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皇宫
下朝的官员中,一身紫色官服的褚序宸最是惹眼,他身材高大挺拔,面容清俊,又不失威严。是大夏朝立国以来最年轻的顺天府府尹。
很多人表面上奉承,背地里却嫉妒到发狂。不过这俊朗的褚大人也并非毫无短处,比如,他的婚事,就是一处隐疾。
褚序宸年过二十,却仍未娶妻。前两年旁人为他说亲,他的老父亲总是打回去,说他自小便定了娃娃亲,只等那女郎到了婚配年龄,且其父母愿意放她嫁人,便即刻完婚。
两年前,褚老爷子被调到江南任巡抚,一去就要三年。褚序宸便以父亲不在家,不宜成婚为由,继续耽搁了下来。
众人不免猜疑,怕是这年少有为的褚大人不喜那未婚妻,故而一直拖着不愿成婚罢。猜测归猜测,无人敢当着褚序宸的面提起这件事,便只好从旁处拐着弯地恶心他。
譬如这会儿,户部李郎中就笑嘻嘻地凑到褚序宸的跟前,递过来一张大红喜帖。
“下官下月即将成亲,迎娶的是中书侍郎家的千金,还请褚大人赏脸来喝杯喜酒啊。”
褚序宸面色无波,看着那副喜帖,抬了下眉:“李大人,我记得前年你不是才成婚的吗?”
“呵呵,”李郎中满脸堆笑,“褚大人真是好记性啊,只是下官命苦,先妻进门不过一年,就因难产离世了。多亏王姑娘怜爱,不嫌弃我这鳏夫,硬是说动了中书侍郎大人,舍得将其嫁于我,是我的福气啊。”
这位李衍李大人个子比他矮半个头,是个白面书生模样,若是不笑,很有一种弱不禁风之感。褚序宸也纳闷,世道是变了吗?怎么现在的女子都喜欢这种的?
不过,他一想到中书侍郎家那个膀大腰圆的女儿,心中也有释然了。那女子曾经堵了他半年,立志非他不嫁,给他烦得不行,去找中书侍郎告状,奈何那老头也管不了这女儿。
如今迷途知返,也算是解了他的麻烦。
褚序宸接过喜帖,道:“那就恭喜李大人了,若那日我得空,必去讨一杯喜酒的。”
这话说到这份上,也该结束了。没想到李衍却没有告辞的意思,继续说道:“褚大人啊,你看我都要结第二次婚呢,不知道何时能喝到褚大人的喜酒啊?让我等也沾沾褚大人的喜气?”
褚序宸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不显,朝着大殿的方向一拱手,说道:“得天子厚爱,本官自该竭尽全力,效忠天子,报效国家,婚姻之事暂且不在我考虑范围内。”
“哎,大人此言差矣,成婚也不代表这不会为国效力嘛。”不知道何时凑过来的尚书左丞大人插了句嘴,“我们可都等着喝褚大人的喜酒呢,希望早一点听到这个好消息呀。”
*
褚序宸回到家时,周身气息沉得吓人,连廊下洒扫的小厮都屏着气躲远了。
他径直进了书房,从一堆公文底下抽出前几日刚送来的那幅画像,端详了起来。
画中女子穿着束袖束脚的农家衣裳,梳着两条粗黑的麻花辫。在他眼里,要多土有多土。那张脸正咧着嘴大笑,笑得五官都挤在一处,露出两排白牙,本来的样貌反倒看不清了。
他不耐烦地将画像扔到一边,跌坐到椅子上,怎么想怎么气。
想他十八岁便高中状元,一路升官加爵,在二十二岁的年纪就升至顺天府府尹,满朝文武,谁不赞一声年少有为?偏生摊上这么一门亲事。
他父亲当年被祖父送去战场历练,偏生与一名战士有了战友情谊,竟还定下了这等门不当户不对的亲事。听说十几年前,父亲还想将那位战友弄到京城任职,好在他有自知之明,没有应允,留在当地做了个小乡官,可这门亲事却一直没有作废。
他幼时便听祖父提起过,说他父亲打小就叛逆,若非祖父一直鞭策敲打,又娶了母亲这个名门闺秀,父亲到不了现在的地位。而他自己是最像祖父的,从小便持重沉稳,做事有张有弛,遵循礼法。
他本该娶一个门当户对的贵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知书达理,与他举案齐眉。而绝非那画中粗鄙之村姑。
他又瞥了眼那画像,鄙夷之气再次从心底升起,这副模样、这等做派,如何做得了一府尹的夫人?日后同僚宴饮,命妇往来,她可应付得来?带出去见人,岂不是要让人笑掉大牙?
他将画像重新卷起,随手扔进一旁,眼不见为净。
他揉了揉眉心,心思百转。
退婚?
不妥。
父亲那关就过不去。那老头儿最重信义,既定了亲,断无退婚之理。何况此事知晓之人众多,贸然退婚,恐被人诟病。可就这么娶了……
他闭了闭眼,光是想想往后要日日对着那般做派之人,便觉眼前发黑。
“公子。”门外传来小厮小心翼翼的禀报,“老夫人身边的刘嬷嬷来了,说是有要事。”
褚序宸眉头微皱。母亲身边的人这时候来做什么?
“让她进来。”
刘嬷嬷进来时满脸堆笑,行了礼便道:“大人,老夫人让老奴来问问,那画像您可看过了?老夫人说,那姑娘瞧着是个有福气的,面相好,身体结实,日后好生养……”
“行了。”褚序宸抬手打断她,语气淡淡的,“我晓得了。你回禀母亲,就说此事我自有计较。”
刘嬷嬷不敢多言,应声退下。
待门关上,褚序宸垂眸看着桌上那张被卷起的画像,忽然心中一动。
母亲急着抱孙子,他自然知道。可这门亲事又是父亲定下的,母亲不好说什么,只能催着他早日完婚。
若是……
他慢慢眯起眼睛,那个念头又冒了出来。
过继一位适婚年龄的宗室子侄到母亲膝下,让他履行婚约。到时候,既完成了父亲定下的婚约,又能让自己脱身,岂不是两全其美之计。
只是如何向母亲开口,需得讲究些分寸。
母亲沈氏韵芝出身书香门第,当年嫁入褚家,是实打实的名门闺秀。她最重规矩体统,若是直说“儿子瞧不上那乡下丫头,想换个好的”,只怕立时便要挨一顿训斥。
得换个说法。
次日休沐,褚序宸用过早膳,便往正院去给母亲请安。
沈氏正在暖阁里翻看账册,见儿子进来,搁下笔,笑道:“今日倒早。用过早膳了?”
“用过了。”褚序宸在她下首坐下,接过丫鬟奉的茶,却不急着喝,只拿在手里转着。
沈氏看了他一眼,知子莫若母,笑道:“有事?”
褚序宸沉吟片刻,开口道:“母亲,儿子想同您商议一件事。”
“说吧。”
“是关于儿子的婚事。”
沈氏眉梢微动,没有接话,只静静看着他。
褚序宸将茶盏搁在小几上,语气恳切:“儿子知道,父亲定下的这门亲事,早晚要践诺。只是……儿子近日思来想去,总觉得此事办起来,有些棘手。”
“棘手?”沈氏微微蹙眉,“怎么说?”
“那林家女长在乡野,自幼便是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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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头长大的。儿子并非嫌她出身低,只是...”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只是儿子如今忝居顺天府尹,日后同僚往来、命妇应酬,只怕她应付不来。到时候若闹出什么笑话,丢的不只是儿子的脸,更是褚家的脸面。”
沈氏沉默片刻,叹道:“你这话,倒也不是没有道理。当年你父亲与人定亲,意气用事,未曾想得长远。这些年我也常想,那姑娘若是个好的便罢,若是不成器,将来进了门,确实是个难处。”
褚序宸心中一松,知道母亲听进去了,便趁势道:“儿子倒有个法子,不知母亲肯不肯听。”
“你说。”
褚序宸将茶盏搁回几上,身子微微前倾,做出一副推心置腹的姿态。
“儿子想着,既不能退婚,又不便娶,那不如换一个人去娶。”
沈氏眉头微蹙:“换一个人?咱家你是独子,换谁去?”
“母亲您想,父亲当年定下的是‘褚家与林家的婚事’,并未指名道姓说是儿子娶。”褚序宸缓缓道,“若从宗室中过继一位适婚的子侄到母亲膝下,便是名正言顺的褚家子弟。由他来履行这门婚约,既全了父亲的信义,又解了儿子的困局,岂不两全其美?”
话音落下,暖阁里静了一瞬。
沈氏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抬眸看向儿子,那目光里有些复杂的意味。
“你是说,让过继来的孩子,替你娶那个林家女?”
“正是。”褚序宸颔首,“母亲若有属意的人选,咱们可以早早接进府来教养。待他熟悉了家中规矩,再择吉日完婚。到时候那林家女进门,便是他的妻子,与儿子再无干系。”
沈氏沉默良久,将茶盏搁下,手指轻轻叩着桌面。
“你可知道,过继宗室子侄,不是小事。”她缓缓开口,“宗人府那边要备案,玉牒要修改,礼部也要知会。闹出的动静,不比你直接娶亲小。”
“儿子知道。”褚序宸神色坦然,“但正因如此,才更显得咱们褚家重视这门亲事。不是随便找个人顶替,而是正正经经过继一位子弟,以全两家之约。传出去,旁人只会说咱们褚家重信守诺,不会说别的。”
沈氏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褚序宸又道:“再者,自从母亲一直念叨膝下冷清。若过继一位来,记在您名下,日后晨昏定省,也能多个人陪您说说话。”
这话倒是说到了沈氏心坎上。
她只有褚序宸这一个儿子,自小便盼着多子多福,可惜后来再无所出。若真能过继一个来,倒也是一桩好事。
“只是,”沈氏道,“林家那边,可要知会他们娶的人换了?”
“大可不必,”褚序宸目光淡然,“本也未说一定要我去娶,那林家女能嫁进褚家,已然是高攀。那林家若通情达理,自会明白咱们的苦心。若是不通……”
他顿了顿,语气淡了下来:“儿子也有法子让他们应允。”
沈氏听出那话里的意思,眉心微蹙:“你要做什么?”
“母亲放心,儿子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褚序宸道,“只是那林家在地方上做个小官,若真闹起来,吃亏的不会是咱们。”
沈氏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额角。
“你这个法子……”她斟酌着词句,“倒也不是不行。只是过继之人需得仔细挑选,年纪要与那林家女相当,品性也要端正,不能给咱们褚家丢脸。”
褚序宸心中一喜,知道母亲这是松了口。
“母亲思虑周全,儿子都听母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