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要看我爸妈他们商量的意思。”
只在瞬息,肖凤不露声色地调整过来烦乱的心思,这样答道。
她做一副没主见的样子,“这桩亲事我爸妈也很看重,不会随随便便办的。我听从他们的安排。”
等送走他们,立即就要去和老爹争取,哪怕不能退婚也得拖延住!正好他刚对自己言明了歉疚。肖凤在心里拍了板!
钟老三却把她的意思理解为了同意,只需肖父肖母答应就行。这对他来说完全手拿把掐,肖家老两口对自己有多满意,他全都看在眼里。尤其是肖母,对自己态度殷切,简直当亲生儿子都不为过。
两人达成“共识”,便也没多在厢房停留,毕竟还没有正式结婚,独处一室太久不合礼仪。
送走了钟家一行,肖凤洗好了碗筷,见老爹要上山去割牛草,便也背个竹篓拿了镰刀说去打猪草,顺路就跟上。
*
“老亲家是和我说了想让你年前过门。”
听女儿提到这事儿,肖得恩想着她原本也该知道,干脆就直说了,“这亲事是你的,我想也该问问你的打算,除了大事儿上,选个好期辰我们父母把关做主,其他的也会和你商量商量,毕竟要嫁过去过日子的还是你自己。”
肖凤暗自撇嘴,心道说得好听,亲事是我的,做主却不是我。
肖凤今年十八,国家上面是规定男二十二女二十才到法定结婚年龄,但这里很少有人真的遵守。有那十四五岁就嫁人生娃的,不用去扯结婚证,到法定年龄的时候孩子都能读小学了,那会儿孩子也还没上户口,就用孩子上学的理由补办就行。这叫事实婚姻。
不满二十不能做婚姻登记,就不能迁户口上户口到男方家去。但娘家可以说她嫁人了,下了她的户口。这就成了黑户。不过对于乡下种地的人来说,黑不黑户的也无所谓了,又不天南地北的去。但国家既然实行了这些管理制度,肯定有它的道理,黑户怎么行?不说谁了,肖家族里那个肖四嫂就是黑户。大房小事上那些个七姑八婆的打趣她,都要笑说她个黑人。
肖凤就是要嫁人,她也不会没到法定年龄就嫁,更别说她就没打算嫁到钟家,他家还想让她马上就进门,那更不可能。
于是肖凤说,“爸,我才十八。到年底也才十九。您是干部,不能叫您女儿违法吧。”
肖得恩还真没把年龄这个事儿放在心上,他满以为肖凤年底就二十了。这乡里的人自有一套年龄计算方法,孩子从怀上开始就计算岁数,生下来就是一岁。他也习惯这种算法,想当然的觉得肖凤年龄是足够的。
肖凤心知他定是忘了的,看他兀自割草不吭声,也不打算拆穿。但见他语气是跟自己商量的态度,那自己再提要求就很有希望。
于是肖凤便斟酌说,“爸,你早上和我说这些年辛苦了我,其实最辛苦的还是你和我妈。尤其是你,咱们这一大家子要养活,亲戚往来要周全,哪样都不能缺了你。家里没我不会怎么样,但不能没了你。”
她捡着好听的说,却也是心里话,“比起那些吃糠咽菜,甚至吃不起饭饿肚皮的,我受这点苦没什么。何况我这日子过得已经很不错了,只是没能继续读书而已。但我已经识得不少字,懂了不少道理,以后过日子还是靠自己,我不怕。”
肖得恩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慢下了动作仔细聆听。
肖凤顿了顿,话头一转,“只是弟弟妹妹都还小,小英马上中考了,去了中专也顾不上他们。小珍才上学前班,自己一个人睡都还不敢。大弟还没升初中,小弟更是还不知道把读书当正事。我妈在地里操劳了一辈子,身体也不是很好。”
她一边割着猪草,一边挨个把家里人提溜出来说一遍。手里攒了满满一把鹅肠草,这才直起身来塞进身后背着的竹篓里压实。
抬头看着她老爹,见他被自己这番恳切的话震动得不成样子,一脸复杂。
肖得恩在家中不苟言笑、不怎么过问子女,至少明面上他不会仔细表现出来,这番做派是他性格和工作使然,也是他有意无意做出来的。他自己很清楚,孩子对他尊敬有之但亲近不够。
他本来以为,什么人内心真正的想法他都能看透,别提这些孩子。但今天大女儿这番话,让他不禁重新审视这个亏欠许多的孩子。
老爹审视着自己,肖凤也没有退缩,直视他双目,“我知道你着急培养小英,是想给她在粮站谋个位置。她只要能坐稳,到你现在的位置就不错了。大弟小弟,肯定是要比你现在走得更高才行,你也有能力推他们一把,送他们读高中读大学,到外面去读书,以后起点就不一样。”
说到这里,她才把话头带回自己身上,“我读书上帮不了他们。但他们也算是我一手带大的,小英和大弟,一个马上中考一个马上小考,这个节骨眼上,我要是结婚嫁人走了,对他们难免有影响。我自己也是确实舍不下他们,我想看着他们再往前走一两年,更稳当点成熟点。那时候再嫁人,我也能安安心心过自己的日子。”
“所以,不说年龄不够,就是明年进他家门,我也是不愿意的。”肖凤说了决定,又怕老爹察觉自己真实打算,赶忙补充道:“再说,爸你这样的好亲家,他家还怕等吗?要是钟老三等我两三年都等不起,那我觉得他的心也不诚!”
被女儿的马屁拍笑了,肖得恩赞许点头,接着却又叹了口气,“小凤,是爸妈对不起你,我现在觉得没让你读书,实在是我的大错。你有这样的悟性,要是读了书绝对不会差。”
说不定现在都能到粮站接了会计的班了。这话,肖得恩自觉地咽了下去。
“是我之前看浅了。想着你如果早点嫁过去,也能早点当自己的家。但你这样明理,以后怎样都不会过得差。”
肖得恩转身去割土坎上茂密的斑茅草。肖凤没接话,停下等着他的结论。
肖得恩利落地割下一把斑茅草,锋利的叶片半点没伤到他的手,只在厚茧上留下一点划过的白痕。
他揪着一截茅草拧转打捆,接着说,“这下定和进门的事儿不着急,你安心在家里再住一两年,嫁妆我也得再给你继续筹备筹备。”
父女俩说开了心里的话,亲近感都立即拉近了不少。肖凤终于如愿,还得到她眼高于顶的老爹真心称赞,心里自是畅快不已。
原来自己老子爹也没那么难说话,看来以往也怪她自己太胆小,不敢轻易去触犯老爹的权威。要早知道,就不会只埋头干活,多多跟他沟通,叫他看到自己的潜力,这门亲怕是都不会定下来。
不过这回总能先拖住钟家一两年,她也知足了。相信以后再多努力几次,慢慢改变父母的想法,退婚不嫁也是可以的。
*
“凤姐儿你只管放心,衣服和裤子都在腰上收两寸简单的,下个星期五来保证做好了。”陈莽子的胖媳妇殷勤地把肖凤送到门口,嘴里不停地打着包票。
这衣服是肖得恩为着她订婚叫她定做的。之前时间紧巴巴的,她拿到了就赶上订婚直接穿了,到底大了不少,她又因为常年干活身量胖瘦基本没什么变化,为了更合身就又拿来改一改。不论是不是为了那亲事,这好好的衣服她自然不会往外推。
肖凤答应一声,“行,我下星期五来取。”整个乐安乡就陈莽子家定做的女士西装质量版型最好,她总不至于为个尺寸以后就换其他地方去做衣服。
陈家对面不到五十米,就是乐安乡唯一的录像馆,这会儿正散场,一群年轻人从里面涌出来,沿着整条街四散开去。肖凤跟这群人走了个迎面。
她拎的油布袋,穿的是白底蓝色碎花的的确良衬衣,乌黑的长发编成一条大辫子盘在脑后,扎头发的丝巾就是做这件衣服的边角料缝的。下面是黑色的确良的裤子,脚上穿着自己做的黑色胶底一字扣布鞋,露出脚背上菱形花纹的丝光袜。
这身打扮谈不上多么鲜亮,但干干净净还没有补丁,已经胜过了大多数人。打小不缺吃穿,她长得高挑健美,好些男人都要差她一截。更别说,得益于她爹,乐安乡十有七八的人都眼熟她甚至认得她。
虽然对被瞩目习以为常,可迎面的这群,一眼看去都是二十左右的男青年,个顶个的都盯着她看,肖凤绷着脸硬撑了一会儿到底还是不比这些男人脸皮厚,就往路边上靠了靠,好叫这群人快些走过。
“哎哟,这个幺妹好乖哦,生得太好了!”吵吵嚷嚷的人群里,突然有个油腔滑调的声音朝自己传来。
肖凤循声看去,跟个高个子男青年对上眼,难得看到比自己高挑这么多的,肖凤便仔细打量了几眼。浓黑的刀眉,眉峰压眼,眼窝深眼神深邃明亮,鼻梁跟这乡里常见的塌鼻梁不一样,生得尤其直挺,显得面部立体,脸瘦但不长。面皮生得还白,尤其跟周围一张张黄黑的脸一比,属实长得不赖。
这人像个知识分子,实在看不出来竟会出言调戏妇女。只是为何看着有些眼熟?肖凤读完三年级就辍学在家了,她也没什么朋友,除了妹妹弟弟,更不认识别的读书人。
肖凤正疑心,“嘘~嘘~”两声口哨吸引了她往旁边下移了视线。
是个瘦巴巴胡子拉杂的小个子男人,头顶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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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到高个子的胸口,目测还没她高。矮个子男人敞着青蓝色磨破边皱巴巴西装,露出里头松垮垮的洗得薄透的白背心,这会儿正咧着嘴直勾勾上下打量着她笑。
她斜瞟对方一眼就收回视线,这种无赖不搭理就是。
“啧,幺妹拽得很啊!来——”对方得她一记白眼见她拔腿要走,推搡着挡了道的高个子就要蹿过来。
不想这个高个子抓住他的手一甩,“扒拉谁呢!”
矮个子心头火起,吼着“敢打你爷爷”,胸膛一挺拎着拳头就挥了上去。
“哦哟!”
“打起来打起来!”
周围人看这架势,轰然让开一个圈,立时就把这两人留在了当中。年轻气盛血气方刚的正是好逞凶斗狠的时候,等着看热闹就行。
肖凤是个闷性子,不挑事,也不凑热闹。这种正面冲突还动手打架的,最容易见血了,她心里一紧就想远远走开去。
还没动作,她就被散开来的人群挤上了路牙子撞在店家的木门板上。门板上半拉为了开门迎客已经卸下去了,下半拉门栏正正卡在她屁股上,这一拦差点没折了她的腰。她吓得反手把住门栏死死抓住,一阵兵荒马乱,才堪堪站住了。
“没事吧凤姐儿,小心点。”陈家大嫂也从店里冲过来看热闹,忙也扶了她一把。
肖凤摇了摇头,转头再往那边看去,这竟是站了个高位,加上她本来也高挑的个子,倒是个很好的观战地势。
可惜的是,那圈里拳打脚踢的热闹竟然已经结束了。
“哎哟哎哟!撒手!大兄弟我不敢了!”矮个子被那高个子反折着一只手,一条腿跪在地上,嗷嗷直叫唤。
“知道这是哪里吗?乐安乡。可不是谁都能乱来的地方。”高个子拽着那条胳膊拧了拧,放下话。
“就是!”
“也不知道哪来的二流子。”
“该揍的!”
围观的人七嘴八舌地附和。高个子放完话也没再跟对方计较,松开手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尘。矮个子委顿在地上揉了揉肩膀,四下一看,爬起来跑了。
围观的人慢慢散了,刚围在内圈的长辫子蓝布衫的姑娘笑着走到了阳志邦近前,两人说着什么。
这样的人实在看不出来还是个会打架的。知识分子多是文弱书生,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这高个子显然不是。
陈家大嫂看了个没头没脑,于是问肖凤,“这是怎地了?阳志邦跟这是谁啊,咋打起来了?”
哦,原来他就是阳志邦啊!
肖凤正看得认真,被陈家大嫂捅咕了下,才摇摇头转脸去回她,“不知道。就看着推搡起来了,再看都打完了。”
说完她也走了,今天她老子娘换她出来赶场的时候中午饭都过了,眼下都快五点了,去粮站等老爹下班一起回家。
陈家大嫂没问出个所以然,看西洋景的心不满足,赶紧抓了把葵花籽走到隔壁陈莽子家去找弟媳妇,正巧陈二嫂也跟门口摆摊的几个姑娘媳妇一起看了这场热闹还没回屋呢,于是一群人摆起龙门阵来。
“嗐,那二流子调戏凤姐儿,阳志邦就给她出头呢!”
“是吗?那我问凤姐儿,她还说不知道呢。”
“凤姐儿订婚了,怕是被扯什么闲话吧。”
“凤姐儿订婚了!谁说的?我们都不知道啊!”
“就是,二嫂你不要摆我们。”
“真的!就在上个星期嘛!而且才出正月里的时候,李幺娘不是带着凤姐儿来我家定做了一套西装嘛,就是给凤姐儿订婚穿的。”
“呔!我说难怪这半年都没怎么见凤姐儿来赶场了。这场看到她还稀奇呢。”
“是订的哪里的人啊?”
“不会是阳志邦吧?”
“那肯定不是啊。是他还怕什么出头被说闲话啊,不直接把那二流子打趴下在当场都是轻的!”
“他替凤姐儿出了头,怕不是喜欢她吧。”
“唉,要说这阳志邦是伙子好得很,但他家里那个条件……配肖副站长家还差得远啊。要不他俩看着多般配。”
“嗐,人家凤姐儿订的人不会差。只怕订的那家小伙子比阳志邦还好呢。”
“那到底是哪家的啊?”
“李幺娘也没和我全说,只好像是江对面的……妈呀!”
咚——,一声巨响,是斜对面的苞谷花出锅了。几人的八卦也被这声炸响打断。
“阳志邦,你等等,我去买一斤苞谷花。”姚小娜招呼了一声愣神的阳志邦,兴冲冲往那边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