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第 201 章
安琏到底是怎么出现在这个世界之中的, 楚真现在回想起来,其实也记不太清楚了。
这个世界之中有很多特殊的存在,安琏也是其中之一。在这些特殊的存在之中她似乎也并不显眼, 但是却有偏偏也非常特殊,以至于楚真总是对她特别关注——其实这么说也不准确,其中也有大半部分是出于楚真自己的愧疚补偿心理,所以在面对安琏的时候,她总是显得格外的好说话。
安琏本身虽然因为传说的原因所以也并不太记得自己的事情,但是在刚出现在这个世界中的时候, 楚真还记得她并不是像现在这样什么事情都记不住,很快就会忘记的样子。
她会沦落成如今这样,和她脱不了干系, 所以楚真在面对安琏的时候总是不自觉的会气短心虚, 也基本上对安琏百依百顺。
人们看到的安琏都是自己心中最想见到的那个人的面貌, 安琏天生就拥有读取记忆的能力, 任何屏障在她面前不堪一击形同虚设,这也是为什么青鸥上的所有结界都无法阻挡住安琏的缘故,也是安琏为什么能够直接感应到楚真在意识之中回应了直播间的弹幕的缘故。
因此安琏的自我被每一个见到她的人挤碎。
这个能力并非是需要对视之类才会被触发,当任何一个存在看到安琏的时候, 她就会被动接受这些记忆,这种事情不是由她自己来决定的。
所以在很早之前,安琏就已经记不住自己的模样,也已经几乎完全失去自己的记忆了。但是在她死后,似乎是因为执念过于强烈,因此导致她的能力也出现了变化, 即便现在别人依旧只能从她身上看见自己想要看见的人, 但是对安琏来说, 需要接收别人的记忆已经有了对视的前提条件。
这也是为什么楚真对她格外愧疚的原因。
人活在世界上总是有欲望的,欲望不仅仅限制在人的身上,但凡是拥有感情的生物都会拥有欲望,因此才能在安琏的身上看见自己最想看见的那个存在的模样。
没有感情的生物也大多灵智未开,注视到安琏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可她是例外。
即便有着人的形体,这具身体之中原本的灵魂也曾经属于人类,但是在这个世界之中,这两者相结合的成品,也就是她,没有自己的欲望。
这种欲望或许是有的,但并没有具象化到某个人或者某件事情的身上,因此她才能够在一开始在看到安琏的时候看到她的真实面貌,因为她的心中,并不存在什么某个想见到的具体对象。
她是这个世界的秩序,是这个世界的天平,是这个世界无需要多余感情的利刃和盾牌。
所以在见到安琏的第一眼,楚真看清楚了她的真实面貌。也正是因为这样,安琏才会激动地转过头来与她视线相撞,最后被她的记忆冲散了所剩无几的自我。
楚真在这个世界之中活过了太多的岁月,也在这个世界之中经历了太多的事情,这些冗长的记忆即便是她都需要时不时地从自己的意识之中抽出来重新整理,对安琏来说也是个非常沉重的分量。
她本身就因为迷失自我才来到这个世界之中,从那之后,安琏就基本上什么东西都记不住了。
她不记得自己在哪里,也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更加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只有当楚真靠近她所在的海域的时候,安琏才能想起来一点点东西。大部分和楚真有关。她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记得,自己在幽深的海底日复一日到底是为了什么才继续等待下去的。
但是当楚真离开之后,她就会飞快遗忘这段记忆。即便楚真花了很大的力气在她的身上留下提醒的提示,但是石像一般沉没在海底的安琏也无知无觉。
一直到现在,楚真甚至悲伤的意识到安琏连在她的面前的时候本能的会呈现出自己的本体这种事情都做不到了。
她的本能也已经这些冗长的记忆冲散,她的面貌正在逐渐接近自己的面貌,连她的本能都已经记不清楚她自己在最开始到底是什么模样的。
在这样下去,总有一天属于她自己的意识会真正的消亡,那个时候,安琏就会成为彻头彻尾的只能够收纳别人记忆的容器,没有自我,没有意识,只是一个行动的躯壳,浑浑噩噩的在深邃的海底漫步,直到有一天寿命走到尽头,然后坠入暗无天日的深渊。
不管出于什么立场,楚真都不想看见这种事情发生。
可是她也无能为力。
她也无能为力改变着一切正在进行的事情,也无法阻止安琏缓步走进死亡之中。
“安琏的本体啊……她的本体长得很有趣的。明明是水生生物,但是却有一条油光水滑的大尾巴,四足的手指之间都连有蹼,身体看起来和哺乳类很像,身上也全都是短短的绒毛,但是在肚子上却并不是那些绒毛,更接近爬行类的皮膜。长得也很难对你们形容,因为你们的世界里面没有类似的生物能够让我来类比。总的来说就是动物的样子,和你们看见的人类的模样截然不同。”
楚真一直都记得最初的安琏长什么样子,为了防止自己把这件事情忘记,她把安琏的样子画成画作记录了下来,生怕自己有一天真的也会忘记安琏最原本的样子,让安琏也跟着失望。
有人质问既然如此,楚真刚才为什么要骗安琏。毕竟安琏的本体如果真的是她说的你那样,她的面部特征照理来说也不应该是这么人性化的形容,而楚真刚才对安琏所描述的,显然并不是安琏最原本的面貌。
“虽然说我喜欢用什么样的形容词这种事情不需要你们来干涉,但事实上她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答案也并不重要,她其实也并不在意这些。”楚真顿了一下,眼中流淌出毫无遮拦的悲伤,就像是融化的冰川,蜿蜒出悲伤的河道:“她并不在乎我眼中的她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也并在乎自己原本的模样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她只是想从我口中听到不属于别人的答案。”
她的名字是安琏,她从出生开始名字就叫安琏,她也只是安琏。
不要……不要再对着我,互换别人的名字了。
她一直都只是安琏。
“我以前也曾经想告诉她她到底是什么模样。”楚真自然是不会一直都用这种说辞随便应付安琏的,显然是因为这条路走不通所以才会用现在这套说辞的。
“但是……”她陷入了过去的回忆之中,金琥珀色的眼睛在这一刻脆弱的仿佛布满了裂纹的瓷器,只要轻轻一碰就能化为碎片:“但是她看起来、不,她就是不怎么开心。”
她并不想从我口中知道自己原本是野兽的模样。
她觉得自己应该有着一张属于人的脸庞。
楚真如鲠在喉,这句话在舌底压了许久,到底没有说出口。
从那以后她就知道安琏到底想从自己口中得到什么答案了,但是最开始安琏分明是非常开心知道自己是野兽的模样,也一点都不在意自己是野兽的模样。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的原因。
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巴塞罗缪靠到了她的身边,毛茸茸的长尾巴在身后轻轻甩了下圈了起来,搭在了楚真的手背上用尾巴尖那团绒毛轻轻摩挲她的手背,安抚着将自己的额头贴到了楚真的脸颊上,用自己柔软的耳朵和敏感的胡须轻轻触碰她的面颊,将自己安慰的意思展现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也让楚真真的感觉自己有被安慰到。
她就像一下子放松了下来一样伸手抱住了巴塞罗缪的脖子,将自己的脸埋进了他的胸口笑着问道:“您怎么来了?刚才您去哪儿了?我半天都没找找你。真是的,至少要记得和我说一声啊,不然我会担心的。”
“你还需要担心我吗?”巴塞罗缪的声音之中也有了浅淡的笑意:“我是昼猎的狩猎神,吞下了太阳镇压了邪神,你不必这么担心我。”
“这是不一样的。”楚真抱着他说:“这是不一样的,这样的感情都是不一样的。我知道你的强大,但是并不会因为这样的强大否认你需要关心。你是和人类紧密联系在一起的神,如果得到注视的话,会很孤独的,这和您强大与否没有什么关系。”
巴塞罗缪只是宽容地用自己毛茸茸的下巴摩挲着楚真的头顶:“我和那些诞生在人类的历史之中的生物并不一样。在我生活着的岁月之中,我经历过更加漫长的没有被人注视的岁月,这一切我都能够习惯,也早就已经习惯了。人类并不是日日夜夜都在注视着我们,我们也并不需要从人类的祈愿之中得到太多的宽慰。”
但是……
黑色的兽神细致的用自己的下颚摩挲着楚真的发丝:“但是这样被你注视着,得到你的爱,我也很开心。”
他在漫长的岁月之中注视着人类,又在死后漫长的岁月之中得到人类的注视,这些对他来说也已经足够了。
第202章 第 202 章
即便楚真已经这么说了, 但是阮芜还是对安琏为什么会这么消失这件事情非常好奇。楚真摸着巴塞罗缪毛茸茸的下巴浑不在意地说:“你们姑且当成她在愿望满足之后就会变成泡泡消失不见这样的吧,具体的原理解释起来很麻烦,但是大体的原因就是这么些。”
阮芜心想这种事情听起来怎么这么扯淡, 但是他今晚已经熬的够晚了,在一个人生活之后他已经很少这么晚睡觉了,熬到天蒙蒙亮连星子的颜色都黯淡了下去之后,他才终于感觉到头晕目眩浑身无力的疲惫,一起身就感觉自己随时都会晕厥过去一样。
“我都差点忘了你们是熬夜在看的。”在这样一片漆黑的环境之中对外界环境的变换着实感觉不敏锐,楚真看到阮芜的状况这才想起来对自己的观众们来说已经熬过一个通宵了, 也不知道今天到底有多少人上班起不了上学也起不了,赶忙说:“你们还是赶紧休息吧,我也要休息了。等到了金丝雀海峡我再开直播, 左右也不过三两天的功夫了。”
送走安琏之后楚真这才感觉到了疲惫。
沐浴风涡的鲜血, 即便熬过诅咒之后大有裨益, 但这其中的过程显而易见也非常痛苦, 不然在那个世界最古老的纪元之中也不会没有人熬过去,他们也不至于全军覆没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之中。
这种事情楚真也是在熬过一轮诅咒之后才发现的。
虽然在这个世界之中她几乎能够无限次复活,但楚真依旧爱惜自己的每一次生命。况且重生对她而言也并非是完全不需要付出代价的,然而她现在也已经不清楚自己每次重生到底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这大概就是她需要付出的代价。
因此楚真从来都不会去轻易放弃自己的每一次生命, 所以才知道熬过风涡的诅咒之后到底会得到什么东西。
楚真说着说着就感觉到困得不行。这对她来说也是非常少见的状态,大多数时候她都活力十足精力旺盛,罕见的有这样的疲惫,她甚至能够感觉到自己身体之中的伤势在飞快的自我愈合修复,但是这样的修补又被风涡的诅咒给重新破坏,因此在调走了她的大部分体力之后, 楚真依旧没有感觉到自己的伤势有多少好转, 反倒是自己已经感觉越来越累了。
巴塞罗缪感觉到她摸着自己下巴的手越来越低越来越无力, 最后陷入了柔软的沙发垫之中一动不动。
头顶圆弧形的耳朵轻轻转动了一下向前探去,巴塞罗缪听到了绵长平稳的呼吸安静的在软绵绵的垫子中回荡。
0908现在已经关闭了直播非常自觉地不知道溜到哪里去了,巴塞罗缪也不是很在意这件事情。他像只真正的猫咪一样围着懒人沙发转了一圈,又将一旁的被子咬住一角拉扯开来盖在了楚真身上,自己压在被子上面趴了下来,尾巴一甩一晃的,显然心情不错。
他也确实许久都没有和自己选中的神使一起相处过了。因为生理结构的原因,机会总是被丰弥卑抢先半步,每每想到这件事情巴塞罗缪就心情糟糕的想要把丰弥卑的鸟毛全都拔了,但是现在感受着背后贴着的属于楚真的体温,他又觉得这样也算不错。
在死后能够在另一个世界之中继续生活,又能够在这个世界之中找到最符合自己心意的属于自己的神使,还能够在这个世界之中肆无忌惮的捕猎也不用担心伤到别人,这样的生活对巴塞罗缪来说似乎比生前都要惬意,对丰弥卑来说也是这样的。
哪怕这一次的旅途他们只能短短的相处一段时间就要分道扬镳了,但是对巴塞罗缪来说,这也已经是少有的惬意时光了。
他其实并不需要睡眠,但是两位猎神自古以来都对自己的神使非常宠爱,在大多数时候都是以同伴的形象和身份与自己的神使同进同出同寝同眠,因此巴塞罗缪也非常自然的就卧在了楚真身边,下巴垫在楚真胳膊上眯起几乎和楚真如出一辙的琥珀色眼瞳,毛茸茸的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拍打着被子,倒像极了正在哄小孩子睡觉的长辈一样,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这么做的不妥之处。
外面依旧狂风暴雨没有停歇的,船舱按照楚真的意思依旧维持着之前透明的模样。巴塞罗缪在垂着眼皮几乎要睡着的时候突然撩起眼皮定定地望着外面黑沉的天空。恰好一道亮白的闪电劈头盖脸的撕碎了天上的阴郁的雨云,一瞬间将巴塞罗缪漆黑的皮毛照的几乎雪白,连带他身上流光四溢的黄金首饰都有了别样的光彩熠熠生辉,仿佛和天上的雷光产生了什么共鸣。
他抖了抖耳朵,捕捉到了隐藏在天幕之中人类的听力捕捉不到的低频鸣叫,浩渺低沉的嗡嗡作响,每震颤一次,劈头盖脸砸下来的海浪似乎都更高了几分,带着一往无前的蛮横直勾勾地朝着青鸥撞了过来。
白龙鲸们也意识到了风暴的变化,愤怒的龙吟随着喷气声的响起震碎了沉沉坠落的浪头,雪白的脊背在起起伏伏的波涛海浪之中隐约露出一段又消失不见,但是青鸥从自己已经基本上恢复了平稳的船体上感觉到了白龙鲸们并没有就这样离开,反倒像是被激起了脾气一样开始和自然的力量作对。
——最可怕的是,他们真的能做到这种事情。
白龙鲸张开巨口咬住湍急的洋流,像是咬住了一段实物一样用力一甩头,这片海域被他们拉扯的剧烈摇晃了起来,要不是白龙鲸一开始就已经在青鸥身边吐出了巨大的泡泡罩住了他,青鸥觉得他们猝不及防的来这么一下自己多半就要这么直勾勾的被翻进海里面了。
青少年们的鸣叫从远方传来。他们也回应着自己的长辈们,学着他们的动作咬住海流像是玩耍一般用力甩着脑袋,硬生生将整片海域拉扯的东倒西歪,浪头推搡拥挤着,最后在蛮力的搅动至下硬生生被卷起了直径数百米宽的无数漩涡。
面对这样的漩涡白龙鲸们也没有一点惊慌失措,拍打着自己的鳍脚和尾巴发出快活的叫声,显然是把这些漩涡当成可以可以任由自己玩乐的游戏场,乘风破浪的冲进漩涡之中轻快地拨弄着破坏力巨大的涡流。
青鸥看了一眼就觉得自己汗毛倒立——如果自己真的有汗毛这种东西。
他虽然独特也并不算是弱,但是在面对自然伟力的时候却又显得像是最寻常不过的玩具小木船一样脆弱的不堪一击,这样的漩涡虽然对他来说也造不成什么太大的伤害,但是被卷入期中之后,他虽然不会被压碎,但也没这么容易脱身。
毕竟他现在依附的瓶中船并不是为了探索这样极端的环境而打造的战争堡垒,非要说本质上更接近于贵族们享受生活用的高档游艇,自保绰绰有余,但是冒险还是没有这个冒险的必要的。
巴塞罗缪也不在意白龙鲸们怎么闹腾,只是专注地听着天空中传下来的声音,一直确定这个声音逐渐远去没有靠近这里的打算之后耳朵才摆回了原位,又眯起了眼睛像一尊尊贵的雕像端庄地趴在蓬松的被子上,0908瞥了一眼,觉得他这个造型和镇纸有异曲同工之妙。
在到达百季之后,他就直接可以从百季上面遗留的传送阵法去往269号岛屿,然后去看一眼塔坦碑附近有没有异样,就可以完成自己的工作了。
巴塞罗缪一边这么在心中想着,一边伸出自己几乎和楚真的脑袋一样大的前爪拨弄着她垂落的金棕色长发,匕首一样弯曲锋利的爪子随着肉垫的挤压探出了尖尖的爪尖,一绺一绺分隔开那些蜿蜒流淌的长发,最后又没忍住伸长脖子用下巴去磨蹭冰凉的发梢,压着楚真的头发打了个滚。
虽然是神灵,大部分时候也沉稳冷静,但是巴塞罗缪本性之中到底也残留着猫科动物的本能,比如说有时候会控制不住自己的爪子去拨弄什么东西,又比如说一放松下来就忍不住想要躺下打个滚。
楚真似乎感觉到自己的头发被拉扯到了,嘟哝了一声又往被子里面缩了缩。巴塞罗缪一边舔着自己的皮毛梳理着黝黑发亮的被毛,一边想着塔坦碑那边有可能会发生什么事情。
他和丰弥卑都是从塔坦碑中诞生的生灵,塔坦碑如果出现了严重的意外,他们两个必定会感应到。现在没有感应到那就意味着塔坦碑那边的状况不严重,所以巴塞罗缪下也不急着回到塔坦碑去。
这样难得的机会,他也想更多的和自己的神使相处一段时间。
虽然从目前来看楚真还不算自己的神使,但是巴塞罗缪相信下一次一定会是自己最先找到楚真,和她结下契约。
他这么想着,又伸出爪子把楚真整个人连带着被子都往自己身边扒拉了过来,惬意地压在她的头顶上,扬眉吐气的心想这一幕没让丰弥卑那只掉毛鸟看见真是太可惜了。
第203章 第 203 章
楚真这一觉睡的并不安稳。风涡的血液在她的身体之中天翻地覆的搅动, 撕碎她的每一寸肌肉,碾过她的每一分骨骼,而这些伤痛又在她惊人强悍的自愈力之下迅速恢复, 就像一场没有边际的折磨反复摧毁她的身体。
这样的痛苦她并不是第一次承受,但还是不免在深沉的梦境之中皱起了眉头,巴塞罗缪也不能在这种事情上帮她太多的忙,最多也只不过是轻轻摇晃着尾巴尖,套在尾巴上的黄金环,释放出柔和的光芒, 尽量让她在这样的昏睡之中过得稍微舒服一些。
他看着楚真的皮肤四分五裂,露出鲜红的肌肉和断裂的血管,骨骼隐约可见, 鲜血汩汩流出, 但是却又在下一刻仿佛被一双手捏拢了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那些从她身上溢出来的血液沾湿了他的皮毛, 她的身体一直在重复着这种由内到外被撕裂又重新愈合的过程, 巴塞罗缪虽然知道这也是楚真自己做出来的选择,但是每次在清理自己皮毛上的血迹的时候,巴塞罗缪也依旧忍不住觉得她有些对自己太过苛刻了。
但他最多也就只能偶尔舔舐一下她脸上的血痕,也无法给予她更多的帮助。
所有的痛苦所有的选择都是她自己做出来的, 那么这一切的后果也只能由她自己来承担。
一直到第四天,楚真才逐渐从昏沉的睡梦之中清醒了过来。
瓶中船虽然自己又带有清洁阵法,但那也仅仅只是针对船体的。楚真一动就感觉自己身上裹着一层厚厚的茧子,红褐色的粉末随着她的动作从身上窸窸窣窣的落下,而浓重的血腥味也还没有完全从房间之中消失干净。
如果不是因为巴塞罗缪有注意到卫生的问题,楚真现在也不会仅仅只有身上才有这些血痂的存在。
“我先去洗个澡。”
她还有些昏昏沉沉, 但是眨了眨眼活动了一下脖子之后, 就感觉意识飞速的清醒了过来, 连身体都轻盈的像骨骼中空的鸟类。
巴塞罗缪这几天一直都陪在她的身边,看到楚真醒过来之后才收起了自己一直释放着神力的黄金环,将下巴垫在前爪上微微颔首,接着就像是困了一般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楚真感觉到自己一边走身上的血块一边往下掉,索性瓶中船有自己的自净系统,不然就打扫自己的血迹也是一件足够让她头大的事情。青鸥在察觉到她清醒过来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准备好了热水,楚真随手把自己身上基本上已经报废了的衣服撕开扔到一旁泡入浴池之中,顿时感觉自己重新活过来了。
这回她花了不少时间才把自己收拾干净,她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之中流窜着一股与众不同的力量,但是这股力量受到身体的限制只能对她的□□进行提升,在丹田之中盘旋了一圈之后没有留下一点痕迹,最后又愤愤地钻入了自己的四肢百骸之中继续充盈着自己的身体力量,让她每时每刻都能够感觉到自己力量的攀升,突破了人类身躯生理上桎梏的没有限制的源源不断往上攀升。
这就是风涡的力量带来的好处。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身体被这个世界限制住了无法拥有超凡的力量,她现在源源不断攀登提升的绝对不止有身体的力量。
经过风涡的血液改造,她这具理论意义上处于人形身体构造巅峰的身体已经不再受制于形体的限制,总的来说尽管现在外表看起来依旧是人的模样,但本质上来说,从内在而言,她的生理构造已经完全不算是人类了。
因为此时此刻,并且在这一次生命的终结之前,她的实力已经不再受制于人类形体的桎梏了。
金棕色的长发在清澈的热水之中散开,像一缕缕在水波之中随波逐流的日光。楚真合上眼皮微微握拳感受了一下自己现在所掌控的力量,虽然觉得还是有些不够,但是这部分力量的提升后续还能够继续,也不能急于这么一时半会儿。
即便如今偷猎者暂时无法进入这个世界之中,但是楚真来说这并不是一件能够让她放松下来的事情。在朝圣地之外发现的偷猎者遗留下来的传送阵她并没有忘记,只是因为有别的事情所以一直没有着手处理也没有去细想罢了。现在有这么一段短暂的休闲时光,楚真就把这件事情提上了日程,心中也有了几分警惕。
有了前车之鉴,她相信这个世界之中肯定有人留下了别的传送阵。即便阵法本身并不稳定,再加上这个世界之中的时空间本身也并不稳定,楚真觉得一时半会儿那些入侵者也不可能依靠这种方式大批量的进入这个世界之中,但面对这种有规划有预谋的前期准备,楚真也不敢放松一点警惕。
这个世界对别的世界来说几乎是一个资源丰沛到绝对值得规划一场大型持久战的秘境,哪怕夺取这个世界需要花费不小的代价,对大部分侵入者来说也是一件非常值得的事情。
更何况在他们的眼中,这个世界实在是没有什么危险性。这么一来,夺取这个世界对他们来说就是一件更加划算并且更加值得谋划的事情了。
不过有机会在这个世界之中留下传送阵发的偷猎者实在不多,虚空之中也让星星他们提高警惕搜寻别的传送阵了,从目前来看虚空之中应该没有留下别的什么传送者,这点至少让楚真稍微安心了一点,接下来只需要再检查一下这个世界之中到底有没有不该存在的传送阵存在就可以了……不过这样的机会也不大,但是出于保险起见,还是应该好好彻查一番。
楚真一边泡澡一边思考这些事情,连带着感觉自己的大脑好像运转的都轻快了不少。过了许久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快要在水中泡的半熟了才从中起身,而白龙鲸们轻快的鸣叫声也在这个时候从船外穿了出来。
四天的昏迷时间除去白龙鲸们两天的觅食行动,两天的航行已经足够让白龙鲸带着青鸥来到金丝雀海峡了。
金丝雀海峡整体并不算长,但是却非常的狭窄。两边收拢的陡峭悬崖在海浪的拍击之下屹立不倒,从海峡之中穿过的海风时常会被两边近乎垂直的峭壁夹击着发出尖而长的呼啸,听起来非常像海鸟的鸣叫,所以楚真才称呼它为金丝雀海峡。
她自己是觉得这样的尖啸其实还挺好听的,但是一旦夜色深沉下来,在夜幕之中这样尖锐绵延的呼啸听起来就有点骇人了,所以在原本的世界世界之中这里也被称为女妖海峡。
——是的,金丝雀海峡也是万海诸岛之中的岛屿之一,只不过本身以海峡的形式存在而并非岛屿的样貌,一开始楚真也不知道这件事情,还是偶然从人鱼王口中得知金丝雀海峡有别的世界的记忆痕迹存在,才意识到这里居然也是个被遗忘在时间长河之中世界的一角。
至于海峡的入口到底有多狭窄,看白龙鲸们排成一条直线陆续从入口之中钻入就知道了。
但凡他们之中有谁的体型再胖上一些,多半都要被金丝雀海峡的入口给卡住了。
他们来到这里的时机正好,在急促的顺风推动之下伴随着悠长扬起的风声,青鸥灵活的像一尾鱼一样轻巧的沿着缝隙钻了进去。楚真站在甲板上抬头朝上望去,只能看见头顶了无生机的天光一线。
尽管金丝雀海峡并不长,但是因为过于狭窄所带来的阴暗还是给人带来了不少心理压力。索性这么狭窄的海道只有短短一段,紧接着就开阔了起来,让白龙鲸们能够撒着欢随意变换队形畅游。一直到海风骤然温暖舒缓起来,楚真就意识到他们已经进入了百季的范围之内。
百季和金丝雀海峡是非常少见的双子岛,穿过金丝雀海峡就能够进入百季。但是反而言之,如果不穿过金丝雀海峡,是无法到达百季的。并且最奇妙的就是金丝雀海峡和百季甚至不是同一个世界的历史碎片,而是两个不同的世界碎片结合成了这么紧密的关系。
这在这个世界之中也是相当罕见的存在,也让楚真一开始对它们两个分外留心,以为完善这个世界的关键灵感就在这里,所以花了不少时间观测金丝雀海峡和百季。
虽然最后证明这只不过是竹篮打水,但楚真还是对它们两个的这段关系非常感兴趣。
百季虽然叫这个名字,但是大部分时候都四季如春温暖宜居。穿过金丝雀海峡的急促狂风在进入百季的范围之内后也会变得温柔起来,连带着楚真都觉得自己好久都没有享受过这么柔软舒适的环境了。
深蓝冰冷的洋流冲出金丝雀海峡之后也在百季的海域之中变得逐渐温暖清澈,这里的海水清透的几乎像一大块无色透明的水晶,即便现在青鸥所处的位置并不算浅海区,楚真一眼望下去也几乎能够看见海底铺开的细沙和摇曳的海藻。
白龙鲸巨大的身形在海面之下一览无余,他们显然也非常满意百季的环境,在海中畅游的时候恍惚之间甚至让人误以为他们在空中飞翔,海水清澈的几乎连他们身上的每一片软鳞都能看的清清楚楚,也让楚真看了不免心痒难耐。
不过她这次进入百季也确实不是为了来度假的,因此只能遗憾的收回自己的视线,让青鸥往海岸边靠去。
要想不走到重点就提前离开海域,只有从百季走这一个路。
作者有话说:
不知不觉就两百多章了……真的是不知不觉
服了我自己.jpg
第204章 第 204 章
柔和的海风吹拂起楚真垂落在肩头的长发。因为有段时间没有修剪过了, 她那头原本就长而卷的金棕色长发垂在身后已经直直坠到了腰际,蓬松打卷的就像狮子的鬃毛,却又别有一番暖融融的松软妩媚, 连带着那张充满少女气息的明媚面孔在长发的烘托下都有了一种阳光灿烂的明艳。
原本在航行之中已经被晒成了甜蜜小麦色的皮肤随着之前皮开肉绽的自我愈合,又重新恢复成了新雪堆积一般通透清澈的白。这让楚真看起来不仅一点变化都没有,甚至仿佛比出航之前都还要美丽几分。
她披着长而薄的披肩靠在船舷上的时候甚至让人觉得她像极了一个出来游山玩水的富家大小姐,而不是这片没有文明只有野兽的蛮荒之地唯一的人类。
巴塞罗缪站在她的身边,黑色的的昼猎神端庄的像一尊漆黑的雕像,黄金装点他的威严和仪容。如果不是尾巴尖偶尔会轻轻甩动一下, 甚至让人觉得他就是一尊安置在甲板上的兽神神像。
他做出一个裂唇嗅的动作,金黄的如同太阳的眼瞳望着面前一片祥和风平浪静的百季眸光逐渐暗沉。楚真抬手挽起鬓边散落的发丝也随着他的视线一并朝百季望过去,也意识到了那一点涌动在百季和煦如春之下的异常。
“……还能瞒过陛下到百季来?”她自言自语时候的语气有些惊讶也有些赞叹, 即便是侵犯了她的世界, 但是对于强者楚真一贯是欣赏的:“穿过金丝雀海峡, 隐瞒过清流陛下的眼线, 也没有撞上经常在百季徘徊的白龙鲸群……真是了不起。”
“你之前就已经猜到了吗?”
巴塞罗缪想到了楚真之前在暴风雨之中非同寻常的用那样暴力的手段驱赶风涡的事情,觉得她应该是为了在百季上的会发生的际遇才会做出这种选择。
但楚真却摇了摇头。
金棕色的长发顺着她的动作从她的肩头垂落,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可爱的娇俏——然而从她的语气来感受,完全感觉不到如同她的面貌一般青春靓丽的活泼。
“我只是觉得应该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释达兰的诅咒虽然已经快完全消失了, 但按照以往的预估的惯例来说,我肯定会遇上一次足够让我伤筋动骨的霉运……若是以往可能不会有这么严重,但是谁让今年我们都去朝圣地了,又遇见了一次释达兰。”楚真叹了口气:“对我来说能够让我倒霉的、或者说能够让我真的非常在意的事情,也就是有这个世界的事情了。”
巴塞罗缪有时候也不好说楚真这到底算是运气好还是不好,但是总而言之至少能够因为这样的事情提前察觉到这件事, 对楚真来说也不纯粹是坏事。只不过有很大的可能会与上一场恶战——一场甚至有可能要了她性命的恶战。
漆黑的狩猎神轻轻晃动了一下尾巴尖, 几乎和楚真如出一辙的眼瞳泛起了蜜色的暖光:“那你要与我一起并肩作战吗?”
他虽然看起来依旧冷静自持, 但是楚真早就从巴塞罗缪晃动的尾巴尖上面看出了他的兴奋和喜悦。
楚真叹了口气——倒也不是不乐意的意思,只是想着自己大概得违背与丰弥卑达成的约定了。
“反正他都已经有过这么多次了,不用再考虑他的感受,”黑色的昼猎神相当冷酷无情,“要怪就怪他自己运气不好,这种事情可不是我能决定的,也不是我强制性逼你做出选择的。”
这么一想,他们会在茫茫大海上相遇简直就像是命中注定一般的奇迹了。
楚真朝着巴塞罗缪单膝跪下垂下头颅,长而薄的披肩像一片薄雾云霞,从她的臂弯之中流淌而下铺在甲板之上,蜿蜒出一地旖旎绮丽。
“以人之名向您起誓,以人之身向您宣誓,以人之魂向您祭祀——请威严的黑豹、强壮的猎神、伟大的太阳巴塞罗缪,降下对人子光荣的试炼。”
“死亡并非终结,诞生并非起始,请您让我在远古的试炼之中触碰神的领域——感受死亡,体验新生,成为您永远的神使。”
巴塞罗缪矜持的微微颔首,毛茸茸的额头贴上了楚真的额头,楚真甚至能够感觉到这些皮毛的柔软丝滑和皮毛之下属于猫科动物略高的温暖体温。
“我允许了。”巴塞罗缪的声音低沉的像呜呜吹响的号角:“接受我的试炼、接受我所给予的所有生之痛与死之怖吧。若你死亡,我吞下你的尸骸,我的神使与我永存;若你存活,我给予你所有的伟力,我的神使——与我永存。”
契约达成的那一刻,巴塞罗缪尾巴上的黄金环同时出现在了楚真的手腕上。恰恰好好顺着腕骨包谷住一段小臂的黄金手环除了大小与巴塞罗缪尾巴上的不一样之外其余的都一模一样。这不仅仅是身份的象征,也代表着在这段试炼之中,持有巴塞罗缪信物的楚真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得到巴塞罗缪的帮助。
刚正不阿并且本身也相当倔强傲慢的昼猎神自然不会因为楚真是自己馋了很久的神使出手帮她渡过试炼。出于对现实的考虑,巴塞罗缪允许在楚真命悬一线时候被她触动的能力并不是他强大的战斗力,也并不是吞下的太阳拥有的伟力。
他身上的黄金饰品对他来说是一种禁锢和枷锁,将他身为兽神的所有暴虐全都困在身体之中——这也是丰弥卑脚上也有一个腿环的缘由。
但是对除了兽神之外的存在来说,黄金饰品的作用却并非如此了。
它能够驱散所有负面情绪,净化所有毒素,在生命垂危之际还能够为破损不堪的□□注入足以新生的强悍生命力——这也是为什么在与邪神的战争之中,最后只剩下巴塞罗缪与丰弥卑两尊兽神存活。
这也是巴塞罗缪选择能够在这个试炼之中短暂帮助楚真三次的权能。
当然他在试炼这件事情上对所有神使都一视同仁,选择短暂借给神使候选者的权能也基本上是黄金饰品的权能,因此巴塞罗缪也不觉得自己这是在给楚真开后门。
在这一个百年之中,楚真最终选择成为巴塞罗缪的神使这一点让他格外开心。即便这个机会是在意外之中产生的,但是这样的意外也不是他造成的,只能说丰弥卑离开的不是时候。
如果他在楚真的身边再滞留一段时间,巴塞罗缪觉得在这个百年之中,自己又得花很大的力气才能够忍住扒光他鸟毛的心思了。
楚真看着他尾巴尖开心的在身后甩来甩去也没有戳穿兽神这一点非常容易满足的快乐,黄金环的力量她也已经很久都没有感觉到过了,再加上这具被风涡的血脉力量重新淬炼过的身体,就算是百季之中真的被人布下了天罗地网成为刀山火海,也没有什么不可以吧闯一闯的。
白龙鲸们依旧没有什么感觉的在浅海之中畅游,这稍微让楚真放心了一点。至少代表着他们在海中没有感觉到什么对自己有害的存在,也意味着海中暂时还是安全的——如果真的有什么连他们这些海洋霸主都感觉不到的陷阱存在,楚真觉得自己也不用太过担心。
因为那种程度的陷阱,已经不是仅仅只能够依靠□□力量战斗的她能够阻挡得了。
所以真的到了那种程度,楚真反而一点都不在意了。
她没有做太多的战前准备,只是在赤着脚踩上细腻绵软被海水浸泡的像海绵一样的沙滩时收回了瓶中船。青鸥终于从船体之中脱离了出来,衔着自己本体的那块宝石放到楚真的掌心之中一溜烟的钻了回去,又陷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再次醒过来的漫长沉睡之中。
楚真做的所有准备,也只不过是把轻薄的披肩换成了花鳞虹鸟的雌鸟用绒羽编织的斗篷而已。
魔力在隐晦的魔纹上不动声色的流转,兜帽压在长发上的一瞬间,楚真就像是清晨的一颗露水蒸发成无声无息的水汽消失在明媚的海滩之上。
巴塞罗缪尾巴尖轻轻一勾也跟着散去身形。0908觉得能够让楚真都感觉如临大敌的存在也一定能够轻而易举的发现自己的隐身,因此想了想之后非常自觉地隐去身形钻进楚真的口袋之中装死,尽可能的让自己毫无存在感的躺在楚真的裤子口袋里面,以免被人发现,以免被楚真丢出来。
索性在这种事情上楚真总是很宽容,也不会去责怪0908的胆小,毕竟这是生物的本能,就像是她如果没有什么太棘手的事情也不会轻而易举的就去找那些麻烦的家伙们帮忙,因此她做的动作也不过是调整了一下口袋收拢斗篷,再一次朝着百季的深处走去。
百季之所以会被称之为百季,并非是因为这座岛屿本身拥有着变化无常千奇百怪的气候季节,而是因为在这个岛屿之上能够观测到这个世界所有区块的季节流转,甚至于连亚空间和虚空都能够感知到。不过因为那种地方往往不会有什么季节变化,所以在百季的感知之中存在感非常微弱,如果不仔细观察根本发现不了。
这些所有的信息顺着地脉流淌进扎根在岛屿中心的古树之中,在他的汁液之中流淌,最后凝结成舒展的枝叶覆盖整个百季。
——这就是百季,只有一棵树的岛屿,或者说……
生长在一棵树下的岛屿。
第205章 第 205 章
为了方便起见, 楚真也一直管百季核心的巨木叫百季。
这是一颗相当巨大的树,张开枝干双臂的时候几乎把天空都给托住了。发达强壮的根系紧紧抱住并不算多的土壤围成了这一座岛屿,那些嶙峋起伏的根系像极了绵延的山峦, 如果不是因为表面覆盖着的是湿润的青苔,远远望去这些铺展开来的根系就是一座座山脉。
没走多远楚真就感觉到了脚下的触感已经不是软绵绵的沙滩了。带着些许湿润滑腻的青苔触及脚底,就像是有什么表皮湿漉漉滑腻腻的爬行动物贴在自己的脚心之中,但是却有奇异的带了一点有弹性的蓬松感,总的来说体验并不差,只是在踏上百季的第一时间, 楚真就感觉自己脊背上细细密密地窜起了鸡皮疙瘩。
张开的树荫虽然稠密,但也依旧非常慷慨的从枝叶的缝隙之中洒下碎金似的闪烁光斑,因此在这片被巨木笼罩的大地上, 也就有不少鲜活的小生命在茁壮并且生机勃勃的成长。
巴塞罗缪不知道什么时候失去了踪迹, 楚真像是在丛林之中不紧不慢穿行的野兽没有带起一点动静。斗篷尽职尽责的发挥自己的作用, 不仅没有露出一点破绽, 甚至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还抹去了楚真在湿漉漉又十分柔软的青苔上留下的脚印。
她的行动就像是一阵清风吹过后了无痕迹。楚真也不清楚这座岛上到底有没有残余的入侵者,谨慎一点总归没有什么错,但是走着走着她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虽然因为本身的缘故, 百季的物种并不算是丰富,甚至可以说是单调,但即便如此这座岛屿也不应该像现在一样安静的没有一代动静,甚至于细碎的虫鸣都没有。
楚真按捺下心中的困惑和不安,按照自己往常行动的轨迹继续前进。
她其实并不担心有人发现这座岛屿上有自己行动的痕迹。这些青苔的恢复能力非常强悍,她基本上是字面意义上一百年才会来这里一次, 这里的青苔早就在漫长的时光之中肆无忌惮生长的覆盖住了自己所有行动过的痕迹, 根本不会让人发现这里还有着自己的行动痕迹。
巴塞罗缪沉没在楚真的影子之中沉沉睡去。试炼开始之后为了防止主神对自己偏爱的神使偏心, 在试炼的过程之中神灵们基本上都会陷入沉睡之中,这点巴塞罗缪也不例外,因此在这个时候也没有察觉到外面环境的变化或者异常。
楚真一直走到靠近百季根系地步的地方才停下了脚步,仰望着除了青苔之外空无一物的木质根系脸色铁青。
她的手指都在发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没有全身都发抖。楚真都不知道自己上一次这么愤怒到底是什么时候了,或许是在大灾变的时候,或许又是在更早之前……但是她已经许久都没有感觉到又一股火从自己的肚子里面烧起来将她烤的浑身颤栗。
她的肩膀上绷的僵硬细细哆嗦,连下颚柔软的线条都抽搐着绞成钢丝。在猛然间的一个抽搐之中,一滴泪水顺着下颚线滴答落下,在衣襟上晕开一点点水渍,紧接着就是珠子一般连绵不断的泪水从眼眶中滚落,没有一点阻拦的坠入厚茸茸绿莹莹的青苔之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楚真将自己的手掌贴上了百季的树干。原本应该相当粗糙但是干燥的树皮不知道已经被这么放置了多久,触摸到的时候只剩下了冰凉的滑腻,像是陷入了一团漆黑腐败的淤泥之中。绿油油的青苔爬上了腐朽的树皮,也覆盖了裸露的木质部,生长的蛮横而又肆无忌惮,给百季裹上了一层寿衣。
百季死了。
——百季死了。
楚真甚至都控制不住自己手掌的颤抖,她的额头抵在百季早就已经腐朽成青苔养料的树皮之上,感觉到的只有青苔清凉濡湿的滑腻,就好像触碰着一具正在腐烂的尸体。
她的耳朵之中嗡嗡作响,楚真甚至都听不到周围其他的声音。白龙鲸们的低吟似乎是从远方传来,又好像只是她的幻听,心脏鼓动着几乎涨裂,满腔的痛苦怒焰顺着一下一下泵出的鲜血烧到了她的全身,蒸发了她的理智。
但是楚真很快理智了下来。
她必须理智下来,她也只能理智下来。因为这个世界之中没有第二个能够帮助她冷静下来的人,所以在诞生之初,她的应急机制就会在她的情绪极端波动的时候强制她冷静下来,以免因为她的冲动酿成难以挽回的后果。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火烧的正旺的时候把浑身照着火的人塞进了冰柜之中,楚真甚至哆嗦着整个人摇晃了一下,似乎是腿软的想要跪倒在地上,但指尖深深地抓紧了绿毯一般的青苔刺入腐朽的树皮之中,就这么抓住腐烂的柔软硬生生支撑住了身体,咬的满口血腥迈出了接下去的步伐。
也难怪百季之中一下子就失去了这么多生命迹象,身为核心的百季都已经这么死去了,生活在百季之上的生物看就更不可能幸存下来了。
但是百季从来都不是什么脆弱的存在。如果这颗古老的巨树脆弱,就不可能支撑起这一片天空扎根在这一片海域之中。因此楚真非常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动静才能够把百季折腾到这种程度,顺着发现的一点蛛丝马迹兔起鹘落之间就消失在了盘亘的根系之中,转眼就来到了百季的背面。
望着百季的背部,楚真久久的沉默了下来。
如果用理性来评判,这无疑是一个非常伟大、并且非常精致的工程。这不是这个世界能够出现的产物,这也不是应该在这个世界出现的产物。
百季背部的树皮几乎被完整的剥下,在雪白的木质部上,沿着根系拔地而起的是溪流一般蜿蜒而上的魔纹。
精巧到了极致,大胆到了极致,完美到了极致。
即便没有竣工,这也依旧是巧夺天工甚至人力难以企及的奇迹。
这也是让楚真眼睛一瞬间就红了起来的伟大工程。
为了推动这套魔法阵的运转,所以才会描绘在百季身上,所以才会剥下了百季的树皮,所以才会导致百季和这座岛屿的死亡。
因为这个……伟大的工程。
楚真的身体依旧在发抖,但是情绪却相当的稳定。只有在这种时候她才会为自己拥有这样的身份感到一点难过,因为哪怕她再愤怒再痛苦她也必须按捺下来,并且去寻找最后的真相。
并且有意思的是,这个魔法阵上不少小套组的魔纹,她看着确实非常眼熟。
甚至不能说是眼熟的程度了,因为她自己也在漫长的岁月之中曾经用到过这些魔纹,也曾经看到过别的人使用这些魔纹。
她知道入侵者来自哪个世界了,只是没有想到这个世界的人也会出现在自己的世界之中。
这个魔法阵已经有许久都没有动工过的痕迹了,楚真冷眼旁观着从底部到高处仔仔细细的观察了一遍魔纹,也在边上找到了有人曾经居住过的痕迹——不过也是许久之前,因为那里也已经被青苔覆盖上了痕迹,看不太出来太多的线索了。
看来就算是那个世界的人也做不到在这个世界之中停留太长时间,或许他们曾经强制性的留在这个世界之中为了布置这个魔法阵,但是想要在不稳定的时空间之中建立相当稳定的通道显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不然这个浩大的工程也不会做到一半就不得不竣工放置在这里,要想做到这种程度显而易见他们已经付出了相当巨大的心血,仅仅只是这样显然不太可能。
楚真摩挲着这个半成品魔法阵,即便没有激活并且只是个半成品,但是小套组依旧保持着休眠状态时候的缓慢运转积攒魔力维持着大套组之间的活性,以免整个魔法阵因为魔力的涣散一点点失去效果,最后沦落为废品。
就算是见到过许多世界值得称赞的技术的楚真也不得不赞叹这个魔法阵设计的精妙,如果不是因为这个魔法阵夺取了百季的性命,事实上说不定她会很有兴趣在这里研究个百八十年的。
但是显然现在不行,这种状况也不行。
楚真也已经知道他们构建这么一个巨大的魔法阵到底是处于什么原因和理由了,就更不会允许这个魔法阵保留下来了。
这是个超大型的群体传送阵,只会出现在大型关卡要塞之中的群体传送阵。
这个阵法完成之后一次性能够传送过来起码一百个战阵堡垒或者战斗舰船,而建造这个魔法阵的人到底是什么心思这也已经是显而易见的事情了。
楚真在发现这件事情之后自然是不会再允许这个魔法阵的存在了。
这种大型的魔法阵在基础框架构建起来的时候非常容易被破坏,毕竟魔法阵一贯都是个相当精巧的东西,有一点细节对不上,对一个大型的魔法阵来说都是一件相当灾难的事情。但是魔法阵构建到了这种程度,已经不是一点细节的缺失能够被破坏的了。这个半成品的大型传送阵又是作为战争资源建设起来的,本身的自我修复能力更是强悍,而且楚真也知道为了防止这种重要的战略资源被人破坏,这种传送阵上面最开始设计的就是警报系统。
即便这个世界已经因为结界的完成相当难以进入了,但是楚真也不想去冒险尝试激活这个半成品的后果。
毕竟虽然是半成品,但是相比起完整品也只不过是缺少了传输大型战争堡垒的能力而已,仅仅只是传送几个人的小队过来对这个传送阵来说也是一件相当简单的事情。
所以楚真也不会想去挑战一下这个魔法阵到底有多么好用的。
但是破坏……
楚真望着这个巨大的魔法阵,她在魔法阵的面前渺小的就是只蚂蚁,这么大的魔法阵破坏起来没有这么简单,她需要做不少布置才能够成功的一次性破坏掉这个魔法阵,所以也需要不少准备时间。
也就是她之前曾经见到过这种超大型魔法阵,也在这个世界不同的角角落落之中布置过这种传送阵,不然面对这样精巧的大型魔法阵,只能惊动沉睡在海底的人鱼王来拆解。
想到这里,楚真也知道为什么清流没有发现百季这里有入侵者的存在了。
百季本身的限定之中就有着除非穿过金丝雀海峡才能够进入其中的传说,如果不是必要,一般情况下人鱼王也不会游遍整个大海还特意来到百季之中勘察一番。其次百季的存在本身就不容易被发现,金丝雀海峡也只会在每年特定的时候在特定的环境之中开启,那个时候也基本上都不在风暴期内,出现时空风暴和裂隙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因此要相同时凑齐发现金丝雀海峡并且穿越金丝雀海峡进入百季之中这个条件并不算容易,真的有人做到这种事情甚至都不能够说是运气好了,只能说命运必定推动着人发现了这里,又或者说百季必定要在这种时候以这样的方式死去。
但是楚真从来都不相信什么命运是注定的。
正因如此她才想方设法的保护这个世界,推动这个世界的补全,如果让她认命,无论如何她都做不出这种事情。
楚真后退了两步,又重新观察了一遍周围的环境,已经确定了这里没有任何除了自己以外的生物存在之后这才从腰包之中摸出自己的折叠弓甩开,抚摸着朴素无华的弓身,拉扯着韧性十足的弓弦,确保了折叠弓的状态没有什么大的问题之后这才又取出了自己的箭囊背在身后,不紧不慢地从中抽出了一枚箭矢。
她像是已经做了无数遍的眼帘张弓搭箭,锋利的箭头直勾勾的指向尚且没有被勾画完整的魔法阵的草图顶端。
就算仅仅只是草稿,在草稿完成的那一刻,这个魔法阵已经完成了串联,所以非要破坏,必须要从顶端的草图开始下手。
箭头无色透明的箭矢奔若流星一头扎进云霄之中失去了踪迹。楚真没有再看自己的张弓射出的箭,毫不犹豫动作流畅的仿佛一个机器人抽出第二枚箭矢射出,紧接着从震颤的弓弦上推出流星群一般不计其数的箭影编织成密密麻麻的箭网,转眼之间雪白的木质部上就像是被白蚁蛀空了一般只生下了密密麻麻的黑点。
楚真收拢斗篷做出了早有预料的准备,一瞬间垮塌的魔力构造形成硕大的漩涡由内到外完全崩塌,就想金字塔从顶部崩散,转眼之间就变成了沙漠之中不计其数的绵绵细沙,连整座岛屿都在颤抖,仿佛这里正在经历剧烈的大地震,随时都会四分五裂。
正在浅海之中嬉戏玩闹的白龙鲸们也察觉到了由岛屿引起的震颤,颤抖传递到海洋之中形成不详的信号,远远传来的浪潮生仿佛万马奔腾带着隆隆声响,一瞬间连天色都黯淡了许多。
因为支撑这个小空间的支柱正在崩塌。
没有人守护的战争想要取得胜利总归是相当轻松的,楚真望着正在崩溃的魔法阵无动于衷,甚至心中还希望在另一个空间之中操控着这个魔法阵的中心控制区也跟着崩溃反噬最好。
但是随着魔法阵的坍塌,被强行夺走生命又不得不继续支撑着的百季终于也跟着倾倒了。
一瞬间就仿佛天空也跟着倾塌了下来。
楚真望着如同危楼一般缓缓倾斜倒下的百季,骤然之间落下了眼泪。
心口传来的绞痛让她痛不欲生,望着百季疲惫不堪倾倒的身躯,她有一瞬间感觉自己心中空落落的被挖走了一大块,连源源不断的眼泪都堵不住心中空缺下来的空洞,空旷的让她此时此刻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挖出来埋进百季的根系之中才能好受一些。
但是不管怎么痛苦怎么懊悔都已经没有用了。
穿过金丝雀海峡的海风发出尖利凄惨的呜咽,就好像野兽死亡之前仰头呼出的凄惨叫声久久盘亘在寂寥的长空之下。楚真跪倒在地上,脚下是软绵绵的青苔,但是她却觉得自己浑身都在疼,疼的无法控制的蜷缩成一团搂抱住自己的肩膀失声痛哭。
要是再早一点就好了。
要是能发现就好了。
她这个时候才能为自己的后悔流泪。
黑色的兽神在长眠之中无法察觉发生在现实之中的一切,但是楚真手腕上的黄金手环却在隐隐散发出柔和的波动抚慰着她的情绪。
随着高大的树木落入海中卷起巨浪,这一片被根系紧紧抓住的土地似乎还没有要涣散的迹象。青苔依旧生长的生机勃勃,绿油油嫩生生的看着就让人眼馋,在日光普照之下,甚至还多了几分别样的水灵鲜嫩。
腐朽的巨木落入清澈的海水之中溅起高高的浪潮,透明的水幕像飞起的裙摆罩上蓝天白云与灿烂的日光,斑驳的水纹在漆黑的树皮上留下粼粼水波格外妩媚。
在这一片风平浪静的美丽海域之中,连百季的死亡都多了几分清澈的美丽。腐朽的巨木没有在海面上漂浮起来,只是压起了一片泡泡之后静静地朝着海底沉醉,最后在海底雪白的细沙之中压出浅浅的凹坑和一片飞散的白雾,宣告了自己生命的终结。
白龙鲸们好奇的围绕在百季的身边游曳,穿梭在枝叶中的时候就像是龙在天空中自由翱翔。尚且没有完全枯萎的枝叶被水波搅动出无声作响的摇曳,从海面之上望下去,仿佛一片海底森林肆意茂密的生长。
楚真抚摸着这片土地,感受着这座岛屿逐渐消退的生命力,就像是感受着自己心中逐渐扩大的空洞被撕扯的越来越大,但是过了片刻,她却又感觉到了一点与众不同而又非常孱弱的生命力在自己的手掌之下给予自己回应。
那是无数个破碎而又微弱,但确实存在着的生命在给予自己回应。
她愣了一瞬间,却感觉到自己跪倒的青苔更加柔软了。
她知道到底是谁在回应自己的触碰了。
是覆盖了这座岛屿仅剩的青苔。
“……对不起。”
她眼眶发烫,压不住眼底的涩意喃喃自语:“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发现的……我应该发现的……”
百季给予了她最后的回应。
死亡并非终结。
新生才是上一段生命的终结。
作者有话说:
修了一下,有看到重复的小可爱们清一下缓存应该就可以了
第206章 第 206 章
楚真抚摸着身下柔软的青苔沉默不语, 许久才撑着膝盖从地上站了起来。
柔软并且富有弹性的青苔上被她的体重压出来的浅浅凹坑很快就彻底回弹,就像被一双看不见的手轻轻抚平,眨眼之间上面的痕迹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根本察觉不出楚真在上面跪了许久。
百季虽然已经变成了这样,但是她自己描绘在百季上的传送魔法阵应该还能够继续使用。毕竟那个魔法阵本身就藏在非常隐蔽不起眼的地方不容易被发现,就算百季坍塌了,只要岛屿没有崩溃,传送阵也不会因此崩溃。毕竟那个阵法并不需要百季的魔力来维持平常的运转。
楚真这么想着就感觉稍微放松了一点。但是看着空荡荡一片的百季却又觉得怅然若失,沉默了许久觉得不能把百季就这么放着。
这座岛屿……虽然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 但是生命在任何时候都是非常顽强的存在,尤其百季这种生命里本身就非常旺盛强悍的巨木,即便是死去, 也依旧会用另一种方式存活在岛屿上。
或许这座岛屿因为百季的死去短暂的失去了生机, 但是这些爬满了整座岛屿的青苔却又在告诉楚真, 这座岛屿依旧有着自己生存的方式。
所以楚真做不到这么无动于衷的放任这座岛屿继续这样下去。
她决定封锁金丝雀海峡与百季, 让他们在接下来漫长的岁月之中修生养息,在时间的治愈之下一点点恢复生息。
楚真摸了摸自己的腰包,无数个方案在脑海中飞快划过,最后叹了口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自言自语:“没想到有生之年居然还用得到这个技术……”
封锁金丝雀海峡和百季这件事情并不难做到, 比较难做的是让百季如何在这样一段岁月之中尽快的恢复生机。用最简单的等价公式来计算,无非就是用生命去换取生命。
这座岛屿上残存下来了最基础的生命本身,但是仅仅依靠青苔自己演化也不知道要演化到猴年马月去,所以楚真决定用炼金的方式让百季尽快的恢复原本的生机稳定下来,最好是在百季枯萎的根系抓不住这些土壤之前就让这座岛屿恢复到最佳状态,免得岛屿在封锁的这段时间之中不仅没有恢复完, 反倒因为根系的脱落干脆直接四分五裂了。
她的炼金术造诣非常深厚, 不管是在这个世界之中还是在她所掌握的这门炼金术的世界之中, 她的技术都称得上是数一数二。甚至于世界阵法的设计也有着她的手法和影子,因此楚真才会全程参与世界阵法的布置中,而不是仅仅只是当一个跑腿的。
这种不需要她自己本身持有魔力之类的技术对楚真来说非常好用,因此她曾经有不短的一段时间陷入炼金术之中难以自拔。即便一直到现在,她对炼金术已经没有这么狂热的好奇和渴求了,也依旧有在断断续续的继续学习并且进行实验。
因此面对百季的状况,她的第一反应就是用人体做成来改变百季的环境。
等价交换、以物换物,这一直都是炼金术的核心部分。
用生命换取生命,这种术式怎么想都是用人体做成来等价交换最为合适。
做出了决定之后楚真就打算先封锁金丝雀海峡。传送阵可以从内部传送出去但是无法再被传送进百季之中,这也是一开始她就在传送阵发上装置的阀门,只要启动小小的一段分支魔纹就能够轻而易举的做到。
封锁金丝雀海峡的魔法阵也会为白龙鲸们设置单向出行的出口,出去之后在对他们而言的短时间之内暂时是进不来这里了。
听到楚真呼唤的溶石很快就从百季的残骸之中浮到了海面上。气孔喷出绵绵的水汽撒在楚真的脸上,眨巴着清澈的蓝眼睛好奇地朝她望去,看起来倒是很想跳到沙滩上和楚真玩耍一番。
虽然是这个大型龙群的首领,但溶石显然比玛拉所在的白龙鲸群那位年长的女首领年轻许多并且活泼许多。楚真抚摸着她额头上的犄角对她说:“你你帮我个忙。”
白龙鲸们衔着楚真准备好的魔法道具四下而散,忙忙碌碌的搅动了这一方平静的海域。楚真看他们分散之后就开始在岛屿上布置起来。
百季虽然已经死了,但是它的根系一时半会儿还不会完全失去生机。它就是岛屿,岛屿就是它,岛屿现在还存在,这些青苔还存在,就意味着它庞大发达四通八达连接着地脉的根系一时半会儿还不会完全失去作用,而这正好是楚真需要现在最需要用到的。
她对炼金术非常擅长,再加上清流也曾经教导过她一段时间,得到人鱼王的指导再结合自己的琢磨,楚真的炼金术也几乎臻至完美,只不过受限于她本人没有一点魔力,所以也仅仅只不过是技术打磨到了完美的程度,发挥出来的作用却远远达不到其他人运用时候的效果。
虽然对这点有时候稍微也会感觉有些遗憾,但是楚真到底也算是习惯这种事情了。而且封锁这个空间布置的炼金阵正好是她最擅长的阵法,再加上有魔法道具的加成,她自己来布置这个魔法阵的效果也不会比人鱼王布置的差上许多。
但她依旧布置了一个星期才在百季的海域范围之内完全布置好了这套炼金阵。
放在岛屿中心的棺椁之中躺着的人体看不出准确的面目。虽然那张脸上有着清晰分明的五官,但仔细看去却能够让人意识到五官更像是一个象征性的标记,而并非具体到哪个人身上的面目。这句人体的胸腔敞开,安静沉睡在胸腔之中的心脏晶莹剔透的几乎像一块水晶,透明的一眼就能让人看清心脏下面的棺椁细腻的纹理,甚至于浅浅的颜色。
完美人体的炼成非常耗费力气,索性就算是部件也有着特殊的功效,所以楚真的腰包之中一直存放着完美人体的身体部件,在这段时间内炼制完美人体的过程之中倒是轻松了许多,堪堪在第七天终于把完美人体赶制了出来。
这虽然只是一个类似人的躯壳,但毫无疑问这具身体之中蕴含着让人眼红的磅礴能量以及生命力,对于那些失去了身体仅仅只剩下灵魂存在的人而言,完美人体简直就是能够让他们一瞬间眼红的可以毫不犹豫选择钻进去的身体。
这也是为什么完美人体的炼成最后打破了那个炼金世界的平衡的缘故。
炼金术师们追求更完美强大的身躯,舍弃自己原本的躯壳附身进完美人体之中,一开始感受到的是无与伦比的天赋,但是一直到最后才意识到天虹之脑的存在到底会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天虹之脑把灵魂固定在了躯壳之中,让灵魂再也无法从这具完美人体里面离开,哪怕死亡都不行。
再加上完美人体的基因污染以及其他更加严重的后遗症,人体炼成的炼金术很快就被禁止,但依旧有不少人在偷偷研制完美人体以及人体炼成,最后让那个世界的炼金术师们彻底崩盘的是受到完美人体部件影响之后被污染的基因序列,以及死去之后再也不能复苏的灵魂。
赤红之心虽然理论上能够提供近乎于永生的生命力,但不管是哪种生命都不可能在近乎完美的环境之中成长。
最后的五位炼金术师将灵魂永远的封存在天虹之脑中,埋葬他们的是深渊,遗忘他们的是时间。
最后的最后,再也没有炼金术师在那个世界之中出现,也没有炼金术在那个世界中如同这段不为人知的历史一样繁衍昌盛。
不过对现在的状况来说,完美人体确实是非常有用的东西。
赤红之心与天虹之脑链接之后带来的生命共振替代百季的作用,让这岛屿能够继续维持运转一段时间。而隐藏这个空间所需要的阵法则是建立在百季尚且没有枯萎的前提之下。因此在完美人体的生命力透支之前,百季都不会彻底沉没,也不会被人发现,甚至连她都进入不了这个被她亲手封锁的空间之中。
等到完美人体的生命力耗尽阵法逐渐崩溃,那个时候百季应该也已经能够恢复的差不多了。
白龙鲸们挨个顺着金丝雀海峡离开拜祭的海域,楚真清点了一下他们的数量最后确认了没有一头白龙鲸还被困在百季之中后,望着这座岛屿最后从胸腔之中挤出一点悲恸的叹息,抓起头发一个扎猛子就跃入了海中。
清澈的海水几乎没有对视线造成任何影响,尽管眼睛因为海水的进入感觉干涩了起来,但楚真依旧没有拿出人鱼王之前给予过自己的鲛珠之类的道具,憋着一口气硬生生往百季繁复的根系下方潜入,在肺叶涨的发疼的时候,终于到达了在那些扭转成一团的根系之中隐藏着的传送阵。
这个阵法非常隐秘,这也是楚真对每一个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传送阵一贯的处理手段。
毕竟这种东西被人发现之后风险实在是太大了,但是这个世界本身又太大太零碎了,这样的布置是必须存在的,不然一些亚空间楚真没有其他人的帮助根本进不去,总不能每次自己在这个世界中巡逻的时候都带上别人,这种操作并不太现实,也不是每个地方每种生物都能够进入的,所以就需要依赖这些零零散散数量不多的传送阵来到达她想去的地方。
这个隐藏在根系之中的传送阵也是如此。
一开始这个阵法的设计就很大程度上的依赖着根系的发展,但是因为根系生长的不确定性所以这个传送阵本身也非常不稳定,˙只能够大致确定到底要传送到哪个区域,但是精细的定位到某个区域这种事情着实做不到,所以楚真也不强求,只要能够继续发挥作用就行了。
她仿佛握住了船舵一般捏住一条生出来的根系用力一拧,整个圆盘形的传送阵就开始缓缓转动起来。微光在海底转瞬即逝,这片海域就陷入了漫长的沉睡之中不知何时才会清醒过来。
而楚真也彻底失去了踪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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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碎荒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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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第 207 章
现在正值盛夏, 一片苍凉的草原呈现出一种被曝晒过头的焦黄无力,哪怕仅仅只是看着这片草原,都能够感觉一股灼人的热意冲上了脑门。
正午时分, 大部分野兽都懒洋洋地躲在任何一个自己能够触碰到的阴凉角落之中乘凉没有什么狩猎的欲望。哪怕猎物近在咫尺,他们也不打算去冒险挑战一下正午时分几乎能把他们足底烤焦的太阳。
哗啦一声脆响,惊得周围原本正趴在树荫底下乘凉休憩的野兽们骤然睁开眼睛抬头望去。
楚真裹着咸湿的海水突兀的出现在草场之中咳了两声,在传送阵启动的时候不可避免的呛进了点水。她环顾了一下周围就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随她一起被传送过来的一泼海水一落到地面上就蒸腾出大量的热浪,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跟着扭曲了几分。楚真缓了口气就闪身躲进了树荫下面, 拧着自己湿漉漉的长发挤出浸泡在发丝之中的海水,心中想着下一步到底要怎么做。
高温和炎热让大部分野兽都没有什么动力,就算楚真挤进去的树荫下面早就已经被别的家伙们霸占了, 对于楚真的到来他们也只是随意甩了甩尾巴表示自己的欢迎, 连耳朵都没有什么竖起来的力气, 很快周围就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寂静的连虫鸣都显得有气无力。
楚真干脆在枝头上挂上了人鱼王先前给她的源水,清澈的净水哗啦啦的从枝头浇下带来一真让人神清气爽的清凉,连带着周围正在午休的生物们似乎都有了一点精神。
她站在水源下面冲了个澡,以免等下身上的海水蒸发析出厚重的盐结晶, 等她擦着头发取下枝头的源水的时候,原本正在睡觉的野兽们已经趴在周围积蓄起来的小小水坑边上呱唧呱唧的大口畅饮了。
现在正值旱季,水资源的匮乏让食草动物开始迁徙,连带着食肉动物也跟着草食动物的行动轨迹离开自己的领地范围。但干旱是在所难免的事情,即便是他们在不断迁徙,能够喝到的水也越来越少了, 因此机会难得, 他们也抓紧时间趁着水还没有完全被太阳蒸发干净大口畅饮。
在这样的高温下楚真甚至都不需要擦拭头发太久, 不过片刻就感觉自己的头发已经干了不少,而喝饱了水打起了精神的野兽也正在用自己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她,让楚真骤然升起不好的预感。
“等……”
她的拒绝还没有说出口,就感觉在这样的温度下滚烫的鳞片贴到了自己的手臂上,烫的她差点没跳起来,连带着粉白细腻的皮肤上也立马留下了一片红痕。
楚真龇牙咧嘴的连蹦带跳往一边躲去,偏偏靠过来的家伙一点都没有自己真的很热的自觉,还吐着信子快快乐乐的又想往楚真身边靠过来,看的楚真一阵胆寒,赶忙从腰包中掏出一柄长剑抵住他的脑门拒绝这个浑身烫的和炭一样的家伙朝自己靠过来。
“我都要被你烫熟了!”楚真没好气的抱怨了一句,腿上被挨过的皮肤上也逐渐鼓胀着浮现出了水泡。以她的体质都会被这家伙的身上的热量烫伤,就不要提普通生物了,所以一看见这条大蜥蜴朝她靠过来,原本蠢蠢欲动这想要和她亲近的其他野兽们纷纷避之不及的往一旁躲去,生怕自己跑得慢了点也会被跟着一并做成烤串。
有着一身土黄色鳞片几乎和沙漠一个色号的巨大蜥蜴无辜地吐着信子,从眼下一直蜿蜒到尾椎汇聚成一束的两道赤红鳞片像流淌的岩浆释放出浓烈的炽热。腹部金黄的鳞片蕴藏着他每天普晒太阳之后储藏起来的热量,一旦通过眼下的两道赤红纹路导出,就能够释放出惊人的可怕能量。
这头巨蜥虽然长着有如龙种一般威严狰狞的脑袋和崎岖嶙峋的凸起短角,但本质上确实是蜥蜴不错。镰刀一样弯曲着的巨大指甲深深犁进随着牧草的枯萎而松软的沙地之中稳定住他庞大的身形,强壮有力的尾巴相当于他的第五条腿,只要稍微用点力气横扫过去,就能够轻而易举地抽断大部分由钙组成的脆弱骨头。
“阳炎,等下,”楚真抬手制止住他的靠近,“把你的温度收一收,我可受不了你的温度。”
巨蜥吐着长长的信子勉为其难地同意了楚真的要求,身上几乎像第二个太阳一样炽热的高温也一点点收敛了起来,连带着两道焰火一样蜿蜒的红色斑纹也跟着黯淡了下来,露出了热量消减之后火星一样散落在脊背上星星点点的赤红鳞片。
阳炎巨蜥在平常活动的时候会依靠从眼下延伸出来的被称为环火线的红色纹路释放出来的热量,为自己的身体提供均匀的热度让日光转化的高温充盈在自己身体的每个角落之中。在这种状态下阳炎巨蜥身上的鳞片呈现出均匀的土黄色,偶尔会有金色的变异个体,大部分情况下在热能充足的时候,他们的体色都会呈现出这样均匀的状态。
在极少数的情况下,他们会收敛起均匀分布在自己周身的热量,这个时候他们身上的鳞片才会呈现出这种赤红色的斑点,单单从花纹上来看,简直就和先前的他们像是两个物种。
一般来说只会在阳炎巨蜥濒死或者陷入周期漫长的睡眠之中时才会见到这种状况的存在,所以在阳炎巨蜥的原生世界之中,人们一直认为正常健康的的阳炎巨蜥是不会表现出这样状况的。一直到阳炎巨蜥灭绝出现在这个世界之后,楚真才在沟通之中意识到阳炎巨蜥所表现出来的外表其实并没有他原生世界的人们想的这么严肃。
他们一般不会表现出赤火斑的原因只不过是懒得调整身体的热量而已,在大部分情况下,阳炎巨蜥只会在濒死或者长眠的时候才会收敛起自己的热量或者失去对热量的控制,因此人们才基本上只会在那种状况下见到出现赤火斑的阳炎巨蜥。楚真能够和有基本思维的生物大致沟通,所以这种误解倒是不存在她和阳炎巨蜥之间,因此她才能够理直气壮的要求阳炎巨蜥收起身上的高温再来靠近她。
不然阳炎巨蜥身上的温度可不是什么存在都能承受得住的。
阳炎巨蜥懒洋洋地拖沓着沉重的步伐不紧不慢朝楚真靠近,行动之间相当的有压迫感,仅仅只是面对着他的靠近显然都已经有些让人吃不消了。楚真对此没有什么感觉,阳炎巨蜥天生自带的震慑威吓对她没有什么作用,她只是试探着朝阳炎巨蜥伸了伸手,确保了他身上的温度已经在自己能够承受的范围之中了才松了口气任由他靠近自己,紧接着贴着他覆盖着细密软鳞的肚皮盘腿靠着坐了下来,摸出药膏涂抹在自己被烫伤的地方。
阳炎巨蜥的热量非同寻常,如果放这不管这个灼伤想要依靠她自己的体质愈合非常困难,甚至还有很大的可能恶化,所以楚真才会特意为了这么一道烫伤抹一下药,不然寻常的烫伤放着不管,依照她如今的体质来说也就几个小时的功夫就能完全自愈了。
和大部分蜥蜴一样,阳炎巨蜥也依赖着自己的舌头分辨气息。分布着敏感神经元和感知细胞的舌尖在每一次吐出的时候都能扫荡到周围湿润的气息和熟悉的味道,这个味道对这只阳炎巨蜥来也已经有点久违并且年代久远了,因此他快活地扇动着瞬膜润湿眼球,表达出自己现在的欣喜,忍不住伸长脖子舔到了楚真的脸颊上,卷走了残留在她面颊上的一点水汽。
“今年看来你过得还是很好。”
阳炎巨蜥是少数几种能够在旱季的时候在草原上反而更加活跃的生物。楚真看着他身上的光泽也不由地露出了笑容,等阳炎身上的温度冷却的差不多了,才伸手摸了摸他覆盖着细碎软鳞的下颚。
巨蜥的喉咙舒服的滚动了一下,他们下颚覆盖着细密软鳞的柔韧皮膜上也分布着相当密集的神经,不仅能够非常敏锐的感知到楚真抚摸时候的轻柔触碰,也能够感知到周围气流和温度每一次细微的变化。
阳炎巨蜥看尽管是相当耐热的生物,但也是对温度相当敏感的生物。向他们这种某种性状耐受性相当强的生物往往不太会对这项性状过分敏感,因此在这方面他们也是一种相当罕见的生物。
楚真摩挲着他的下颚,过了片刻阳炎就相当放松的把自己整个脑袋都搭在了她的膝盖上。沉甸甸的脑袋就想施压了一块巨石上来,但是属于阳炎温暖的体温却又让楚真觉得自己膝盖上暖洋洋的安心,只不过要是现在是冬天楚真或许还非常乐意阳炎挨着自己靠下来,但问题是现在并不是冬天,而是热的随时都能把人烤熟的旱季。
因此只是过了一会儿,楚真就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已经开始在热的冒汗了。
“你先让让,”这样的温存很快被楚真自己亲手打破,她实在是热得不行了,“我下次再和你玩,这次我有事情,不会在这里停留太久。”
阳炎巨蜥显然有些懒得抬起脑袋,合着眼皮好像自己完全没有听到一样。楚真有些哭笑不得的搬动着他的脑袋放到了一边去,在脑袋落地的时候,仿佛还听到了阳炎重重的叹气声。
楚真从腰包中摸出了定位用的个罗盘判断了一下自己现在的位置。现在她的运气终于好了起来,罗盘显示的定位距离她想要去的地方偏离的并不远,只需要花上小半天就能够走到了,这对她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
阳炎巨蜥看着她起身,最后也只是抬了抬眼皮没有阻拦她的动作,只是稍微有些失落的把下巴搭在自己的前爪上,尾巴甩了甩,引的周围正围在水洼边上的野兽们纷纷警惕地往一边躲了过去,生怕他一个不开心就拿自己撒气。
他们可没有要帮阳炎巨蜥开解的好心,这还是来蹭口水喝的而已,才不想给自己揽上这一摊子麻烦。
楚真相当谨慎的把自己全身都包裹在了防护之中生怕晒伤。这么大的太阳稍稍离开树荫之后,她都觉得身上传来一阵阵的刺痛,火烧火燎的就像是在榨取她细胞中的每一滴水分,即便楚真之前简单的清理了自己换上了适合在这里行走的装束,也没有阻拦住毒辣的日光穿透身上的防护炙烤着她的身体。
黑色的镜片滤过过于刺眼的日光,头顶的鸭舌帽也在脸上压下一片阴影,好让楚真终于能够看清眼前的景色究竟如何。现在日头正猛,野兽们也正躲在一边休憩,也是最好行动的时候。除了实在是有些太过炎热之外没有什么缺点,但是这种程度的炎热也不是不能熬过去。
楚真也担心有人在百季那种片偏僻的地方都留下了传送阵法,在这样广袤的土地上肯定也免不了留下更多的传送阵法。而且他们到底怎么找到进入百季的入口这件事情都不得而知,认得出金丝雀海峡的不可能知道百季的存在,而认得出百季的更不可能知道金丝雀海峡代表什么。毕竟百季和金丝雀海峡是两个世界遗留的碎片,所以楚真对他们到底怎么发现百季这件事情百思不得其解。
尤其百季因为和金丝雀海峡本身串联在一起的缘故所以周围空间相当稳定,也是这个世界之中少数几个本身独立空间相当稳定的小空间,时空风暴出现在那里的可能几乎是零……所以百季到底是怎么被人发现的,楚真觉得除非自己找到那个布置阵法的人,不然仅仅依靠着自己的猜测无法猜到真正的答案。
她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早在这一次风暴期之前她就已经意识到了应该已经有人发现了时空风暴出现的周期和规律。只不过因为太难到这个世界之中了,所以了解这个世界并且进入其中的人着实不多。但是最后一次风暴期被抓到的了解这个世界的偷猎者占据的比例着实不小,楚真就已经知道距离他们有实力大举入侵这件事情已经不远了。
这也是为什么她终于下定决心在今年启动世界阵法的缘故。
天时地利人和,再加上情况危急,她没有道理不这么做。
想到这里,楚真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胸口。在胸口的位置稍稍用力,感觉到了那颗在自己的胸腔之中强壮跃动的心脏正在扑通扑通平稳的跳动着。
就像这个世界一样无比平稳的运转。
烈日之下的草原一片荒莽,楚真压了压帽檐平复了一下心情,表情逐渐严肃,接下来就打算把这个世界上来自别的世界遗留下来的文明痕迹消除的干干净净。
不然费这么大心思用阵法完善这个世界这件事情,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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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第 208 章
旱季正午的温度就算是楚真已经做足了准备都有些吃不消。她抹了把额头上渗出的汗水, 总觉得今年的旱季比往年更加炎热,热的都有些不正常了。
罗盘摸起来烫的仿佛烧红的烙铁,如果不是因为手上也有着手套的保护, 楚真都已经快抓不住滚烫的罗盘了。她望着自己手中的金属罗盘,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住了摘下手套去感受一下罗盘现在的温度到底有多高的冲动。
“这里受到影响了吗……”
北部大草原是这个世界之中面积最大的草原,这里的环境如果出现很大的变化,那生活在这片广袤土地之上的生物们也不可避免的会受到不少波及。这也是楚真开始巡游以来见到的变化最大的区域,因此她一下子就感受到了焦灼的热火在自己的胸腔中翻涌。
只是如今这个点就算找帮手了解一下北部草原的现状也找不到, 举目望去除了茫茫草原之外都看不到有生物活动的痕迹。除了阳炎巨蜥那一类依靠热量生存的生物之外,大部分生物为了避免脱水和中暑都会躲在树荫之中纳凉,所以楚真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到能够了解这片土地的生物存在。
想了想之后她也就只能叹一口气, 抖开了腰包之中的飞行魔毯翻身坐了上去, 没过多久就感觉到手边的柔软织物也染上了烫手的温度。
索性旱季也不会持续太久, 她来的也正好是温度最高的时候, 只要再过一个月温度就会逐渐消退,接着就会迎来漫长的水草丰美的雨季,到那个时候,才是这片土地最生机勃勃的时刻。
楚真这时候也没有了开直播的兴致, 0908一直在她的口袋之中安静如鸡一声不吭,如果不是刚才摸腰包的时候无意间碰到了口袋中凸起的一块,楚真甚至都已经快忘记0908的存在了。
她思索了片刻,才对0908说:“你就单单连上阮芜的那个世界就行了,其他世界……暂时先放一放。”
现在这种状况,楚真实在分不出太多的注意力去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 那就干脆不让别人注意自己的言行了。
0908虽然觉得楚真这样做有点不妥, 但是巴塞罗缪还藏在她的影子之中, 他也不敢多说什么,停顿片刻之后就立马连接上了阮芜的世界,察觉到了那些无意识的邪神们的注视。
索性0908在隐藏自己这一方面还是非常有一手的,不然也不会连着侵蚀了这么多个世界只失手过一次。他很快就无比妥帖的收敛起了自己的所以气息,只引起了浅浅的波澜就沉默了下去,再也没有露出一点踪影。
阮芜这几天都没有登上直播间不由得焦虑了起来,患得患失的在想是不是自己操作出现了错误被卡出去了,又但有时不是自己的幻觉所以才会见到这么一个直播间,已经夜不能寐辗转反侧好几天了。
等到枯燥的显示屏上再一次出现直播间的标识他才像是被电到了一样整个人都弹了起来,握住鼠标的手一时间都哆嗦了起来,连鼠标都差点从手里面滑脱。
他想发弹幕问点什么,但是在这一刻却突然有点患得患失了,犹豫了半天都没有发出第一条弹幕,生怕自己那一句话没有说好,这个直播间就又会像泡沫幻影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他再也无法找到。
在熬过了漫长的寂寞之后,要让阮芜再回到那样的生活之中,他只是稍微想一想都觉得自己要死了。
如果真的在失去这一根最后的救命稻草,阮芜非常确定自己绝对再没有动力继续支撑到下一个十年了。
楚真没有注意到阮芜的沉默,她会选择打开着一个直播间只是因为这个世界只剩下阮芜一个人,他的世界也和自己的世界一样处于相当危险的境地,觉得他们两者之间可能会有点什么相似点联系在一起可以让她找到灵感,多余的……如果是平时她可能会关注几分,但是现在实在是没有什么多余的心情去关注这些了。
阮芜看楚真没有打理自己的意思也就没有主动开口,一时间直播间倒是安静的就像没开一样,0908相当肉痛自己就这么失去的属于其他世界的气运,但也不敢忤逆楚真,沉默的比影子更像是影子跟在楚真身边没有惊扰起一点动静。
楚真操控着飞毯飞的相当之快,离弦之箭一般朝自己的目的地赶去。原本按照她的脚程就只需要小半天的路程被缩短无数,她硬生生把时间压缩的只用了十几分钟就到了自己的目的地。
这是一片相当荒芜的沙漠,接壤着两片枯黄的草原,以至于看起来格外燥热。阮芜在镜头另一边只是这么看着都觉得热的冒汗了,更不用说站在还稀稀拉拉生长着几根枯草的沙漠边界的楚真了。
她身上冒出的汗都把头发打湿成一绺一绺的了,坠在脑后的马尾都显得有气无力地耷拉下来,折叠起来的飞毯都被汗水浸湿了一块,让楚真有些犹豫到底要不要重新塞回腰包之中。
索性这点犹豫很快就被她抛之脑后,刺绣精美的飞毯被她卷成蛋糕卷塞回了腰包里面,这样的魔法道具用一次就扔掉实在是太过奢侈了,而且她也确实没什么闲工夫在现在这个时候腾出手来再去制作新的魔法道具了。
阮芜顺着楚真的视线望过去只能看见茫茫黄沙,但是看楚真实现专注地望沙漠的样子,也不由自主学着她的样子专注眺望黄沙,试图从一片荒芜之中看出朵花来。
楚真却在边上停下了脚步,一点都看不出刚才急切的样子,开始慢条斯理一件一件从腰包中掏出自己要用到的装备堆放在一边,零零散散的摞起来几乎像一座小山。
阮芜虽然很好奇楚真到底在做什么,但是他也不敢开口询问,就这么默默的看着楚真一件件往外拿东西心中默默清点她到底拿了什么东西出来。
但是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已经跟不上楚真的速度了。楚真拿东西的速度越发迅速,有些东西只是在阮芜眼前短暂的晃了一下就被她扔进了手边的那一堆杂物之中隐匿其中消失不见,有些就算阮芜看到了也完全不知道到底是拿来做什么用途的。
这一块狭长的沙漠地带是禁魔区域,受制于本身的桎梏,在那其中楚真甚至连自己的腰包都打不开,所以一切东西都需要在边界提前做好准备,而一切魔法用品想也不用想是带不进去的,带进去了也没什么用,所以楚真根本没有考虑把这些东西掏出来。
在沙漠之中负重前行不仅是一件体力活,还是一件需要非常细心做前期准备的事情。极端的昼夜温差甚至比一般世界的沙漠昼夜温差都要大,楚真可不想睡着之后就再也睁不开眼睛了,所以不管是保暖还是防晒工作她都要做好准备。食物虽然没有这么重要,但还是要做好打猎失败的准备。
重要的是淡水,人鱼王给她的源水在沙漠之中能够发挥出的作用也不大,甚至很有可能被禁魔环境直接压制的魔力循环崩溃当场变成一滴普通的水滴。这楚真可舍不得,源水的凝练也不容易,更何况核心也是需要自然生长数千万年才能够长成的稀罕东西,她也不忍心让自己手中的源水在沙漠之中折戟沉沙,因此一边摸出瓶子灌水一边开始将自己之前收拾出来摊了一地琳琅满目的东西。
那些零散的装备被她用更快的速度尽数穿戴在身上,阮芜几乎是目瞪口呆的看着楚真苗条的身段上面装进了不计其数的零散道具,好像除了让她看起来稍微装饰了些许之外,根本看不出任何变化。
他百思不得其解楚真到底怎么做到这种事情的,但是当他看到楚真又轻轻松松的背起那个比她上半身还高出一截装的沉甸甸鼓囊囊的背包时又释然了。
在魔法世界里面寻求科学一定是他脑子有问题,主播显而易见都已经不是普通人了,能装上这么多东西背起这么重的包着实还计较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自己实属傻逼。
想通这一点后,阮芜就释然了。他就像是几百年没有看过直播一样看楚真做这些枯燥的动作看得津津有味,一点都没有觉得无趣,甚至觉得时间过得很快,怎么之前都没有感觉到时间居然过的这么快,他都没有看多久好像天色就已经暗下来了。
这个世界的和楚□□的时间流速0908还没有完全调节到一直的程度,因此对阮芜来说时间已经确实过去了许久,但是对楚真来说却只是过去了二十分钟不到。她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脚又重新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束,确保自己身上没有一点遗漏之后才沉了一口气,稳稳当当迈出一脚跨入沙漠之中。
她的身影海市蜃楼一般模糊了一瞬,0908重新跟上她的时候诡异的觉得周围的环境似乎有了点变化,但是让他仔细分辨这点变化到底在哪里,他却也说不出来。
楚真是知道的,这片沙漠虽然从罗盘上看起来并不算广袤,在北部区域来看仅仅只是一条横亘在两片草原之间窄窄的一条金黄色的缎带。但等到真正进入这里的时候才能意识到这片沙漠远没有它看起来的这么渺小。
不然她也不会准备这么多天需要的水和粮食。
这个季节也不好捕猎,这个时间点也无法前进太多。楚真也已经在心中有了计划,打算先找个今天晚上能够驻扎休息下来的地方落脚,清晨的时候再动身,正午之前必须要找到下一个休息的地方了。
不然就算是她,在这样炽热的没有任何一点遮掩的沙漠之中顶着大太阳暴走几天也肯定会死的,没有必要冒这样的风险。即便这样走进度会稍微慢一些,但至少安全。
而她的目的地也正好在沙漠的腹地。
甚至可以说,这一片拦腰截断了草原使之分成两块的沙漠,正是因为她的目标的存在才会出现的。
不然再这片沙漠出现之前,整个北部草原原本是相当完整并且巨大的一大块。
身上厚重严实的装束虽然能够遮挡去大部分日光的伤害,但是高温还是无孔不入的钻了进来,以至于楚真仅仅露出了一小部分的肌肤都像蒸桑拿一样已经变得通红又湿漉漉汗津津的。
在衣服之下,她浑身湿的都像是从水里面捞出来的一样。不过失水的速度也并不快,至少对楚真来说这样的速度确实相当的缓慢,足够她熬到下一个能够休息的落脚点再开始喝水。
松软的沙地走起来一步一滑,不仅很容易偏离目标也非常容易陷入其中进退两难。况且沙地也并非每一处都能落脚,有一些如同沼泽一样的流沙覆盖在其他能够落脚的沙地之上浑然一体,让人相当难仅仅只从外表上就分辨出两者之间的真实区别。
杵着一边小心探路一边谨慎又快速的前进,这片沙漠她也不是第一次来了,这里也不像其他的地方一样诡秘难缠,至少地形和寻常沙漠一样在没有天灾发生之前不会有太大的变化,所以以前留下来的道路还是有迹可循并且能够食用的,这对楚真来说是一个相当好的消息,至少以前摸索出来落脚休息点依旧可以继续沿用下去。
她背着沉重的背包看看起来一点都不受到影响,阮芜也莫名有些紧张。0908的视角从天空落下,在这一片似乎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沙漠之中,楚真的存在就像是一片黄金之中落入了一点芝麻的碎屑微不起眼,让他格外担心楚真到底能不能安全的找到她自己所说的那个落脚点。
虽然经历了人类的失踪以及世界的失序,并且也一个人在这样的环境之中生活了十多年,但是阮芜也清楚自己跌荒野求生能力和楚真完全无法相提并论,他现在还能够好端端的活下来纯粹是依靠现代科学技术的馈赠,然他能够在一开始还不熟练做菜的时候能够依靠压缩食物和速食食物苟延残喘的存活下来。
再加上这个世界之中只剩下他一个人,这么多的物资仅仅供他一个人使用也足够的挥霍奢侈了,所以一直到现在,除了心理上的问题之外,阮芜其实并没有遇见什么太多的生理上的困难。
毕竟这个世界现在对他来说什么都可以自取自拿,要想过得更好一点也可以自己动手改造,但是心理上的寂寞孤独就像是慢性毒药,一点点折磨他的灵魂夺去他的生机,但是阮芜却又咬牙坚持活了下来,一直在这个空旷的世界活到现在,就是为了想要找到有可能存在的幸存者。
他一直觉得幸存者不只有自己一个人,他从小到大没有什么特别突出的,也没有什么特别不突出的,买彩票没中过大奖,吃冰棍吃出过再来一根,但是归根结底也只不过是芸芸众生之中最普通寻常的一个人,没有道理他这样的人活了下来,而其他的幸存者却没有一个活下来。
所以他一直支撑到了现在,一直坚持到了现在,却看着楚真一个人在沙漠中踽踽独行的背影忍不住眼眶发热,嘴唇哆嗦着捂着脸从指缝中溢出了泪水。
0908适当的提醒了一下楚真,楚真这时候也才像是刚刚注意到阮芜的存在一样露出了恍然的表情。
但是通过0908她也知道了阮芜现在的反应。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沉默着继续前进。
她不需要安慰的话语,阮芜也同样不需要安慰的话语。他们两个属于世界之中仅剩的两个人在某中程度上高度的相似,但是又在某种程度上截然不同。阮芜为自己的孤独和见到同类的喜悦落泪,而她却只为为这个世界沉默。
她不算是他的同伴,而阮芜现在,确实又只能把她当做自己的同伴了。
楚真一直等阮芜的情绪逐渐平静了下来,才和他不紧不慢地讲起了他那个世界的信息。
虽然残酷,但这也是她选择接受阮芜的世界进入这个直播间之中需要尽到职责的义务。
“你们的世界之中,确实只剩下你一个人了。”
她的声音没有什么变化,在烈日高温之下也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甚至都听不出疲惫的感觉,就好像她依旧处于最舒适的环境之中。
“你找不到别的幸存者的。你们的世界之中只剩下你一个幸存者也实属侥幸,如果没有进入这个直播间之中,用不了多久你也会和其他人一样消失在自己的世界之中。而你的世界也会彻底结束自己的生命纪元,或许归于虚无,或许会被邪神吞噬成为养料继续壮大自身,总而言之,你最后的结局很有可能也依旧是死亡。”
楚真需要把这件事情告诉阮芜,这也是一开始她不好当着其他直播间的观众说出来的事实。
“但是你作为唯一一个幸存者,也有着唯一一点可能性改变你那个世界的结局。你是幸运的,也是不行的,你的世界能不能继续延长寿命就看你做出的选择了。你是上个纪元最后的幸存者,也有可能会成为下个纪元最初的开拓者,当然这一切选择的权力都在你自己手上,我只能为你提供这些信息,多余的我无能为力。”
楚真心想还好自己能够通过0908直接把脑内的想法转化成文字传递给阮芜,不然这么热她还要说个不停,只会加快自己的脱水速度。
阮芜的心在无线下沉,但对楚真所说的一切依旧听的相当认真,并且开始端端正正的做起了笔记。
楚真犹豫了一下,还是和他说:“我选择你也不仅仅是因为这个……虽然面对的状况不一样,但事实上,我需要和你一样做出类似的选择。我也已经选择好了自己的结局,只是并不知道到具体改如何去做而已。”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又补充:“我也不是需要你做出和我一样选择的意思,我只是想找找两个世界之中是不是有着共性的存在。存在的这个共性又能有什么样的解决方式。”
虽然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总归是要尝试一下的,不然她怎么能甘心。
第209章 第 209 章
一个人在广袤又荒芜的沙漠之中行走是一件非常枯燥的事情。
索性现在观看直播的只有阮芜, 而对阮芜来说只要能够看见楚真出现在自己面前就已经足够了,多余的也不是很在乎。
他只要有个人的存在就可以了,不然一个人实在是支撑不住漫长的孤独——尤其还是在见到过同类的情况下忍耐孤独。
楚真也不是很想说话, 虽然0908可以直接转播她的心理活动化成语言,但是在进入这片沙漠之后,她就像是苦行僧一样,不仅一言不发,甚至连心理波动都少得可怜,即便0980试探着想要捕捉她的心声, 但是却诧异地发现她现在几乎就像是块石头一样,基本上没有任何心理波动传出来。
0908面对自己这位宿主的时候时常感到难以理解的莫名恐惧。
除去白雪以及其他生物的原因,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他这位走眼选中的宿主时常表现出自己非人的一面。
虽然她自称是人, 以她的生理构造来看她也确实是人毫无疑问呢, 但就是因为如此, 她时常所表现出来的非人的一面也着实让0908不安。
0908一开始虽然没有意识到, 但是和楚真相处了这么久之后他也已经有了几分了然。
楚真与其说是一个人,到不如说是这个世界的代行者,这个世界的一部分化身。
她是这个柔软多情的世界感情丰富的一面,也是这个世界冷酷公平的一面。0908不知道被这个世界制造出来的楚真自己有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情, 但是对他这种依靠着吸食世界气运的寄生虫来说,他是再鲜明不过的意识到这件事情了。
但是楚真从来没有表现出来过,因此他也从来都不敢和楚真提起这件事情。
他对这种存在惯常是恐惧的,这是天敌带来的基因上的恐惧,因此在猜到楚真的身份之后他就极少有在忤逆过她的意思。他也不知道楚真到底有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情——反正不管她有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情,都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楚真在茫茫沙漠之中行走的不知时间流逝, 只有双腿不断地迈开步子不停的前进。就连阮芜看了半天之后都觉得有些无聊了, 但是看楚真的样子又不敢轻易打扰她, 因此一直憋着话没有说,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发着弹幕,看起来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而一门心思正在寻找沙漠中心位置的楚真也对现在的这份安静非常满意。在这片沙漠之中,时间和空间的概念有些扭曲,她是特意挑了正午过后的时间才进入这片沙漠之中的,但是现在抬头看看天空上的太阳,墨镜过滤了过于刺眼的日光之后,毫无疑问,那轮太阳稳稳当当地停在正中央不偏不倚,释放出过于炽热的高温。
在这片沙漠之中,依旧是正午的时间。
楚真知道今天这个时间多半是调节不过来了,必须要尽快找到能够乘凉遮阴的地方,不然就算以她的身体素质也会被这样的高温晒中暑的。
没有找到水源之前就先中暑了,她肯定是做不到活着离开这个沙漠,因此必须先找个地方休息下来修正一下——或者干脆今天就行进到这里不再往深处走去了。
索性楚真运气一直都不错。释达兰给她带来的厄运影响也已经消退的差不多了,再加上她对这里还算是熟悉,很快就摸到了规律,找到了一处耸立着的巨大悬崖,迫不及待地冲到了阴影之中,总算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她身上用来遮挡过于毒辣的太阳的装束虽然非常有效,但同样也把她捂得一身汗。楚真刚把脑袋上的帽子摘下来,汗水就像溪流一样潺潺贴着她的脖颈蜿蜒淌下。
她整个人都像是刚从水里面捞出来的一样湿漉漉地流着汗,甚至能够看到她解开外套时候凝结在脖子袖口上亮晶晶的一层盐结晶,显然是流了汗之后又干涸之后留下的痕迹。
楚真一口一口抿着淡盐水补充盐分和水分,虽然准备了足够多的水,但是谁都不知道在阵法的影响之下沙漠之中到底会产生怎么样的变异,因此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这里仅仅只有两处绿洲,一处在腹地,一处在这片形状窄长的沙漠尽头另一边,而她在横跨沙漠,因此只能经过一次绿洲,所以将物资保存到到达绿洲这件事情就非常重要了。
方才知是担心自己一分心会迷失方向,现在已经休息下了就没有这样的烦恼了。楚真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将衣服垫在屁股底下看了遍直播间的弹幕,这才有心思回答阮芜的问题。
“如果不是必要,我也不是很想到这种地方来,实在是太不舒服了,”楚真说的非常坦诚,“我也不喜欢到极端环境里面去,但是这里是北方大陆的核心之一,整个北部草原依赖着这片沙漠诞生,如果说这里出现问题了,那整个北部草原都要出问题的。”
虽然这样一片沙漠是草原的核心地带听起来有些离谱,但是毕竟她的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一个把所有不可思议拼凑起来的一个世界,因此沙漠是草原的核心这件事情反倒显得不怎么不正常了。
“这片区域的核心也是一段被遗忘的历史,整个北部草原都是依照这段历史被构架出来的,所以大概会有一些超乎常理的东西存在……你也可以不用在意。毕竟这种存在于人类历史之中被构思出来的存在经常会因为传说的混乱和逻辑上的冲突而有一些……矛盾。”
楚真虽然没有感觉到饥饿,但是估算了一下自己子啊烈日之下消耗的能量,还是老老实实的摸出了自己之前准备的干粮有一下没一下地啃着。
“这个沙漠本身在这个世界之中也是非常独特的存在——就算这个世界里里面有很多独特的存在,但是相比起来白骨沙漠本身也有就是其中最为独特的那一部分。”
“这里不仅仅是被人遗忘的一段历史碎片,也是被人遗忘的生命本身。”
楚真挥着帽子给自己扇风,虽然吹过来的气流相当炽热,但是在这样的环境之中却也意外的带来了点凉爽的轻快。
她也没有多解释,抬手指了指自己现在依靠着乘凉的地方,阮芜不解其意的顺着她的指向看了过去,看着看着却突然之间觉得这片山崖似乎有些不太像是自然存在的悬崖峭壁。
“……这是什么?”
阮芜有些不确定自己看到的东西,但是仔细想想这个世界之中自己之前见到过的一切,却又觉得这好像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东西了。
“尸骨吗?”
耸立着的山崖被风沙打磨得千疮百孔几乎和黄沙融为一体,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一开始阮芜并没有意识到其中的不对。如今经过楚真这么一指点,他才意识到这座山崖的颜色其实和正常的山石并不一样。
那种即便是被打磨的不成样子但依旧能够看得出来的苍白色彩,也并不是很难让人联想。
经历过自己的世界一夜之间所有生命都消失的无影无踪这件事情之后,阮芜已经非常擅长发挥自己的想象力了。
“说是尸骨,其实也不全是,”楚真倒也没想到他一下子就能猜到大半,脸上露出意外惊喜的表情,“解释起来有些麻烦……等到了腹地之后,你看着那里我给你解释,你应该能够好理解一点。”
非生非死,这种介于两者中的混沌状态也正是这个历史碎片被人遗忘的原因之一。
“在这里,白天是死之地,晚上才有生命在这片土地上活动,不过数量也不是很多。至于是什么样的生物,最好还是不要探究比较好。”
也就是因为阮芜的世界之中也存在着和这里的夜晚生活出来活动的生物们类似的邪神,所以楚真才会对他开放直播间。
不然仅仅只是世界遗孤的身份,在她心中也没有这么多的特权。
所以楚真已经在开始准备入夜之后在这里的生活了。
首先,绝对不能被这里生活的生物们发现。
“今天大概是赶不了路了。”正午持续了这么长时间,接下来就会瞬间入夜,左右也不能走,干脆在这里驻扎下来算了。
楚真一边这么想一边打开背包撑开了帐篷。这里的白天黑夜温差大的就像是一边在烤炉一边在冰柜,因此还要做好晚上的准备,要是因为感冒导致气息泄露了出去被找上门来了那就倒霉了。
因此阮芜就这么看着楚真没有休息多久就脱下了外衣系在腰间开始辛勤劳作起来,主要是抓紧使劲把晚上的生活和防御措施都给安排好。
因为不能用魔法道具的缘故,这些东西也没有什么让人眼花缭乱的魔法特效,楚真钻进去的时候,阮芜甚至有些失望里面没有巨大而又奢华的空间。
也就是她钻进去摆放东西的片刻,阮芜就非常明显地意识到了帐篷外面的天色突然之间就黯淡了下来,整个帐篷从刚才的透亮变成了伸手不见五指的一片漆黑。
楚真倒是一点都不意外,只是收回了原本打算拉开帐篷的手,再自然不过地解下外套开始擦拭身体。
这样的情况反正也不能洗澡,将就一下就可以了。
“这里的晚上可不是什么太平的地方,”楚真钻进睡袋之中打了个哈欠,“我也得早点睡了,被那些存在关注到可不是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等等!”阮芜赶紧叫住了楚真:“你明天还会直播吗?”
楚真撑着脸思考了一下,轻快地说:“要是明天我还活着的话也不是不可以,明天的约定等到了明天再说吧。”
“生活在这里,可是不能随便给别人‘明天’的约定呢。”
作者有话说:
尽量在十一月底之前完结吧……应该在五十章之内可以完结了
对不起大家又等了这么久,最后一卷还得想想怎么收尾
接下来尽量维持一周两到三天的更新,等另外一本完结之后就恢复动物世界的日更,啾咪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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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第 210 章
楚真一个晚上都没有睡着。
倒也不是睡不着, 只是单纯不想睡。
见到阮芜之后,她就一直在思考一件事情。
境遇和自己这么相似的阮芜,到底要怎么样破除自己世界之中的困境。
而她又该怎样才能真正改变自己世界之中的困局。
世界阵法虽然现在已经基本完善, 但是世界依旧没有补全,尚且不够完整,即便有世界阵法保护,但是万一出了点什么三长两短,这个世界依旧没办法自救。
如今这个世界能够得以运转,或者说能够得以继续保持着现状没有彻底崩溃, 大部分原因是靠他们这些存在插手干涉,如果是正常的世界,地脉被污染一次其实并不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 也不至于一直到现在还需要楚真战战兢兢的维护, 因此她一直以来的心愿都是希望这个世界能够变得完完整整。
——直到遇见了阮芜。
在接收到阮芜的世界背景之后, 她就知道这一定是自己要找的人——一定是自己要找的世界。
自己一定能够从他们身上找到突破口的。
虽然这对对方也确实是一种利用……但是事到如今, 已经没有别的什么办法了。利用总比他们两个都走向灭亡来得好。
0908缩在她的口袋中不敢吭声。他总觉得楚真身上有了某种让他说不出来的变化,并非实力上的改变,而是某种心理上的转变让他开始发自本心的开始恐惧楚真这个人的存在。
——在此之前,他对楚真的恐惧从来都不是源自她本身, 而是围绕在她身边的那几尊保护神。
“你趋利避害的本能可比我厉害多了。”但是楚真并没有放过他,从口袋中掏出缩成一团圆球的0908放在掌心中滚了滚他,问:“之前你摒弃了阮芜的世界发来的信号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倒不如说,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楚真才一直把0908放在自己身边。
她需要0908的本能来帮她做一些判定。这个大世界中的投机倒把种族对于运气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的感知也算是得天独厚的天赋了,楚真一直都知道能够被0908注意到的世界不管是什么来头, 多多少少都和她的世界有些关联, 甚至在得到她的一点微小的帮助之后还能够返还一部分气运回来。
虽然对整个大世界来说是杯水车薪, 但是对单独的个体来说却已经是非常庞大的一份气运了。
所以楚真相信他能够接受到阮芜那个世界的信号一定是有什么原因。
因为有利可图捕捉到了信号,但是又因为那些在阮芜的世界之中肆意妄为的邪神而收回了自己的触手。
0908不敢说话,但是他不说话楚真也当他默认了。帐篷外面已经是一片漆黑,但是偏偏又有一片凉薄的辉光凉的刺目,几乎集中在这片沙漠之中唯一的帐篷上,因此一时间楚真的帐篷里面倒是亮的让人都有些合不上眼。
“你也感觉得到的吧?在外面徘徊的那些东西和阮芜的世界之中游荡的邪神有一定程度的相似性。”
拉长的鬼影在帐篷中投下让人毛骨悚然的阴暗,游荡的影子长久地驻足在帐篷外头,似乎就等着里面的猎物熬不住恐惧自己跑出来。
那些影子越来越多,从四面八方背着冰凉的月光汇聚在帐篷之中,像一座囚牢将楚真团团包围。
0908已经吓的开始发抖了,但是楚真偏偏像是什么都没有感觉到一样依旧注视着掌心中的0908.
“你知道那个世界和我的世界存在一定关联性的吧?”
0980想要否认,但是他真的很担心自己一否认楚真就会把它扔到帐篷外面。在不寄生的状态之下,他脆弱的就像只随手能拍死的蚊子,不论如何都不想冒这个险,但是说出这种话来……
如果说出这种话来,他就彻底和这个世界绑定在一起,再也不能离开这个世界之中了。
他打心底不想留在这个世界里面。
不管是这个世界本身还是生活在这个世界之中的存在都让他不满于恐惧,留在这个世界之中他只会慢慢饿死,因为这里的智慧生物不管是那一个都压在他头顶上不吃他那套,而还没有诞生高等智慧的生物……
还没有诞生高等智慧的生物,他去寄生干嘛啊?!
寄生之后也收集不到多少气运,更别说还有别的人盯着他,就算他想折腾点事情出来,恐怕下一刻就要被按死了。
一时间0908几乎都要陷入绝望之中。但是他们这个种族到底是投机倒把第一名,也是珍爱生命第一名,相比起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走到尽头的寿命,显而易见是现在的情况更加危机,因此很快他就振作了精神,破罐子破摔的认同了楚真的看法。
“那个世界和你的世界的同调性很高。”
作为游走在三千大世界的机会主义者,虽然0908本身并不是最精英的那批,但是从母体那边得到的信息依旧不少,继承的天赋也依旧作数,因此他很容易就能分辨出每个自己即将前往的世界大致是个什么情况,适不适合自己发展。
“邪神姑且不论,破碎和遗孤是你们两个世界同调最厉害的部分。而且其中,遗孤是链接你和阮芜最重要的信号。”
认命之后的0908可以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嘀嘀咕咕的在楚真掌心中转了一圈,又因为畏惧外面游荡的异常生物而瑟缩了一下,才吐出这些消息:“你也能感觉到的,你和他之间的联系,即便通过的是相同的通道,其中的紧密程度也不是别的几个世界的直播间能够抵得上的。某种程度上来说,如果不是因为你们身处两个世界,又是通过我才联系上的,你们两人之间的紧密程度还会更加亲密一些。”
“虽然不知道具体应该怎么做,但是有一件事情我和你一样也是确定的。”
0908总觉得让那些能把他轻而易举按死的存在知道这话是他说的,他绝对没有什么好下场,但是考虑到当下,他还是对楚真说:“他用什么方式拯救自己的世界,你也可以用什么方式拯救自己的世界;反之亦然,这就是你们两者之间的关联性。”
“果然是这样吗,”楚真脸上的表情一点都不意外,0908就知道她这是一早就已经清楚这件事了,“难怪是这样……”
但是后面这半句,他却听不懂了。
“我知道了……对了,阮芜的世界还能坚持多久?他已经开始受到影响了,应该也撑不了太久了吧?”
虽然作为那个世界最后的幸存者,阮芜对邪神的抗性出人意料的强,但是支撑了这么多年,他也已经差不多到极限了。邪神时时刻刻都在侵蚀他的精神,在他的防护壁垒被撬开一个裂缝之后,这样的侵蚀只会加剧,恐怕距离他完全被侵蚀也用不了太长时间了。
“乐观估计一下,他说不定能再撑个一年半载的,”0908说,“但是不乐观的估计一下,说不定只能撑一个月半个月。”
“这个时间差距未免有点太大了点吧?”楚真抱怨了一句,但是也没有多说。毕竟能在那样的环境下支撑这么长时间,说实话,有时候一天都嫌多了,所以对于这个结果,她也只能尽可能的把自己的事情做好。
“如果阮芜在我找到方法之前先被同化吞噬了,我的世界大概再也等不到第二个机会了吧?”
“这谁知道……”0908小声嘀咕,但是却并没有反驳楚真的话。
现实就是这么残忍,这么一个微渺的机遇需要等待极其漫长的岁月才能够抓到,期间还要伴随无数牺牲和血泪,但是偏偏,机会只有一次。
错过这次之后,会不会有下次不好说——但他们两个不约而同的认为是不会再有下一个机遇了。
世界就是这么残酷的。
“所以要努力了,”楚真戳了戳掌心中的0908,看着他在自己手中咕噜噜滚了半圈,语气听起来却没有多大压力似的,“明天这一趟可是很重要的。要是我功亏一篑,毁灭的可是两个世界,还有搭上你在内的无数条生命。”
0908虽然被销毁了感情模块,但是这个时候却也颇有些痛苦意味的从楚真掌心中滚到她的睡袋上,然后就再也不动弹了。
楚真也能明白他的心情,但是有些事情……她不可能站在他的立场上去体谅对方的心情。
她是为这个世界而生的,所有的一切在这个世界面前都要让步。这是她从诞生之初就镌刻在了灵魂之中,不管重生多少次都不会遗忘的东西。
“希望明天能准时到达目的地吧……”
外面那些影子,楚真并不畏惧。只要她不离开帐篷,他们是绝对进不来的,即便他们意识到她不会出来之后会开始释放恐惧,但是她的精神坚韧程度也不会让她轻易陷入惊恐之中。
因此只要不离开,她就是安全的。
唯独会让人担心的,就只有在另一个世界之中被邪神包围的阮芜了。
就像0908说的那样,如果他坚强一点,说不定能支撑个一年半载。但是如果运气不好,说不定一晚上过去线索就灰飞烟灭了。现在已经不是在和时间赛跑了——
而是在和命运赛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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