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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一章

作者:深山闲听雨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江南的清明雨季总是恼人,细若银丝的雨幕无边无际,墙根长着二三艳丽的菌子。


    赵青淮从提刑按察司出来,换了一身常服,唇抿成线。


    举着伞慢慢往家中挪去,他腰间双鱼玉佩轻晃。


    他已经做了两年的监察使,可依旧升迁无望。


    而同级布政司祁康仗着长公主的势处处排挤他,甚至有隐隐越权专权的势头。


    最近城中发生的几起恶劣悬案,毫无头绪,又让他万分头疼。


    街上行人熙攘,又快到清明节,纸钱纷纷似白蝶。


    赵青淮眸子微动,也蹲下预备买十捆。


    小贩眼见来了大客户,殷勤介绍:


    “都是我亲手叠的,在坟头一烧,那火焰都打着转,包您的亲人在那边不缺钱花。”


    刚付完钱,就听前面一阵喧闹。


    原来是一无赖破皮欠了赌坊的债,被当街殴打,惹得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


    他不得已改了小路回家。


    那是一条烟花小巷,沾着粉腻脂粉的脏水流到他脚下,嫖客们搂着姑娘似笑非笑地瞅着他。


    赵青淮一向有洁癖,此时有些进退两难。


    “爷,进来玩啊。”


    瞧见他身上的官服,绣着鸳鸯的手帕打旋落下。


    他心中觉得厌烦,快步穿过,远处斜斜生一颗梨树,开着零星白花,赵青淮走近才留意到,树下竟还躺着一女子。


    她整个人几乎是滚在污水中,脸颊微红,像是喝醉了。


    赵青淮并没有分给她一个眼神,突然,他的衣角一顿,被人拉住。


    那女子看了眼他腰间玉佩,随即痴痴问道:


    “有酒吗?”


    赵青淮这才留神到她手边五个酒瓶。


    她一开口,竹叶青的香气掺着腥腥雨气,扑面而来。


    还是个酒鬼。


    赵青淮冷冷回答:“我从不喝酒。”


    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女子将眼张开,睨向赵青淮。


    这一瞥,却叫赵青淮浑身颤栗。


    好美的一双眼。


    眉如鸦羽,内含星辰。


    随随便便一瞥,寒气逼人。


    “这样的眼,怎会随着这样的主人。”赵青淮心中暗自叹气。


    “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女子开口,声音有些哑。


    没等赵青淮开口撇清关系,她就笑嘻嘻爬起来:


    “不过无所谓了。”


    “看你是个好人,能借钱给我喝点酒吗?”


    赵青淮想要甩开她,可身子不知怎么已经麻木,只好乖乖掏出碎银。


    照着那女子脸撒了下去。


    女子慌着捡:“谢谢大好人,祝你长命百岁。”


    赵青淮讽刺地翘起嘴角,终究没有说什么。


    长命百岁,自己真的能活那么久吗?


    “下雨了,为什么不回家。”


    赵青淮将伞往她那边靠了靠。


    “嘻嘻,我舍不得这里的漂亮姊姊们。”


    她说着推开赵青淮的雨伞,朝勾栏里那些女人们敬了一杯。


    楼上的花娘捂嘴笑道:“这姑娘可是我们的常客,就算没钱了,也不舍得走嘞。”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泼皮的一声怒吼:


    “我都说了,我是被奸人所骗,改些日子定会筹集银两,你们不要欺人太甚。”


    “要我拿妻儿抵债,我绝不。”


    只见他纵身跳起,只眨眼间,围追他的人天女散花般倒成一片。


    那泼皮竟然武艺不弱!


    赵青淮眼也不眨地看着那泼皮,反观那女子索然无味模样,一直摇晃空酒瓶找残酒喝。


    “他下盘不稳,十招之内必输。”


    女子随口道。


    赵青淮见那男人拳风虎虎生威,再一认脸,竟然是荣升镖局的首席拳师钱威。


    平素他豪爽大方,在城中威信素好,怎么落得如此下场?


    赵青淮这边刚刚心念一动,那边钱威果然被人踢翻在地,如陨石般砸在赵青淮脚边。


    青石板裂开,溅起蒙蒙灰土,钱威神色痛苦,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竟然真的是十招之内。


    赵青淮自幼习武,但竟没有那女子看得准。


    他不由得低头打量她。


    她垂着头,青丝落在脸侧,察觉他的目光,抬头朝他一笑。


    她面庞白得像鬼。


    而一双手素净整洁。


    这不像一双能杀人的手。


    钱威忍着痛跳起来,大吼一声又迎了上去。


    女人仰头看赵青淮下颚紧绷,好奇发问:“你想叫他赢?他是你的什么人?”


    赵青淮没有回答,只是心头一阵惆怅,他只是在钱威身上,看到了那个人的影子。


    女子突然开口:“那个壮汉,不想死就听我的,下蹲!”


    她的话竟然瞬间充满威严。


    脑子本就成一团浆糊的钱威,下意识照做。


    下一刻,一柄钢刀自他头顶掠过,力道之大,入木三分,街边树木瑟瑟发抖。


    钱威惊魂未定朝这边看了一眼,树叶萧索下坠,打着旋落在女人脸上,倒是给她添了几分凌厉。


    “左一,击打他肩颈穴。”


    “横刀!”


    “挑!”


    女人的话精准预判了那帮人的每一个动作。


    “锵”地一声。


    浑身热气的钱威,竟然将其中一人兵刃斩于刀下,那半截兵刃失控,直直朝女子飞来。


    赵青淮正欲拉她,却见她轻飘飘一偏头,兵刃擦着她脖颈而过。


    倒是将一树梨花震得纷纷。


    赵青淮手落了个空,不由得微微一顿,对她也改观许多。


    在女子的提醒下,钱威也从开始的步步劣势,到逐渐站稳脚跟。


    奈何涌上来的人越来越多。


    他双拳难敌四手,被人踢中胸口,滚地龙般滑出三四丈。


    女子朝赵青淮耸耸肩,表示自己爱莫能助。


    就在钱威要被人剁掉一双手时,赵青淮忍不住上前半步,沉声:“住手。”


    那帮赌场混子抬眼:“你是什么东西,敢拦着我们。”


    赌场老板见那些人迟迟没有带着手回来,骂骂咧咧赶来:


    “这么点事情都处理不好,要你们干什么!”


    他的话却在看到赵青淮脸时,戛然而止,像是被鬼掐住了脖子,跪下慌慌行礼:“按察使,你怎么会来这?”


    身边的打手,不明所以,也被强按着跪下,一胡同的人,凄凄跪着。


    赵青淮时任浙江提刑按察使,掌杭州一省的司法监察,因为刚正不阿,在杭州是鬼见愁的存在。


    赵青淮冷冷:“这个人不是说会筹集银两,你们为何还追着不放?”


    老板笑嘻嘻:“大人,这赌徒的话怎能当真?”


    “追债还手也是违背律令的,你难道不知道?”


    赵青淮缓缓问。


    老板面色扭曲,苦着脸:“赵大人,你说得是,可你知道他欠了我们多少,那可是五千两。”


    “这老小子连家都不回,还好我们看得严,这才抓到。”


    “我们赌坊不是做慈善的,总得有人还这笔帐吧。”


    钱威面色惶惶,突然朝赵青淮跪下:“大人,你救我一命。”


    “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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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十年的兄弟许攸所骗,他说会还,可自从去年秋天,就已不见人影。”


    “我被迫背了他的债务,又实在想念妻子儿女,才偷偷溜回家看看他们。”


    “你救我一命,以后我钱威的命就是你的。”


    赵青淮沉思:“……你能干什么?”


    钱威痛哭流涕:“我给大人保家护院,就算是当大人的一条狗也好。”


    “大人叫我咬谁我就咬谁。”


    最后赵青淮和赌场人商议。


    赵青淮给钱威开十两银子一个月,他只需要偿还五千两本金。


    “我瞧你武艺不弱,就当我的贴身侍卫罢。”


    钱威以头触地。


    没想到那女子又懒懒发话,含笑:“你想好,你要给他干……五十六年。”


    钱威神色苦涩:“是赵大人给我了一条生路,我,我已经很感激了。”


    赌场人悻悻散去,巷子复归寂静。


    赵青淮刚要走,又想到什么,看向女子:“你可愿意随我回家,我也可以为你找一个活路。”


    女子嘻嘻一笑:“可惜我十指不沾阳春水,做不了伺候人的活。”


    赵青淮神色认真:“是叫你和他一起保护我,不必再流离失所。”


    女子眉眼弯弯,捉住他骨节分明的一双手,俨然泼皮色狼模样:“那管酒吗?”


    赵青淮任由她占便宜,耐心:“当然。”


    女子大笑,甩开他的手:“多谢大人好意,可惜我现在半招都使不出来了。”


    钱威抓住她手腕,探查后,虎躯一震:“大人,她,她浑身筋脉尽断,已经是个废人了。”


    这话犹如在赵青淮心尖落下点绵绸小雨。


    他低头看她:“谁干的?”


    女人眉间含愁:“不知道,我一睁眼就这样了。”


    “大人,你带我回家吧,”


    女子突然变脸,哭哭啼啼,“我现在这样,没有半分自保力气,身子还虚弱得很,随便一个人就能欺辱我,就算,当大人的一个暖床的侍妾。”


    女人抬头,朱唇粉嫩,犹如沾着露水的花瓣,发丝贴在脸颊,狼狈地喘息,神色颇为动人。


    尤其她的眼睛,很容易叫人与宝石星辰联系在一起。


    女人的话犹如毒蛇缠住赵青淮心头。


    他从小就被教育,要好好读书,所以他这些年,不近女色,就连寻常男子的夜里疏解,他也只觉不耻,可现在遇到这种自荐枕席的女人,他只觉得她像一棵菟丝花。


    没了他。


    就会在这缠绵的雨夜,悄然腐烂。


    赵青淮胡思乱想着,呼吸渐渐急促。


    “难道大人真的忍心见死不救。”


    女人低头哽咽,凄凄问。


    赵青淮还是没有说话。


    女子瞧出他的纠结,苦笑:“算了,看来还是大人您走阳春路。”


    “我过我的独木桥罢了。”


    赵青淮攥紧双拳,几乎要退让。


    就听那女人眼眸狡黠一动:“既然要把我扔在这里等死,可不可以给我买两瓶好酒。”


    “让我死也死得舒服些。”


    赵青淮原本泛起波澜的心,立刻平息,他看透这女人浓密睫羽下,藏着笑意,他心底莫名升起一阵无名火。


    他瞳仁微动,如同染了墨色,轻笑:“好啊,那你就跟我回家吧。”


    赵青淮上下嘴唇一碰,说出他这辈子没有说过的荤话:“我的确还缺一个伺候人的玩意。”


    女子也愣住,眼神对上赵青淮,渐渐收敛了笑意。


    雨渐渐停了,风随之而起。


    屋檐下的风铃,似乎也受了这紧张氛围的影响,剧烈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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