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八点。
保姆容姨轻轻敲了敲房门,提醒道:“知小姐,我进来了啊。”
房间里没有回应。
这是正常的,因为她照顾的这位知小姐不会说话,并且眼睛也看不见。
入职三个月,容姨对这位还是如花似玉年纪的知小姐心中有诸多好奇。
比如知小姐是生下来就不会说话和看不见,还是因为遭遇过什么意外才变成这样的。
再比如知小姐的家人呢?
还有,知小姐和她的雇主商先生是什么关系?
若说夫妻,不像,因为商先生从不住在这里,每个月仅是固定日期过来,来了也不久待。
若说情侣,也不像,因为商先生对知小姐也不热络,商先生不了解知小姐的饮食习惯,不知道知小姐穿什么尺码的衣服,多大码的鞋子。
两人看起来不熟。
包养…这似乎更不可能。
商先生持稳端方,正派得一看就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男人,况且,商先生和知小姐从没有什么亲密接触。
这个家里的所有人还都隐隐能感觉到,知小姐讨厌商先生。
这也是容姨觉得奇怪的一点。
从外在形象到内在涵养,商先生并没有什么不好。
若非要挑点毛病,那就是商先生气场太过强大锐利,让人有些畏惧。
哪怕商先生再斯文儒雅,也让人不敢冒犯。
还有就是商先生和知小姐体型差很大。
商先生身材高大,有次容姨注意到,知小姐莹白细腻的小腿还没商先生挽起衬衫袖子时露出的小臂粗。
而且每次两人出现在同一画面,知小姐都会被衬托得非常娇小。
话说回来,虽然知小姐讨厌商先生,但商先生对知小姐却很是舍得。
只说日常衣食住行,知小姐住的是地段寸土寸金价值上亿的豪华大平层,出门乘坐的是千万劳斯莱斯,不仅有专职司机接送,还有两个保镖随行。
一日三餐由专业厨师和营养师负责,穿的用的也全是奢侈大牌。
再说容姨自己。
她获得贴身照顾知小姐这份工作也是经历了专业资质核验,背景调查,再次培训等层层晒选后试用期达标,最终由商先生面试通过进来的。
她的任务仅仅是照顾好知小姐。
其余的杂事,商先生还给她配了两个女佣任她使唤。
舍得这么砸钱供着,这么看,商先生对知小姐也算挺上心的。
虽然这三个月来容姨心中满腹疑惑,但也不多问,只专心做好本分工作。
推门进入卧室,容姨像往常一样伺候知小姐起床和洗漱。
因为知小姐看不见,所以,绝大部分事情是由她代劳。
入职后容姨获得过一份有关知小姐的照顾指南。
这份信息档案她是签了隐私保密协议的。
档案上有知小姐简单的基础信息,比如知小姐今年才将将20岁。
这还是好小的年纪,不由令人惋惜。
商先生那么有钱,没想过请顶尖医生给知小姐治一下她的眼睛吗?
知小姐那双如琉璃般干净澄澈的大眼睛,灵动鲜活起来的样子一定漂亮极了。
信息档案上还写,知小姐已经出现了一些认知功能上的障碍,比如记忆力减退,反应迟缓,自理能力退化。
好在知小姐性格很好,日常很配合她的照顾。
尤其知小姐起床这会儿,某些瞬间,容姨嘴角都不自觉扬着笑,心里软绵一片。
像是在照顾自家乖乖的可爱的香香软软的孩子。
但知小姐有很严重的睡眠障碍,每天醒很早,或是一整夜断断续续的睡了醒醒了睡,睡眠很混乱。
容姨就发现知小姐今天似乎有点没睡够。
粉嫩的脸颊上一道浅浅的印子,清凌的眼睛里发懵,粉润樱唇微抿。
从被子里搂出来时小姑娘还浑身软绵,带着一阵温热的香甜气息。
给她穿衣服,她配合的动作有些迟缓,眼皮也耷拉着,纤长的眼睫像小扇子。
容姨轻声问,“要不您再睡会儿,现在还早。”
小姑娘轻轻摇头。
这三个月里,容姨还没观察出知小姐有什么兴趣爱好。
但知小姐有个习惯,每天要听广播。
听着广播,容姨辅助她用早餐——不需要喂,知小姐基本可以自己进食。
吃完早餐,知小姐继续听广播。
时间就这样缓慢的流淌,一直到午饭时间。
今天吃过午饭后,知小姐要出门。
像商先生每个月会固定几个时间来看知小姐一样,知小姐每个月也会固定某两天出门。
司机每次送知小姐去的地方都一样——是京城的一家私立疗养康复中心。
每次都是疗养中心的徐医生出来接知小姐。
这时她和司机,以及两个保镖都只能在车里等着。
这是商先生允许的。
十月份的京城已经有些冷。
所以容姨今天给知小姐选了套比较厚实的衣服,长棉袜也穿上了。
下车前,容姨还给小姑娘戴上了白色的线帽,粉色的围脖,还有羊皮手套。
每日除了定向行走训练师上门来陪知小姐走一个小时的路,其余时间知小姐在家活动和日常出行都是乘坐智能轮椅。
容姨目送坐着轮椅的知小姐和徐医生一起进了电梯。
-
“阿知来了。”
开门的老者仪容得体,两鬓花白,戴着副银边眼镜。
老人一身干净朴素的穿着,条纹衬衫外穿着一件灰色针织马甲,满身书香气。
他是知影的外公,是南城最好的211大学理学院院长,现已退休。
徐医生的丈夫就曾是老人的学生,把知影推进病房后,徐医生笑道:”周老,小知我给您送到了,两个小时后我再来接她。“
周梁栋客气道:“麻烦你了徐医生。”
看了眼中风躺在病床上的老伴,周梁栋感激说:”你和哲林帮了我们家许多忙,真的感谢你们夫妻两。“
周梁栋在三个月前接到学生电话,学生说听闻师母中风,想尽一点绵薄之力帮忙安排来京治疗。
学生说的这家私立医院周梁栋其实早已关注到,只是很难预约,那时他正愁没办法。
学生说自己老婆刚好就在这家私立医院工作,在学生的帮助下,他们来了京。
徐医生不敢当,不说周老德高望重的地位,而且这事……
她欲言又止,轻瞥了眼轮椅上的小姑娘,最终没说什么,只笑笑点头应下。
徐医生离开后,周梁栋将外孙女推到病床前,把病床上老伴苍老如枯木满是皱纹的手和外孙女细白娇嫩的小手交握在一起。
周老俯身到床头,手指轻抚爱人额前银丝,轻声道:“大美女,阿知来看你了。”
两只握在一起的手,细嫩的那只手指轻轻蜷缩了下。
祖孙三人团聚坐了几分钟后,周梁栋道:“阿知,外公去给你洗水果,有你爱吃的草莓。”
到了水池前,周老却忍不住轻轻叹息一声,眼底渐渐浮起潮湿,心头泛酸。
两年前那场意外夺走了他的女儿和外孙,老伴得知消息后一下子接受不了晕倒中风。
外孙女好不容易活下来了,去年6月却从楼梯上又摔了一跤。
先是失明,后来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渐渐的,外孙女彻底对外界没了任何反应。
周梁栋心中自责,他独独还剩下的两个至亲至爱,一个也没照顾好。
-
与此同时。
A大某间阶梯教室。
“视交叉病变,像双声道立体声突然被混合成单声道,顶叶受伤,让你能‘看见’物体,却无法感知它的空间位置…”
教室的灯光暗下,只剩下讲台和一整面墙的显示屏。
正在授课的客座教授没有站在讲台上,而是站在教室过道,手里也没有拿激光笔。
他开口,低沉磁性的声音如大提琴般悦耳,不急不缓,优雅动听。
语气虽温淡,却严肃正经。
教授准备的课件超乎寻常的严谨,专业,深奥,学生们对这位客座教授的第一印象一如眼前所看到的课件一样。
一种极少在其他课堂氛围上感受到的距离感,压迫感,和对学术的极致尊重让学生们下意识的打起精神,聚精会神。
直到今天的第二堂课,学生们才稍微放松了点,开始注意起其他。
比如他们这位新来的客座教授长得十分英俊倜傥,身高笔挺,伟岸高大。
尤其教授白色衬衫袖子半卷时,端坐着的女学生很难忽视教授充满了成年男性力量感的小臂,肌肉结实,线条漂亮,青筋盘踞。
但嶙峋腕骨下,修长骨感的手指夹着白色粉笔,干净的指尖染上粉末时又无端透着禁欲。
另一只手则松散的插在西裤口袋里,男学生们注意到了教授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表。
视线再往上,教授修长冷白的脖颈一丝不苟的被白色衬衫领口收束着。
高鼻深目,五官深刻凌厉,鼻梁上架着副银边镜框。
成熟又稳重,克制,温淡,与疏离并存。
再加上冷白的肤色搭配上清爽干净的穿着,简直清冷如谪仙,像一朵不可亵玩的高岭之花。
这朵高岭之花气质并不柔弱,结实的体格和幽微的强大气场反倒隐隐透着股温雅贵重的气息。
而更威严更锋锐冷厉的气场则被男人高挺鼻梁上的那副银边眼镜压制住了。
至少在这群学生面前,男人身上的威严感收敛了很多。
令这几个博士生觉得幸运的是,眼前这位客座教授是国际上权威的神经眼科医学领域大拿。
大佬常居国外,不知道学校是使了什么神通本领,这学期竟然能请来大佬为他们授课。
虽然一周仅一节,但Leo教授的课听到就已经是赚到了。
一堂课结束时,Leo教授说:“你们未来在诊室里测量的不止是一张视野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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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的黑色暗点,每一个暗点背后,是一个人阅读的中断,是台阶的消失,是亲人面孔的缺失。”
“我们的科学是关于‘光如何被转化为信号’,但作为医者的使命,是关于‘信号如何被赋予意义’。”
“保护好这条通路,就是保护一个人与世界连接的根本方式。”
“下课。”
教授携着教案走出教室后,三个被论文磨得心力交瘁的女博士发出感叹。
“Leo教授这颜值气质如果今天教的是本科生和研究生,估计现在学校论坛里早就炸翻了。”
“你这说得好像咱读到博就断情绝爱了一样,我一节课走了八百次神。”
“还是Leo教授太低调了,有实力的人果然从不靠颜值吃饭。”
“你们说Leo教授这么正派斯文的男人,有没有女朋友?”
“有了吧,教授好像都30岁了。”
“还挺好奇Leo教授这种成熟禁欲的男人会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不仅学生们好奇,A大医学院院长也很好奇。
正是这位院长大显神通把眼科医学界的天才挖来的。
院长办公室里,泡好茶,陈老给对方倒了一杯。
“你这是打算回国发展?”陈老问。
商聿浅喝了口茶道:“没有,暂时回国一段时间。”
陈老了然。
前不久财经新闻爆出商洲集团董事长病危,之后集团股价就开始下跌。
虽然集团做出澄清公告,但直到各方小道消息透露出商家太子爷已回国掌舵操盘家族企业,股价这才回稳。
只是外界少有人知的是,商家太子爷就是陈老眼前这位。
此人不仅在医学上的成就极高,经商头脑也厉害,在海外还创办了自己的医疗AI科技公司。
无怪说他是商家第四代最有能力的子弟。
又是知根知底看着根正苗红长大的孩子,品行做派端正没得说。
这样优秀的后辈,京中有意联结亲家的家族很多,陈老自然也满意,忍不住打起了牵红线的主意。
但要切入这个话题,陈老就不得不提起一个人。
“你堂弟前两年谈了个女朋友,高调得很,奔着结婚去的,但现在好像是没动静了。”
“若不然,你堂弟可能比你还早结婚呢。”
商聿又抿一口茶,茶杯轻轻搁置桌面,云淡风轻一句,“大概是两人没缘分。”
陈老顺口问:“那你呢?谈女朋友了没有?”
商聿松散靠进椅背里,长辈的心思他心里明镜似的,唇角浮现出星点笑意,“女朋友…倒是没有。”
陈老立马皱眉道:“都到而立之年了还不着急啊,个人的终生大事要抓紧。”
商聿捏了捏空落落的无名指,轻淡回:“肯定的。”
陈老却不及多想,只顾着将自己侄女从话题里引出来。
“…刚过27岁,性格温婉娴静,她还是加州大学毕业的博士,研究青光眼的,你两肯定志趣相投,聊得来。”
“怎么样,伯父安排你两认识一下?”
商聿婉拒道:“还是顺其自然吧,陈伯。”
拒绝的态度强硬,一句陈伯又给够了对方面子。
陈老也就笑笑而过。
眼前这位商家太子爷,他能凭着两家的交情倚老卖老说叨两句,但此人的态度不是他能左右的。
他还不至于昏头到那么不知分寸。
只是心里揣度,这位商家太子爷对未来商家少奶奶的选择到底是个什么喜好和标准。
商聿从陈老办公室离开后,乘车出了A大。
他现在暂时离开医学领域,但也不想离得太远。
这才在陈老找上门来时答应了来A大授课。
低调的黑色奥迪轿车开出A大后,迟迟等不到老板发话去哪的司机只好开口:”商先生,接下来送您去哪?“
司机悄悄从后视镜看了后座一眼。
西装革履的男人长腿交叠,修长双手交握搭在膝头,慵懒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这辆奥迪车外观虽看着低调,但内里却大有乾坤,所有内饰从皮革座椅到车窗玻璃全都是定制的,每一处细节无不透着低调的奢侈和不俗的品味。
而商先生上半边脸隐在晦暗中,唯余薄薄的镜片上折射出一道冷光。
这种与生俱来的上位者气势让司机只觉扑面而来的压迫感,打起精神十二分小心。
过了好一会儿,司机才听到男人的沉声回答。
“去东直门。”
司机微愣。
今天…好像不是去那边的日子吧。
虽从没见过住在那边的那位,但有几次听商先生打电话和去商先生交代的事。
隐约的,他察觉到,商先生好像在那养着个小姑娘。
尽管,这看起来一点不像眼前这位会做的事。
但他一个司机,只管闭好嘴巴开车就是了。
而且商先生既然发话了,那他听命行事就行。
“好的,商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