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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四章

作者:炽燃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褚书墨入府半月,褚序宸对这个名义上的弟弟观察了许久。


    起初他以为,这人不过是装出来的恭顺。毕竟一个自幼父母双亡、独自挣扎求生的宗室旁支,若没点城府,如何活到今天?可半个月下来,褚书墨的表现让他不得不承认:这世上,还真有天生温良之人。


    每日卯时正,褚书墨必到正院请安。沈氏梳洗未毕,他便在廊下候着,等多久也不急,安安静静站着,偶尔与院中洒扫的婆子说几句话。


    有一回褚序宸路过,恰好听见褚书墨在同那婆子说话。


    “张妈妈,您腿脚不好,这石阶上的青苔我去寻人铲了吧,免得滑着。”


    “哎呀二公子,这哪能劳您费心,老奴自己来就成。”


    “不妨事。”褚书墨温声笑道,“我闲着呢,顺路的事。”


    褚序宸站在月洞门外,微微蹙眉。他没作声,抬脚进了正院。


    那日午后,褚序宸在书房处理公务,褚书墨来请教一篇文章。褚序宸接过他的习作,扫了一眼,眉头微动。


    字是好字,圆润端正,却无半分锋芒,倒像是刻意收敛着。


    “你这文章,写得太过温和。”褚序宸搁下纸,淡淡道,“策论讲究的是切中要害,你这般四平八稳,如何能入考官的眼?”


    褚书墨垂首:“兄长教训的是。只是书墨自幼无人指点,只知循着书本依样画葫芦,怕写错了,便不敢放开了写。”


    褚序宸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忽然想起自己十二三岁时,祖父是如何拿戒尺逼着他改文章的。


    “明日起,你每隔两日写一篇策论送来,我给你批。”他说。


    褚书墨抬起头,眼中有一瞬的惊愕,随即浮起笑意。


    “多谢兄长。”


    褚序宸嗯了一声,低头继续看自己的公文。余光里却瞥见褚书墨起身时,顺手将他桌上散落的几页纸理整齐了,又将茶盏往他手边挪了挪,免得他伸手够不着。


    做完这些,他才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褚序宸抬眼,看着那扇轻轻合上的门,半晌没动。


    这人的确细心。


    转眼到了月底,沈氏在正院设了小宴,只他们母子三人。说是小宴,不过是一家人吃顿便饭。褚序宸下朝回来,换了常服便往正院去。刚进院子,就听见里头传来说话声,是沈氏在笑。


    “你这孩子,快放下,哪能让你做这个。”


    “母亲别拦着,书墨在家时做惯了的。”


    褚序宸挑帘进去,就见褚书墨正站在沈氏身后,手里拿着美人锤,在给她捶肩。沈氏笑得眉眼舒展,见他进来,招手道:“序宸来了,快坐。书墨这孩子,我说不用,他偏要伺候。”


    褚书墨抬头,朝褚序宸微微一笑:“兄长。”


    褚序宸点点头,在沈氏下首坐下。丫鬟上了茶,他便端起来慢慢喝着,也不说话。


    沈氏与褚书墨倒是聊得热闹。


    “书墨,你这些日子去国子监,可还习惯?”


    “回母亲,一切都好。监里的先生们学问渊博,书墨受益良多。”


    “住处可还舒适?若是缺什么,只管说。”


    “母亲安排得极妥帖,什么都不缺。”褚书墨笑道,“比书墨从前住的地方好太多了,有时夜里醒来,还以为是在做梦。”


    沈氏听得心疼,拍拍他的手:“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再不是做梦了。”


    褚书墨垂下眼,声音轻而稳:“是,多谢母亲。”


    褚序宸在一旁看着,忽然觉得这画面有些陌生。


    他性格沉稳持重,少年老成,母亲待他也温和,却极少有这样絮絮叨叨的闲话家常。


    可褚书墨不一样。他好像天生就会这些,知道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该垂眸,什么时候该说一句软和话哄人开心。


    饭后,沈氏留他们喝茶。褚书墨亲自捧了茶盏,先奉给沈氏,再奉给褚序宸。递到褚序宸面前时,他抬眼看了看对方,轻声问:“兄长今日下朝晚,可是朝中有事?”


    褚序宸接过茶:“嗯,户部那边有些公务。”


    褚书墨点点头,不再多问,只将那碟沈氏爱吃的云片糕往她手边挪了挪。


    沈氏笑道:“你这孩子,心倒细。序宸从小就不爱这些甜腻腻的东西,你给他也是白给。”


    褚书墨微微一愣,看向褚序宸,有些不好意思:“是我疏忽了,兄长喜欢什么?我记下来,下回注意。”


    褚序宸淡淡道:“不必麻烦。”


    气氛有一瞬的凝滞。


    沈氏看了儿子一眼,打圆场道:“你兄长就这个脾气,别往心里去。他呀,从小就这样,冷得像块石头,也不知随了谁。”


    褚书墨笑了笑,没再接话。又坐了一会儿,褚序宸起身告退。褚书墨也顺势起身,说要去送送兄长。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正院,沿着抄手游廊往外走。月色如水,洒在廊下的石板上,泛着淡淡清辉。


    褚书墨走在他身侧,脚步轻缓,既不超前也不落后,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走到二门处,褚序宸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不必送了,回去歇着吧。”


    褚书墨点点头,却没有立刻转身。他站在月光里,清俊的面容被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边,整个人显得越发温润。


    “兄长。”他忽然开口。


    “嗯?”


    “今日我说的话,若有不当之处,兄长别往心里去。”他微微垂眸,“我从小没人教这些,有时候说话不知分寸,若冒犯了兄长,是我的不是。”


    褚序宸看着他,半晌道:“你没什么不是。”


    褚书墨抬眼,眸中有一瞬的亮光,随即又敛了下去。


    “多谢兄长。”他轻声道,“那书墨回去了。兄长也早些歇息。”


    说罢,他转身往回走。


    褚序宸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渐渐消失在月洞门后。他忽然想起幼时祖母跟他说过的话:人这一辈子,最难求的不是功名利禄,而是一颗温良的心。


    彼时他不以为然。如今看着褚书墨,倒有些明白了。


    只是明白归明白,让他像褚书墨那样温言软语、细心妥帖,他做不到。他是褚序宸,是顺天府尹,是天子的臣子。


    至于温良......


    他转身,大步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次日一早,褚序宸休沐,去跟沈氏请安时,褚书墨已经去国子监了。沈氏留他坐了片刻,问道:“林家女的画像可给书墨看过了?他有说什么吗?”


    褚序宸回忆褚书墨那日去他书房里的场景,他将画像递过去,告知实情:“这是你的未婚妻,你来我家,我可以提供一切助力,生活上,学业上的都可,但有一点你必须做到,那就是娶了这个女子,与她安稳度日。”


    褚书墨头都没抬,甚至都没有看画像,就应下道:“书墨此生能有机会再认母亲,得兄长庇佑,已是三生修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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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福气,其他的但凭兄长定夺。”


    沈氏听完褚序宸的描述,欣慰点头。


    “那孩子着实懂事又心细,他与那林家女年纪相仿,想必能聊得来。说起那林家女,都过了这般久了,怎的还没到?林家不是来书信说,她两个月前就出发了吗?”


    那封信褚序宸看过,信上还写着:“小女贪玩,恐路上耽搁,已叮嘱小女,每到一个驿站便写信送去。”


    想到此处,他哼了一声,低声道:“果然是乡野女子,目无礼数。母亲可曾收到她本人寄的信件吗?”


    沈氏摇了摇头,不免担忧了起来。


    “林家也真是放心让她一个人来,哎,说到底,是咱家的媳妇,怎的放出来就不管了呢。这么久了,不会路上出什么事了吧?要不然,你去城外迎一迎?”


    褚序宸回说:“都不知道人在哪里,我去哪里迎呢?”


    这时下人来报:“老夫人,大公子,有信。”


    沈氏赶紧接过来,看了眼信封,上面洋洋洒洒写着几个字:褚大人亲启。落款写着一个林字。


    “是林家女郎寄来的吧?你赶紧看看。”


    沈氏将信递给了儿子,褚序宸拆开信封,皱了皱眉,这上面的字比信封上写的还要潦草,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写的是什么。


    他不由得又叹了口气,随即又说道:“好在会写字。”


    沈氏着急地问:“快看看上头写的什么?”


    “信上说,她在路上捡着一落难的姑娘,路程慢了,恐再耽搁些时日才能到京,让我们不要着急。”


    褚序宸将信丢在一旁,有些气滞:“还真当自己是来游玩的吗?当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


    沈氏没管这些,问:“可有说,她人现在何处?”


    褚序宸看了眼信封,是从晋州寄来的,信件大约寄送了七八日,若算平常人的脚程,也快进京了,只是这林家女不能以寻常人看待,实在无法估算出她现在人在哪里。


    他摇头:“不清楚,看样子,她玩得很是开心。还有闲工夫行侠仗义呢,轮不着咱们为她担心。母亲,您回头跟书墨说说,等人来了,让他好好管教管教他这未婚妻,学些规矩,如此行事,将来如何带得出去。”


    见沈氏没有回话,他便看了过去,却见母亲不知何时拿起那信件,正怔怔地看着发呆。


    “母亲,母亲?”


    “哦,”沈氏回过神来,“人没事就好,行了,你去忙你的吧。”


    褚序宸站起身,走出堂屋的时候,不免回头看了一眼,沈氏竟然还在看那封信,他心里有些奇怪,却没问出口。


    等人走了,沈氏才深深叹了口气。


    这一封简单的信让沈氏陷入了回忆。她从很小就学规矩,连走路都能大步迈开,琴棋书画样样都要学,要学着做大家闺秀,要学着知书达理。


    十岁的那年元宵节,家里的嬷嬷带她去逛集会,她自己跑远了,遇到一个卖糖葫芦的姑娘,她见那姑娘可怜,便将她剩下的所有糖葫芦都买了下来,都分给了路人。


    然后拉她坐在街边聊天,两人聊得投机,不知不觉天就黑了。


    等家里人找来时,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回去后,就被关了三天三夜。


    自那之后,再没让她独自出门了,甚至嬷嬷带着都不允许。


    林家女的这封信,让她好生羡慕。这样肆意的活法,这样欢脱的性子,都让她期待早点见着这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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