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红绸缎高高挂,锁啦震天响,乌泱泱的人群鱼贯而出,走在最后的两个婶子交头接耳。
“听说了吗?越府的小姐要嫁的人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头……”
山林瘴气弥漫,那坐花轿的新娘子一把掀开帘子像猹一般冲了出来,头也不回地跑进了大山里。
“哎哟喂,新娘子跑了。”
领头急得跳脚,花轿呀、嫁妆呀乱作一团,七零八落的倒在地上,人全没了。
巍峨的府邸高门禁闭,门口两座石狮宝相庄严,那过路的人指指点点。
“那越府的小姐逃婚了,走向了大山里,多半尸骨无存……”
“哎呀呀,”不晓得哪个婶子嚎啕了一声,石破天惊,“越府的小姐跳崖了,有个男人为她哭到肝肠寸断。”
刹那,时间凝固,画面定格,世界安静,有个声音银瓶乍破。
“越西流,去找阿哥。”
“花蘅九黎苗寨。”
“蝴蝶为你指引方向。”
“唰”地一声,如同烟花升空,忽然爆开,双目禁闭的人猛地睁开眼立直身子,大口呼气,就像溺死之人终于接触到了氧气,拼命地汲取。
好不容易稳下心神,一只蝴蝶竟然真的落在了她的手背,扑腾着翅膀展翅欲飞。
触电般的,她抖了抖。
空灵的声音再度响起,梦里的画面一一浮现,越西流拿过床头放着的手机,拨通一个电话:“阮眠,我跟你一起去九黎苗寨。”
阮眠显然一惊,消化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不是要在家休息,死活不来吗?”
年前,阮眠就做好了计划,要在初一天去九黎苗寨。
越西流那会儿一手咖啡,一手手机,听了计划后只抬了眼眸说了句初一到初七只想睡觉,哪也不去。
“我改主意了。”越西流讲。
“可现在……”阮眠看了一眼时间,“亲爱的越小姐,我不得不告诉你一个消息,距离我登机还有一个小时,距离我到机场只还有两个红绿灯,你怎么同我一起?”
总不能拦截飞机,再加个座吧?
简直是天方夜谭。
越西流没有一丝犹豫,脱口而出“自驾”两字,并补充:“所有损失我一人承担。”
“啊——”阮眠以为听错了,“你再说一遍。”
越西流重复方才的话,阮眠欲言又止,支支吾吾好半晌问道:“越西流小姐,是什么促使你改变了主意?”
她向来是个说一不二的人,阮眠很好奇背后的原因。
越西流下意识低头看向手背上的蝴蝶,它缓缓地震动翅膀,转了两圈,又稳稳地落下。
槐安的冬天大雪纷飞,外面银装素裹,这个季节从来没有过蝴蝶。
这无疑是一件灵异的事,但越西流却异常平静。
她抬手,蝴蝶再度飞起,飞向了窗外。
她注视着它的方向,回答阮眠的问题——
“一个意外。”
阮眠听从越西流的安排,让出租车司机调头去越西流家。
越西流快速收拾行李,去车库里挑了一辆库里南,车子方上大路,出租车便停在了车前。
阮眠打开车门下车。
越西流扫过她的手,见她两手空空问道,“你的行李呢?”。
阮眠一边开车门,一边说:“三天前寄民宿了,正好今天到,让老板代收。”
越西流听了讲:“心这样大,也不怕丢?”
阮眠无所谓:“怕什么?都是衣服鞋子,丢不了什么。”
总比一直拖着行李好,她想。
越西流无言以对,启动车子从槐安南上高速。
槐安到花蘅,两千两百公里,越西流每天只开八小时,到六点就会下高速去最近的酒店休息。
阮眠不理解,躺在床上昏昏欲睡,低声问她:“干嘛要开车呀,其实你坐第二天的飞机到花蘅也是一样的。开车好累啊!”
越西流说:“可以看不同的风景。”
她看向阮眠:“这一天你不开心吗?”
阮眠笑,立直身子:“怎么会不开心?去花蘅,又不只是去花蘅,相当于一次小漫游了,我开心得要死!不过,我担心你嘛!”
一整天都是她开车,再好的精力,也会被消磨的。
越西流揉了揉她的头:“不用担心,我挺乐意的。”
“好嘛!”
第三天,车子进入花蘅界,越西流明显感到山不一样了。
这里的山,不似琼枝的山连绵起伏,是一座挨一座,巍峨高大,绿林重叠,车子行在路上,就像一只渺小的蚂蚁。
阮眠更是惊叹:“难怪说没人能逃出花蘅的大山,从前我以为夸张了,亲眼见到了才晓得真的逃不出。”
越西流道:“十万群山,不是说说而已。”
阮眠瞧见了远处的悬崖峭壁,浑身一哆嗦,“还好你来了,要真是我一个到这儿,刚进这地儿,我就得打退堂鼓回去了。”
这里的山,太多、太大、太高了,仿佛深渊一般,只要跌落,面临的只有死亡。
越西流神色一凝!
那新娘子走向了大山深处,是这样的山吗?
傍晚,车子停在了民宿,老板热情地招待他们,边走边说:“九黎苗寨离这里只有几百米,走路几分钟就到了。到寨子可以尝尝拦门酒,都是米酒,度数不高。”
“每个人都要喝吗?”阮眠好奇。
老板说:“自愿的。会喝酒的可以尝试,不会喝的直接进去就行了。不过,可千万别碰喂酒阿妹的手,不然这一碗酒得全喝了。”
“一碗酒大概有几两?”越西流问。
老板估量了一下,“不到半斤,大概四两吧。那碗还是挺大的。”
说话间,已经到了门口,老板把房卡递给她们:“虽然寨子里的苗人大多已经汉化了,但有些规矩还是守着的,这具体的嘛,我一时也说不完,你们只记着不晓得的一概别碰、别问就行了。”
越西流点点头,“谢谢老板。”
老板爽朗一笑:“客气了。”
他下了楼,越西流合上门,阮眠躺在床上,一侧头,就能看见棱花窗外的月亮。
她说:“我总感觉,苗寨的月亮要圆一些,要更好看些。”
越西流笑她:“心理作用。”
“才不是呢,”她呢喃,过了一会儿又说,“好吧,心理作用。”
“十一点了,快洗漱吧。”越西流提醒。
阮眠不想动,越西流拖着她去浴室。
十二点,房间的灯合上。
阮眠已经熟睡,越西流睡不着,侧身看窗外的月亮。
江月年年望相似,可阮眠说得对,苗寨的月,当真要更好看些。
越西流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再醒来时,阳光落在窗台,照得棱花窗泛着暖黄色的光。
阮眠已经换好衣服,站在窗边呼吸新鲜空气,听见掀被子的动静,她转头,“你醒了?正要给你写纸条呢?”
“嗯?”越西流迷茫地看着她,头顶上冒着的两根碎发称得她天然呆。
阮眠指了指对街:“哪里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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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馆,我做攻略时,很多人说他们家的甜品很好吃。”
“咖啡馆最出名的不是咖啡而是甜品?”越西流眨巴眨巴眼睛,没太想清楚其中的逻辑。
阮眠说:“不用纠结,有些事无法用科学解释。”
“额——”越西流接受了,“你去咖啡馆等我吧,顺便帮我点一杯冰美式,甜品嘛,你看着点。”
“行,那我先去了。”
越西流点头,阮眠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她走后,越西流短暂的发了一会儿神,然后起身收拾了棉被,才去浴室洗漱。
等她出门,阳光斜照半条街,拉长了影子。
在冬天能有太阳,是一件幸福的事儿,她不禁闭了闭眼,享受般的抬了抬头,像猫儿一样沐浴阳光。
“快进来,”阮眠从咖啡馆的玻璃门后探出半个身子,“亲爱的小姐,你的咖啡已经上桌。”
“来了。”越西流仍是慢悠悠走。
进了咖啡馆,一股木质冷香萦绕在鼻尖,不难闻,但越西流还是打了两个喷嚏,心里涌出一股燥感。
阮眠担忧地看着她,正欲说话时,越西流抬手:“放心,不是感冒,只是闻不来香。”
这毛病好像是天生的,她不喜欢香,不是过敏,就是……她没办法用语言形容,有些东西,仿佛就是刻在骨子里的,没法改变一般。
阮眠松了口气,极力向她推荐桌上的甜品,“奶皮起酥,这里独有,其他地儿没得卖。”
越西流拿起勺子挖了一勺,轻轻抿了一点,咸的,不腻,是挺好吃的。
她挖第二勺时,一个角落传来叮当声。
她下意识转头,只见一个穿苗服、戴银饰,生得稚嫩的青年男人拉着一个穿灰色大衣,内搭白色衬衫的男人的衣袖,缓缓开口:“阿哥,阿公让我叫你回去喂客人喝拦门酒,他们说,现在光有阿妹不行,还得有阿哥。”
极不标准的普通话,方言味很重。
“这什么道理?”被叫阿哥的男人开口,声音醇厚,像德芙的宣传语。
青年男人说:“阿公说,现在的阿妹们喜欢帅气的阿哥,好多地方都让阿哥去机场、车站接游客……阿公说我们也要与时俱进,所以要让阿哥去喂客人拦门酒。我们寨子里你最好看,阿公让你打头阵。”
越西流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灰衣男人身上,可惜了,他坐在阴影处,背对着,她瞧不见他的脸。
“我不去。”男人说。
“你不去阿公要骂我……”青年男人急了,身上的银饰晃了一下,碰撞出清脆悦耳地声响,他面露难色,哀求道,“阿哥……阿哥……好阿哥……你就跟我走嘛!又不止你一个人,阿公也让我在寨门喂客人喝拦门酒。”
他深怕不能打动灰衣男人,又言:“有很多漂亮阿妹,我们可以近距离欣赏。”
“男女授受不亲,这样不好。”
“可是……阿哥,”生涩稚嫩的脸上带着一股泫然欲泣,“你不去,阿公该打我了……”
男人没说话,他一直哭,或许是烦了,男人道:“我跟你走。”
他站起了身子,好高,越西流想。
“阿哥,你最好了。”
青年男人顿时笑起来,拉着他就往咖啡店外跑。
他们走得太快了,越西流只见到一个令人惊艳的侧脸。
好美的骨相。
她愣住了,蝴蝶不知何时落在了手背上,振动着。
她一惊,望向门外的影子,追了出去。
人潮涌动,她四处张望,不见他们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