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时迟那时快,林瑗一手端碗,另一只手凌空一揽,稳稳地将飞扑过来的橙子捞进怀里抱住,再放下碗给它顺毛,好一通安抚。
“好了好了,把你的碗还给你。”林瑗把哼哼唧唧的橙子和碗放回原处,这才好笑地看向劫后余生的故渊。
它看自己的眼神还挺敬佩的。林瑗努力板起脸孔,把它拉回拼音挂画面前,指着第一排的单韵母说:
“我不是饿,我是在教你说话,需要从这些拼音开始。我知道你可以发声,刚才的‘牛’字说得就很清楚。你要多练习,多张口,话才能越说越顺。”
“来,继续跟我念,啊——喔——鹅——”
故渊似懂非懂,但显然明白这不是“饿”的信号,跟着张口:“啊——”
人类就是麻烦啊!
一上午,就在各种所谓声母、韵母的花式发声中过去。还好它脑子里多多少少有些印象,越念,回想起来的就越多,不算特别困难,但极其枯燥。
它在水里何时受过这份罪,就算要受,也不能饿着肚子受吧!故渊指着下面的整体认读音节“chi”大声道:“吃——牛——!”
林瑗眼前一亮,啪啪鼓掌,“对对对!说得好!不过,‘牛排’是两个字,还有一个字呢?
“?”
故渊瞪大眼睛,你教了吗我请问呢?
“p——ai——排,”林瑗忍住笑,放慢口型让它看清楚自己的唇齿变化,“来,跟我一起念,p——ai——排——”
“p——ai——排——”
不知怎的,努力模仿中的故渊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句话:钱难挣,屎难吃。不知道是不是这个意思,但感觉用来形容现在的场景,应该差不多吧。
“很好!”林瑗满意地拍手大赦天下,“走,吃牛排去。”
她拿上包,说:“等吃完回来,你先练练控笔字帖,我们争取把刚才学的汉语拼音抄写一遍,巩固加强。”
“等明天我去公司上班就没时间盯着你了,不过你放心,我会给你找网课老师。你自己跟着在家好好学习。等我晚上回来再帮你检查、复习。”
故渊:“……”
不是很懂,但好像很累。什么时候能回水里?在岸上得‘好好学习’,鱼处理不好,鱼实在很不适应。
“你听我说,故渊。”面前的主人神色凝重地看向它的眼睛,“你现在已经不是鱼了。你必须要学习如何成为一个真正的人类。否则一旦有人发现了你的‘特殊’,这个世界无论是对你还是对我,都会很危险,你明白吗?”
危险。
故渊听得一激灵,眼神从天真纯良慢慢变成一种别的什么东西。它不懂“社会”,不懂“人类”,但它懂得什么是“危险”。
这个词在它的认知里不需要翻译,躲避危险是所有动物刻在基因里的行为密码,它当然明白。
它自小就经历过很多危险——来自大鱼的追咬,来自水温突然的变化,来自食物的短缺、空间的拥挤,那些时候,本能会告诉它一些应对的方法,它自己也在一次次搏斗中学到了另一些东西。
而这一切,自它遇到这个人类主人之后就消失了。
它过上了相对安稳的生活,只要多毛四脚兽不来扒拉鱼缸的话。
尽管不太明白其中那些复杂的道理,但她说了——如果它无法成为人类,她也会有危险。
既然‘学习’是保护她的必要条件,那它一定会全力以赴。
*
周日的商业街热闹熙攘,好在林瑗来得挺早,西餐厅人还不多,服务员引他们入座后递上菜单。
这种天书自然不指望故渊能够看明白,她正翻着,想替它点个什么牛排合适,一抬眼,发现对面的座位空了。
转头一看,故渊人已经壁虎一样,吸附到了餐厅侧墙摆着的透明熟成柜前。
柜子里一块块红白相间的牛肉规规整整地码放着,顶上是一排赤红的战斧,被明亮的射灯一打,特别显眼,鲜血似乎都要滴下来,视觉冲击力极强。
故渊几乎把脸贴在了玻璃上,垂涎三尺地盯着战斧,鼻头不住耸动,服务员踟蹰着上前询问:“先生您是需要……点餐吗?”
林瑗嘴角抽搐,立刻上前把人拉回来,抱歉地对服务员微笑说:“麻烦点餐,就把里面那个战斧牛排来一份,再要一份番茄肉酱意面。”
“好的,请问牛排需要几分熟?”
林瑗看向故渊,故渊一脸严肃比划出一个“OK”的手势——咦?它竟然会英语?难道因为它是南美洲的品种?!
林瑗诧异不已,但还是得先点完餐,既然故渊表示全权委托给她了,那她就按自己的习惯点好了。
“全熟,谢谢。”
“好的,全熟战斧牛排一份。番茄肉酱意面一份。”服务员记录。
“啊!”故渊这边单韵母现学现用,用力摇头,再次举起手。
这次它很聪明地不比OK了,转而竖起食指、中指和无名指,三根手指发誓一样并到一起,朝着林瑗摇晃,嘴里试着在拼读s——an——san的音。
“……”林瑗失笑,赶紧叫住刚要离开的服务员,“不好意思,改成三分熟。另外煎好之后麻烦切成小块。”
客人的口味变化跨度如此之大,饶是服务员训练有素,还是再确认了一遍,这才帮他们改单:“好的,三分熟战斧牛排一份,出锅切块。”
林瑗心下奇怪,故渊怎么知道什么是三分熟?难道它可以选择性地保留一定的常识?也对,它上车还知道系安全带,抽水马桶也会按,那有没有可能……
好吧,林瑗余光扫到边上立着的易拉宝海报,当即明白自己想多了。
那上面用不同的颜色区块标明了三分熟到全熟的横切面样子。三分熟那里,图示是一大片鲜红欲滴的肉色,只有一丝窄窄的灰褐边缘。
看图说话了属于是,但好歹它认识数字3,也能建立相应的概念。那数学应该很好教了,林瑗托着下巴盘算着,回头打一份九九乘法口诀表。
餐厅明明很暖和,但故渊却感觉有点冷了,不禁打了个寒颤。
等食物端上来,看着一块块厚厚的肉,鲜嫩的粉红色,血水丰盈,它感动得食指大动扑上去,先前的所有烦恼痛苦都烟消云散。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林瑗看故渊两眼放光一块接一块叉起肉就吞,鲜红的汁水顺着嘴角流下也毫不在意,实在是担心它噎死。虽然海姆立克急救法她也会,但这么大个块头要环住它不容易啊,都怕胳膊使不上劲。
算了,林瑗默默递过去一张湿餐巾,然后低头吃自己的面,眼不见为净。
只要它吃完东西能顺利搞学习,管它是不是茹毛饮血呢。
待故渊满足地咽下最后一口肉,林瑗的包里忽然响起叮叮当当的提示铃声。
她脸色一变。
这不是她的手机铃。
虽然刻意想要忽视发生的一切,但她不得不随身带着周论的手机,以防他被人误以为“失踪”,从而报警什么的,导致不必要的风险。普通的人际关系她自然好应对,但这通电话——林瑗拿出手机一看,是周论的姑妈周敏打来的跨洋视讯。
这个不能不接。
越是遮掩隐瞒,越容易暴露,还不如反其道行之,敞亮一些,把怀疑的种子扼杀在源头。林瑗深吸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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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对仍在意犹未尽舔盘子的故渊快速说道:
“你把手伸过来,待会听我的,对画面里的人点头微笑就好!”
“?”故渊莫名其妙,但还是依言伸出手。
林瑗一手举着手机对准它,一手抓过它的手指按上指纹识别区,解锁接听。
画面瞬间连通,周敏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她穿着一身修身的深灰色运动服,头发利落地扎起,背景是清晨的庭院,看起来正准备出门晨跑。
“阿论,怎么昨晚没给姑妈发消息呀?姑妈好想你呢。”周敏的语气带着关切的亲昵,说完才注意到侄子头上缠着绷带还罩着网兜,话音戛然而止,变成了惊愕:“哎呀!你这额头!怎么回事?!怎么伤成这样?!”
“周论”点头微笑,嘴边还沾着一点未擦净的、红色的肉汁。
看这背景是餐厅,周敏担忧地问:“你们在吃饭?你的伤势要紧吗?”
“喂?阿论?你能听见姑妈说话吗?”
镜头一晃,林瑗将手机转向自己,礼貌道:“姑妈,是我,林瑗。我们正在吃饭。您别吓着,他没事。”
她微笑着尽量用安抚的口吻说:“他昨天不小心摔倒磕到头,当时我们就去医院挂急诊了,缝了六针,拍了片子,医生说是皮外伤,有点轻微脑震荡,让好好休息。”
“可巧的是他扁桃体还发炎了,嗓子特别难受,讲话就疼。”
“原来是这样……唉,吓死我了。”听着林瑗的叙述周敏明显松了一口气,表情松弛下来,露出理解的神色,“那就让他别说话了,好好休息。阿论也是,怎么那么大个人了,还这么不小心。那辛苦你了阿瑗,费心照顾他。”
“没事,您客气了。”林瑗连忙点头,侧身调整角度,把“周论”也带进镜头,和姑妈挥手再见。
“阿论,等身体好点了,记得给姑妈打电话哦,拜拜。”
视频挂断,林瑗平复着胸口加速的心跳,余悸未消地握了握拳。然后,她把自己指纹也录入到了这台手机里。
以后用得着。
如果有选择的话,她也不想这么做,可事已至此,除了硬着头皮将谎言圆下去,别无他法。
事实上,就算她真的坦承周论已经死了,占据他身体的是一条孔雀鱼,周敏也不会信,最有可能的结果,是两个人被一块打包送进精神病院。
第二名病人半价。
林瑗有时候也挺佩服自己的,接受现实、适应变化的速度真的很快,有这个心态,她做什么都会成功的,包括辅导非人类生物进行中小学课程学习。
看来,得加快故渊学习标准普通话的进度了,至少要先学会几句应对周敏的常用语,诸如“好的”、“谢谢”、“再见”、“下次联系”……
「叮。」
桌上周论的手机再次亮起,竟然是一个蓝白飞机图标弹出的新消息通知。林瑗用指纹解锁之后点进去查看详情,果然是telegram,这是一款以隐私性极强为卖点的国外通讯软件,需要在手机里装梯子才能使用。
「新货什么时候发?」
消息的发件人ID是一串意义不明的字母数字组合:AObsv732,他和周论之间的聊天设置了阅后即焚,这句话在林瑗看过之后三秒就消失了,往前也没有任何记录,所以她完全不清楚周论到底需要发什么货?
关键是收了钱吗?
如果涉及到资金纠纷的话,容易惹麻烦,林瑗想了想还是打过去一个“?”号,因为不知道他们的交流习惯,这样做更保险。
对方看来和她在相近的时区,至少是没太久时差,立刻回到:
「这个月再不出货,你就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