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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215

作者:金银琥珀川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211章    第 211 章


    楚真虽然一晚上没怎么睡, 但对她的精力来说这么点时间不睡觉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因此第二天起床的时候看起来依旧精神十足没有什么疲惫感,只除了因为没有洗漱用的水源所以看起来多了些沧桑。


    但是掀开帐篷的时候外面的景象就已经和昨天休息前截然不同了。


    如果不是因为帐篷没有变, 0908都以为他们一个晚上神不知鬼不觉的就跑到了另一个地方。


    “你怎么知道帐篷是不会动的呢?”


    但楚真反而像是开玩笑一样戏谑地逗了他一下,这才重新收拾好行李整装待发。


    这里的清晨也来的格外早,从科学的角度以及0908最近这段时间记录的天象规律来说相当反常,但楚真早就已经见怪不怪,只是蹲下身捧起帐篷边上的流沙,任由这些黄金一样的沙粒盈满她的掌心, 又丝绸一般从指缝间漏下,观察片刻这才拍了拍手起身说:“距离我们昨晚驻扎的地方偏离了没多少距离,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为什么……”


    “你该不会以为晚上会行动的就只有帐篷外面能看见的那些东西吧?”楚真说的相当理所当然:“你未免太小看这个世界的生物多样性了。”


    0908忍不住吐槽:“我可不觉得这称得上是生物多样性。”


    “这么说倒也没错。”楚真叹了口气:“毕竟这些家伙们照理来说是不应该生活在这种世界里面的, 因为被我的世界攫取进来之后, 为了适应这里的环境所以才改变了环境, 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都称不上是生物多样性, 只能说是为了自己的生存所以才不得不适应这里的环境。”


    她对这件事相当耿耿于怀:“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这里也不会碎片化的这么厉害,甚至于时间都和附近的环境差异的这么厉害。”


    阿克苏依献祭自己的影响在这个世界里面体现在方方面面之中,其中一点就是时间规律逐渐稳定, 不管在哪个地方都能感受到时间的同调——但也有这种因为特殊性所以特异化相当严重、以至于现在几乎都没有什么变化的地方存在。


    极其细腻柔软的流沙重新回到大地之上,0908原本以为是因为现在的天光影响,所以才会让他觉得自己看见的是黄金。但他再仔细一看,就错愕的发现这些从楚真手中流淌下去的东西确实是黄金。


    至少从化学成分上来说就是黄金。


    “这些是金砂,这里是金沙滩。虽然从构成上来说确实是黄金,但和你认知中的黄金有点区别。”


    楚真解释了一句:“金砂象征死去的生命。这片沙漠的沙子分为三种类型, 我们进来的地方分布的是正常的沙粒, 代表生死交界的间隙, 这片沙漠的外围分布的都是那些沙粒,将整个沙漠环抱在中间。第二种就是金砂,象征刚刚死去的生命,分布的区域比较零散,但是面积相当大,这个沙漠三分之二都是由金砂构成的,这些金砂是带不出去的,因为每一粒沙子都象征一个死去的生命,如果想要带走金砂,就要代替它成为这里的一粒沙子。”


    “最后是分布最少的银砂。银砂并不是以沙子的形态分布在这里,等我带你到目的地之后你就能看见了,现在说这个也没有什么意义。”


    楚真说到这里才说:“金砂之下生活着冥界的生灵,只有在夜晚才会出来行动,像滤食性生物一样将金砂吞下过滤成银砂,最后到银砂汇聚的地方吐出滤出的银砂,让生命走向真正的归途——但事实上因为我的世界中代表冥界的有地脉和下死界,所以这个轮回法则仅仅只作用在这里,离开这里之后就不是这个规则了。”


    大概是因为昨天和0908敞开了说过的原因,所以楚真今天说到这些事情的时候并不避讳他:“散落在这个世界里面属于其他世界的规则实在太多了,最终是会和我的世界融合还是继续自己独立运转这一点就不得而知了。”


    “昨天也是因为他们的行动所以我们才会被带到这里来。在这里地表上属于那些邪神,地面之下属于冥神,所以只要没到目的地,什么意外都有可能发生。只有最后到银砂汇聚的终点的时候邪神和冥神才会全都回避开,那个时候才能算真正到目的地。”


    在这片不断扩张的沙漠中,只有到了最终的目的地才能真正地松一口气。


    “走吧,今天还有很多路要走。冥神的行动轨迹是不定的,而且我也无法和他们沟通,在这里也打不了顺风车,要想到目的地只能靠自己努力。”


    楚真三下五除二就收拾好了行装整装待发。这片沙漠虽然出于白昼的时候气候相当恶劣,但是相比起晚上的环境,白天足以称得上是天堂了,除了干旱和炎热之外基本上不会遇到任何危险,这也是为什么她为什么基本上只选择在白天行动的理由。


    “既然是被称为‘神’,照理来说也应该生成理性了才对?”


    0908这还是第一次听到楚真这么笃定地说自己无法和某种生物沟通,而这种生物还不是那种单细胞生物之类的简单生命,不由得对这片荒漠之中生活着的存在产生了些微的好奇。


    “只是这么命名的而已,并不代表它们是真正的神,甚至于它们到底是不是生物也不好说。”


    楚真轻轻摇了摇头:“被称为冥神是因为它们只生活在这里,是冥界唯一能够自由行动的存在,这才是它们被称为冥神的主要原因。但是根据我的观察,冥神并不像神话传说中的那样对冥界有什么影响或者能造成什么干涉。虽然因为本土传说的影响,在这个世界里面它们多多少少也有了这种能力,但这也并不代表它们对这里有统治权,这个称呼象征的意义实际上大于实际意义。”


    0908原本以为今天应该是和昨天差不多的旅程,但跟在楚真身边没走多远他就发现了和昨天的区别。


    周边的温度升温之快简直就像是在熔炉里头一样,即便楚真的耐受性相当强,但也比昨天更早的出现了脱水迹象。


    金砂的存在似乎不知不觉加速了温度升高的过程,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没有感觉,0908觉得自己在这样的温度下熟透的速度说不定会比身边的楚真更加迅速。


    “生命死亡之前释放出来的最后热量,这些金砂在被冥神们过滤之前会一直保持这样的活性和热量,只有等到夜晚温度才会降低,被过滤成银砂之后才会真正失去放热的能力。所以银砂附近的温度和这里的温度可以说的上是冰火两重天。”


    楚真抿了一口淡盐水补充体力和□□,轻轻喘着气用心电感应和0908交流——毕竟这种时候她实在是没有什么多余的力气和水分张口说话了。


    “虽然银砂附近没有冥神和邪神出没,但是那里的低温也不是我能承受太久的。就算穿上冬装也不能承受多久,那种温度是直接作用在灵魂上的,按照我的灵魂强度最多只能坚持十分钟。”


    说到这里,她瞥了身边的0908一眼,虽然觉得自己这么说大概有可能会伤到他的自尊,但还是委婉地说:“我进入银砂地块之后,你暂时进入我的腰包里好了。那里的寒气不是你的灵魂能够承受的强度,还是不要做这种伤害自己的事情比较好。”


    0908有一瞬间感觉到了屈辱,但仔细想想自己的灵魂强度确实不能够和楚真相提并论,毕竟他只是从母体上分离出来的一小部分灵魂,和楚真这种得到整个世界偏爱的灵魂相比起来,只能说是自取其辱。


    因此他不满地吭哧了两声,最后还是沉默着妥协了楚真的说法。


    “今天你不直播吗?”他转移开话题打算缓解自己的尴尬,这才意识到楚真今天没有联系那个她非常重的世界遗孤:“今天不和阮芜联系了?”


    “暂时不用了。”楚真摇了摇头:“我需要抓紧时间。就算回避了冥神和邪神我也不能在这里滞留太久。说到底这里是生死轮回之地,轮不到一个生命长时间停留在这里,即便是我也不可能无限制地待在这里,不然我也是会死的。”


    和人交流还是需要耗费精力和时间的,正常来说按照她的速度,如果运气好的话,冥神的活动轨迹正好经过她要去的地方,她三天就可以到银砂汇聚之地,就算运气不好,也只要六天左右差不多就可以到目的地了。


    而一边和阮芜交流一边行动,按照最差的运气来算,她大概会花将近十天的功夫才能到银砂附近。而她承受这里侵蚀的速度是十五天左右,如果浪费这么长时间在路上,到时候即便离开了这里也会元气大伤,用不了几年这一世的寿命就会彻底消耗殆尽,又要开始重新轮回生长。


    因此相比起现在和阮芜交流,她还是宁可选择在到了目的地之后再说。


    银砂汇聚的尽头,生命轮回的终点,通往这个世界最初的原始混沌。


    虽然0908确实承受不住银砂寒气的侵蚀,但是更主要的原因是她没打算让0908看见这个世界最原始的面貌。


    这是除了她之外无人问津的混沌之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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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2章    第 212 章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包围世界的阵法被补完的缘故, 即便已经许久没有来过这里了,但楚真还是能感觉到自己这次在这片沙海中前行的比以往要艰难许多。


    高温折磨的不仅仅是她的身体,连带着灵魂都像是被投入了熔炉之中一般被炙烤的滚烫。即便是以她的毅力和灵魂强度, 楚真都觉得分外难捱,更别说是0908这种本来就是从母体上被分裂下来的不完整碎片了。


    实际上从三天前开始它就已经沉默着陷入了沉睡之中,如果不是楚真确认过他的灵魂确实还处于活动状态,真的差点以为它已经被这片生死交接的沙海也一并给带走了生命。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仅仅是只是凭借着这样一个不完整的灵魂还能在这里支撑下来,也不得不说他们一族的能力实在是惊人。


    楚真顶着烈日甚至不敢过大的喘气, 因为无法使用魔法道具,所以她身上能背负的物资相当有限,高温导致她比以往更加快速的失水, 虽然并没有到中暑的地步, 但她的健康状况也称不上是良好。


    而且金砂与银砂之中没有能够让她补给物资的地方, 因此她必须要在自己身上背负的物资消耗殆尽之前完成自己的任务离开这里。


    不然她的灵魂也会沉睡在这里不知道多久才能重新苏醒过来——而现在她的世界可尚且离不开她这个护林员的调控, 她必须要保证自己的生命安然无恙才行。


    想到这里,她又加快了步伐朝着漫无边际的金砂海前方行进。留下的脚印没过多久就被滚动的金砂扫去痕迹最后又归于平静,就好像这片无人之地从未有人访问过。


    在这样的环境中,连时间的概念甚至都被模糊了。楚真能够感觉到自己的生物钟正在变得原来越模糊, 甚至连方向感都有些迷失。在无法出行的夜晚也无法凭借星宿确定自己的方位,所有能用于指向方向的东西在这里都无法起到任何作用,因此楚真只能从金砂夜晚的余热之中感受到这些残存的灵魂最后一点温度,从热度的分布来确定自己现在正处于什么为止。


    在她硬是在这样的艰苦之中甚至比过去几次更早的到了自己的目的地。


    银砂海的温度与金砂海是两个极端,甚至让人仿佛觉得一下子从赤道来到了南极。代表生命的金砂被冥神过滤去最后一点余热才会褪去金黄成为堆积成山的银砂,因此银砂海之中是没有一点温度的, 即便是白天没有让人感觉到一点暖意, 甚至连天上那枚苍白的太阳都没有给予人一点温暖与光明, 只让楚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意极快的速度被低温冲击的僵硬起来。


    不过好在她也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状况了。


    她用最短的时间翻出外套包裹在自己身上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在摸到口袋里面的0908时稍稍犹豫片刻,最后还是选择把它包裹在外套底下不让它窥探到这里的一丝一毫。


    倒也不是她吝啬,只是看到这里的景色对0908来说并不是一个好选择。


    楚真因为酷热皲裂干燥的嘴唇没过多久就因为低温开始乌紫,她从衣袋中摸出一个小瓶拧开盖子喝下其中的液体,短暂上涌的热意让她的嘴唇多了一份血色,但是这丝血色很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连带着那点热意也没持续多久就从身体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的心骤然一沉,没想到药酒能够起到的作用也因为世界阵法被补全的缘故大幅度下降。


    但是仔细一想,这里本来就不该是有任何生命存在的混沌之巢,她能够在这里进出也确实是钻了漏洞,现在漏洞被补上,她能用来保护自己的东西逐渐起不到作用也是件很正常的事情。


    还好她早有准备的比以往到的更早,不然想出去就更难了。


    想到这里,楚真也就不再过多纠结自己的东西不能用了这件事情上,踩着冰碴子一样互相摩擦着发出窸窣声响的银砂就朝银砂海的深处走去。


    她的时间不多了,之前预计的灵魂冻结的时间大概也会比平常更早,必须要在自己彻底僵硬之前就到目的地。


    阮芜的世界必定是因为和她的世界有所关联所以才会出现在0908的捕捉范围之中,这个关联楚真觉得自己只要到了银砂海深处的巢穴后就能弄清楚了,因此这会儿她的速度也变得格外快,甚至连周围能冻结灵魂的寒冷都变得不那么让人在意了。


    索性银砂海的面积相比起金砂海小上了许多,在这里的夜晚也并不需要抵挡冥神们的出没,因此理论上来说只要一直有体力,楚真就一直可以马不停蹄地赶路直到自己的目的地。考虑到自己要做的事情不少,再加上自己的身体浸泡过风涡的血液之后得到了大幅度的强化,楚真压榨着自己的身体急速赶路,直到脚下的银砂变成淤泥一般柔软凹陷的触感,她才终于松了口气。


    她之前之所以说银砂不是以沙粒的形式存在就是这个原因。


    最外围和金砂交界的银砂尚且保持着一点原本的体型,但是过一段时间之后它们就会软化,最后融化,然后……


    顺着柔软的银土地望去,土壤的尽头是如同水银一般银光闪闪流淌着的河流。


    银河,流向混沌之巢的冥河。


    迈入冰冷刺骨的河水之中让楚真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银河的水并不深,最深的地方也就到她的胸口,因此她完全可以躺着水走到所有银河的终点——只是这个过程并不好受而已。


    倒也不是她不想用载具,只是没有载具能够浮在这片河水之中,甚至连清流都无法操控这些细长而又浅窄的河流。本质上来说这些“水”实际上是生命最后的残骸,从最原初的概念而言,没有什么东西能凌驾于生命之上。


    ——哪怕是这些已经死去的生命。


    因此楚真只能涉着刺骨的水流一步一步朝着深处迈进,一直走到水流骤然被截断的尽头。


    所有银色的河流瀑布一般从断崖边上无声无息的坠落,没有任何一点水声也没有溅起一点水花,死气沉沉的没有一点声响,足够让站在悬崖边上的人打心底升起对未知与寂静的恐惧。


    但楚真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了,她面色被冻的青白发紫地站在断崖边上垂首俯瞰着这会儿只没过了自己大腿的银河没有一点冲击力的从断裂的悬崖上滚滚而下,在底部汇聚的却不是银光闪闪的潭水,而是透明到如同虚空一般清澈的液体。


    ——生命的残骸在混沌之巢重新被涤荡,最后成为生命最原始的形态等待着被重新孕育,这就是混沌之巢连带着外面沙海的运作模式。


    楚真没有犹豫上前一步一跃而下,清澈的水波无声无息地包裹住她的身体,只有在入水的一瞬间她察觉到自己的视野模糊了一瞬,接着很快就失去了意识,整个人很快被卷入了混沌之巢的底部。


    察觉到了生命在冥河之中活动的冥神与邪神们一瞬间失去了自己追捕的目标显得有些茫然,最后又浑浑噩噩地四下散去,又匍匐在金砂海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滤食着生命释放着余温的残骸。


    混沌之巢的生命之水是无声无形无温度也没有波澜的,楚真的意识逐渐转型还是因为她意识到自己已经触底了。


    ——虽然对混沌之巢来说,它本身其实并没有底部这个存在,但楚真确实是在自己的脊背抵到了某种东西之后才清醒过来的。


    她这会儿只觉得自己浑身轻飘飘的,连意识都变得轻柔而又虚浮了起来。一开始只觉得周围寂静无声,但很快她就觉得自己耳边传来了零星细碎的言语,但是并不能分辨出这些话语到底是属于哪一种语言,最后才能分辨出这些声音完全是没有任何意识的喃喃絮语,更像是灵魂残留下来的最后一点鸣响。


    在这些声音中,楚真终于得到了自己此行的答案。


    “……是吗。”欣喜的泪水无声无息夺眶而出在周围的生命之水中珍珠一般沉沉浮浮,楚真被严寒冻的青白交错的脸上因为兴奋染上了些许血色。


    “原来只要这样……就可以了吗?”


    楚真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和阮芜的世界的共同性。


    混沌之巢对这个短暂来到自己怀抱之中却并没有走到生命终点的人类下达了最后的逐客令,在所有生命之水汇聚的重点,混沌之巢一点点将她吞没进自己孕育生命的底部巢穴。楚真也毫不抵抗地任由能够将所有生命生前一切痕迹涤荡一空的生命之水包裹在自己身边编织成一个柔软的茧,最后再一次陷入沉睡之中被送出巢穴。


    照理来说,混沌之巢是不会用这么温柔的手段对待一个擅自侵入到这里的生命。


    但楚真是不同的。


    她是这个世界最普通的存在,但也是这个世界之中最特殊的存在。


    因此即便没有意识,混沌之巢也还是按照自己运行的本能将她完好无损地送了出去。


    只是从此之后,包括楚真在内的任何生物都不得再踏入这个被冥神们护佑着的生命归源与重生之地。


    镶嵌在草原北部的沙海开始剧烈震颤起来,连着这沙地的土壤骤然龟裂,栖息在周围被的生物敏锐的察觉到地表的变化一哄而散,来不及逃离的生命只能顺着地裂被卷入无底深渊之中再也无法见到天光。


    沙海一点点沉入地表之下,大地仿佛活过来了一样一点点蠕动着收紧张开的裂口,像是一张巨大的嘴一口将看不到边际的沙海吞入咽下。骨架一般苍白嶙峋地建立在沙海之中的构造也被大地挤压的四崩五裂坠入沙粒之中,又被流动的黄沙一并吞没再不见踪影。


    这片在草原上存在了无数岁月的沙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原地,只剩下一片裸/露的土地赤诚地面向着天穹上的太阳,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会被生命力顽强的植物扎根覆盖,最后变得和周围的土壤没有任何区别。


    也不会再有生命记得这里曾经存在一个吞噬一切生命的沙海,一切都会逐渐回到正轨之上不再偏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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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3章    第 213 章


    一枚鸡蛋模样但是足有一米多高的硕大银白色卵像一块石头一样格外突兀地出现在丛林之中, 隐藏在植被之中的无数双眼睛灯泡一样警惕而又好奇地注视着这个突兀出现的东西,甚至有胆子大的生物已经跃跃欲试着想要上前去触碰一下这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巨卵,但很快又被卵壳上突然传来的动静给惊得缩回了灌木丛中不再露面。


    白银一样的外壳很快就遍布裂纹, 从裂纹中溢出的并非是最为常见的蛋清,而是星星点点萤火虫一样的光点。


    一只湿漉漉的手臂敲开裂缝掰开看起来相当坚硬的外壳挣扎着想要从中出来,而这枚巨卵也像是在高温下被烘烤的巧克力球一样开始迅速碎裂消融,更多银色的光点四处逃逸,剥落的甚至还没有等落到地上就已经变成了光点飞散在空气中。


    终于从混沌之巢中离开的楚真浑浑噩噩地打开包裹着自己的蛋壳,一边咳嗽一边从喉咙中不断咳出流淌的银砂, 混沌的意识终于从茫然中找回了自我,看着丛林中斑驳昏暗的日光,一时间甚至有种恍如新生的空怔。


    ——但是从这个过程而言, 她却是算得上是新生了一回。


    这一次的生命在战斗中遗留下来的伤痛和冒险中烙印下来的伤疤已经被消除一空, 楚真很久都没有感觉到过自己的身体如此轻盈畅快了。但是现在也不是她应该沉浸在喜悦之中的时候——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而她能够做这些事情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


    她是补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块拼图。


    只有她死去, 将这个世界赋予自己的一切全都归还给这个世界,她的世界才能得到最终的安宁。


    在这一点上,作为自己世界最后幸存者的阮芜也与她是一样的境地。


    只有他们的死才能为他们的世界带来新生,但是这件事她不能告诉阮芜, 而同样的,她的世界也从来没有告诉过她这件事。


    ——一直到在混沌之巢中,楚真才终于从这个世界最原始、最本质的黑壤中挖出了隐藏最深的那个秘密。


    “……还真是第一次感觉到时间不够用。”


    尚且湿润的银色水汽在楚真跨出蛋壳后蒸发的一干二净。她倒是不太在意自己现在赤/身/裸/体的模样,通过周围的植被和太阳的位置很快就辨认出了自己如今的方位。


    ——好在距离混沌之巢原本的地方并不远,她回去拿自己放在那边的道具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但是首先这个消息……还得传达出去。


    “咪咪?”


    楚真试探着喵了两声,很快就得到了苗喵甜津津的呼应。


    头顶长着幼苗的温驯小猫咪灵巧的从灌木丛中钻了出来凑到楚真身边贴着她的小腿直呼噜, 毛茸茸的皮毛蹭过光/裸的皮肤时带来柔软的酥痒, 楚真摸了摸这只苗喵的脸颊, 轻声对她说:“帮我个忙好不好?”


    苗喵又喵了一声勾了勾尾巴尖,显然是同意了的意思。


    “想办法帮我找到烟,让她过来找我一下,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她说。”


    然后她顿了下,又问:“有没有什么可以让我暂时遮挡一下身体的东西?”


    倒也不是因为羞耻心什么的,只是因为这样不把身体遮挡起来的话很有可能会被植物的枝叶割伤或者没被她注意到的小生命们叮咬,生活在这个世界中的基本上都不是凡类,楚真还不想自己感刚刚重新得到这个完整的身体没多长时间就又要陷入曾经的伤痛之中了。


    苗喵得意洋洋地招摇了一下自己脑袋上长得娇嫩的两片绿叶,纵身跃起扒着树干蹭蹭蹭地就跑了个没影,再一次下来的时候,嘴巴里面已经叼着一块像是什么棉麻织物一样的米色东西一步一绊地顺着树干滑了下来。


    植物纤维,真是好东西,她果然没有记错位置。


    这种植物纤维只有在混沌之巢附近的丛林中才会生产,看到特产后,楚真也终于能给自己如今的位置下最后一个定论了。


    “谢谢啦小宝贝。”楚真摸了摸苗喵脑袋上的幼苗,又担心这些心软温驯的小猫咪们会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耽搁了她要传递的话语,在裹上植物纤维布离开之前又提醒了苗喵一声:“速度越快越好,非常重要。要是没有看到烟,遇上他们之中的哪个都可以。”


    霸主生物之间互相联络也更加方便,相比起猫脉遍布全世界的苗喵们,作为一个人类的她反而更加难找到这些大部分时间都藏的非常好的家伙,因此这种时候也就只能为委派这些朋友遍天下的好脾气小猫咪们帮自己找人。


    而她还有别的任务需要去做。


    枯萎的百季,被封存的金丝雀海峡,在虚空陨石中发现的那些与百季身上的咒文相似的阵法……这一切的线索串联起来,最后指向了一个唯一的答案。


    已经有人迫不及待想要在她没死之前就吞没这个世界了。


    斗篷与腰包远远的在呼唤她,楚真没有再多犹豫就裹着身上简陋的树皮纤维衣物消失在了交错的枝叶间失去了踪影。苗喵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一直脾气都很好的小伙伴这次突然表现出了罕见地焦急,但是作为一种非常体贴人的小生命,她还是决定用最快的速度帮她的朋友完成她想要做的事情。


    而所有的无形之物都是万象无形之王的眼目,即便远在千万里之外,烟还是在第一时间就已经收到了顺着风与光传递过来的信息。


    这很少见,也很不同寻常。不同寻常到让她第一时间就意识到绝对是发生了什么她并不想看到的事情,以至于她甚至都没来得及在明澄多交代几句,就急匆匆化身为拍打着翅膀的乳白飞马一头扎入云霄之中,只剩下几位花仙面面相觑,从她这个非比寻常的反应中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


    “……今年还真是个多事之秋。”


    瑞鹤沉默良久后才抚摸着自己怀中的雾凇喃喃低语道:“此界怕是又有大变数要发生了。”


    “左右也不会比先前地脉断裂的事更大了,”梦娘懒懒斜斜地倚靠在一团烟气上,缱绻曼丽的眉眼透出一股无所谓的慵懒惬意,“大约是真儿那边出了什么事,不过她去了混沌之巢……也确实很容易出事。”


    “我早前就想问你了,你这人说话怎么总喜欢掖掖藏藏吞吞吐吐的?你就不能痛快点把什么事儿给说出来吗?”


    赤玉细眉一扬,把好奇带上了十成十的不满:“每次都喜欢打哑谜,要不是看在就剩我们几个的份上,我非得叫你吃点苦头不可。”


    “混沌之巢那个地方,谁去了都得吃上苦头,更别提本来就是从那里诞生的真儿了。”


    梦娘因为根脚缘故,经常能探寻到这个世界不为人知的一些小小的秘密,有些无关紧要,有些至关重要。


    ——不过不管是哪一个都没有从她闭的比蚌壳还紧的嘴巴里透露出来过。


    包括楚真的诞生与死亡。


    那可真是个轰轰烈烈、极尽悲情的故事。


    “总而言之是我们插不上手的事情,”梦娘伸了个懒腰,腰肢款款地从云榻上站了起来,“你就不用操这心了,烟和清流自会处置这事儿。白雪应当也听见风声了,左右都是同我们无关的。”


    “你倒是薄情,”赤玉嗤笑一声,又问,“这会儿去哪儿?”


    “去外头转上几圈,”正巧她也饿了,但这话是不能说的,“这般景色说不准看一日少一日,还是趁着没什么事儿的时候多看两眼比较好。”


    “偏你喜欢说这种晦气话,”赤玉啐了她一口,但看起来也没把这件事太放在心上,“反正看了也记不住,这个世界消失我们也都会尽数枯萎,你倒是学起人类那些伤春悲秋来了。”


    她是无心的草木,即便知道这个世界毁灭之后会面对什么样的结局看起来也浑然不放在心上,只是伸了个懒腰又歪着头去看瑞鹤,托着下巴又突然问道:“你觉得梦娘去干什么了,鹤娘?”


    她又自言自语道:“我估摸着她又开小灶偷吃去了……不过这段时日吃上些许大抵也算是给真儿减轻压力了,你要不要跟去看看?”


    “……去吧,”少见的,瑞鹤竟然回应了赤玉这个对她而言挺无聊的活动,“虚空那儿也得需要人守着。”


    不论如何楚真对她们也都已经足够仁至义尽了,因此在这种时候,即便是徒劳的,她也想稍微帮上她一点。


    “可算是能快活快活了,”赤玉一下就精神抖擞了起来,“我早就在明澄待腻了,这些小花仙们有琥珀她们带着,左右也没我什么事儿,可无聊死我了。”


    “不要太上头了,”瑞鹤知道赤玉嗜血的本性,不过这也是他们这些草木精怪必定需要历经的劫数,她也只能叮嘱而已,“对你根基有损——”


    “知道知道,我只寻摸一两个就去找那些小狗们玩,”赤玉随口敷衍地答应了两下又道,“再说了,都不知道还能活上多久,还考虑根基那种事儿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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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4章    第 214 章


    到处都是时空裂缝的虚空本该是生命的禁区, 只有那些诞生于混沌蒙昧之中的虚空生物才能在这样的环境中生存,但凡事总有例外。


    总有些生命层次已经远远高出普通生物的强横存在能在虚空中行走自如——尤其这样的生物在这个世界里面还存在不少。


    楚真借着烟的帮助离开星球,又搭乘在星星冰凉如水波的脊背上, 才终于跨过无数星辰的残骸,找到了那幅特殊的骸骨。


    她曾经见到过的、与百季尸骨上有着极其类似阵法痕迹的那些陨石碎片。


    星星只是围绕在楚真身边,看起来与四足哺乳动物别无一二的躯干这会儿却水蛇一般缠在她身边包裹住她的身子。


    这种行为也不仅仅只是因为撒娇,还是为了帮楚真挡去虚空中无处不在的风暴和裂缝。


    一样的手法和略微不同的痕迹……但是这也不难看出来这上面的魔纹和百季身上的所出同源,只是这里的魔纹看起来比百季身上留下里的更……精简优化了。


    他们一直没有放弃觊觎这里。


    楚真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在一遍遍的描摹中, 终于肯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测。


    是瑞恩大陆。


    那个在疯狂与毁灭之中并没有被自身的欲望所吞噬,反而踩着无数尸骨崛起的世界。


    只有他们才会对盯上的猎物这么……志在必得。


    或许他们还在这个世界中留下了更多自己不知道的痕迹,或许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能达成目的, 将自己世界的军团尽数传送过来, 用和征服别的大陆与别的世界别无一二的强势征服这个并不完整但遍地宝藏的世界。


    但既然已经被她发现了……那他们的愿望就注定不可能实现了。


    楚真从腰包中拿出一块同样铭刻着阵法碎片的属于百季的木料残骸, 又拾起一块陨石的残片, 最后找了个姑且算是平整的大块陨石碎片落足。星星从喉咙中发出一声狼嚎似的呜咽,水母一般轻飘飘浮在身侧的皮毛顿时因为重力的召唤沉甸甸地垂落,被雨水打湿了一样紧紧贴着星星的躯干坠下。


    在无重力的虚空中能够制造重力场的虚空生物毫无疑问是一件大杀器,只可惜他们几乎只存在于这种不完整的世界虚空中, 一旦等到世界完整,他们也会重新归于自己沉睡的混沌,所以也就只有在这样的世界里面,才能看到这种诞生在所有生命以及世界本身之前的存在。


    “帮帮我吧,星星,”楚真抚摸着星星冰凉的脑袋低声说, “帮我找到……那个世界吧。”


    她确实无法跨越空间的壁垒, 甚至连虚空也只能凭借别人的帮助才能进入, 要是想进入那些偷猎者能够摸进来的时空风暴造成的裂缝中更是死路一条。


    ——但是这不代表楚真对身处异世界的敌人就束手无策。


    星星碧绿的眼睛一瞬间变成与这片虚空如出一辙的深不见底的幽暗,似乎有无数星辰微弱的光辉在黑沉的瞳孔里面闪烁,但仔细看去,却只能看到一片暗沉的深渊。


    细长纤弱的丝线连接起两块碎片,接着这些丝线吸管一般刺入星星的身体。


    原本就有着一身如梦似幻半透明皮毛的星星这会儿看起来更加透明了几分,隐约能看到明灭闪烁着的流光彗星似的划过他半透明的皮毛没入毛发深处,而最后一点猩红的流光定格在星星身上大放异彩,将他整个染成红到滴血的颜色。


    楚真这次从腰包中抽出来的弓就不是她惯常使用轻巧便携的折叠弓了。


    硕大无比的长工几乎看不出什么被精心雕琢的工艺,仿佛仅仅只是一根树枝上绕了一条线就绷成了这张简陋的弓。但楚真抽出长弓的动作相当沉重缓慢,即便是以她的身体素质,在举起弓的过程手臂上的肌肉都充血鼓胀了起来,青筋更是蛇一般偾张着支撑起皮肤一直缠上她的小臂,足以得见这张弓到底有多么沉重。


    但是相比起它的能力,这份沉重就显得相当不值一提。


    绞紧的弓弦随着手臂张开的动作发出细微的吱呀声,没有搭箭的长弓上隐约凝结出箭矢的痕迹,但因为是在太过透明,所以只有仔细看去才能看到若有若无的一点箭影。


    不过这对楚真来说并不碍事。


    凝结着她全部心力的心箭,只会射中她心中的目标。


    星星张开狭长的吻部,咬合在一起的犬齿缓缓分离露出黑洞洞的喉咙——即便披着四足哺乳动物的外皮,但虚空生物归根结底并非是肉体凡胎,他们诞生在混沌的虚无中,也同样……


    是混沌的虚无。


    张到极限的长弓发出几乎绷成一轮浑圆的满月,汗水细细密密填满楚真的额头,又浸湿她的鬓发凝结在一起一滴滴落下,在陨石被重力场压的漂浮不起来的灰尘上打出一枚枚圆形的水渍。


    但是还不够。


    不够、不够、不够。


    星星漆黑的喉咙深处逐渐凝结出一团旋转的星云,螺旋形的四条狭长星臂交错抱合在一起让那团轻浮的物质缓缓以自身为中心一点点旋转,星星的尾巴也开始因此不安地扬起又放下,只是这会儿他也没法从喉咙中发出催促的呜呜声。


    可是自从他张开嘴,他就无法控制发生在自己身体里的变化了。


    喉咙中的星旋一旦成型,外面的所有东西都会被他吞之入腹——哪怕是面前得到一幅全新身体的楚真也不例外。


    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生物在被他们吸进去后还能出来的。


    但楚真并没有理会星星的焦虑,只是不紧不慢地按照自己的步调酝酿搭在弓上的心箭。


    我心所愿、我心所往、我心所向……


    便是我箭所至。


    透明的箭矢穿透虚空生物黑洞一般的喉咙,一头扎入那团还在酝酿的星云。张开的长吻猛然咬合在一起将长箭囫囵整个吞下,星星皮毛上所染的猩红一瞬间剧烈波动起来。


    那种浓郁到几乎像是在滴血的猩红颜色仿佛被被猛地注入一盆清水,开始不情不愿地被涤荡回星星原本半透明的色泽。一直等到最后一点浅淡的猩红从星星的毛发尖端褪去,他的眼睛才重新变回原本的青翠欲滴。


    星星眨巴眨巴眼睛,用脑袋撞了下楚真的腰眼,差点一头把她拱翻,从喉咙里发出抱怨一般呼噜呼噜的嘀咕。


    射出那一箭后只觉得自己身心俱疲的楚真被这么一拱,险些整个人跌倒在地上。所幸最后扶着星星的大脑袋瓜子姑且没有摔倒在地,但还是相当疲惫地喘着气,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虚脱了。


    但她一定要看到最后的结局,才能真正地放下心来。


    “0908。”


    她轻轻地呼唤了一声,一直藏在她腰包里头的0908才敢谨慎小心地露出脑袋来——但它总觉得这种时候被叫出来绝对赶不上这种好事,因此沉吟片刻后,才小心翼翼在他们两个的精神交流频道里面扣了个问号出来。


    “你能连接到瑞恩大陆的吧。”


    楚真语气笃定地用陈述句询问它这个问题,显然非常肯定自己能够得到的答案。


    这种时候就算自己说不能她肯定也是不信的。


    0908这么在心中想到。


    况且自己也确实……是可以的。


    瑞恩大陆这样疯狂的世界实在再适合不过它们一族汲取气运了,但是同样风险同样大得很。


    0908能够肯定母体一定在那里已经埋伏下了棋子,但是那枚棋子到底有没有被激活这种事情它就不知道了。


    不过按照它现在的能力……其实就算对方被激活了,直接接管对方的权限也意见很简单的事情。


    意识到这点后0908顿时沉默了下来,总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中不知不觉的好像完成了什么不得了的蜕变。


    但是……


    “如你所愿,宿主,”没感情的冰冷机械音在楚真脑海中响起,“正在链接瑞恩大陆,编号<a href="mailto:<a href="mailto:<a href="mailto:^@”


    一连串的乱码似乎代表它想要接管别的摄像头似乎稍微遇到了点问题——但问题不大。


    星星抖了抖皮毛张开嘴打了个哈欠,半透明的身子像一块幕布一样逐渐折射出彩色的光点,最后拼凑出一整幅完整流动着的图像。


    他大概是嫌这个样子没法享受到人类灵活的手指在自己皮毛上抚摸的感觉,因此完整的身体蠕动片刻,就分裂出一个更透明、但是投影在上面的图案却更加清楚的自己来。


    而本体则像一只撒娇的小狗一样拱到楚真的身边,摇着尾巴发出甜腻腻的呜呜声。


    但这个时候,楚真确实没法分出太多心思放在星星身上,只能勉强冲他笑了下,然后就全神贯注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到面前的幕布上。


    *


    这一天对整个瑞恩大陆来说,都是能载入史册的一天。


    一碧如洗的天空上出现了一个黑点,紧接着那个黑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周围扩散开来,以至于整片天空看起来都像塌陷了一般。


    对于足够见多识广的瑞恩人而言,这也是相当罕见的情况。


    “那是什么?”


    即便在总控室中负责殖民——或者说资源掠夺计划的指挥官也并没有比外面的平民百姓更早发现天上的黑点:“时空裂缝吗?还是异世界的入侵?还是有别的生物……照理来说,附近应该没有还能够闹出这种动静来的生物才对。”


    但是这种威胁感……绝对不仅仅只是时空裂缝的程度。


    战士的本能让他即便相隔这么远的距离,也依旧清晰感受到了那条撕开整个天空的裂缝的危险性。但更让他在意的是这条了裂缝诞生的原因和……


    它的目的?!


    “是一号基地!”


    指挥官脸色骤变,立刻抓起面前的通讯器厉声喝道:“一号基地立马进入封闭防御状态!绝不可以让那个东西进去!”


    那个基地是他们上百年的结晶,记录了所有关于资源库一号的记录和研究成果,关系到整个大陆的未来发展,即便是守在那里的所有人都战死了,也绝对不可以让一号基地有任何闪失!


    闪耀的魔法阵和拔地而起的铜墙铁壁交相辉映,短短一瞬间,看起来相当平平无奇的一号基地就被守护在了层层保护之中,而这个凝结了他们数百年智慧结晶与无数资源的资源阵地让所有设计师都相当自信,即便是面对世界毁灭那种程度程度的灾害,这个基地都会是这个世界上最后才会消亡的东西。


    但这条势如雷霆的裂缝却轻而易举地击溃了他们百年以来的智慧结晶和最高杰作。


    所有空间禁制在它面前都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它甚至没有因为这些密不透风的防御屏障慢下一点脚步,轻而易举、又义无反顾的一头扎进了他们的心脏。


    躺在层叠密布的阵法中、照理来说即便外部被攻穿也很难受到损伤的内部核心碎的不成样子,原本还闪烁着魔法光辉的阵法也因为作为阵眼的孤心裂成了碎片开始快速暗淡,简直像是一株迅速枯萎的植物一样由内之外开始崩塌。


    而一直驻守在基地的设计师原本打算启动预案——作为一个武德充沛的民族,拥有着武德充沛的历史,他们自然是早就已经做好了会被人报复、并且自己也像他们曾经剿灭的无数种族一样被人剿灭的准备。


    但是当预案开始运转的时候,他们才终于意识到这一箭毁灭的不仅仅只是他们面前的这个主阵。


    所有备用的预案和配套的系统也跟着一冰雪消融之势迅速崩塌。


    ——而他们这时候才看清粉碎了作为阵眼的孤心的,是一枚透明的长箭。


    弓箭与阵法一并快速冰消雪融,大量的魔力从阵法中迅速逸散,空气中的魔力含量一瞬间浓重到几乎让人多呼吸几口气就能立马突破桎梏的程度——但在场所有人都没有心情关注这些,只是呆滞地看着自己一并消散的理想,仿佛脑袋也跟着变的一片空白起来。


    也不是没有尝试阻挡这一场灾难,但最后除了抓了满手的魔法粒子以外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一直到整个基地都灰飞烟灭,他们的努力也都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用最快的速度几次空间跳跃感到一号基地的指挥官看着面前废墟也觉得自己大脑跟着空白了起来,完全没想到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面,他们倾注了所有心血的基地就这么轻而易举地灰飞烟灭了。


    字面意义上的灰飞烟灭,只有还待在原本阵眼位置上的那一堆细碎的灰烬象征着那一枚他们折损了一半人口才抢回来的孤心在这个世界上留下过存在的痕迹,其他的……


    全都没有了。


    “……是祂。”


    总工程师像失了魂一样喃喃自语着,紧接着泪水漫上了眼眶,又在坠落之前被眼底燃烧的怒火蒸发的一干二净。


    “是那个、守林员。”


    这不是一件很难想到的事情。


    在这百年时间里面,他们根据时空风暴的出现找到了那个蕴藏着不计其数宝藏的宝地,又在上面留下了不少印记——但每次都被那个守林员毁了。


    祂不仅不允许他们带走那个世界的一丝一毫,甚至不容许他们进入那个世界。他们留下了不计其数的传送阵试图找到一个合适的锚点位置,但唯一一个没有被祂发现的锚点只有只进去过一次的一个由树木构成的海岛。


    那颗巨木是很适合作为传送阵的主体运行的。


    但可惜,那时候的技术还不成熟,第一次传送以失败告终,最后还彻底摧毁了那颗难得一见有着那般强大生命能量的巨木。


    不过这倒也不是很值得惋惜,意识到这个方法可行之后,他们就举全世界之力对魔法阵进行改造。


    毕竟失去的资源可以再掠夺,失败的方案可以再制作,不合适的阵法,只要改造到合适就可以了。


    只要他们不停下征伐的步伐,他们就不会失败。


    但那个守林员毁了一切。


    毁了他们的未来。


    “你们无数次的调查不都说那个守林员只是个没有任何能力的普通人吗?!”


    总工程师看着面前的指挥官,眼睛都红的快滴下血来了,恨不得这会儿就咬断他的喉咙打爆他的脑袋让他弥补他们的百年大计。


    “即便是道具,能做到这种程度的道具也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人可以动用的!我们无法再制作任何跨世界的长距离传送阵了!无法制作了!整个瑞恩大陆的历史上都不会再出现这样的魔法阵了!”


    说到最后,他几乎是完全失态地扯着嗓子嘶声厉吼起来:“我们这一辈子都只能生活在这片早就已经被我们探索完的天空之下了!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们——因为你们给我们提供了错误的信息导致的!!!”


    作为在场唯一的总工程师,拥有最多智慧与知识、与一号基地关联页最紧密的他无疑是比感觉到最清楚的那个人。


    这与其说是一次破坏,倒不如说是一次剥夺。大概是清楚即便破坏了一个魔法阵,他们也能想办法筹建出第二个魔法阵来,因此那个守林员才用上了这么一劳永逸的方法。


    “如果我们的生命强度远高于她——或者我们的世界层次已经进行蜕变升华了,或许还有机会摆脱这个规则的桎梏。”


    但是作为这个计划的设计人和执行者,总工程师依旧在痛苦之中飞快地冷静下来,只是一字一句从齿缝里挤出这些词来:“但不离开这个世界……我们就没法升华。”


    完全是一个……把他们死死按在了这里的死循环。


    可事到如今,再多的责怪也已经于事无补了。


    “如果借助时空裂缝,将裂缝固话的话……”


    指挥官很快想出了第二个方案来,但只得到总工程师的冷眼一撇。


    “你没发现吗,”他说,“时空裂缝已经很久没出现过了,恐怕以后也不会再出现了,就算再出现,也不会是联通那个世界的了。”


    祂既然动用了这种手段,那想必是已经解决掉这个问题了,所以并不担心失去传送阵后,他们会沿着时空裂缝进入那个世界。


    只有一步之遥就能收入囊中的宝藏就这样在自己面前消失殆尽,总工程师只感觉自己难受到恨不得把五脏六腑都从身体里呕出来才能轻快些——但是他不能。


    资源库一号无法得到……不,资源库计划已经无法再使用了,他们所以的资源库基地也都与废弃无疑了,他得抓紧时间订制第二个计划。


    他们在资源库计划、尤其是资源库一号上花费的精力和财富已经足够多了,没有更多的时间让他们花在懊悔这件事上了。


    观看别人的痛苦这件事并没有让楚真感觉多舒坦,她心中此刻唯一的感受就是这件事终于尘埃落定了。


    剩下的事情……也已经不需要她再担心了。


    这个只差最后一块拼图的世界会自己一点点完善规则,时间或许会很长,但却不会再受到外界的侵扰了。


    她唯一的使命也是时候可以结束了。


    “送我回去吧,星星,”楚真抚摸着虚空生物冰冷却又毛茸茸的脑袋,抵着他的额头轻声说,“送我去朝圣地吧。”


    作者有话说:


    再有一两章应该就是大结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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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5章    大结局(上)


    西之极凌冽的寒风夹杂着刀片一样的雪花刮在脸上的感觉并不好受, 这个季节并不是走上朝圣路的最好时机,但是为了尽快到达朝圣地,楚真还是极其少见的地拜托了星星载着自己直奔朝圣地而去。


    只是星星到底才刚帮助她完成了一次跨越世界的谋杀, 虽然主谋是她,但星星也是首当其冲的从犯。虽然他很想把楚真送到朝圣地去,但是破灭另一个世界的未来导致的因果反馈,让他在重新回到星球时终于变成了一颗透明柔软的星星,拖曳着长而迤逦的尾巴消融在大气层外。


    虽然星星告诉自己这对他而言并没有什么大碍,他只是暂时回到了虚空中等待着新生的开始, 但楚真不免还是为此感到内疚——只是她现在确实没有这么多时间可以用在这件事上,所以她在坠落的过程中,拥抱住了朝自己伸出附肢的小玫瑰。


    这片虚空并不是小玫瑰的领域, 但它还是在感觉到异动的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那对由万千附肢交缠而成的翅翼像一双臂膀一样将她裹挟进自己的怀抱中, 然后小玫瑰就像一颗奔驰的流星接替星星的工作, 拥抱着楚真直奔朝圣地而去。


    强烈的虚弱感纠缠上了楚真, 星星作为从犯都受到了重创,她作为主谋只会得到更强烈的报应。她甚至不用低头都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皮肉正在迅速消退,骨骼像是无法支撑住萎缩的皮肉一般开始佝偻起来。一个正常人类走向衰老的步骤在她身上以倍数进行,如果不是她在这个世界中得到了得天独厚的庇佑, 楚真怀疑自己那一箭在命中孤心后,自己就会和那个世界消亡的未来一起消失。


    但所幸她现在还有余力去完成剩下的事情。


    小玫瑰一低头就能看到自己怀抱中的人类从头顶开始染白的长发。它能感觉到生命像是恒星释放的光和热一般飞速从她身上消失,以至于她身上的颜色都开始像死亡的星星一样灰败下来。小玫瑰见过很多星星死去的模样,也见过怀抱中的人类死去的模样,但是唯独只有这一次,它明白自己不会再有见到她熠熠生辉站在自己面前的机会了。


    但它还是得将这个世界唯一的人类送到朝圣地去。


    那些犬牙交错的虚空裂缝和暴虐的元素风暴在虚空生物面前不值一提, 它像一条穿梭在云雨之间的龙, 轻而易举驾驭着这些能将大部分生物撕成碎片的危险冲向尚且遥远的朝圣地。


    但整个世界似乎因为楚真之前的举动变得混乱起来。苍蓝的天很快笼罩上了灰暗的云, 交错的雷电在风雷云马的蹄音中隆隆响起,隐约能见到攒动的马首在在鳞次栉比的黑云中浮现,显而易见是这样的风云之势又孕育出了一批新生懵懂的风雷云马来;隐约又能见到属于太阳的光辉掩映在云层之间,释达兰如仙乐一般连成曲调的鸣叫也染上了暴怒的铮然,夹杂在隆隆雷声之中听着格外可怖。


    但是这一切楚真都没感觉到——她实在是难以支撑身体衰弱的疲态,为了保存体力,她早就已经在小玫瑰的怀抱中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而本性暴虐的虚空生物自然也不会允许任何东西阻挡在自己前进的道路上,只是它刚做出威胁的姿态,下一刻就见眼前一空,眨眼间就横跨数个阶梯出现在第三阶梯的边缘。


    即便是小玫瑰,遇到这样的情况也不免有些发懵。在盐湖中诞生的创世之兽裹挟着蜂蜜与美酒浮现在湖泊之上,顶着小玫瑰警惕的目光微微抬起下颚,伸出下颚上那些如臂使指的肉质触须朝小玫瑰递了递。


    小玫瑰反应了一下才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犹豫片刻后,还是将自己怀中的楚真放到了对方的肉须上。伊弥兰达将对方包裹在自己的触须中沉入盐湖底,小玫瑰也收敛起自己的翅翼,像一条真正的叶海龙一样匍匐在盐湖边上合上眼皮,对周围的所有变化都不管不顾。


    作为在世界诞生前最先出现在混沌之中的虚空生物,小玫瑰比这个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生物最先感觉到这个世界的变化,也最先遵循虚空生物的本能来到楚真身边。


    虽然确实有那么片刻的犹豫,但这份犹豫存在的时间并不长。


    作为虚空生物却能见到世界诞生之后的景象,这已经是一份难以言喻的奇迹了。


    所以现在,它一定要保护楚真完成自己的使命。


    雪白的盐湖中腾升起巨大无比的泡泡,以至于整个盐湖一时间看起来简直像是沸腾了一般。小玫瑰对此情此景无动于衷,它现在唯一在意的就只有高居云天之上的释达兰。


    大概是因为被新生的风雷云马绊住了脚步,释达兰的鸣叫和雷声交织成了一片,一时半会儿是不用担心她们冲下来了。但也还是得尽快感到朝圣地去,不然她们缠上后,剩下的路途就麻烦了。


    索性伊弥兰达花费的时间并不算长,在盐湖中的蜂蜜淹到小玫瑰脚下之前,他再一次从盐湖之中探出了头来。舒展开的触须中露出人类娇小的身形,相比起之前呈现出一幅衰老的死相的模样,现在楚真看起来像是返老还童了一般——但她的身量只是等比例缩小了,并没有回到童年时期的模样。


    ——照理来说在伊弥兰达的作用下她应该能回到年少时候的模样,奈何她作为这个世界的矛和盾,从诞生那一刻起就没有经历过婴孩与孩童的样貌,她自始至终都是一如既往的年轻轻盈,在这个世界无序轮转的时间中如同船锚一般永恒而青春。


    “只能维持一段时间。”


    伊弥兰达作为创世之兽,更加明白楚真身上背负着什么样的使命,因此在把她递给小玫瑰的时候显得分外依依不舍。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人类了,在那些可爱的小生命诞生后他就回归了世界,以至于都没有陪伴在那些自己创造出来的人类身边太长时间。好不容易在这个世界中重新获得生命能够见到人类,但很快又要分别的感觉让这头创世之兽相当沮丧。


    但他并没有阻拦小玫瑰,也没有挽留楚真,只是对小玫瑰说:“要尽快,应该能维持你到朝圣地。”


    虽然复生的时间并不长,但伊弥兰达已经把整个西之极的情况基本上摸透了。只是因为无法离开盐湖太远,所以他的活动范围并没有离开西之极以外,因此也才能在这个时候这么精准地捕捉到裹挟着楚真的小玫瑰。


    小玫瑰甚至只来得将楚真重新包裹进自己的附肢中,接着就被伊弥兰达传送到了第三阶梯的边缘。释达兰似乎也意识到了小玫瑰要将自己在这个世界中唯一的孩子带到哪去,原本还听得曲调的鸣叫顿时成了格外恐怖的嘶吼。天上的黑云顿时成了逼仄压来的浪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往朝圣地席卷而来。


    如果不是伊弥兰达的传送速度比她们快上许多,现在小玫瑰就应该被卷入其中了。


    但即便如此,时间也相当紧迫。


    虽然楚真什么都没有和它交代,但虚空生物的本能让小玫瑰下意识直奔枯荣冰花而去。在这一次开放的时候引发整个西之极震动的仙葩此时此刻一点都看不出来盛开时的模样,守护着枯荣冰花的苗喵感觉到动静梦里懵懂地抬起埋在肚子里的脑袋,看到小玫瑰后甚至炸开了毛,等见到小玫瑰怀抱中的楚真时震惊地瞪大了眼睛,瞳孔都紧张的缩成了一条线,喵喵直叫着扒着小玫瑰的附肢就要往它怀中张望。


    小玫瑰性格一惯孤僻,被苗喵这么一扒拉顿时弓起了身子从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把苗喵吓得倒退到枯荣冰花后才把怀中的楚真轻轻放了下来,用自己尖细狭长的吻部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就像是碰到了闹钟一样,楚真精准无比地睁开眼皮,清醒的就像从未昏迷过去一样。


    小玫瑰犹豫片刻,又轻轻贴上楚真的脸颊依依不舍地蹭了蹭。楚真也明白它的意思,抱住它的头颅在小玫瑰的双眼之间亲了亲,但最后还是坚定无比地推开了它。


    照理来说这个时候小玫瑰应该离开的,但它显然有些踌躇,被楚真推开后并没有第一时间离开,只是抬头张望着已经完全黑沉下来的天穹,只觉得这个世界诞生之前的混沌都没有如此黑暗过……也不会再有比现在更加黑暗的天空了。


    0908一直都在楚真身边,楚真的百宝袋实在是给它提供了不少保护,因此它才能在这个时候还奇迹一般完好无损的出现在楚真身边,甚至在被放出来的第一时间打开了摄像头。


    但这也是楚真允许的——虽然这个功能因为这个世界中只有一个人类时常被忘记,但他们之间确实因为契约的关系有着心灵感应,所以早在坠落之前,楚真就已经联系好了0908。


    这并不是在直播,只是一场录像而已。直播的因果因她而起,楚真自然是不会让果空落落的没个去处。但是这件事确实不适合公开,楚真思考过后,还是决定让0908改成录像的模式,剪辑过后再投放出去。


    毕竟有陛下他们看着……即便是需要后期处理,她也相信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但是这其中唯独只有一个变故。


    同样作为一个世界中仅有的人类,阮芜与楚真之间与其说是在看直播,倒不如说是在视频对话。楚真让0908为自己录像,但唯独对阮芜,她犹豫片刻后,还是选择直接联系上对方。


    阮芜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看楚真在直播了,担心是不可避免的,因此在接收到信号的时候他简直是弹射起步直接打开了电脑,看到那张其实并不能算熟悉的脸出现在显示屏上,一时间甚至有种热泪盈眶的冲动。


    虽然楚真说自己是这个世界上仅存的人类,但是这段时间阮芜一直没有放弃过在自己的世界中寻找别的幸存者这件事,虽然失望越来越大,但他并没有放弃希望,只是在这种时候能够见到楚真……至少对他来说,多少让他压抑的情绪稍稍得到了几分缓解。


    “好久不见了,”楚真像只猫一样友好地眯了眯眼睛,语调轻柔上扬说道,“你看起来脸色有点难看……这段时间一直没休息吗?还是要注意身体健康的。你那边现在这个状况要是不小心生病了,处理起来会很麻烦的。”


    阮芜虽然确实想和楚真聊聊天放松放松,但大概是作为变异之后唯一的幸存者,他出乎意料敏锐地察觉到了对面的情况似乎不对劲。只是他好像也没什么立场去过分关心,毕竟关心了他也帮不上一点忙,但楚真却在他问话之前主动开口了。


    “我快死了,”她平静地说,“虽然看到这些对你来说或许没什么帮助,但我还是希望你能看到。我们两个的身份类似,你不必做出和我一样的决定,但是看到另一个世界的新生对你而言也是一件有好处的事。”


    阮芜猝不及防听到这番话,顿时难以控制的露出错愕的表情,甚至连脑袋都一片空白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来。但楚真也没打算等到他的反应,她只是希望阮芜能从世界完整的过程中感悟到某些法则去拯救他自己的世界,就像曾经的仁一样,就像更久远之前每个为了世界的诞生献上生命的创世之兽一样。


    他们也只能为自己的世界做出这点贡献了……当然对方就算不愿意做,那也是件再理解不过的事。


    “我一直都在思考这个世界到底缺少了什么,也一直在反思我到底能为她做点什么,现在我终于明白了。”


    她扯开自己的衣领,露出在新生之中重新变得雪白的皮肤。突出的锁骨像鸟类神展开的翅膀支撑起皮肉,但不管是在旁观的人还是在做这件事的人都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妥,阮芜心中的不安更加强烈,他下意识想阻止楚真的动作,但是指尖在键盘上不管怎么敲都只能击打出一连拼不出字句的字符,以至于他的手抖的越来越厉害。


    枯荣冰花像是感觉到了楚真的动作一点点放出光来。久违的心跳声再一次在西之极的大地上响起,天空中盘旋的神明神妃仙子一般美艳动人的面容上先是有了几分困惑,顷刻间又露出极为罕见的震惊。为首的慈像是意识到了即将要发生在这片天地之间的剧变,脸色骤然变得阴沉起来。


    她总觉得有份早就已经模糊了的记忆在脑海里蠢蠢欲动,好像她并非第一次经历这种事,但因为不论如何回忆都无法擦去这段记忆蒙上的灰尘,慈也就没有再过多思考,只是发出一声格外尖利愤怒的鸣叫,伸展的翅翼甚至透出几分格外激愤的竭力,然后裹挟着太阳炽热的光辉一头撞到朝圣地上。


    顷刻之间整个西之极都地动山摇了起来。其余释达兰也学着慈的模样一边高歌一边陨石般朝着朝圣地飞身而去,楚真险些落入大地骤然开裂的缝隙中,如果不是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枯荣冰花纤细狭长的枝叶,她会落个什么下场还真不好说。


    小玫瑰鼓动翅膀腾空飞起,显然对释达兰们的举动格外恼怒。但楚真把无处落地的苗喵塞到它的附肢上后,小玫瑰就只能抓着这个毛茸茸软绵绵的东西没法动弹,恼怒的鼓动胸脯发出气愤的喉音。


    楚真无暇理会这些事情,只是更加用力地撕扯开自己的衣领露出胸膛。她的心脏也在胸腔中沉稳跳动,但是渐渐一点点与那个来自外界的心跳声逐渐重合,甚至让人分不清隆隆作响的到底是西之极广袤的土地下隐藏的那颗心脏,还是她胸怀中那颗炽热的心脏。


    “……”


    阮芜看到她的眼神开始涣散,嘴唇翕张着似乎在喃喃自语些什么,但因为心脏跳动的声音是在太过沉闷隆重,以至于他根本无法分辨楚真到底在说什么,耳朵中只剩下心跳声震颤引动鼓膜的嗡鸣,甚至连脑袋似乎也跟着一并在嗡嗡作响。


    楚真也相当不好受,她的嘴唇都透出一种异样的青紫,胸口逐渐浮现出一个鼓包,随着鼓包的膨胀,她全身上下都似乎失去了血色,只有包裹着鼓包的那块皮肉透出一种健康到诡异的红润,随着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颤抖。


    “……将你给予我的一切都还给你。”


    “将你给予我的生命……归还给你……”


    她只是垂下眼帘不住重复着这两句话,终于让阮芜在适应心跳的震响后分辨出了她的言语。


    枯荣冰花随着地动暴露出来的根系仿佛活过来了一般缠上楚真的身体,那些纤细的根与她仿佛水乳交融了似的没入她的皮肤之下与她的血管融为一体。哪怕在楚真面前的是一株与人没有丝毫关系的兰草,但此时此刻,阮芜却硬生生从他们两身上看到了仿佛照镜子一般的相似。


    她在和面前的兰草融为一体。


    阮芜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点,但刚一张嘴,眼泪就不受控制的夺眶而出,顺着他的颧骨淌过他的脸颊,最后在下巴上汇聚成无法终止的泪雨落在键盘上,浸润每个键位黑黢黢的缝隙间看不到面貌的轴体。


    楚真只是伸手拥抱住面前的枯荣冰花,将自己破开身躯彻底袒露出来的鲜红心脏贴上缠绕在根系之中那颗也在跳动的心脏。心脏硬生生抽离身体的痛苦不言而喻,楚真痛到面无人色,但依旧紧紧拥抱住面前的枯荣冰花,可小玫瑰却开始躁动了起来。


    它试探着想要靠近上前,但是又停顿住了脚步,喷出心不甘情不愿的鼻息原地踟蹰着,但照看枯荣冰花的苗喵就没有它想的这么多,顺着小玫瑰的附肢滑下来,试探着就想往楚真身边蹭,但又被一双冰冷柔软的臂膀给抱了起来。


    ——清流终于在最后的时刻赶到了朝圣地。


    苗喵趴在她的怀中不安的喵喵直叫,但是被清流顺着头顶的幼苗在脑壳上轻轻挠了挠,一双猫眼里头竖成针尖的瞳孔就松弛者舒展成了稍显圆润的梭形,连小玫瑰看着都安稳了不少,接着咕哝着想要告诉清流刚才都发生了些什么,但是又被对方止住了话头。


    “事情的经过我都知道。”


    清流说的无比自然,就好像早在这些事情发生前她就已经知道了结果。


    释达兰们的尖啸渐渐减弱,最后归于寂静。浓稠到像牛乳一般的白雾将整个朝圣地笼罩在其中,烟极少见的用了自己还在故土时的面貌出现,一双颜色极浅的眼瞳冷冷注视着面前的清流。


    “这就是你一直隐瞒到现在的结局吗?”


    她的语气中暗藏怒火,但并没有发作,只是分出神用自己消融在烟雾中的长发缠绕上楚真,尽量延缓他们两者之间的融合。


    “需要我隐瞒吗?”


    清流抬起自己那双水色的眼眸冷淡的瞥了烟一眼,蕴藏着剧毒的尖长利爪轻柔拨过苗喵柔软的皮毛末梢,刺激的小猫咪忍不住皱缩着身体整个刺挠了起来。


    “你应该比我更早意识到这个结果了不是吗,烟?”清流无不嘲弄地说:“你当年不也这么做过吗?”


    她的嗓音清澈柔软的像一眼汩汩流动的山泉,但是吐露的言语却比山泉水更加冰冷刺骨。


    “你和小真唯一的区别就是你失败了,而她会成功,这也是我们一直在帮她做的事。你也不用装的自己好像一无所知一样来这里谴责我,你不也想看到她的成功吗?”清流说:“她现在距离成功只差最后一步了,你是来见证她的成功的,还是来成就她的失败的?”


    烟沉默了下来,缠绕在楚真身上蜷曲的像蛇似的长发却没有松开的迹象,直到感觉到楚真微弱到难以察觉的挣扎,才骤然惊醒似的松开了长发。


    楚真虽然现在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但还是勉力偏过脸冲烟摇了摇头。烟张了张嘴,骤然感觉眼眶一热,再也止不住泪水下落。


    但就像清流说的,她来到这里,只能来见证楚真的成功。


    全世界的的江洋湖海都开始沸腾起来,生活在其中的生物虽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但还是本能感觉到有某种异变即将诞生,因此下意识开始焦躁不安起来;云流与气流之类无形之物也开始紊乱,明澄的变化最为明显,索性烟在过来之前就已经意识到接下里会发生的变化,早早就已经将明澄稳定在云梦泽上空,因此相比起一片混乱的世界,明澄甚至还能算得上是稳定。


    西之极的陡峰与山峦再一次开始震颤,枯荣冰花上一次变异为西之极带来的伤痕还未愈合就被重新撕扯开来。


    更多裂痕出现在西之极覆盖着冰雪的黄土之上,清流抱着怀中的苗喵鱼尾一甩腾空而起俯瞰着脚下的西之极,垂眼略一思索,便伸出了手臂稍稍一抬,腥咸的海水就从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底激流一般喷涌而出。


    滂沱的海水冲散的不仅仅是山峦上厚重的皑皑白雪,还有埋藏在西之极版图之下那些如同脉络一般将这片高原连接在一起的地脉。生活在地脉中的翡翠生命们也都感觉到了此方的异动,纷纷惊慌失措地从自己栖身的土地中探出头来就想往西之极赶去,却又在动身前一刻被不知道从哪里赶来的气象龙们给纷纷拦下。


    翡翠急的直叫,但为首的婆罗却只是冲他沉稳地摇了摇头


    世界新生的剧痛是无法避免的,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帮楚真尽可能维持住西之极以外板块的稳定。


    不然这个世界因为消亡的生物将会不计其数……这并不是楚真会希望看到的结果,这也不是她选择走上这条路后想回看到的代价。


    但地脉……确实已经相当脆弱了。这一次西之极的重塑最后会带来什么样的结果现在还不好说,但是在重塑结束之前,地脉的崩毁或许会摧毁整个世界这点倒是显而易见。


    所以翡翠才急的不行。


    “西之极的事情,交给清流和烟她们两个就行。”


    这次幻化为生长着蜷曲羊角半人半羊模样的自然之王眨了下自己有着横置瞳孔的琥珀色眼眸,沉稳地安抚了一下焦虑的翡翠:“你们去稳定其他地方的地脉,尽量把时间拖延一下……只要重构完成,地脉自然而然就会重新链接构造,我们也会尽可能帮小真稳定状况的。”


    如果只是世界的新生完善倒也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放任世界自己陷入混沌之中重新构筑法则就行,即便再一次归于虚无需要新的大爆炸重构物质也没关系,但这个世界麻烦就麻烦在她并非是一片虚无了无生机的地方。


    虽然是个不完整的世界,但是在这个世界中存在的生物多到已经能够构成稳定的生态圈了,如果要尽数推翻重来……那未免死在是太可惜这份独特了。


    他们这些家伙就是为了这一刻,所以才在这个世界中陷入漫长的沉睡直至今日的。


    感受到作为自然之王的希律的呼唤,植物们也都迸发出强烈的生机。她的羊蹄之下郁郁葱葱密密匝匝缠绕上无数枝叶丰茂的灌木藤蔓,接着如同席卷的浪潮照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看不到涟漪的波纹以希律为中心一圈圈向四周震荡扩散,所触之处所有植物都像是打了激素一般骤然勃发生长起来,连带着距离她最近的翡翠生命看着都更加青翠欲滴,仿佛一颗颗真正的帝王绿翡翠一般抬起圆滚滚的眼眸朝希律看去。


    “去吧。”


    希律的身躯也逐渐膨胀庞大,更多异形的犄角顺着她的颅面分开藤蔓似的长发朝着天穹伸展,她裸/露在外的皮肤也覆盖上了土壤黝黑的颜色,一双眼珠也氤氲上了生机勃勃的绿色,但是又在眼底沁出几分玫瑰似的血色。


    “去连接这个世界的地脉吧……不要耽误时间,接下来还有的是事要忙。”


    身下纤细的四蹄似乎已经无法支撑青山一般的庞大身躯,沉重的叹息从遥远的天上轻轻传来,变得格外庞大的自然之子屈膝在平原上跪坐而下,这让攀爬着她的身体疯长的植株看起来更像是她身上覆盖的绒毛,随着她身躯的庞大,郁郁葱葱遮盖住她身上所有肉眼能见的部位肆意伸展枝叶,然后开出晚霞一般稠丽浓密的繁花。


    此时此刻的希律已经巨大到看不出生物的痕迹了,除却一双还在缓慢眨动的眼睛,她看着就像是一座生机勃勃的山岳,一边还在难以观察的缓慢增长一边将自己所有的生机都自内而外释放出去。


    他们这些掌握着法则的家伙还能在这个世界中滞留到现在……也都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也是时候回馈这个收留了他们的世界了。


    创造了大地以及植被的自然之子如同传说中的那般再一次化为山峦,互相挤压引发地震的板块突然间平柔的就想两块交织在一起的棉布,无声无息堆积成连绵在一起的山脉以及深不见底的峡谷,肆意生长的植被轻柔地将这些大地板块上的伤疤妆点而过,几息过去,便再也没有人看得出这片大地上曾经经历过怎样的灾难。


    在古老的传说中,诞生在原野与荒林中的自然之子拥有着千变万化的面貌,但接踵而至的大洪水反反复复淹过这个世界上所剩无几的土地,以至于最后那个世界上所有的生灵都被逼上了仅有的山峦之巅,脚下就是无处落足的浑黄洪水以及浮肿的尸体,即便浪潮不会吞没他们,饥饿也迟早杀死他们,世界也终将迎来第三次大灭绝,然后在潮水之中孕育出新的生命。


    仁慈的自然之子看到这样的惨况痛苦不已,然后义无反顾只身投入潮水之中。


    连绵的山脉破开洪水从水底耸立而起,浩瀚无边的汪洋被注入山谷沟壑之底,不论在浩瀚的洪水都无法淹没山峦的一半,深不见底的峡谷之下还流淌着来自远古摧毁了所有生命两次的洪水,但死死被自然之子的身躯所化的山脉困锁其中,再也无法摧毁这个世上所有生存在陆地表面的生命。


    羊角的希律成为了这个世界上新的黑土地,黑土地上生长出丰茂的植被,给予了幸存的所有生命在洪水过后的第一顿食物。


    清流看着上升的海流被深不见底的沟壑吞入其中就知道是希律已经释放出了自己的法则,也就顺从着这些沟壑的弯曲将海潮注入其中。


    与其让西之极在板块破碎之后被海洋重新吞噬冲刷一遍,倒不如由她来主宰潮水的流向——她作为王之中仅有的几位后天掌握世界法则的几位,左右这个世界的法则反倒不需要像其他人一样牺牲自己,虽然消耗许多,但她生前并非因为此事而亡,生后也注定不会因此而死。


    只是从今往后,这个世界少不得得冷清不少了。


    在地脉之下,独立统治着所有亡魂与死灵的下死界也开始震颤,作为轮回之地天空海与下死界的统治着,班修和班达林这对孪生子花费了无比满场的岁月才将他们的领域连接上深埋在这个世界最底下的混沌之巢。混沌之巢在上一次接纳了活着的楚真进入后,终于彻底对他们俩敞开,叫他们能够将来到这个世界后并不完整的生死轮回两界彻底与自己同化完善,他们两作为两界的统治者早早便因此陷入了沉睡之中,如今骤然惊醒,也明白事情已经到了最后一步。


    生与死的轮回之地孕育出了这对双生子,在天空海与下死界分离后,这对依偎而生的双子就再也没有见到过彼此的面容。生者上升、亡者下沉,在天空海与下死界之间填满了化为星子的废弃□□的空洞中,他们隔着这片断绝了两界的星河遥遥相望,在消亡来临之前却再也没见到对方的面容。


    因此再一次完善法则消失在这个世界中,对他们两个而言倒不是一件多值得难过的事情。


    至少这一次,在死亡来临之前,他们都不曾分离了。


    “小真知道会伤心的。”


    烟感受着一条条法则的释放,只是相当可观的评价了这么一句。


    “她不会知道的。”


    清流水色的眼瞳平静地注视着已经面目全非的西之极,精致到如同玩偶一般精雕细琢的面容也平静地像是一眼没有涟漪的深井,轻柔地抚摸着怀中苗喵松软厚实的被毛。


    “你这人还真是有够冷血的。”


    烟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但听到清流说出来还是不免皱了皱眉抱怨道:“相比起来我作为原本的反派倒是比你更加仁慈的样子。”


    她一边说着身体一边开始溃散——作为无形万象之王的她原本也确实是没有固定形体甚至固定性别的,只是为了和自己的死对头一较高下才选择了女性作为自己常用的性别载体。如今开始释放法则,她也无法维持住自己的外形了,身躯模糊的像一团云烟,但紧接着就好像有无数的星星在这团朦胧的云烟中闪烁,以至于这团雾气也被染上了星辰的颜色,最后像是一团落入现实的星云在清流的眼前闪烁。


    清流看着面前这团星云笼罩上西之极的天空,在视野无法触及的地方,她依旧能感觉到这团烟回归生命本源后扩散开来的星云在朝全世界扩散,一边链接这个世界中存在的所有异空间和亚空间,一边填补这个世界薄弱的空间边际。


    虫鸣一般震颤的声响从遥远的天际传来,但清流听了觉得更像是草丛里蟋蟀的叫声——忘了这个世界并没有蟋蟀,这么骤然一听,倒是真让她生出几分怀念来。


    但这也并不是什么虫鸣,只是梦魇一族最原始的语言,寻常人听了后只会陷入梦境中无法自拔,被梦魇蛊惑着释放自己所有的生命力滋养这些无形的生物,但在清流耳中,倒是再熟悉不过的语言了。


    她也曾经与烟生死相搏,这种呓语对她而言只是最原始的手段,她在镇守世界的最后一道防线时早就倾听了无数遍,以至于甚至编纂了一本教学用书供以更多人学习梦魇的语言来挣脱他们编织的梦境。


    但现在烟对她说的这些话,却又不是曾经她倾听过的那些诅咒了。


    “你会像守护母星一样……守护这颗星球吗,人鱼王?”


    清澈的水流有了片刻紊乱,清流微微合上眼收敛起自己在烟的刺激下暴露的人鱼一面,将自己稳定在美人鱼最美丽雅致的形态之下那样笃定而又稳重地微微颔首。


    “我是世界最后的守护者,”披上自己金色铠甲的人鱼王说,“我永远都会守护世界,直到我再一次死去。”


    就像你为了保护自己的世界再一次死去一样。


    烟对她的答案并不太满意,她不在意这可星球之外世界的其他部分会变成什么样,但清流显而易见并不是这么想的。可她也对此无可奈何,毕竟她现在这副模样也无法改变什么——就像曾经她没法挽救孕育自己的子星、也没法挽救失去诞生地后凋零的梦魇一族,她注定是守护不了什么东西的,也就只能把守护这种事情交给清流这个专业人士去做了。


    只是可惜……没有见到这个世界完整之后焕然一新的模样。


    她的意识在消散,但又不可避免的开始畅想这个倾注了他们所有人这么多心血的世界在完整之后,该是如何美丽又浩瀚的模样。


    于是在传说之地的天穹之上,最原始的美梦在闪烁的星河之中开始孕育。


    作者有话说:


    终于能大结局了!写完结局应该还会有番外吧……反正先定好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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