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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星空

作者:听暖a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夜色渐深,大家玩闹到很晚,军营里到底守着规矩,大多是男生一堆、女生一堆,鲜少男女混坐,分寸感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山里没有灯光污染,也没有空气污染,夜空黑得透亮,星星密得吓人,亮得仿佛伸手就能摘到。


    兆悦从前在大院里也常看星空,可此刻望着这片70年代的夜空,还是忍不住在心底轻叹——原来这个年代的人,抬头看见的是这样干净又璀璨的银河。


    月光洒在草地上,白得像开了一盏盏白炽灯,亮得能看清彼此脸上的笑意。


    篝火渐渐弱了下去,只剩几点微弱的火星明灭,但没人愿意回帐篷,全都三三两两坐在草地上聊天笑闹。


    远处几个男兵凑在一起打牌,烟头在黑暗里一明一暗,混着低低的说话声。


    兆悦、何小萍、郝淑雯、萧穗子、杭春明、杨铮、陈灿、朱克、小芭蕾、卓玛,一大帮人围坐成一圈,气氛松快又暖和。


    杭春明忽然凑过来,挠着头开口:“悦儿姐,你之前说的那个什么星来着?管爱情的那个?”


    这话一出,大伙都来了兴致,齐刷刷看向兆悦。陈灿没往前挤,就安静坐在兆悦身后,目光也牢牢落在她身上,等着听她说话。


    兆悦弯了弯眼,轻声补充:“是金星,在西方的说法里,代表爱与美的女神维纳斯。”


    话音刚落,杨铮便笑着接话,语气熟稔又默契:“也是美丽与欲望的象征,古时候的人,常靠金星测算姻缘和心动。”


    两人一唱一和,句句不离爱情、心动、欲望,听得郝淑雯一脸姨母笑,拖长语调“哦——”了一声,满是打趣。


    萧穗子也跟着笑,下意识回头望了兆悦一眼,这一眼,便看见了兆悦身后的陈灿。


    月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映得他鼻梁挺直,唇线清晰,连下颌线都冷硬好看。


    只是他此刻微微蹙着眉,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沉郁,明明是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的模样,却透着一股闷闷的气压。


    陈灿心里是真的郁闷。


    不就是和兆悦从小一起长大吗?凭什么跟她这么有默契,张口闭口就是爱情、美丽、欲望,听得他浑身不自在。


    罪魁祸首杭春明压根没察觉这暗流涌动,一拍大腿又扯到别的地方去:“哎呦呵!你们快看那几颗星,连在一起,像不像咱们今晚吃的大烤鸡腿!”


    一句话逗得全场哄笑。


    郝淑雯笑着拍他:“你可真行,满脑子除了吃没别的,馋死你得了!”


    萧穗子也好奇地仰起头:“哪几颗啊?我怎么没看出来。”


    杭春明在天上指指点点,热闹成一团。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星空和玩笑吸引,没人留意这边,坐在兆悦身后的陈灿,悄悄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


    兆悦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没当场回应,只是不动声色地侧了侧眼,悄悄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便让陈灿心里的郁闷,瞬间散了大半。


    大家闹到夜深,营地渐渐安静下来,众人也只能各回各的帐篷休息。


    这么多人眼对眼看着,兆悦和陈灿就算心里再想独处,也没法偷偷溜去小树林约会,只能默契地各自归队,连个悄悄对视的机会都少得可怜。


    女生们结伴回到帐篷,几人刚坐下,话题又绕回了方才夜空中的金星。


    萧穗子抱着膝盖,轻声开口问兆悦:“悦儿,你和杨铮怎么知道那么多关于金星的事啊?又是爱情又是维纳斯的,我们听都没听过。”


    兆悦靠着铺盖笑了笑,轻声解释:“以前在大院里,住过一位天文学家,没事的时候,会跟我们几个凑在一块儿的孩子讲点星空的故事,我听得多了,就记住了一些。”


    “那杭春明怎么一问三不知的样子?”郝淑雯立刻接话。


    “他?”兆悦忍不住笑出声,“那会儿他最坐不住,老先生刚开口,他人早跑没影了,爬树掏鸟窝去了。刚才我说金星,他也是半听半猜,一知半解。”


    几人都笑了起来。


    萧穗子眼睛亮晶晶的,明显是真感兴趣:“那金星真的跟爱情有关吗?不是咱们自己瞎想的?”


    “在西方的说法里是这样,”兆悦点头,“代表爱与美,也代表人心里那种喜欢、心动的感觉。”


    “心动……”小芭蕾轻轻重复了一遍,脸颊微微发烫,“那是不是看见一颗星星亮,就代表有人在想你啊?”


    卓玛也凑过来:“真有这么灵吗?那我以后每晚都要看看金星。”


    十八九岁的年纪,心里本就藏着朦朦胧胧的悸动,一沾到“喜欢”“心动”“爱情”这类字眼,连帐篷里的气氛都跟着静了几分,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与羞涩。


    萧穗子被这气氛染得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认真追问:“悦儿,那你说,喜欢一个人,真的会跟星星一样,藏都藏不住吗?”


    兆悦顿了顿,眼底轻轻一软,语气却很平静:“大概是吧。心里有了人,看什么都像他,连星星都像是在替你说话。”


    郝淑雯向来直白,笑着接了一句:“就是会忍不住多看他两眼,他一出现,你眼睛就跟着他跑。”


    说到这里,几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林丁丁。


    在这群姑娘里,她向来最懂怎么和男生相处,眉眼一弯、语气一软,就最是招人喜欢,也是队里最受男兵欢迎的一个。


    最近她更是常常夜里悄悄溜出去,总要到很晚才回来,每次回来时,嘴角都藏不住轻快愉悦。


    郝淑雯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笃定:“我可是舍长,今晚非得好好拷问拷问她。”


    卓玛立刻跟着点头,眼睛亮晶晶地提议:“要不咱们干脆开个夜谈会,都聊聊心里话呗?”


    这话一出,小芭蕾、郝淑雯都立刻应和,兴致勃勃。


    兆悦没有拒绝,只是眼角轻轻一扫,留意到萧穗子坐在角落,神色微微有些犹豫,不像其他人那样兴奋。


    夜色已深,几人谁也没真的睡去,都窝在各自床铺上,安安静静等着。


    没过十几分钟,帐篷外就传来轻浅的脚步声。


    林丁丁悄悄掀帘进来,一抬眼看见一帐篷的人都睁着眼睛看她,立刻就明白了大半,脸上泛起一层薄红,也不扭捏,干脆主动就范。


    “我知道你们要问什么。”她声音温温柔柔,带着点无奈,“等我洗漱完,马上过来交代。”


    姑娘们顿时叽叽喳喳笑开,七嘴八舌地打趣她还算有点眼力见。


    等林丁丁洗漱回来,轻手轻脚爬上自己的铺位,帐篷里立刻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郝淑雯清了清嗓子,以舍长的架势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打趣又不容推脱的认真:“老实交代吧,林丁丁,最近一到晚上就往外跑,半夜才回来,脸上还喜气洋洋的,是不是有情况了?”


    林丁丁自己先忍不住笑了,眉眼弯弯,也不装不瞒,大大方方认了一半:“哎哟,我都说了回来跟你们说,还非得现在审我。”


    她语气软乎乎的,带着点被戳中心事的小得意,往四周看了看,才压低声音,轻轻说:“……是摄影干事找我。”


    姑娘们立刻心照不宣地“哦——”了一声,声音压得低低的,却满是起哄的笑意。


    谁都知道,团里摄影干事一直在追林丁丁,又是给她拍照片,又是悄悄送东西,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郝淑雯挑了挑眉,压低声音追问:“我们问的不是谁,是进展!你们今晚出去,都干嘛了?”


    “没干嘛呀,”林丁丁脸颊微微发烫,语气依旧温温柔柔,“就是他说白天拍的照片要给我看看,顺便聊了几句。”


    “聊几句能聊到心情这么好?”郝淑雯不信,笑着戳穿她,“我可看得明明白白,你一回来,嘴角就没下来过。”


    林丁丁被说得不好意思,轻轻拍了郝淑雯一下,却也不否认。


    帐篷里一阵低低的笑闹,话题顺着心动与喜欢往下走,慢慢就从林丁丁身上,飘到了在场每个人的心事里。


    萧穗子则缩在自己铺位上,从头到尾话都很少,只跟着众人轻轻应和,眼神却总有些发飘,不敢与人对视,满心的情绪都系在一个不敢说出口的人身上。


    卓玛向来腼腆,这会儿被气氛染得脸颊微红,也轻轻开了口,声音细细小小的:“我也觉得……心里要是装着一个人,看他训练、看他说话,都会忍不住偷偷开心。哪怕只是远远看着,也觉得很安心。”


    她没说名字,可姑娘们都听得出来,那是藏在心底的、悄悄仰望的喜欢。


    小芭蕾也跟着点头,眼里闪着细碎的光:“我也是,就希望他能多注意自己一点,哪怕只是说一句话,都能高兴好久。”


    郝淑雯看着她们一个个藏藏掖掖的模样,忍不住笑:“你们啊,都跟小秘密似的。行,我也不逼你们说名字,心里有人就有人,咱们姑娘家,这点心事最珍贵。”


    说着,她故意把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的萧穗子,语气带着点了然的打趣:“穗子,就你最安静,从头到尾不吭声,心里是不是也藏着人?”


    萧穗子猛地一僵,指尖瞬间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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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紧了衣角,脸颊唰地红透,慌乱地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我没有……我就是觉得,有的人很优秀,待人也好,做事稳重,让人忍不住多留意几分……”


    她话说得隐晦,半句名字没提,可那慌乱的模样、羞涩的语气,任谁都听得明白。


    郝淑雯心里跟明镜似的,早就知道她放在心上的人是陈灿,却也不点破,只轻轻笑了笑,给她留足了体面。


    郝淑雯看了一圈,最后把目光落在兆悦身上,带着几分了然,开口打趣:


    “兆悦,别光顾着听,也该说说你了。”


    兆悦挑眉,笑意不变:“我有什么好说的。”


    “少装糊涂。”郝淑雯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今晚篝火旁,跟你一唱一和聊金星、聊爱情的,不是杨铮吗?他那眼神,谁看不出来啊。”


    她顿了顿,语气里全是笃定:“你们俩从小一起长大,又是一起来的文工团,那可是实打实的青梅竹马。杭春明是你表弟,有血缘关系,自然不算。


    可杨铮不一样啊,无亲无故,又对你那么好,这么多年的情分,谁信你们之间没点不一样的心思?”


    萧穗子也在一旁轻轻点头,附和道:“我也觉得……你们俩特别默契,不管是说话还是做事,都像心有灵犀。我们刚才还在猜,你心里的人,是不是杨铮。”


    在她们眼里,兆悦和杨铮从小相识、处处合拍,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至于陈灿——她们谁也没往那处想。


    毕竟明面上,兆悦和陈灿交流不多,看上去只是普通队友,人前很少凑在一起,谁能想到,兆悦真正放在心上的人,会是陈灿。


    兆悦心里一紧,她最怕的就是这群人说得模棱两可,转头传得变了味,万一再飘进陈灿耳朵里,平白生出误会和事端。


    于是她不再含糊,神色认真了几分,语气格外直接干脆地否认:“你们真的别乱猜了,我从头到尾,都只把杨铮当成亲哥哥一样看待,没有半分别的心思。”


    她话说得坦荡又笃定,半点没有少女害羞遮掩的模样,摆明了是真的无心。


    一直静静听着的林丁丁这时轻轻笑了一声,她最懂男女之间的那点心思,一眼就瞧得通透,直言道:“我看悦儿是真没什么想法,态度摆得明明白白。不过……杨铮可不一样,他看悦儿的眼神,可不是看妹妹那么简单。”


    大家听了又是一阵低低的哄闹,笑声压得轻轻的,却满是心照不宣的打趣。


    兆悦都把话说得这么直白,她们也懂分寸,没再追着逼问,免得真传出去惹出不必要的误会。


    闹了一阵,卓玛、小芭蕾和林丁丁对视一眼,立刻统一战线,齐刷刷把矛头掉转,反过来一起盘问郝淑雯。


    “行了行了,别光说别人,也该轮到你了!”


    “就是,淑雯,你可是咱们这儿最敞亮的北京姑娘,别想躲!”


    郝淑雯半点不怵,大大方方抬下巴,一身北方大嫚的爽利气质,笑着迎上去:“呵,还想联合起来审我?行啊,想问什么尽管问,我有什么不敢说的!”


    林丁丁心里其实藏着点隐约的猜测,她总瞧着郝淑雯爱找陈灿斗嘴,一来一回针锋相对的,但又好像没什么,还是话到嘴边,终究没好直接问出口。


    卓玛和小芭蕾心思单纯,压根看不出这些弯弯绕绕,只跟着凑热闹,问的全是些无关紧要的话。


    “淑雯姐,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啊?”


    “那你现在心里,有没有偷偷喜欢的人呀?”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问得天真又直白,全没问到实处去。郝淑雯大大方方一笑,语气爽利,只淡淡说了句:“喜欢什么类型?就得是心气高、性子稳、有担当、做事利落的那种。”


    这话听上去就是普通姑娘说的理想型,谁也不会立刻对号入座,可只有她自己清楚,每一句,都是照着身边那个阳光硬朗、好胜又坦荡的人说的。


    至于有没有心上人,她只随意摆了摆手:“现在没空想这些,真有了再说。”


    姑娘们这场藏着心事的夜谈,就在低低的说笑里悄悄落下了帷幕。


    一帐篷里看着一派和气,说说笑笑,彼此心照不宣,那些细微的暗流与小心思,在夜色里轻轻一漾,很快便淡了下去。


    而另一边的男兵帐篷里,气氛却悄悄不一样了。


    陈灿心里,早把杨铮暗暗盯上了。


    杨铮其实一直都清楚,陈灿喜欢兆悦,只是不动声色;可在陈灿看来,却是自己在明,对方在暗。


    这一夜大家各怀心思,久久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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