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不敢置信的转过身子，对上的就是游溶冷漠的背影。
它气鼓鼓地推了游溶好几下，游溶像个熟睡的丈夫，连身子都没转过来。
两颗珍珠像雨一样落到床单上，圆润晶莹。
鱼等了很久都不见她回头，脸上单纯甜美的情态消失得一干二净。
卷翘的睫毛半垂着，遮住一片阴翳。
鱼扭头，动作僵硬地回了池子。
拖着巨大的尾巴无声滑进池子里，很快，全身沉入水下。
在水底睁开双眼，那抹蓝比池壁的蓝更耀眼，在水下锋芒毕露，像夜里狩猎的猛兽。
鱼想好了。
主人太坏了！它不要跟主人成为一样的人！！！
讨厌主人，讨厌主人，讨厌主人！
浅蓝的池水慢慢被血水渗红。
殷红色的血丝在水里不断漂浮，仿佛在云端上，最后晕染在整片水池中。
游溶眯了一会，压根睡不着。
明天打算早些出门囤货，被鱼这么一闹，头痛得很。
她焦躁地翻身。
方才，泪水化成的珍珠掉到地上。
游溶看见亮光，翻身把发光的东西捡了起来。
是鱼的珍珠。
游溶小心从被窝里钻出来，蹲着、跪着找到另一个珍珠。
不知道它掉了几颗珍珠，游溶找了一圈也只见了两颗。
手上捧着珍珠，拉开抽屉，拿出漂亮的玻璃瓶。
精致的玻璃瓶散发着七彩的光。
里头有几颗小珍珠，在底部调皮晃动。
游溶把这两颗也装了进去。
这些都是鱼之前掉的小珍珠。
游溶有些后悔刚才的不耐心。
小心把瓶子放好，转身想去看看鱼睡得怎样。
刺鼻的腥味让游溶脚步一顿，颤着手打开昏暗的小灯。
“嘭！”拖鞋在湿滑的瓷砖上打滑。
游溶四肢发凉，如坠冰窖，她扶着墙才勉强站住。
“满满？！”
游溶跌跌撞撞跑到鱼的身边，小心抱起鱼的上半身，试图把它叫醒。
“宝宝……快醒醒。”
“你怎么了？别吓我……”
嗓子里已经有些哽咽。
她红了眼，不看去看那刺目的红，僵硬的手轻柔地拍鱼的脸。
眼泪倏的一下就掉了下来。
一颗颗冰冷的泪珠滴到鱼的身上。
鱼很疼，但分化就是这样。
主人吵得很，它勉强睁开眼睛。
“……哼，你走，才不要你！”
倔强得转过头，有骨气地不靠在游溶温软的怀里。
游溶见他有了动静，大喜过望，理智回笼之后，着急问道：“哪里疼，流血了，别急，我去找……医生。”
她心底突然升起一股绝望。
找什么医生，她的宝宝不是人类……
游溶之前也想过要是它生病了该怎么办，没想出来，鱼宝宝也没生过病。
人鱼只在东西方神话传说里出现过，根本没有对于鲛人的科学信息。
游溶养鱼也是按着人的方式去养，没出过问题。
一出现意外，游溶束手无策，也不能往外寻求帮助，不能让其他人发现鲛人这种生物。
要是出意外怎么办？她的宝宝。
游溶心像被绳子紧紧捆住，被大力拉扯，疼得不行。
“宝宝，我陪着你，哪里疼，尾巴抬起，来我看看好不好？”游溶压着哭腔，柔声开口。
“别怕，不疼，我来看看……”
见她着急，鱼消了一些气，开口：“坏主人，笨主人……”
“这是分化期，每只人鱼都会有。”
沉在水里的尾巴越发疼，仿佛血肉里有着利刃，切出几条裂缝，缝隙在再被硬生生从里撕开……
刺痛如蛆附骨。
鱼疼得开始低声呻吟，它疼得不行，眼泪一连串掉下来，一瞬间，晶莹的泪珠化成圆润的珍珠。
开始掐着主人的手臂发泄，不敢太大力怕伤到主人，但又想报复她刚才的不耐烦。
游溶如莲藕一般的白嫩的手臂被它掐出红痕。
心上一阵一阵的痛，游溶顾不上体表微小疼痛。
她连忙问鱼，得知是每只人鱼都要经历，忍过这一阵就好了，被死死捆住的心才重新开始跳动。
“要疼多久？”
“我陪你，别怕，宝宝会好的。”
游溶低着头，把脸贴在鱼惨白的脸上，轻轻地蹭，安抚它也是安抚自己。
“乖宝宝，好宝宝，没事的……”
时间一点点过去，清晨，昏暗天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散进湿漉的地板上。
游溶动了动完全僵掉的手。
鱼夜里反反复复喊疼，有时痛苦呻吟，缩着身体，鱼尾拍打水面……好了一些就埋进游溶的小腹，哀哀喊疼。
接近五点的时候，它睡了过去。
游溶抱了它一整晚。
眼睁睁看着它难受，游溶脸上泪痕遍布，心里异常难受。
睡着的鱼也依旧眉头紧皱，嘴里时不时发出呻吟……
游溶望着窗，低头柔声唤它：“宝宝，还疼吗？要不要吃东西？”
多吃些会不会好些。
鱼缓慢睁开眼睛，惨白的唇轻启：“……我要吃冰激淋。”
“好好好，那你等我。”
游溶恨不得把心肝掏出来给它。
游溶撑着疲惫的身体给它做了很多好吃的，肉，绿菜，冰激淋。
她勉强吃了一些维持体力。
鱼泡在水里，勉强支起上半身，很虚弱。
但还好，还能吃得进去。
游溶看着它一如往常的食量松了一口气。
她抱过鱼，亲在鱼脸侧：“我下楼收拾厨房，宝宝好好休息，等会就上来陪你。”
鱼吃饱喝足，也没被逼着吃菜，身上舒服了一些。
大眼睛咕溜咕溜地转，看了游溶一眼，对上主人怜惜的目光，心里有些得意。
它又别过头，但明亮的眼睛还在偷偷觑着游溶的反应。
最后慢吞吞说出自己的诉求：“……我要去主人床上躺着。”
游溶：……
她不知道自己的床有什么魅力。
让爱泡在水里的鱼，忍着体表变干的不适也要上她的床。
游溶视线落到池子里的鱼尾。
池子水循环系统不断循环，血水已经没了，耀眼鱼尾在清澈的水里熠熠生辉。
伤口不再流血，但还是黏腻的，血淋淋一片。
伤口摩擦会让鱼更疼。
她一看就摇头，也不管鱼的嘴角翘得老高，抱到怀里安慰一会。
见他脸色好些，游溶先下楼收拾。
屋外雨声越来越大，游溶隔着落地窗，面色和阴沉沉的天色一样暗。
打开水，游溶粗略地清洗碗筷。
水龙头“刷刷”水流声被一声凄厉的尖叫打断。
恐惧到极致发出的惨叫，宛如撞见握着带血镰刀的死神。
游溶握着碗的手抖了抖。
撑着伞往院子里走，想开门看看是不是前头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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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嗬嗬嗬……”
诡异非人般喘息声让游溶心上一颤，搭在电子大门的手一顿，没有打开门。
但细碎绝望的哭声听着很可怜。
“外面有人吗？”
游溶试着喊出声。
“救命！”
外头的人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拿着最后一丝力气求救。
不过片刻，外头的声音就消了，只有雨声。
游溶手指只离电子门锁几厘米。
“快接电话，快接电话，快接电话……”
搞怪铃声打破接连不断的雨声，像是导火索，门突然被猛然撞击，发出刺耳的响声。
于此同时，非人般的喘息紧跟而上。
游溶被吓了一跳，连连后退，没拿好伞，被冰冷的雨浇了一个清醒。
金属门牵动着游溶的心，门在晃动……
还好，门的质量很好。
手机铃声一直在响，游溶接起电话。
是距离几十米的邻居。
赵明月尖叫出声：“别开门！！！”
“你门前的是怪物？！”
游溶挂了电话，面容惨白，转身回了屋子，立马上楼，在二楼的阳台看见自己门前有一个巨大的黑影。
地上一片片刺目的血红。
游溶瘫软在地上，面上一排呢惨白。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的动静没了。
游溶勉强站了起来，面色好了些。
鱼还在迷迷糊糊喊疼，游溶下楼检查院子，把门窗关好。
走下地下储存室，清点家里有的物资。
游溶一脸愁容坐在沙发上。
打开手机，社交媒体上炸了，各种账号都上传了怪物袭击人的视频。
帖子底下的评论区都在上传照片和视频。
照片被放大，照片和自己刚刚印象的怪物重合。
通体黑褐色，四肢着地，没有五官，面部除了一条长满锋利牙齿的缝，还有两颗位于正中央的青白球体，是眼睛。
游溶四肢发凉，好一会才缓过来。
不到几秒，界面滑不动，帖子消失了，一看就是被官方封了。
游溶脑海里浮现前几天看到的末日预告。
邻居给她发了一条消息，要借她的车子。
偶尔鱼闹着要出门，游溶为了鱼买了很多车子，底盘高，私密性很好，还很结实。
来来回回，赵明月肯定看见过。
这是要冒着风险出门囤物资？
他们家里有七口人，家里除了赵奶奶，都没有囤货的习惯，吃喝方面确实紧张。
游溶家里吃喝也紧张。
她往望了望楼上，摸着心口，茫然的眸子变得坚毅，给赵明月一家打去电话。
二楼。
听到开门的动静，鱼疲惫地睁开眼睛，蓝色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巨大的鱼尾猛拍水面，地面溅起一滩滩水渍。
愈演愈烈的疼痛刺激着鱼越发脆弱的神经，低哑的痛呼很低，但仔细一听，便能发现，它的声声音如同街市上怪物的吼叫一般阴冷非人，令人寒毛竖起。
水下，宽大修长的鱼尾散发出莹莹光辉，漂亮的蓝绿慢慢消失，光洁修长的腿在水下若隐若现。
透明的珠子从结实的胸前冒出，从里到外，散发出七彩平和的光彩。
孕育出鲛珠意味着分化期结束，鲛人发育完全。
下半身的鳞片渐渐消失，人类光滑的体表出现在鱼尾上……
2养鱼日记：
鱼很痛，一直在哭，心好像要碎了。
是她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