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肖英那里肖凤得知,虽然阳志邦只负责带物理课,但他现在还是实习老师,很用功,基本都会一直留到第二节补习课结束,检查并锁好补习教室门才走。
为了不拖延答应好肖英和赵金宝的事情,肖凤次日又早早忙完了家里的农活和家务,提前到了学校。
本以为她要自己去广播室等阳志邦,不想才跟门卫王大爷说完话进了校门,抬头就见阳志邦在三楼冲她招手。
肖凤笑着招手回他,压下心里怪异的感觉,带着脸上压不下的笑意,快步往楼上去。才爬到二三楼中间的楼梯,就见阳志邦等在楼梯口。
有求于人,肖凤不免讨好招呼,“阳老师,又来打扰你了。”
阳志邦只是好性儿地笑着,没答话,又似乎有些害羞不知道怎么接。只引着肖凤往广播室进。
这次竟然多了一把椅子,肖凤顺势坐了里面那一张,随口问到,“他们这会儿上什么课呢?”
“数学。”阳志邦答到。
“哦。”肖凤看着他从立柜上拿了一个劳动最光荣的搪瓷杯,转身放到桌上,又低身去提保温瓶。
他旋开瓶盖的当口,肖凤帮他把杯盖揭开,好让他往搪瓷杯里灌水。
阳志邦看她一眼,又笑了,倒了七八分满,“你喝。”
“啊?”肖凤讶异,“给我的?”
阳志邦点头,下巴点点她后面,“麻烦你把我的杯子拿过来。”
肖凤这才看见她跟前桌子右上角还搁着一个搪瓷杯,上面红漆印刷着乐安乡中学的字样,拿的时候还发现他在杯把上缠了一圈白色的毛线。看来这才是他的杯子。
那个杯子竟是特地给她准备的。说起来,前天下午她透过玻璃仔细打量过这个立柜,里面都是书本文件,并不见这个杯子。
阳志邦拉开外侧的椅子坐下,端着杯子吹了吹,喝一口,“每天来接肖英走路也挺累的吧。”
“那不会。干农活的这累不了一点。”肖凤把杯子的小事扔一边,确实一路走来也渴了,顺势也吹吹喝上一口。
料想可能他也和赵金宝一样备受家里宠爱,下地的时候不多,肖凤便问:“阳老师家里也种地的吧,庄稼多吗?”
“那是的。”阳志邦指指窗外,“山后头挡住了,不然就能远远看到我家那边。我两个哥哥年纪比我大不少,成家之后都赶上了分土地。我爸妈分的八亩旱地和六分水田,还开了三亩荒地。”
肖凤起身往窗边去,阳志邦也随即跟上。条桌没顶到窗边,还空余不少地方,两人站着还绰绰有余。
“我也经常下地干活的,以前都晒得很黑,这两年去县里了才捂得白些。”他笑得露出上面两颗虎牙。
肖凤心道,那一寸照看起来也不黑。
她指着窗外的山头,“原来这个山后就是塘坳村啊?我还以为你们村在街头往上一直走呢。”
她虽然生长在乐安乡,但除了肖家寨和外婆家李家村,以及远嫁省城的大姨家,其他地方都没有去过。对于乐安乡这些村子,也只听长辈们聊起来随手一指那个方向这个方向。
“对啊。”阳志邦点点头,“走到街头上第一个岔路就是往我家去的,并没有顺着街头一直走。那个方向一直走,是崖山村和梅家寨。”
肖凤非常羡慕又赞赏,“听起来阳老师你摸得很清啊,莫非你都去过?”
阳志邦笑了,摇摇头,“也没有都去过。只是我看过咱们乡地图。”
“咱们乡地图?在哪里看啊?”肖凤很感兴趣地追问,转念又想到,“按说粮站应该也有的吧?不过我只去过我爸办公室,那里倒是没有看到。”
“可能在别的房间里吧。”阳志邦回她,“乡政府进去那个大堂里就有,只是一般没什么事情办的人也不会进去。其实我们学校里也有,在图书室。”
见她十分兴味的样子,阳志邦便说,“哪天我找代主任借钥匙来,带你去看。”
“好啊!”肖凤立即答应。
寒暄完,肖凤想着答应那俩的正事儿,于是和阳志邦商量起来。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符合学校的规定,不过我想着他只要愿意安安稳稳地每天跟着学,不管他自己能不能真的学进去,总之别打扰肖英也是好的。”肖凤解释,“还希望阳老师无论如何都要帮帮我,一起把这出戏唱好。”
阳志邦一脸赞许地听着她把前因后果讲完,这才答道:“你的主意很好啊!他们现在正是青春期,叛逆、躁动,推着不走打着倒退,越不让干什么越要干,与其和他们对着干,不允许他们接触,不如顺势引导。”
肖凤感觉她仿佛回到三年级的时候,因为语文作文拿了第一被语文老师夸奖,还作为范文在班级里朗诵,她心里乐开了花。会夸奖学生的老师就是好老师,她笑嘻嘻又满眼盼望地直点头,“那……”
被她一脸好学生的样子逗乐了,阳志邦抬手摩挲鼻头咳了咳,正色说,“你比很多家长还懂得和老师打配合,那我作为老师哪有不配合的。本来补课就需要学生主动积极响应,既然赵金宝愿意参与,我就给他安排位置。对,他俩可不能坐得太靠近。”
“那真的是太感谢你了!”肖凤真心实意地感激,又说:“就是还得麻烦阳老师你给他的学习提提意见,指导指导他怎么提升,他成绩不太好肯定压力很大,要是没有老练的老师提点,上课他也听不懂跟不上,这样肯定就坚持不下去了。”
阳志邦不以为意地摇摇头,“这是肯定的。他只要愿意学,别说我,每个老师都一定会倾尽全力帮助他。老师教书育人,不就为了学生更好。对学校来说,他要是考上了,也是很大的荣誉和成绩。”
事情敲定,肖凤彻底放下心里的大石头,想到自己这么麻烦人家老师,还空着手来真的是不好意思,她暗自打算明天从家里给他带点苦丁茶过来。刚好看他都是喝白水。
阳志邦看着她带笑喝完一杯水,又拎壶给她灌上,把刚刚就想说的话说了出来,“你将来有小孩,一定会教育得很好。”
被他突如其来的发话镇住,肖凤这回是真不好意思了,“这,这是哪里的话?我书都没读过几年的,哪里能教育得好小孩。”
阳志邦也觉得自己唐突,不过还是选择遵从内心,“并不是读很多书就能教育好孩子的。其实很多父母并没有教育孩子的概念,给口吃的养活长大就算了。就像现在马上中考的这届学生,学校其实很重视,开学就开了家长会,实在不能到的还去家访,争取跟每个学生家长沟通中考学习安排。期中考过后准备开始补课,也针对各个成绩水平段的学生,跟家长沟通了冲刺计划。但实际上能好好坐下来聊一聊的家长都很少,更别说能跟得上学校安排的了。我们乡升学率低,除了学校的师资力量,也跟整个地方的教育水平有关。”
肖凤听完也十分感叹,虽然对父母没让自己继续上学有些怨言,但她也一直明白,自己的父母比起阳志邦所说的这种占大多数的父母来说,要开明太多。
想到她刚刚话里的自悲之意,他又说:“你看像我,我自认也算是老师眼中的优秀学生,父母寄予厚望的宠儿,但我爸妈对我的学习其实也做不到你对你妹妹这样上心。”
在肖凤不敢相信的眼神中,他安抚她似的自嘲,“你敢相信,我读了十年的书,我爸妈从来都没有到我的学校参加过一次家长会,他们甚至都没见过我的老师。连咱们中学,都是今年我来实习代课了,才来过一回。我三哥在我们村教书,老师家访,都是大哥和三哥接待他们。”
“你的父母识字吗?”得到他摇头回应,肖凤试图从自己的角度开解他,“那其实不一定是他们不重视你的学习,只是他们觉得自己不识字,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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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老师们说话。但也让你哥他们这样读书有见识的和老师沟通了,这是怕耽误你呢。而且,从你们兄弟几个现在的本事来看,你爸妈对孩子也是很用心的。”
“我晓得。”阳志邦点头,他那样说并非责怪父母,本意也是开解她,“只是,我也想让父母知道,我是老师的骄傲,更是他们的骄傲,没有他们的教导,就没有现在的我。他们大可不必觉得自己是大老粗去躲着我的老师们。哪怕他们大字不识,也一样教给了我很多做人的道理,一点也不比学校和老师教的少教的差。”
“难怪你能是好学生,现在也是难得的好老师。”这番话说到了肖凤心坎里,但她并不觉得这能跟自己划等号,反而应该和他自己划等号才对,“你也和很多只会一板一眼照本宣科的老师不一样,学生能遇到你这样灵活变通的老师真的很好。你以后为人父母了,肯定也是和你父母一样,能教育出很好的孩子。”
阳志邦没有再假意推辞,笑得开怀,不知道在想什么,笑得脸都有些红了,连连说:“我一定不辜负家长们的期望。”
这天和肖英一起高高兴兴回到家中,吃过晚饭收拾好碗盘,肖凤便去西侧间,跟肖得恩说了送茶叶的事情,就在他桌上翻了张过期的旧报纸,拿竹篾裁下四四方方一片来,准备装茶叶。
肖得恩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记录下要解决的工作问题。对于肖凤把肖英和赵金宝安排得明明白白这件事,又有了阳志邦这个老师的重要保证,他自然满口答应。大女儿越来越会做事情了,让他省心不少。
肖凤踮脚从墙上钉的搁板上拿下来她老子爹的茶叶罐,又顺手捡起最下层搁板上的起子撬开铁盖,凑到灯光里抖抖看看,不多了。
往铺在桌上的报纸上倒茶叶,少了,再抖抖。还是少了,再掸掸。眼看都要倒完了,还是有点少。
她干脆全部倒下去,一边说:“爸,你这苦丁茶没多少了,我全都倒了啊。最近也正适合做新茶,回头我再给你重新炒。”
肖凤这做苦丁茶的技术还是肖得恩手把手教给她的。苦丁茶和别的茶叶不一样,一般的茶叶是山茶科的,苦丁茶却是冬青科。茶叶是金贵物,乐安乡这一带不种茶也不产茶,茶叶在乡里人家也不是时常上桌的东西,只在红白喜事上才会称上几斤待客。肖家这个苦丁茶却也不是买来的,而是肖得恩早年间去余庆带回来的两棵小苗,种在了屋后那片青菜园子里,后来又分蘖移植,种成了现在这样十来棵苦丁茶树。他爱这口苦后回甘的味儿,就也学着其他炒茶的技术自己做了自己喝,所幸他在农艺上是有慧根的,这茶来家里喝过的人都觉得味道很不错。有时候村寨里人家有大事急用,也会来求上一些。
肖得恩侧头打量一眼,点点头,“这么少,怕是还不到一两,有点寒碜人了。你明天到段家再买上一袋冰糖一起。还有钱吧?你去我那件中山装的口袋里拿上一块钱。”
肖凤应了,方方正正地包好茶叶,拿麻绳捆好,又去他搁床头架上的衣服口袋里拿了一块钱,才安生回了厢房。肖英还在做作业,她就躺下睡觉了。
最近开始接肖英放学,她家里的活儿也一点儿不能丢下,不然都扔给她老子娘一个人也干不完。里里外外的忙活,比以往还累,觉也睡得更早更沉。搁以前,有时候时间还早没那么困,她还会借着肖英写作业的灯光看看书,或者拿出素布来绣几针花。
提到这个她就有点心烦,这一带的人家,说了亲的女儿,在婚前必须给未来丈夫和他的父母姐妹绣鞋垫,以表现姑娘的心灵手巧。钟家来过之后,她老子娘便一直催着她赶紧做,还要时不时抽查。要不是近来闹了这许多情况,少不得要天天被她耳提面命。
想起衣柜里放着的才绣了半只的鞋垫,肖凤越发厌烦得睡不着。这亲她实在不想结,老这么拖着不是事儿,到底要怎么样才能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