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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01 二月仲春雪纷纷,却嗅金桂香

作者:泛西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说来也怪,明是二月仲春,气候回温的好时节。


    昨夜的金陵城却下了十年来最大的一场雪。


    碎琼淹没了亭台楼阁,银装素裹,万籁寂静。空气似乎都在悄然凝结。鸟雀在此寒冬都消声作了哑,在看似一切风平浪静的局势下,却是诡云暗涌,变化莫测。


    急促碎步声在崔宅里奔波不停,绕过曲水兰亭,没入了西边闺房。


    “姑娘,老爷夫人请您去正堂呢。”侍女采薇踏进门来,急匆匆要拽自家小姐出去。


    趴在桌前的女子忙将淘来的画本藏在诗书底下,见是贴身婢子,又抽出来品读,语气怨怨道:“又要替我相看哪户人家?”


    “这回好像还真不是,堂中气氛很是吓人呢......”采薇手拽着沉迷于剧情的主子起身。


    她收回黏在最后一章的眼神,不情不愿被推出了房。


    又绕过叠叠屋室,风雪愈盛。


    刚迈过正堂门槛,崔迟幸就瞧见父母格外凝重的面色,心中生起一丝讶异。


    “迟幸,你拿起看看吧。”


    桌上正摊开张昏黄色的信纸,她认出来——那是来自盛京的信。


    此时金陵崔氏早已远离盛京权力争斗的漩涡,少有与京城旧人来往,突有来信,绝不简单。


    只是有些不解,这同一个无法插手政事的女子又有何干系。她不慌不忙拿起,并没有看见父母来回传递着担忧的眼神。


    信上内容精要,她读信也快,手渐渐将信纸捏得发皱,长睫随着视线下移不住颤动,紧盯着末尾几行字:


    “圣上已拟旨特允女子入朝为京官,与男子地位平等,经考核后擢选佼佼者任职。”


    瞧着自家女儿双瞳烁闪的惊喜模样,崔父崔母却难掩愁容,眼神飘忽不定,不知作何感想。


    “迟幸,你应该明白,我们金陵崔氏曾是何等辉煌?”崔扶生捋了捋白花的胡子,一叹一语中皆是忧虑,“如今……除了你一女儿家,我们可还有复兴之望?”


    诚然,在建朝初期,金陵崔氏是江南地区最鼎盛的望族,清流里最有话语权的一脉。


    民间有俗语广为流传:“金陵有崔氏,一门三文正,儿孙尽才俊。问太庙供奉何人?竟似崔户家庙。”


    可因宋氏皇族欲巩固北方势力,开始大力弹压南方氏族。现如今崔宅门楣黯淡,光辉不再。父辈们庸碌无为,身居闲职。各房儿郎仍流连于烟花巷中,花天酒地,肆意妄为。崔扶生作为大房长子,却仅得崔迟幸这一女。


    幸而她生来聪慧伶俐,写得政论也做得好词,被冠誉为”江南第一才女"。


    然再多的虚衔于家族又有何益?既是女儿家,就只得凭自己的好才情傍一个好郎婿。


    崔扶生明白,自己的女儿心里是有千万个不愿,于是他命人快马加鞭送来了这个消息。


    不仅仅是为了她,更是背后整个金陵崔氏。


    面对突如其来的朝堂之变,父女两人心里都不由回想起十三年前发生的一件事。


    那还是崔迟幸五岁时。


    上元节日,崔父背着个粉团子似的娃娃游街赏灯。崔迟幸自小便生得粉雕玉琢,上街披着个樱桃红的斗篷,更显娇软,让路人都忍不住回头多望几眼这对父女。


    因此一开始,父女俩并没有注意到暗处有道目光久久不离。


    直到那一身布衣的老先生主动开口,叫住了将要离开的他们:


    “且慢,崔君。”


    崔扶生闻声止步,诧异地盯着眼前这个须发皆白的老翁:“吾与公并不相识,何故认得吾,所谓何事?”


    老翁并不回他前话,只深深端详着他后背上崔迟幸的面庞,而后露出个笃定的笑容。


    崔迟幸竟也不害怕,在崔扶生心怀狐疑调整角度掩住她后,还探个小脑袋望着这位陌生老者,一双杏眼扑闪扑闪,玲珑剔透。


    “不出意外,你此生应该唯育此女了。”


    此话一出,让崔扶生很是恼怒,金陵城谁人不知他崔家大房四处求医,就为了生个男子好生培养,以重振崔氏门楣。


    老翁不理他面上愠色,又悠悠开口:“不过,我敢肯定的是,此女有再兴崔氏之体格,是颖悟绝伦之才......”


    “恐怕不简单,有为相之貌。”


    怒气冲冲转为茫然不解,崔扶生言:“老先生,吾儿乃一介女子身,不可考取功名,何出此言?”


    “呵呵,静观其变。来日,盛京必有大变。”


    人在眨眼间倏忽不见,于这鱼龙混舞的灯影中无影无踪。


    “爹爹,宰相?是像太祖公那样嘛?”


    背后的小人儿脆生生开口,终于叫回崔扶生的神来:


    “是啊,幸儿。我们是世代簪缨,出得宰相可不止太祖公呢。”


    “那幸儿也做得嘛?”


    “宰相是男子家才能当的,而且会很劳累喔,宰相是要对天下苍生负责的。”


    崔迟幸嘟着嘴闹不开心了:“爹爹说女儿做不得,我偏要做给你看。”


    这姑娘从小就是个倔性子,崔扶生失声哑笑,不与她争:


    “好,那爹爹就等着幸儿做我们大宁的女宰相。”


    如今看来,那番看似胡诌的言语,竟像是一语中的。就算没能为相,但女官之制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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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摆在面前的事实。


    “女儿愿意,北上盛京,不着紫袍,势不再归。”


    眼前的崔迟幸早已褪去了幼时憨态,眉眼更显利落,清雅绝尘。


    她乌瞳烁烁,不带一丝犹豫,便直挺挺地跪下叩谢双亲。


    雪地融化时是极寒冷的,崔迟幸撒了欢躺在地里,浑身轻盈,只觉暖流丝丝浸透全身。


    崔母要拦,担心她着了风寒,却被崔父挡下:


    “待她闹吧,自及笄以后,迟幸哪曾有这样的时光呢。”


    “我是妇道人家,不懂你们崔家那些抱负。我只知道,我的女儿平安最重要。”崔母说着说着就哽咽起来,拿帕子轻抽着崔父的肩,“你我怎会不知,那盛京是个什么样的虎狼窝......”


    崔父重重叹了口气,并不语,只一味拍着怀里夫人的肩,以示安慰。


    “说来,今年初我还替幸儿看了几位清流人家的公子呢,个个皆是一表人才,可惜了......”


    “你挑得眼光不行啊,就说那张家的公子,说是白鹿洞回来的,文不成武不就,料咱女儿也看不上。”


    “我就是眼光不好才嫁到你们崔家来!”


    ......


    崔迟幸支起下颌瞧着父母打情骂俏,默然一笑。


    然而在这般面上还算和谐的家庭氛围下,她从小到大对儿女情思没什么向往之意,内心徒有些很世俗的东西:要钱要权,用于万民。


    倒与自幼接受的清流人家的思想有些格格不入。


    毕竟金陵崔氏的祖训向来是规劝子孙后代抛弃锦衣,藐视铜臭。


    可她偏偏不受规训,是个另类,常被父亲严厉督点着禁犯祖训。


    采薇作伴躺在地里,看见主子双手撑着脑袋趴在地里,打趣道:“姑娘,咱这可不算是嫁去盛京了,是考去盛京。”


    崔迟幸笑着弹她的头:“傻采薇,我这还没过考核呢。”


    “有何不可的?我家小姐是顶顶的聪明!”


    “而且你看上次夫人让你相看的那位文采出名的林公子,连你的一个问题也答不上,脸直发绿呢。”


    听着采薇嘻嘻哈哈的笑声,崔迟幸却忧从中来。


    盛京是什么地方啊,人杰地灵,冠盖满京华。别说是舞文弄墨,就连明争暗斗的计谋,那些老狐狸也玩得转转的。


    此去别今年,她知道,自己怕是要踏上一条不归路,从此可说是再无家乡,但她心中仍愿去面对未卜的风刀霜剑。


    她的鼻腔里,已闻见桂子似有似无的馥郁气味,正等着她亲摘金粒归。


    “我想飞进京城,做高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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