制,走回桌前,笔直地跪在了楚修元面前,膝盖和石板撞击,发出了嘭的一声。


    楚修元只是冷眼看着他,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嘴角抿成一条凌厉的直线,一言不发,周身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低气压。


    “请母亲责罚。” 楚明筠重重磕了个头。


    “又把我架起来做什么?” 楚修元不耐烦说道。


    “那个……合欢宗的小修士,”楚明筠依旧维持着叩首的姿势,声音从地面闷闷地传来,“他……他找过来了。”


    “和你成婚那个?” 楚修元的不耐烦消失了,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和离书给了吗?”


    天符阁诸人离开觅情谷秘境之后,都失去了一段记忆,但返程路上不断有人恭贺楚明筠新婚,还备上了礼物。全天符阁上下都知道楚明筠成了婚,但在婚礼现场的人,反而都忘了。


    “跟合欢宗那种不三不四的地方扯上关系,像什么样子!更别提对方还是个男修!简直是把天符阁的脸都丢尽了!”楚修元的声音里充满了怒火,斩钉截铁地说道,“赶紧和离!对外就说根本没这回事!听清楚了没有!”


    “母亲,”楚明筠又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与石板相击,发出沉闷的响声,“儿子不想和离。”


    话音未落,楚明筠便感觉额角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伴随着瓷器碎裂的清脆声响,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楚修元的茶杯,又一次,不偏不倚,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额角。


    “没出息的东西!”楚修元气得浑身发抖,但还是强压着怒火,她深吸一口气,转头又换上了一副慈母般的面孔,拉住了楚明箬的手,柔声说道:“小叶子,别看,你可千万别学你这个没出息的弟弟。”


    “娘……” 楚明箬的声音透露出一丝难以置信,“你为什么要砸小竹子啊?”


    “他不好,他该砸。”楚修元哄着楚明箬,语气轻柔得,“娘才舍不得砸我们小叶子呢,莫怕,啊。”


    楚明箬用力摇了摇头,用力抽出自己的手,跑到楚明筠面前蹲了下来。她掏出帕子,小心翼翼地替楚明筠擦掉额角混着茶水的血迹,又把那些碎掉的瓷片一片片捡起来,用帕子包好。


    “这哪是你该干的活儿!”楚修元急忙上前拦住楚明箬,生怕她伤了手,“快起来!”


    “娘,您就听小竹子解释解释吧,好不好?”她似是也想跟着楚明筠一同跪下,却被楚修元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强行按回了旁边的座位上。


    楚明筠微微抬头看了一眼楚明箬,没表情,没说话。


    “行了,说吧,”楚修元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怒火和不耐烦,冷冷地盯着楚明筠,“为什么不想和离?给我个像样的理由!”


    “因为儿子爱他。”楚明筠依旧维持着叩首的姿势,额头紧紧地抵着冰冷坚硬的石板,声音闷闷地,带着一股子无法被说服的执拗。


    楚修元笑了一声,“还有别的理由吗?”


    楚明筠缓缓地直起了上身,他那张因失血而显得有些苍白的俊美脸庞上,沾染着点点血污与茶渍,却丝毫不减其清冷孤傲的气质。


    “儿子爱他,所以不愿和离。”楚明筠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坚定,“而且,他于天符阁,于母亲您,皆有莫大的价值,所以……更加不能和离。”


    说完,楚明筠深吸一口气,把一个乾坤袋从外袍里解了下来,恭恭敬敬地高举过头顶,呈递到楚修元面前。


    “这是……?” 楚修元犹豫了一下。


    “乾坤袋,陶真人的。”楚明筠观察着楚修元的眼睛,声音平静地说道——


    作者有话说:上半节小宋使出了一套丝滑的小连招,小楚:诶,不吃。


    下半部分就是弹簧小楚为爱抗命环节了,他不解决这个问题,就算上桌成功了,也要被踹下去的。


    第 117 章 只我一个?


    “陶仲文到底怎么了?” 楚修元没有接过那个乾坤袋, 只是冷冷看着跪着的楚明筠。


    楚明筠没说话,沉默地在楚修元锐利的注视下,缓缓打开了那个乾坤袋。


    “你说这是陶仲文的乾坤袋?” 楚修元狐疑地看着他。


    “此为陶真人之物。”楚明筠将陶仲文的乾坤袋端正地置于左膝之前, 随即从胸前衣襟内取出自己的乾坤袋, 安放在右膝前, “此为孩儿之物。”


    两个乾坤袋的样式几乎别无二致, 皆是天符阁早年间作为新春份例所出, 数量稀少, 不过寥寥数个而已。


    “所以呢?”楚修元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那份异样的耐心却如暴风雨前的宁静, 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楚明筠先是开启了自己的乾坤袋, 又将其妥帖放回。而后,在楚修元与楚明箬二人愈发凝重的目光中, 他伸出手,再次开启了陶仲文的乾坤袋。


    “你这是何意?!”楚修元的声音骤然沉了下来, 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楚明筠挺直了脊背,头颅却依旧低垂, 声音平静地说道:“孩儿……能打开陶仲文的乾坤袋。”


    “为何?”楚修元的声音里已然带上了一丝危险的意味。


    楚明筠依旧没有抬头, 声音低沉地重复道:“孩儿不知。”


    楚修元死死地盯着他, 良久的沉默之后,整个房间内安静得仿佛连一根针掉落都清晰可闻, 空气凝滞, 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你究竟是何用意?!”楚修元猛地抓起了手边的另一个茶杯,那白瓷的茶盏在她蕴含着雷霆之怒的手中仿佛不堪一击,随即带着万钧之力,狠狠地砸在了楚明筠的额角!清脆的碎裂声伴随着茶水四溅,有几滴甚至溅上了楚明箬的裙角。


    “呵!”楚修元发出一声悲凉至极的冷笑, 那笑声里充满了绝望与自嘲,“怎么,你是在暗示我与陶仲文有染?还是在怀疑……你是他的孽种?所以,我才因为你是野种而这般厌弃你?”‘’


    她猛地负手而立,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压抑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随即,她开始在屋内焦躁地踱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楚明筠的心尖上,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带起的衣袂翻飞,如同她此刻翻涌不休的心绪。“怎么,一个女人当阁主,就这么让你们如鲠在喉,日夜盼着我身败名裂吗?!”


    “孩儿……绝无此意。”楚明筠依旧维持着低眉顺眼的姿态,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母亲的雷霆之怒与他无关,又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面。那垂下的凤目已经掩去了眸中所有的情绪。


    “那你究竟是何用意?!”楚修元失控地冲他嘶吼了一声,尖锐的声音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然而,当她的余光瞥见一旁楚明箬因惊惧而微微颤抖的身影和那双写满诧异与害怕的眼眸时,脸上的狰狞与怒火竟奇迹般地瞬间敛去。她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挤出一个僵硬却努力显得温和的笑容,快步走到楚明箬身边,轻轻拉住了她的手:“幺儿,莫怕,你先出去等娘亲片刻,娘亲……马上就来寻你。”


    楚明筠笔直地跪在冰冷的石板上,身形纹丝不动。他从来没有听过楚修元用这般温柔的语气自称“娘亲”,更没有听过她唤自己一声“幺儿”。他一直以为,楚修元只是天性凉薄,对谁都吝于展露温情。直到此刻,他才恍然大悟,原来,她并非生性冷漠,她只是……将那份仅有的、或许称得上是“母爱”的柔软,吝啬地、残忍地……独独摒弃了他而已。


    单没有我。


    楚明筠不动声色擦掉了鼻翼的一点水。


    “儿子疑心,” 楚明筠清了清嗓子,压住了声音,“陶真人有问题。”


    “儿子的道侣前日说,陶仲文此刻已经在川省道纪司受审,年内将会上天师堂,罪名是和青羊宫张符阳合谋炼制尸傀。” 楚明筠的声音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


    “当真?!”楚修元猛地停下踱步,霍然转身,目光如炬,死死地盯住了楚明筠,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这句话的真伪。


    “我当晚联系了川省天符阁新任管事,让他前去活动。”


    “清缴尸傀声势甚大,此事假不了。张符阳下落不明,有人说他畏罪潜逃,亦有人说他已自绝身亡,众说纷纭,尚无定论。”


    “但陶仲文陶真人如今确实身陷川省道纪司。” 楚明筠不急不缓地说完。


    “怎么可能?” 楚修元皱着眉头,不断盘算,“道纪司怎么可能关的住陶仲文?”


    “一则是破军剑秦铮镇守,二则是……” 楚明筠顿了顿,“传言说陶真人已经死了,现在是尸傀之躯,已然发臭。”


    楚修元闻言,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晃,她缓缓走到一旁的太师椅上坐下,胸口微微起伏,显然内心正经历着剧烈的震荡。她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锐利的目光再次投向跪在地上的楚明筠,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怀疑……陶仲文夺舍了你父亲?”


    楚明筠抬起头,目光坚定地迎上母亲的视线,一字一顿地答道:“正是如此。”


    楚修元把手肘撑在椅背上,闭目捏了会自己的山根,然后开口道:“这件事你做的不错,想要什么东西去我的私库挑。”


    “儿子但求母亲成全。” 楚明筠又咚的一声磕了个头。


    “成全什么?” 楚修元想了下,才反应过来,“你说那个合欢宗小修?”


    “你要玩,随你,面上别出问题就行。” 楚修元带着些嘲讽说道,“别亏待人家,分开了别让他说我们的不是。”


    “谢母亲成全,儿子不会和他分开。” 楚明筠又磕了个头。


    “行了,滚吧。” 楚修元挥了挥手,“别动不动就下跪磕头的,我们家没这种讲究。”


    “自从给你请了个仪礼先生,天天就做这些怪事。” 楚修元挥苍蝇似的赶他,“学了一肚子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没把自己母亲放在眼里。”


    楚明筠站了起来,后退着离开了房间。


    走出房间之后,他和门外守着的人打了个眼色,埋伏在门后房顶上的人悄无声息地撤走了。


    而后,楚明筠没有擦掉额角的鲜血,找人要了个兜帽,便骑着马离开了天符阁的驻地,慢慢悠悠给宋清和买了些他随后提过的包子,在日落锁城门前驾着马离开了贵阳府。


    等到他脱了外衫,钻进宋清和带着暖香的被窝时,宋清和还没醒。不过快了,那用辟谷丹包着的安睡散的药效,也就这几个时辰。


    被褥下,宋清和睡得正沉,如墨的长发铺散在素色的枕上,几缕不听话的发丝贴在他光洁饱满的额前,随着他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微微起伏。


    “清和……”他低低地唤了一声,手臂收紧,将宋清和整个圈在怀中,甚至连双腿也霸道地将对方的腿紧紧夹住,仿佛要将这个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还在梦中的宋清和也动了动,把自己严丝合缝嵌进了楚明筠的怀里。


    “嗯……” 过了一会,宋清和发出了声梦呓,挣扎着醒来了。


    宋清和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习惯性地打了个哈欠,伸手推了推身边的人,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与困惑,“怎么……天都黑了?”


    楚明筠也动了一下,仿佛刚刚被他惊醒一般。下一刻,他便看到宋清和伸出修长的手指,带着几分好奇,轻轻触碰了一下他的额角,随即疑惑地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楚明筠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他那张本就俊美无俦的脸庞,此刻因失血而更显苍白,唯有那双深邃的凤眸在昏暗的烛光下亮得惊人。


    宋清和撇开眼睛,捻了捻手指,闻了闻,大惊失色:“你脸上哪来的血?”


    “我睡着打你了?!”


    楚明筠噗得一声笑了出来。紧绷了一整日的心弦,在这一刻奇异地放松下来。


    “笑什么,怎么回事?!” 宋清和又推他。


    楚明筠脸上的笑意敛去,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情绪,声音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与沙哑:“……是我母亲,拿茶杯砸的。”


    “她为什么拿茶杯砸你?!” 宋清和的声音一下子就提高了。“你不会躲吗?!”


    “小杖则受,大杖则走。”楚明筠的声音依旧低沉,带着几分认命般的平静,“为人子女,理应如此。”


    宋清和胸口剧烈起伏,提了一口气又重重吐出,再提一口气,复又吐出,最终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却还是忍不住狠狠地锤了一下楚明筠的肩膀,咬牙切齿地骂道:“愚孝!”


    “不是的……”楚明筠终于缓缓抬起了头,在昏黄的烛光下,他那双漂亮的凤眸里闪动着点点水光,眼神却异常的柔软而坚定,“我心甘情愿的。”


    他凝视着宋清和,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邀功般的期盼:“母亲……她同意我们的事情了。”


    宋清和嘲讽的话在嘴里转了好几圈,比如说,管我什么事情、爱同意不同意、我还不同呢她同意有什么用?但对上了楚明筠写满了期盼和委屈的眼神,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叹了口气,说道:“你别动,我给你清理下伤口。把枕头都弄脏了。”


    这人,带着一脸血跑这么老远,就为了来卖个惨,这也太可怜了。


    楚明筠轻轻摇了摇头,手臂一收,便又将刚想起身的宋清和重新拉回了自己怀里,笑着亲了他一下,然后说道:“没关系,我不痛,我好开心。”


    “你……” 宋清和挣扎的动作一顿,最终也只带着些许薄怒骂道,“你真是个傻子!”


    “嗯,我是。”楚明筠毫不犹豫地承认,趁着宋清和微怔的瞬间,又在他唇上又亲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餍足的喟叹。


    “我今天……” 楚明筠说了三个字,顿住了,一双美目专注地看着宋清和,一副欲言又止的样。


    “怎么了?” 宋清和配合他表演,拍了拍他的背。


    “又见到母亲和姐姐相处了。” 楚明筠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那张俊美的脸庞上适时地流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黯然与心碎,“姐姐管母亲叫娘,母亲管姐姐叫幺儿。”


    “我当时就想,怎么没人这么叫我呢?” 那双总是顾盼生辉的美目,此刻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就那么直直地、带着无尽委屈与孺慕地看向了宋清和。


    “幺儿!”宋清和几乎是立刻就被他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击中了心中最柔软的一处,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同时伸出双臂,紧紧地、带着安抚意味地抱住了楚明筠,一下又一下地轻拍着他的背,连声唤道,“幺儿,幺儿,以后我叫你,我天天这么叫你,好不好?”


    楚明筠微微翘起嘴,挤出了个凄凉的笑容。“你就会哄我。你转头就这么叫别人去了,我才不信你呢。”


    宋清和觉得好笑,但是还紧紧抱着他,说道:“不叫别人,就这么叫你。”


    “真得?” 他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宋清和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期盼,“只我一个?”


    “只你一个,没有旁人。” ”宋清和感受到耳边的濡湿与痒意,心中一荡。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楚明筠和宋清和脑袋抵在一起,飞快地亲了他一下又一下。


    “清和,我只有你了……”楚明筠的眼睛亮得惊人,声音也变得黏黏糊糊,带着浓浓的鼻音和一丝化不开的依赖,“我会乖的,我会很乖很乖的,你……你别离开我,好不好?”


    他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宋清和,那眼神炽热得几乎要将人融化:“说,说你不会离开我的。”


    宋清和嗓子忽然一阵发干。


    “快说。” 楚明筠又亲了他一下——


    作者有话说:前半节写着写着心疼死小楚了,我把他写好惨我对不起他[爆哭][爆哭][爆哭]


    结果后半节小楚就来了一套丝滑的小连招[狗头][狗头][狗头]


    第 118 章 但他愿意纵容。


    “我不会离开你的。” 又过了好一会, 宋清和撇开了眼睛,看着黑乎乎的床脚说道。


    “你离不开这床吗?!” 楚明筠把他的脑袋掰了过来,赌气地看着他:“看着我说。”


    宋清和眼神飘忽, 左看右看, 上看下看, 就是不看楚明筠。这床幔可真床幔, 这床架可真床架啊。


    “我不会离开你的。” 楚明筠抵着他的额头, 鼻尖对着鼻尖, 对着宋清和说道。


    宋清和不得不正视面前的脸了, 他甚至能从楚明筠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涨红的脸。然后, 他不自在地眨了眨眼睛, 像是放弃了抵抗一般,慢慢又说了一遍:“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的。”


    楚明筠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电流般窜遍四肢百骸, 几乎要压抑不住喉咙里那声喜悦到近乎失态的尖叫。他狠狠把宋清和按到怀里,轻轻咬着他的肩膀, 把他从后脑袋到尾椎骨都来来回回摸了好几遍。


    “差不多得了!” 被上下其手好一会,宋清和才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带着浓浓鼻音的、闷闷的抗议。只是那声音又低又软, 听在楚明筠耳中, 倒更像是某种欲拒还迎的邀请。


    “不行。”楚明筠继续咬他, “你好可爱,我受不了, 我就要摸。”


    “可以了!”宋清和只觉得被他碰过的地方都像是窜起了一阵阵细密的电流, 又痒又麻,让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轻颤起来。他终于忍无可忍,猛地抬高了声调,带着一丝被惹急了的恼怒,不耐烦地喊了一声。


    “一脸的血, 都蹭到我衣服上了!” 见抗议无效,宋清和索性手上加了力道,试图将这个黏人精从自己身上推开,力气大得差点没把楚明筠直接掀到床底下去。


    几番折腾下来,宋清和总算是暂时摆脱了楚明筠的魔爪,黑着脸将人按在了椅子上,认命地开始帮他清理额头上那处明显是苦肉计的卖惨道具。他取过一旁的帕子,沾了些微凉的清水,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楚明筠脸颊上那些已经有些凝固的血迹。


    “还好你来的及时,” 宋清和面色沉稳,“要不然伤口都要愈合了。”


    “那怎么办啊夫君?” 楚明筠学着宋清和之前的语气,环着他的腰,任由宋清和清理他额上的血痕。


    “不怎么办。” 宋清和语气沉稳,“就是觉得楚少爷前途渺茫。”


    “此话怎讲?” 楚明筠抬头,只能看到宋清和的下颌。


    “再稍微打偏一点”,宋清和在他额头比划,“楚少爷……就失去以色侍人的机会了。”


    “什么?” 楚明筠真慌了,他哪里还顾得上撒娇卖痴,几乎是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枚水镜符,急急忙忙地对着灯仔仔细细地检查了好半天,左照右照,确认自己那张引以为傲的俊脸依旧完美无瑕,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又重新坐回椅子上,拉过宋清和的手,示意他继续帮忙擦拭,嘴里还小声嘟囔着:“胡说,我明明好得很……”


    “行了,衣服脱掉。”宋清和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伸手拉了拉楚明筠那沾染了血迹的领口,语气不容置喙。


    “啊?现在就脱?”楚明筠闻言,耳根瞬间又红了,眼神有些闪躲,期期艾艾地小声建议道:“要……要不,我们还是先用晚膳吧……或者……或者我先去沐浴一下……”


    宋清和简直恨不得把手里的帕子直接糊到楚明筠那张故作纯情的脸上。这家伙刚刚还对自己又啃又咬上下其手,现在倒装起不好意思来了!


    “血流下去了!”宋清和懒得跟他废话,手上一个用力,便将楚明筠的外衫领口又往下拉开了几分,露出了他半边光洁的肩膀以及线条分明的锁骨。


    “别啊!” 楚明筠狠狠抓住了自己的衣服。


    宋清和才不管他,拉着衣服就往下扯,低头继续专心致志地擦拭着他肩颈处的血迹。然而,擦着擦着,他的眉头却忽然微微蹙了起来。指尖触及之处,似乎有些异样的凸起。他下意识地又在那处摸了两下,脸上的神情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只见楚明筠靠近心口的位置,赫然印着好几道已经结痂、呈现出暗红带紫的狰狞疤痕。这些疤痕看起来虽然已经不再流血,但从那微微凸起的边缘和周围皮肤的颜色来看,显然是新近才受的伤,而且伤得不轻。楚明筠尽量想要盖住那几个伤口,但宋清和已经看到了,拍了他的手两巴掌,让他放下了手。


    昨天宋清和自己两眼发慌,后来更是直接两眼一黑晕了过去,根本没注意到楚明筠身上竟然还有这样的伤口。


    宋清和霍然抬首,眸光锐利如剑,直刺楚明筠闪躲的眼底,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这伤口……何时所为?”


    “约莫……是在秘境之中吧?”楚明筠眼神飘忽,不敢与他对视,声音也有些发虚,“许是……不慎伤到的,我……我记不清了。”


    “说实话。”宋清和的声音冷硬如铁,不带一丝温度。


    “便是实话。”楚明筠低垂着头,声音细若蚊蚋,那副心虚的样子,别说宋清和,便是三岁小儿也看得出他在撒谎。


    “你确定?”宋清和的语气愈发冰寒,仿佛能将周遭的空气都冻结。


    “哎呀,真是不小心伤到的,”楚明筠猛地抬起头,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容,试图蒙混过关,“你看,都快好了,过几日便无碍了。”


    “你在修习禁术。”宋清和一字一顿,语气笃定,不容置喙。


    “楚明筠,我不是傻子。” 宋清和的声音又低沉了几分,“这刀口自右向左,长而不深,分明是你自己持刀划的。我虽不知你修习了何种功法,但取用心头血,那便是禁术邪法。”


    “你堂堂天符阁少主,天之骄子,想要何等精妙功法没有?何苦作践自身,去修那等阴损邪术?!你……你就这般不惜命吗?!”宋清和说到最后,已是气极反笑,胸中郁结的怒火与担忧几乎要喷薄而出。


    “清和……”楚明筠见势不妙,立刻软了语气,黏黏糊糊地便想往宋清和怀里蹭,试图故技重施,以撒娇化解危机。


    “还是说,你想早些死了,好让出我夫君的位子?!”宋清和猛地甩开他的手,将那方浸了血的帕子狠狠掷入水盆之中,水花四溅。他拂落卷起的衣袖,转身便要离去。


    “清和!”楚明筠这下是真慌了神,猛地扑上前,死死拽住宋清和的衣袖。宋清和盛怒之下,力道何其之大,楚明筠几乎要被他连人带椅子一并拖走。情急之下,他只能失声喊道:“我错了!我认错!我道歉!清和,你听我解释!你听我说啊!”


    宋清和不动了,抱着胳膊俯视他,一副一言不合就要转身走开的样子。


    其实他走不了。楚明筠在院子里下了禁制,宋清和根本离开不了这个别院。可是……哪怕宋清和不愿意和他待在一个房间,楚明筠都快觉得心如刀绞,难以忍受。


    “你……你方才答应过,不会离开我的。”楚明筠依旧不肯松手,反而将宋清和的腰抱得更紧,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活像只被主人训斥后,可怜巴巴摇尾乞怜的小狗,“你说你不走,我才放开你。”


    “那要看你表现。” 宋清和冷漠答道。


    “那你先答应我,不会趁我……趁我拿东西的时候偷偷溜走。”楚明筠仰着脸,一双凤眸水光潋滟,期期艾艾地望着宋清和,那小心翼翼的模样,着实令人难以拒绝。


    宋清和看着他这副可怜相,心头的怒火莫名消减了几分,无奈地叹了口气:“好,我答应你,不趁你拿东西的时候离开。”


    得了宋清和的保证,楚明筠这才稍稍安心,却依旧单手紧紧环着宋清和的腰,另一只手则伸向腰间的乾坤袋。片刻之后,他从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到宋清和面前。宋清和垂眸看去,只见封皮上写着《上清玄都无为真章注疏》几个字。


    “上清派的功法?”宋清和眉心微蹙,这书名……竟让他隐隐生出一丝莫名的熟悉之感。他翻开书册,墨香扑鼻,入目皆是遒劲有力的蝇头小楷。只看了两页,宋清和的面色便倏然一变,抬起头,眼神古怪地盯着楚明筠:“你……可见过我的字?”


    楚明筠茫然地摇了摇头。


    “给我纸笔。”宋清和沉声道。


    楚明筠不敢怠慢,连忙掀起外衫一角,从另一个乾坤袋中取出自己惯用的狼毫小楷与一沓上好的宣纸。


    宋清和接过笔,轻舔笔锋,饱蘸浓墨,随即手腕微沉,在雪白的宣纸上写下了与那书名一般无二的十个小字——上清玄都无为真章注疏。


    楚明筠凑上前,目光在那抄本与宋清和新写的字迹之间来回逡巡,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难以置信。那抄本上的字迹,竟与宋清和此刻笔下的字迹……如出一辙,分毫不差!他只觉得喉咙一阵发紧,声音干涩地问道:“清和,这……这书是你所书?”


    宋清和缓缓摇头,眉宇间亦是困惑不解:“我……不知。”他确实不记得自己曾抄录过这样一本功法。


    “绝无可能!”楚明筠摇头,“这是林家世代秘传之功法,是我从先父遗物中寻得,当时与他亲笔所书的日记一同置于……”


    话音未落,楚明筠似是想到了什么,急忙又伸手探入腰间的乾坤袋,想要取出更多证据来证明自己的说法。然而,当他再次将手抽出之时,手中握着的,赫然又是一本……


    ——《上清玄都无为真章注疏》。


    楚明筠彻底怔住了,呆呆地看着手中这本与方才那本一模一样的册子,脑中一片空白。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随即将腰间悬挂的两个样式相仿的乾坤袋一并取下,郑重地摆放在桌案之上。


    “方才……许是取错了。”楚明筠面沉如水,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陶仲文手中,亦有一本与我林家世代相传的《无为经》一般无二的抄本。”他先前只隐约察觉陶仲文行事诡秘,甚至可能夺舍了自己的父亲,如今发现陶仲文竟也藏有《无为经》,心头的疑云更甚。


    “这是我的。” 楚明筠把自己的乾坤袋放在了左手边。


    “这是陶真人的。” 楚明筠把陶仲文的乾坤袋放在右手边。


    “我所习练的,是此本。”楚明筠将后取出的那本《无为经》放在了自己乾坤袋的一侧。


    “那陶仲文所持的,便是此本了。”宋清和拿起自己手中的那本,对应着放在了陶仲文乾坤袋的旁边。


    “莫非……在秘境之中,他擒了你,夺了你的书,而后……又逼迫我抄录了一份?”宋清和凝视着桌上的两本经书,左思右想,也只能勉强拼凑出这样一个听起来荒谬却似乎又能解释部分疑点的可能。


    楚明筠亦是一脸茫然,绞尽脑汁也无法想象,究竟是何等机缘巧合,宋清和竟能接触到这本林家秘传的《无为经》,甚至还……亲手抄录了一本。


    “我知道了,我不练了。”良久的沉默之后,楚明筠忽然抬起头,语气异常坚定地说道。


    “自我离开秘境,清醒过来之后,便察觉自身似在修习这《无为经》。我虽不知缘由,但想来失忆前的我,定有非如此不可的苦衷,故而……便一直继续修习至今。”楚明筠缓缓说道,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释然。


    “待到今夜子时,我再运功一个周天,心口这些伤痕,便能尽数痊愈了。”楚明筠微微蹙眉,似是想到了什么不愉快的回忆。


    “练这心法,确实增加了不少灵力,但是以寿命为引,我舍不得了。” 楚明筠抬头看着宋清和。


    “我不能比你先死。” 楚明筠说道。


    宋清和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可……”


    楚明筠像是预判了他的话语一般,抢先一步堵住了他的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与疲惫:“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不练习《无为经》了,我不想再想起来了,你也别劝我了,好不好?”那尾音微微上扬,竟带上了几分平日里撒娇痴缠的意味。


    宋清和叹了口气,拉过凳子,和他膝盖相抵而坐。 “这毕竟是禁术……你还是要弄个明白才行。”


    楚明筠闻言,却固执地摇了摇头:“就算是禁术又如何?我不练了便用不着弄个明白。”


    宋清和看他浑不在意的模样,心头那股压抑的火气终于有些按捺不住,猛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躁:“楚明筠!你怎么能这么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啊!”


    “我当回事的。”楚明筠立刻伸出手,一把拉住宋清和的手腕,微微用力,便将人带得一个踉跄,顺势让他坐在了自己的腿上,双臂自然而然地环上了宋清和的腰,将下巴抵在他的肩窝处,声音带着一丝讨好与安抚的意味:“你别生气,我明日……明日一早就去找医修问问,好不好?都听你的。”


    宋清和心头那股无名火却又莫名其妙地消散了大半。他抬起手,有些无奈,又有些认命地轻轻抚摸着楚明筠柔软的发顶,再次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也放缓和了许多:“你……当真一点儿也不想……把记忆找回来吗?”


    楚明筠在他怀里蹭了蹭,抬起头,那双漂亮的凤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坚定,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那拒绝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那便不找了吧。”宋清和叹了口气,摸上了他的脑袋。


    “脑袋这么圆,难怪这么犟。” 宋清和恨恨举手,想要冲他的后脑勺来两下,但最终只是又轻轻摸了上去。


    “但总归要恢复我师尊和同门他们的记忆。” 宋清和不容拒绝地看着楚明筠。


    楚明筠看了他好一会,才警惕问道:“你说那三个道侣里,有没有合欢宗的?”


    宋清和:“……”他简直要被这家伙清奇的脑回路和突如其来的飞醋给气笑了。


    这人脑壳多少有点病,但病的挺可爱的。


    他愿意纵容。


    第 119 章 明月有情还顾我,已经……


    楚明筠和宋清和连夜找出了陶仲文乾坤袋里所有的玉简。


    他们先是在一堆玉简中辨认出了萧清煜的名字, 然后翻了下去,找到了合欢宗一众人的玉简。接着,他们又找到了天符阁众人的记忆。楚明筠找出自己的回忆之后, 先扔进了自己的乾坤袋, 然后接着去找。


    然而, 挑出了所有认识的人的记忆之后, 桌上的玉简还剩许多。


    “罗隐烟是谁?你认识吗?” 宋清和举着一块玉牌, “听着很耳熟。”


    楚明筠凑近细看, 点了点头:“不曾亲见, 但略有耳闻……这是西河林氏最后一任家主林毓江的妻子, 也是我的伯叔母, 我很小的时候,父亲曾耗费了许多心力寻访她的下落, 却始终杳无音信。”


    话音微顿,楚明筠似是自语, 又似带着几分探究,低声道:“也不知……那时节, 父亲他……是否已被夺舍了。”


    “夺舍?”宋清和闻言, 眉头倏然蹙起, 心头掠过一丝不安,“你是说……令尊?”


    楚明筠点头, 声音平静道:“我为何能打开陶仲文的乾坤袋, 我想了很久,如果我不是他的子嗣、也不是他的道侣,唯一的可能就是,他的身份本身有问题。又有传言说他的身体已经死了,现在是具尸傀。因为我父亲很早就死了, 所以我猜他夺舍了我的父亲,然后让我父假死。”


    宋清和闻言,心中一窒,沉默了片刻,伸出手,轻轻将楚明筠揽入怀中,“不伤心啊,不哭。”


    楚明筠愣了一下,而后绽出一个笑来,然后说道:“你在我身边,我就不伤心。”


    宋清和面上一热,转过头去视线恰好落在一枚被其他玉简半遮半掩的玉牌上,上面一个清晰的“楚”字映入眼帘。他伸手将那玉简翻了出来,待看清上面的全名,瞳孔骤然一缩——竟是楚明箬的名字!那玉简上面还有一道深深的裂纹。


    “玉简碎裂……”宋清和只觉喉头发紧,猛然抬头望向楚明筠,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艰涩,“这……这会损伤魂魄的!”


    楚明筠看了一会,把那玉简也收了起来,然后说道:“我回头托人去天师堂,看看能不能找位真人替她招魂。”


    两人按捺下心头的沉重,又仔细搜寻了一番,却始终未曾见到刻有“宋清和”三字的玉牌。


    “会不会……是放在什么特制的锦盒之中?” 楚明筠忽然问,“那老……那陶仲文既然对你存了那般龌龊的心思,想来会将你的记忆玉简,视若珍宝,仔细封存起来吧。”


    宋清和听着这话,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冒起,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楚明筠这话,听起来实在是……太像暗示楚家父子二人都曾对他有过非分之想,着实令人毛骨悚然。他定了定神,只能含糊道:“那……那我们再仔细找找看吧。”


    “嗯。”楚明筠应了一声,将桌上所有寻获的玉牌尽数收入乾坤袋,而后便开始从陶仲文那深不见底的袋中,继续向外掏摸其他的物件。


    “这是什么?” 宋清和看着眼前那一函《宝仙九室笔记》,带着点好奇把那书抽了出来。


    翻开扉页,序言中的字句便透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悲怆与执念。作者自陈,其挚爱之人在宝仙九室之天洞天之内意外身故,魂飞魄散,此笔记中所载,皆是他千百年来试图寻回爱人魂魄的种种秘法与尝试。宋清和的目光一路向下,最终落在了那熟悉的落款之上——林怀章。


    “这林怀章……”楚明筠见状,眉头倏然紧紧蹙成一团,仿佛想起了什么。他在自己的乾坤袋中翻找了片刻,竟取出了一本族谱,翻开正文第一页,赫然便是“林怀章”三字。


    “这林怀章……是我祖宗……是西河林氏的祖宗。” 楚明筠觉得有点荒诞。“没听说他和老祖宗感情特别好啊,而且,他早死,老太太好像活了挺久,那他这挚爱是谁啊?”


    宋清和有点不好意思,他当然知道林怀章的“挚爱”是谁了——正是他本人的前世宋怀真。他在心里为楚明筠的老祖母叹息了一声。林怀章此人,真是作孽不浅。


    略作思忖,宋清和还是决定道出部分真相:“林怀章便是陶仲文。”


    “什么?!” 楚明筠震惊。


    “我在离开秘境之前,被牵扯进了陶仲文的记忆当中。他就是林怀章,是太素仙人的弟弟。” 宋清和说道,但他没有说自己就是林怀章那个惨死的“挚爱”。


    “你是说……我祖宗也是我爹?” 楚明筠一副神游物外的表情。


    宋清和没有理会楚明筠脸上那欲言又止、显然还未从震惊中完全平复的表情,径自继续翻阅着手中的《宝仙九室笔记》。


    笔记的第一章,赫然便是《上清玄都无为真章注疏》。


    宋清和一目十行,飞快地浏览着章节内容,初时只觉艰涩难懂,但当他凝神细看第二遍时,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他恍惚着抬起了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这《无为经》本是上清派修炼魂体的方法,由上清派弟子宋怀真做了注疏。怪不得那本《无为经》和宋清和自己字体一样呢,原来是前世自己抄写的。


    然而,宋怀真很快便发现了这法门并非如其名般“无为顺道”,反而暗藏凶险。久练此功,不仅会大幅折损寿元,更会导致魂魄日渐微弱……长此以往,便极易……被外邪夺舍。而林怀章,正是利用了《无为经》的这一特性,处心积虑地为宋怀真寻找着适合夺舍的完美肉身。


    “所以……陶仲文是让我父亲修习了《无为经》,而后趁机夺舍了他。”楚明筠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眼神也有些恍惚,“那我在觅情谷中,突然开始修习《无为经》,也是陶仲文在暗中授意吗?他……他那时便已准备要夺舍我了?”


    宋清和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语气沉重:“陶仲文的肉身早已腐朽,想来……应当是如此。”说完,他伸出手,紧紧抓住了楚明筠微凉的手指,安慰地捏了捏,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我早就说过,这《无为经》乃是邪法,你万万不可再练了。”


    楚明筠默默地点了点头,将宋清和的手反握得更紧了些。


    灯火昏暗,楚明筠给自己和宋清和都贴了张符箓,两个人在黑夜里发着光,四目相对,静默无言。


    “早点睡吧。” 楚明筠忽然开口,打破了这份宁静,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轻松,“我们明天再找找怎么把玉简中的魂魄还回去。”


    宋清和“嗯”了一声,依言站起身,转过身去作势洗手。就在背对楚明筠的那一刻,他迅速从袖中取出了那枚早已被他悄悄藏起的、刻着自己名字的玉简,不着痕迹地塞进了自己的乾坤袋中。他记得清楚,在翻找玉简之初,第一眼便已见到了属于自己的那枚,只是当时他故作不见,将其压在了其他玉简之下,趁着楚明筠凝神辨认其他玉简的间隙,才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其收入袖中。


    接下来的两日,两人便在这别院之中深居简出,将陶仲文乾坤袋中的各种笔记、典籍翻了个底朝天,试图找出归还魂魄之法。最终,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们还是在那本《宝仙九室笔记》的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寻到了关于玉简封存与解封魂魄的具体用法。然而,宋清和的那枚记忆玉简,却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迟迟未能寻获。楚明筠为此渐渐显露出几分烦躁之色,宋清和却只是劝他不要心急。


    恢复记忆之法,依照笔记所载,看起来倒并无凶险之处。因此,经过商议,第一个尝试恢复记忆的,便是天符阁阁主楚修元。她一方面急切地想知晓女儿楚明箬在觅情谷中的确切遭遇,另一方面,也想尽快了解觅情谷内所发生的一切,以便为日后陶仲文受审之事,早做应对与准备。


    待楚明筠依照法诀,口中念念有词,指尖灵光点向楚修元的那枚玉简。只见玉简之上青光一闪,一缕若有似无的青烟袅袅升起,在空中盘旋几圈之后,便如游鱼入水般,悄无声息地从楚修元的百会穴钻入了她的头颅之中。楚修元的身子猛地一颤,脸色瞬间煞白如纸,她立刻闭目盘膝,运功调息了将近一个时辰,才缓缓睁开了双眼。


    “母亲,您感觉如何?”楚明筠见状,连忙上前扶住了她略显虚晃的身体。


    楚修元面色复杂地看了一眼他,又看了一眼宋清和,叹了口气,说道:“都好。”


    随后,楚明筠又依样为天符阁的其他门人逐一恢复了记忆。轮到客卿隋长风时,异变陡生。他方一睁眼,眼中先是闪过一片茫然,随即被无尽的狂喜与悲愤所取代,口中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长啸,疯魔一般冲出屋门,在院中挥舞起了手中的双剑!剑光霍霍,剑气纵横,初时还杂乱无章,渐渐地却生出一种玄奥的意境。片刻之后,他周身气势陡然攀升,竟是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一举突破了化神期的瓶颈!


    天雷毫无预兆地倏忽而至!乌云翻滚,电蛇狂舞,震耳欲聋的雷鸣声中,数道水桶粗细的紫色天雷,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狠狠劈向了院中的隋长风,也将楚明筠这精心打理的庭院,劈了个满目疮痍,七零八落。那株价值不菲、颇具风姿的老桩紫薇,更是在第一道天雷之下,便化为了焦炭与飞灰。


    如果不是天符阁长老蓝道行在院子里下了禁制减弱了些天雷的威力,其余人又多少有些助力,恐怕在场的所有人,都难逃池鱼之殃,不死也要脱层皮。


    “看来这天雷是大范围攻击。” 宋清和看着一片焦土的院子,给地上衣衫破烂浑身焦黑、躺在地上又笑又哭的隋长风送了一瓶聚灵丹和琉光丹。宋清和凑过去一听,他在说些什么“秦真人……剑意……”之类的胡话。宋清和闻言,心下了然,也不再多管,转身回了那间只剩下半个房顶的屋子。


    “也不知他怎么就福至心灵,忽然突破化神了,想来是在觅情谷中得了什么天大的机缘吧。”宋清和兀自感慨着,身子却习惯性地向后一靠,稳稳地落入了楚明筠温暖的怀抱之中,他仰起头,带着一丝羡慕说道:“我也想早日化神。”


    楚明筠没有理会宋清和前半句关于隋长风的感慨,只是伸出手臂,将怀中的人揽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轻蹭着宋清和的发顶:“合欢宗的功法,想要修至化神期,怕是千难万难吧。莫急,我……我会努力修炼,让你采补我,定要助你成为合欢宗第一个化神的修士。”


    宋清和挣扎起来,但楚明筠不放手,他只能捂住了自己的脸。


    太丢人了……大庭广众之下说什么采补不采补的。


    不过,宋清和心中一动,楚明筠刻意回避了觅情谷机缘的,看来他是死活不想恢复记忆了。


    等到天符阁众人的记忆都已妥善恢复之后,宋清和便打算启程返回川省,为合欢宗的同门们也恢复记忆。楚明筠只说自己尚需在锦官城处理陶仲文一案的后续事宜,便提出与宋清和一同上路,护送他一程。


    一行人不御剑,骑着马,一路慢悠悠走,出了鸦关,过了清镇、娄山关之后,便换了水路,顺着长江支流而下,很快便回了天府之土。


    两人在此分手,楚明筠去锦官城,宋清和回合欢宗。


    “你……你是在宗门内等我消息,还是……会来锦官城寻我?”临行之际,楚明筠紧紧搂着宋清和的腰,将头埋在他的颈窝,声音带着浓浓的不舍与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你来寻我吧,好不好?我想……我想日日都能见到你。”


    “我还没走呢,你就想见我了?” 宋清和被他蹭得脖颈发痒,忍不住笑着推了推他的脑袋,语气中却满是纵容。


    “是啊,只要一想到要与你分开,哪怕只是片刻,我这心里……就空落落的,难受得紧。”楚明筠却不管不顾,反而将宋清和抱得更紧,拼命地把头往宋清和温暖的肩窝里挤。


    “好好好,我办完了事就来找你。” 宋清和痒得不行,哄着楚明筠把头拿开。


    楚明筠闻言,这才心满意足地微微松开了些力道,却依旧是黏黏糊糊地与宋清和说了好半晌的体己话,叮嘱他万事小心,切莫劳累,这才万般不舍地目送着宋清和御剑消失在天边。


    当天晚上,宋清和恢复了合欢宗所有人的记忆。而后,由司徒云山念咒,帮宋清和找回了自己记忆。


    好消息,宋清和恢复记忆了。坏消息,宋清和后悔了。


    当晚,他躺在自己的床上,经历了有生以来第一次失眠。


    他还记得自己曾经对秦铮说,愿意给他在自己对门盖个小房子,给他找片地方练剑。


    他又想起了自己承诺江临,愿意陪他回甘州祭拜母亲,回他们的西河故地修整林氏祖宅。


    但是……他也想起了临别之前楚明筠灼灼的眼神。


    楚明筠只有他了……他爹早死他娘不亲……宋清和翻了个身。要是没有他,楚明筠也太可怜了。


    江临更可怜。另一声音在宋清和脑袋里说。江临没爹没娘,全族灭门,孤身一人背负着血海深仇,要是没有他……也太可怜了。宋清和又翻了个身。


    秦铮难道不可怜吗?为了自己,丢失了一魂两魄,浑浑噩噩上千年,方才下界托生。在这一世,他亦是父母缘浅,无亲无友,除了自己这点微末的牵绊,秦铮在这茫茫人世间,又何曾有过旁人半分的记挂与关怀呢?宋清和再次烦躁地翻了个身,将被子蒙过了头顶。


    难搞,实在难搞。


    宋清和恨不得陶仲文立刻越狱,不分又说再给把记忆再拿走得了。


    翻来覆去,总是无法入眠。宋清和索性从床榻上翻身坐起,随意披了件外衣,打算去逛上一圈,吹吹冷风。


    没走多远,他就看到了自家师姑袁云慈和另一个老熟人——剑南宗的炎光真人。


    想来是听说袁云慈恢复记忆了,炎光真人当晚便御剑来了合欢宗,想要再续前缘。


    宋清和本来打算避开这对怨侣,没想到炎光真人发现了他,招手让他过去,宋清和只能硬着头皮过去了。


    “小宋,你来评评理,你师姑说她无论如何不能和我结成道侣,你说这对吗?我爱她,她爱我,慕云白也不管着她了,也没人能对我指手画脚,我两个人,凭什么不能在一起!” 炎光真人看着怒气冲冲的。


    宋清和尴尬一笑,看着自家师姑的脸色,才小声道:“炎光真人息怒,师姑她……可能有她的考量。”


    袁云慈点头,又说道:“师哥,真不行,你我真的不能结成道侣……”


    炎光真人眼睛一瞪,说道:“有什么不行的!我都知道!你不就是在外面有四个小白脸吗?我做大他们做小,难道他们还丢脸吗?!”


    此言一出,袁云慈和宋清和同时如遭雷击,齐齐倒吸一口凉气,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位语出惊人的炎光真人。


    袁云慈半晌后才吐出了一句:“你怎么……知道……”那语气中,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与默认。


    宋清和目瞪口呆。他只依稀听闻过自家师姑年轻时,曾有过被五个痴情男子同时堵在山门前求娶的光辉历史,却万万没想到……这五个男人居然至今都还没断干净?!合欢宗的门风……果然是……博大精深,深不可测啊!


    “你们女人就是这样,见一个爱一个的。” 炎光真人积案袁云慈默认,更是怒气冲冲道,“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好歹是剑南宗长老,当世剑修怎么也能排进前十,我自然是要当正室的!此时无需再议!今晚就找慕云白把你我的亲事定下来!”


    袁云慈有口难言。


    炎光真人当机立断,抱起袁云慈,御剑就飞走了。


    宋清和看着两人飞走,说不出来是什么感受,老老实实回屋睡觉去了。


    同一时间,楚明筠在锦官城的天符阁分号,也恢复了记忆。


    他之前在与宋清和一同翻检玉简之时,便已将自己的那枚悄然收起,妥善地放回了自己的乾坤袋中。之后数日,他便一直在左思右想,究竟要不要恢复这段被封存的过往。最终,在送别宋清和,独自到了锦官城之后,他想清楚了。


    他之所以不想让宋清和恢复记忆,只是单纯地害怕。害怕宋清和在记起一切之后,会因为对其他人的情意与承诺,而不再像“失忆”时那般,只依赖他一人,只对他一人展露温柔。


    至于他自己,楚明筠觉得,无论是否恢复记忆,都不会影响到他和宋清和的感情。既然如此,早些恢复记忆,也并无坏处。


    更何况……宋清和的那枚记忆玉简,不是一时半会找不到吗?


    他想,自己先恢复了记忆,总好过一直被蒙在鼓里。至少,在将来某一日,若是真的遇到了宋清和口中的“三个道侣”之时,自己也不至于全无准备,措手不及。


    第二天,等到宋清和御剑而来,扑到天符阁川省分部之时,楚明筠已经做完了早课。周围都是画废了的符纸。


    宋清和被仆役领了进来,才和楚明筠对视一眼,就发现了不对。


    楚明筠的眼神看起来复杂了很多。但那眼神似乎只是一闪而过,楚明筠又变成了那个甩不掉的粘人精,张罗着给宋清和擦汗洗手换衣服,又要带他出门吃早饭。


    楚明筠也发现了宋清和那一刻的僵硬,他面上不动声色,笑意盈盈,假借忙碌,在内心思索几番,最终还是决定,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问。


    宋清和说,他可以知道。


    宋清和不说,他可以装聋作哑一辈子。


    无论是宋清和在外面又发现了什么,找到了什么,亦或是……他是否也如自己一般,已经悄然恢复了所有的记忆。只要宋清和不说,楚明筠就不会问。


    反正他是宋清和、结了发、拜了堂、天下皆知的道侣。


    而且……宋清和爱他。


    这就够了。


    就算不是百分百的唯一的爱,也是爱。


    这就够了。


    楚明筠一双凤眼眯了起来,牵着宋清和出了门。


    明月有情还顾我,已经够了——


    作者有话说:小楚这条线终于完结了!开心!!


    喜欢小楚想要1v1的朋友们请止步于此,不要再往下看啦,就到这里了!


    之前有人问我是不是最喜欢小楚,或者小宋明显最喜欢小楚。我先说,我不是啊,我很花心的,写到谁喜欢谁。小宋是不是最喜欢小楚呢?我觉得是的。和小秦在一起,是前世牵扯,和小江在一起,是因为神魂烙印。小楚想要上桌,想不被小宋踹掉,只有一种可能性,小宋不想踹了他。所以小楚得要长得好脾气好还要活好,刻意讨好不断卖萌,才能留住小宋。[闭嘴][闭嘴][闭嘴]


    别因为我写了“美攻”骂我了,求求了[化了][化了][化了]


    先写小楚的番外,是因为他最早离场,故事线也需要他补完……不是我最喜欢他[化了][化了][化了]


    如果还有人因为这个惹毛我,我会毛茸茸的生气!


    第 120 章 片刻真心是多久?


    江临第一次见宋清和的时候就觉得烦。


    第一次见面, 这人就喋喋不休,死活要跟着他。


    此人演技拙劣,言辞间错漏百出。若非那张脸尚算顺眼, 兼之场合不对, 江临的杀心怕是早已按捺不住。


    此处乃是太素遗境入口, 六十年方得一开, 往来修士有如过江之鲫。


    江临有大事要做, 他没空陪人过家家。


    他不能引人注目, 于是, 江临佯装同意, 想要进了秘境再甩掉宋清和。反正这人修为极差, 翻不起什么风浪来。


    没想到他的目标楚明筠,竟会对宋清和另眼相看。


    江临看着楚明筠走远, 转头对着宋清和露出了第一个好脸色。


    宋清和这饵并不好用,楚明筠没有追来。


    宋清和却依旧不知收敛死不要脸地往他身上蹭。


    江临忍无可忍, 杀心起了又灭,灭了又起。


    可这人实在好逗。


    火光摇曳, 夜色深沉, 那张脸上慌乱羞窘的神情, 实在是有几分意思。


    而且这不要脸的小修士还撒谎,说自己对他一见钟情了。


    真是可笑。


    还有人会对他这个让人闻风丧胆的玉面修罗一见钟情。


    可那小修士居然对自己……有反应……


    江临只觉匪夷所思。见了他吓得屁滚尿流的人多了去了, 见了他一柱擎天的却实在是没有。


    难道他真对我一见钟情?江临实在疑惑。


    但遇到有人拦路, 江临左思右想,还是带上了昏倒的宋清和。倒是不他忽然转性做了大善人,而是因为宋清和不过是个有色心没色胆的小废物罢了。


    况且……宋清和方才,也算是“救”了他一回?虽则自己压根不需旁人搭救,但这份心意, 倒也勉强算得上难得。


    入秘境第二晚没是什么事,只是这小话痨聒噪起来,也着实能说。


    进入秘境第三晚,楚明筠终于追上来了。


    四下无人,江临恨不得登时擒杀了楚明筠,可宋清和还在当场,要是现在动手,少不得得一起杀了宋清和灭口。江临按捺下翻腾的杀意,只能含恨暂且收手。


    见到楚明筠,江临几乎每时每刻都想下手杀人,还好宋清和寸步不离地粘着他,多少能分散点注意力,否则,楚明筠不知道已经死了几回了。


    楚明筠还不能死,他也要当饵。


    楚明筠说家姐楚明箬六十年前已经死在了秘境之中,这让江临动了点恻隐之心。母亲在世时候,有时候会提到楚明箬,说她乖,说她可爱,说她怎么就是那一对忘恩负义的人渣之女。


    能替楚明箬收敛遗骨,也算了却母亲一桩心愿。江临打定主意,待寻到楚明箬尸骨之后,再行了断。


    只是届时……宋清和,怕也留不得了。


    他不能暴露身份。


    可惜了。


    这人……除去不识时务地喜欢上他,倒也没做错什么。只怪他时运不济,天下修士何其多,偏偏就对他这玉面修罗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想到这,江临主动拉住了宋清和的手,让他快活几日是几日吧。


    宋清和的手不小,手指纤长,指尖有微微的薄茧。他的手很凉,修为确是差得可以,连大雪山这点寒气也抵御不住。可就是这般修为低微之人,竟也敢为了他,一头闯进这冰天雪地。


    甚至,还愿意为他赴死。


    雪崩骤起,天塌地陷,宋清和竟未曾第一时间奔逃,反而不顾一切地向着他的方向冲来。


    在那冰雪奔涌的洪流之中,江临自己也不知为何,下意识便牢牢抓住了他的手。


    修为差到如此地步,居然还妄想救他?江临百思不得其解。


    宋清和的发丝被风雪濡湿,凌乱地贴在通红的脸颊上,嘴唇干裂得见了血色,整个人透着一股濒死的脆弱。


    江临将他拽进怀里,心念电转:若是此人修为再高些,心性也还过得去,倒不妨签个血契,收作麾下走卒,也算物尽其用。


    可宋清和的修为实在太差,顶天了不过筑基中期。这等微末道行,如何敢肖想他江临?又凭什么悍不畏死地冲过来护他?


    他什么都不要。他甚至不知道江临是谁。


    他只要“片刻真心”。


    可惜玉面修罗没有心。


    江临转醒的时候,就发现宋清和在看他。


    满心满眼,全心全意,全都是他。


    他开口说话时,宋清和看着他;他服食丹药时,宋清和看着他;便连他闭目打坐,那道视线也如影随形,不曾稍离。


    江临知道自己是长得不错,但是也没有被人如此直愣愣盯着看着这么久。实在是太过冒犯了。


    但念在宋清和对他一见钟情,一片痴心,看便看了吧。


    毕竟他几乎没有被这样漂亮的眼睛,不带任何恐惧的长久注视过。


    江临是遗腹子,母亲罗隐烟金丹破碎,虽然熟悉修炼法门,但终身未能再次踏上仙途,和平常病弱妇人并无二致。


    孤儿寡母、他乡来客,江临小时候经常被甘州孩童结伴欺负,但他不服输。他一个一个蹲守欺负他的人,挨个打回去。从那些小孩的眼睛里,他第一次看到了恐惧的神色。这是他习以为常的、最常见到的神色。


    他在家读书炼气,在母亲面前学着当个翩翩君子;在外便打架斗殴,在本地孩子当中称王称霸。


    他修炼的速度很快。母亲说他应该当个符修的,他的父亲就是符修,可西北之大,居然没有一个有名的符修可以从学。要学画符,他只能当二流符修。


    据传昆仑山有个隐世的琴修,江临便不听劝阻,自己买了把琴,背着琴就出了嘉峪关。


    嘉峪关外非明土,大明天子仅仅靠着脆弱的羁縻体系维持着名义上的统治。


    江临在嘉峪关外如鱼得水。


    他心思缜密,手段狠辣,在敦煌收获了第一段算不上纯粹的“友情”,以及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部属——康勒赫。


    康勒赫有汉名,叫康立恒,但他不喜欢别人叫他这个名字。康勒赫非要嚷嚷着说自己是西域康居国之后,是个正儿八经的王子贵胄。江临哈哈大笑,怎么会有人穷到连剑都买不起,穷到把自己卖给别人做奴仆了,还说自己是王子之后。


    江临带着康勒赫一起去昆仑山拜师。两人走过戈壁沙漠,爬了雪山,泡了地心寒髓,在昆仑山里兜兜转转了一年多,才找到点隐世仙人的踪迹。


    ——仙人不收徒。


    见他们诚恳,在破茅屋外面跪了十几天,饿到晕过去再醒过来,渴到去舔道旁的积雪。仙人松了口。


    他砸了江临的琴,折了康勒赫的剑。


    仙人同意他们跟着自己学习了,但这件事不能告诉任何人,彼此也不以师徒相称。


    那隐士仙人确是琴修,却从不亲授江临抚琴之技。他只教江临与康勒赫打坐炼气,那法门与江临母亲所授截然不同,却更为精妙玄奥,江临的修为自此一日千里。


    待到这般日复一日枯坐一年,便是性如烈火的康勒赫,也仿佛脱胎换骨,沉静了许多。


    一年后,江临终于摸到了琴丝,没有琴,只有琴丝。他要学着用灵力控制这细细的琴丝。


    康勒赫被获准拿小树枝比划剑招。


    江临在昆仑山上学艺七年,从少年长成了身形高大的青年,从筑基初期到缔结金丹。他想下山了。他担心自己的母亲罗隐烟。罗隐烟金丹溃散,寿命本就不长久,如果没有儿子在旁边照料,那更是如风中烛火。


    仙人没有阻拦。他送了江临一把琴,便挥手让他们去了。


    江临和康勒赫一步三回头下了山。这个拒绝收他们为徒的仙人,没有为他们留下任何信物,他们甚至不知道仙人的尊讳。


    此后多年,江临曾数度重返昆仑,试图寻访仙人踪迹,却始终不得其法。江临疑心仙人早已迁居他处,亦或是不愿再见他们。总而言之,此生此世,怕是缘悭一面,再难叩谢教导之恩。


    那位仙人的眼神是淡漠无情的,永远没有一丝波澜,仿佛茹冰饮雪多年,不占一丝俗尘。


    那是江临见过最没有感情的眼神。


    而最有感情的眼神……


    宋清和看着他,是痴恋的,是着迷的,是真心实意的。


    “片刻真心”是几刻?


    真心…又是多少?


    江临疑心宋清和撒谎,他看起来贪心极了,真的满足于“片刻真心”吗?


    江临不过叫他的名字几声,宋清和就情不自禁说想和他双修。


    当真是……好生心急。


    江临只觉面上微微发烫,一股陌生的燥热自心底蔓延开来。


    宋清和声称对他一见钟情,相识不过短短五日,便已为他舍命相救数次。实在是……痴得可以。


    接着,宋清和便说自己无父无母无依无靠,见了江临,便觉得是自己命中注定的道侣。


    江临相信命运吗?


    不。他从不信这些虚妄之说。


    可当宋清和把那个曾经当做礼物送给他但被他拒绝了的丹炉塞进他的怀里之时,江临有一些怀疑。宋清和在秘境外说江临用得上这个丹炉,如今果然用上了。那他说自己是他命中注定的道侣……


    江临倒是可以不杀他。


    宋清和替他包扎了伤口,他本想拒绝,他经受过远远比这严重的伤。但……宋清和既然是好心一片,贸然拒绝,他会伤心吧。


    江临于是沉默了,任由宋清和摆布。


    他想看看宋清和能为他做到什么地步。


    如果……那……也不是不行。


    为江临付出最多的,第一是他的母亲,第二是芝姨,第三便是宋清和了。至于其他部属忠仆……为江临卖命是他们应该做的。


    但宋清和没有这种义务。


    宋清和不必救他。


    宋清和和他无亲无故,不贪恋他的钱财权势,只是简单的……爱他。


    江临不理解。


    人真的会对只认识五天的人深爱至此吗?


    宋清和瞧着身形单薄,体虚气弱,又屡屡受伤,却无论如何也不曾弃他于不顾。宋清和不如他高,却竭力将他背负在身上,在攀援那崖壁之时,更是寻了绳索,将两人紧紧缚在一处,生死与共。


    ——他若救不了我,便绝不独活。


    江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只觉得自己心中的潭水被一颗接一颗投入石头。那石头越来越大,水花越来越大,把他从里到外变得湿漉漉的。


    我不会让他死的。江临心想。


    他上一次想要拯救的人是自己的母亲。


    可当他历尽艰辛从昆仑山赶回甘州家中,看到的却是母亲已然油尽灯枯、奄奄一息的惨状。远道而来的岳灵芝守在榻旁,神色哀戚。


    看到他安然归来,且已成功缔结金丹,母亲枯槁的手紧紧握着他的,一遍又一遍,轻柔地摩挲着他的手背,眼中是欣慰,亦是无尽的牵挂与不舍。


    岳灵芝离开了,给他们母子说话的空间。


    罗隐烟咳着血,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向江临道出了那个埋藏了二十余年的惊天秘密。


    他果然并非凡俗,林述彝乃是西河林氏家主的遗腹子,而西河林氏本是神州最有名望的氏族之一。然而,在江临出生之前,江临的叔父和叔母,林毓渊和天符阁阁主楚修元勾结外人,灭了西河林氏满门。


    罗隐烟的金丹,便是在追杀之中碎尽的。


    江临愣住了。在他整个人生中,罗隐烟第一次对他讲这些事情。之前罗隐烟也偶尔提到一些旧人,但从未透露此事。江临只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个符修,母亲是个医修。父亲早死,母亲在芝姨偶尔的帮助下,含辛茹苦把他养大。


    罗隐烟却只是笑,说江临长大了,可以知道这些事情了。太早告诉江临,以他争强好胜的性格,他的一生就毁了。如果他资质平庸不成大器,只愿在街头巷尾图个安稳人生,罗隐烟也不会告诉他任何关于西河林氏之事。


    江临后来想过很多次。他的母亲如何嚼碎了恨、咽下了苦,隔绝了伤害,等他慢慢地长大。


    他长大得太晚了。


    等他知晓金丹碎裂之人也能再铸金丹之时,他的母亲已经过世十二年了。


    这十二年来,他一刻不停,每天都在修炼。他知道现在的自己赢不了楚修元和林毓渊,他只能祈求这两人活得久一点、再久一点,活到他有能力复仇。


    等到发现金丹再造之法时,江临恍惚间才感觉到了母亲死亡所带来的疼痛。


    他在世间再无亲人了。


    他的心空了。


    江临的修为越来越高,名声越来越大。出了扁都口之后,河西无人不识他。


    他有了敌人,有了下属,甚至有了几个算得上“朋友”的知交。


    但再也没有人,用那样的眼神注视过他。


    直到宋清和说想和他双修。


    可这双修,对宋清和而言,似乎……也仅仅只是双修而已。并非因他江临不可。


    宋清和亲口承认,他乃合欢宗弟子,因修炼出了岔子,走火入魔,金丹碎裂在即,才不得不出此下策,寻人双修保命。江临不许,那名单上的另一个剑修,亦可。


    江临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他一方面想杀了这个骗子,另一方面,心底深处又隐隐升起一丝荒谬的庆幸——庆幸宋清和寻上的,终归是他,而不是旁人。


    他不信宋清和便真是只为了保命,才费尽心思接近他的。那名单有两个人,为何偏偏选他,而不是那个剑修呢?多半……是真的对他一见钟情了。


    宋清和的祈求一声比一声急切。


    ——“可是你吗?”


    ——“我想是你。”


    ——“我不换,就骗你。”


    江临在心底笑了出来。


    江临也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种话,他居然让宋清和继续骗他,他好择机上当。


    这实在不像他本人——


    作者有话说:是谁给我留言说想看江临的视角来的?


    写了,请给我营养液,谢谢[闭嘴][闭嘴][闭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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