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闻顿了顿,凝声道:
“我天外神族掌天下四方,我神使以人族形状神降于此,本意在藏匿身份。然则你们实在太过猖狂,自以为掌握了些雕虫小技,举止轻佻非常……”
“你在说些什么?”孤老皱眉打断道,“连我的‘雕虫小蛊’都能入你的外皮,你还敢称自己是什么神使,好不可笑。”
顿时,翟闻只觉脸上的蛊虫疯狂涌动,胸口伤口似乎挣裂撕裂般的剧痛席卷全身,她紧攥着拳头,汗水从额头、后背涔涔渗出,手中的塑料桶都被她捏得微微凹陷。
她的脸痛苦地扭成一团,幸而隔温袍遮住,旁人看不见。
大概是在囚笼里就一直耐受蛊虫的翻动,翟闻还是坚持站住了,声音依然沉稳却掺了着一丝厌烦,如同对孤老所言视而不见:
“看看我的双眼,若是你们普通人族,又怎会有纯黑之瞳?”
其实孤老和石衣早已留意到翟闻这异于常人的瞳色,只是始终不知缘由。孤老原本准备慢慢探查,此时却生出几分犹疑。
蛊虫带来的剧痛让她翟闻声音几欲中断,可她终究还是咬牙坚持了下来。
“不仅如此,我有纯黑之眉、纯黑之发,都是天外神族不可磨灭的印记。”她看向孤老,“你,几个学生应该见过。”
蛊虫涌动带来的痛感减轻了。有忽悠成功的希望!
世世代代生活在地下的族群,没有阳光,身体必不会分泌黑色素,所以人人看起来如同白化病一样。而这些装模作样的话,她躺在囚牢里胡思乱想时已经酝酿许久,说出来都顺畅非常。
翟闻不等二人接话,又沉声开口,道出一段神异过往:
“上古之时,天地相契,七月七乃天、地共行捉虫除秽之典,天上清剿天虫,地下肃清地蛊。我本专司天上捉虫除秽之职,去年七月七,凶戾天虫逃逸下界,天虫入地,与地蛊相融,踪迹消匿。”
这段鬼话,是翟闻根据还断断续续记得的姥姥的睡前故事《七月七捉虫》编的。
“天神震怒,令我为使秘至地界,考察蛊虫相融之祸。天神仁慈,为防我在地下地界,一时失手便伤及凡间生灵,封我大半神性。”
孤老瞧瞧着翟闻,又瞥了瞥石衣,神色不动,难辨心思。
石衣则眼神微动,悄然回头,对身后的一对童男童女吩咐道:“耳,目,你们两个闭上眼睛,堵上耳朵。”
没想到那两个孩子齐声脆喊:“迟了迟了!我们闭不上眼,也堵不上耳!”
小女孩抢先说道:“观澜太师此刻正在我的左眼里!”
小男孩紧接着开口:“老师,观澜太师在我的右耳!”
石衣一惊,顿时闭了口,不知怎的,刚才优雅的情态失了大半。
就在这时,孤老忽然作揖道:“既然如此,就请神使屈尊向我们展现一下尚未被完全剥夺的神力吧。此生如能一见神迹,我孤桑死而无憾。”
这话却隐去半句——若是没有神迹,弥天大谎,便是你死而无憾了。
此时,钻入翟闻体内的蛊虫已然全然停止蠕动,但她却格外紧张。
稍作调息,翟闻露在袍外的眼里漾开一抹淡淡的笑意,缓缓从身上举起了自己的手机。
“神龛。”她轻声道,装模作样地将手机举过头顶,“我裁决此人族孤桑,遇神使无礼,问神无礼,永远剥夺其问神之能。”
她早已录了音,此时她点击播放。
孤老的声音原封不动地在黑暗中响起,听起来又似乎略有区别,还夹杂着甬道中的回响。
“向我们展现一下尚未被完全剥夺的神力吧。”
“向我们展现一下尚未被完全剥夺的神力吧。”
“向我们展现一下尚未被完全剥夺的神力吧。”
录音被循环播放了三遍,随着翟闻调低音量,那略带戏谑的声音仿佛越来越虚弱,直至消失,仿佛被抽空一般。
紧接着,在孤老和石衣震惊的目光中,翟闻仰头虔诚诵道:“天神呐,宽恕凡人一次的无礼,收走其问神的能力。倘若她再敢痴愚问神,便收走她的嘴,夺去她驱使生灵的气力,以示惩罚。”
“天神呐,若您同意我的裁决,请赐予我神光。”
话音落,翟闻用指尖点开了手机的手电筒,顿时,一束极亮的强光穿透了昏暗,直照在天花板的岩石上,岩石的纹路瞬间变得清晰无比,如同什么神秘诡异的图案。
翟闻也许久没有看见强光,眼睛不由眯起。她很紧张,但是真的有点想笑。
太抽象了……保持信念感啊,我我我就是超绝大忽悠!
严肃地晃动手机,那道穿透力极强的白光缓缓扫过孤老,扫过石衣,也扫过那对童男童女,褐袍男子和叶子。
众人都下意识地举起袖子遮住眼睛,他们在地下从未见过如此强光,眼睛都刺痛非常。片刻后他们又纷纷抬头,努力眯着眼朝这边望来。
“不是火焰,也不是萤,我从未见过如此的强光,究竟是什么……”石衣喃喃低语,仍未从这震撼中回过神来。
翟闻适时关掉了手电筒,室内再度陷入无边的黑暗。
“孤桑,不可再问神了。”翟闻淡淡命令道。
孤老眼中因为刺痛隐隐泛起泪光,又很快敛去,此时她神色阴晴不定,顿了数秒,终于还是垂下眼皮,化作一副较为恭敬的表情:“孤桑听命。”
“石衣,让开。”
忽然,另一个极具魄力的女人声音响起,竟然是从那女童口中发出来的。
石衣浑身一震,连忙向侧边让开,那女童迈步向前,神情已然全然变了模样,是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严肃,仿佛被什么人附体了一样。
“神使,小人现在是盐脉观澜太师。我先替我人族四脉所有不敬的行为向您请罪。”女童跪地叩首,语气恭敬至极。
翟闻有些意外,但只转向她,微微颔首。
女童继续道,“再替我盐脉上下求您降临传谕,赐我脉荣光!我盐脉世世代代乃四族神祭之首,诚心天地可鉴!亵渎我神的探天运动延展至今,我盐脉一直坚持抵制,神使若有旨,一声令下,我全脉必赴汤蹈火!”
紧接着,石衣,褐袍男子以及那男童也跟着一同跪倒在地。
孤老嘴巴微张了张,沉默着站在一旁。
果然,盐脉是不支持所谓的天外求索的,翟闻想。她可以察觉到,孤老紧张了。
然而她只轻笑一声,道:“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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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我先前所言,我此行专为查探冲蛊之患而来,自然要先留在虫脉。”对观澜太师的其他话却视若无睹。
听到这话,虽然孤老面色不改,叶子却更是瞪大了眼睛。
“且我此行为天机绝密,今日我在此处所言,以及我的身份,唯有此刻知者可知,若有外泄,必遭神罚。”
翟闻接着说,顿了顿,对盐脉一行人道:“盐脉历代守祭有功,神座知晓。你们回去吧。”
翟闻知道那童男童女异样,根本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听到她这番故弄玄虚的话,只能字斟句酌说得很慢,如履薄冰。
而盐脉的人依然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好像不敢先行离去。
翟闻微微转过头,压低声音对孤老道:“还不将你的虫子拿走?要等我亲自来取么?”
孤老迟疑了一瞬,看了看死死盯着自己的盐脉之人,挥了挥袖子。一道透明的影子从翟闻的皮肤里飞出,回到她的袖子。
“神使,失敬了。”她语气比之前柔和了不少。
翟闻也不回头,便径直沿着原路向里走去。
外面的石衣等人依旧跪地长伏不起。
只是远远的,石衣微微抬头,眼中也不经意地掠过一抹疑虑。
走了许久,跟在后面的孤老先开口了:“神使大人既要查探我虫脉之事,不如由我带您去见我脉大长老,我身份低微,恐怕见识短浅。”
翟闻淡淡道:“此事我要独自探查,不需要让任何人知道。你替我安排好正常的饮食起居便可,其他的事情不必管。”
接着她突然转过头,冲着孤老微微一笑:“你人族天外求索之事,可真是胆大呢。”
听闻此言,微微抬头,眼底却掠过一丝恐惧,只是翟闻第一次在孤老眼里看到恐惧。
她微微松了口气,心知自己赌对了。
“神使……有何旨意?”孤老迟疑地问。
翟闻一边走,一边仿佛话家常似的语气,背着预先走路时准备的稿子:
“凡世间众生,皆可向上求索,精进自身,天佑之。盐脉世代固守地底,守职尽忠,本心不移,天亦护之……”
翟闻说着说着直接哼起来,也不知道在哼什么,只听起来旋律悠扬。
其实是她忘词了。
这番话,看似肯定了盐脉固守地底的忠心,却更暗示会支持他们虫脉向地上的求索,只为让孤老觉得,这神使除了摸不着底的神族威慑,或有可其他利用之处。
翟闻清楚地知道,盐脉可能最为狂热地崇敬天神,可她根本不敢跟着回去——在一群热烈憧憬天神的人当中,她拿着一个快要没电的手机,极易露馅,一旦被发现真相,后果不堪设想。
反而留在孤老身边,想办法找到一个平衡点,或许更安全。
她心中也明白,孤老不会就此作罢,只让她展示这点神力就完信了她的鬼话,很有可能还会暗中对她进一步探查。
但当面对各脉直接的矛盾,自己抛出能助他平衡各族势力、推进地外求索项目的条件时,她相信孤老定会有所心动。
果然,孤老的眉头不经意间舒展了些许,躬身道:“神使威严,接下来的事,我孤桑当全力协助神使完成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