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怪。
沈觅跟在师傅后面，来到仓库的取货区域。
两边货架很高，传送带错综复杂，堪比重庆的高架桥。机器人根据动物园的订单，将蔬菜放到传送带上，等待她来抽检验货。每一个箱子外面都有条码，抽检时需要扫码，由后台自动记录检验结果。
这么大一个综合型蔬菜仓库，菜品种类这么多，但主要是机器人在控制，管理人员不超过三个。
再过两年大概大家都要失业了。
沈觅小小地惊叹了一下。
沈师傅在前边问：“你们总共要几件货来着？”
沈觅：“这次各带一箱回去，总共要一百二十箱。”
“就这么点啊，一辆车都装不满，要是你们动物园不缺吃的，这几箱明天一起拉去。”他看了眼手机，“你们动作快点，过会儿督导要来，特别事儿的一个人。要不查完没问题，过会儿就发动物园去，就在边上近得很。”
他语气大咧咧的，完全不像有阴谋的样子。
“我怕动物园仓库堆不下，具体什么时候要货得问问园长。”沈觅随便打开一箱，用扫描枪扫了一下箱子，“对了师傅，刚才为啥让我留在原地来着？”
“哦，我看你脚步发虚啊，这气色像被人打了一顿，还以为你们小姑娘家的身体不方便呢。”
“谢谢您嘞……”
看不出啊大叔还是个暖男。
沈觅决定以后不内耗，觉得可疑就直接问，省得疑神疑鬼的。
师傅去别的仓库催他们去了。
这里的蔬菜要低温保存，箱子下面的管道有喷冷气，空气冷飕飕的。
蔬菜除了看品相，还要看农残。箱子条码里还有原产地和相关资质，扫一下能连运输中转站都能看见，非常安心。
货车引擎声在仓库的另一个入口响起。
一个工作人员指挥货车停靠。
几个履带机器人上去提货，扫码，将箱子放上传送带。传送带自动切换路径，将这一箱箱货送到相应的货架上。
好厉害啊！
沈觅好奇地看了半分钟，突然瞄到头顶上有一抹黑色的影子。
仓库屋顶内部的边缘上，一只鸟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
它羽毛是乌黑的，和乌鸦唯一不同的是一双红眼睛，眼角颜色像在泣血。
它歪头看着她，张开鸟喙，仿佛在笑。
野生鸟类出现在蔬菜仓库，管理员不会发现吗？而且这里有冷气，鸟又不是傻子，不怕冷吗？就算要吃东西，明显旁边的生肉仓库更吸引它们吧。
种种不合理在脑子里炸开。
沈觅打了个哆嗦，随即意识到了什么，回到传送带边，低头加快抽检速度。
其实不需要每一箱都抽。
她甚至可以偷懒随便抽两箱，就算验过了。
她之前可以这么做，但不可以在看见这只黑鸟之后立刻离开。
否则就像落荒而逃。
不对，正常人看见鸟是什么反应？应该薅一片菜叶子，对着它发出“嘬嘬嘬”的声音，让它过来吃菜？这是乌鸦，会学人话，正常人应该乌鸦会对着它喊“恭喜发财”？
不过已经错过了最佳表演期。
她只能选择低头继续抽检，将自己的行为变得没那么心虚。
徐晓天打来电话。
“沈老师，有人说我们没有检查资质。”
沈觅心情烦躁，“买个菜要什么资质？”一边说一边扫，想起汪姐的做派，“你那边水果质量好吗？最近时令的是丑橘对吧，价钱最便宜。”
徐晓天：“呃……是的，看着非常新鲜。”
沈觅暴躁：“多来几箱我们分了！”
徐晓天：“啊？”
“没有资质的人怎么能进仓库呢？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是对手派来探听情报的人？”
“人家动物园来的。”
“什么动物园来的，这家动物园要来的人不是姓汪吗？刚才那个小姑娘电话里说是沈老师，人都没对上！老沈你行不行，连仓库都管不好，是不是想退休？”
沈师傅被怼得哑口无言。
看样子是督导来了。
沈觅松了口气，将检测枪放回机器上，走了过去。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中年人，身材发福，表情倨傲。
他鄙视地看着沈觅：“你们动物园怎么这样？说过只能专人专送！你们非要人来自取，已经是给你们面子了，结果还派了这么多人来，来也不先打电话问问能不能办资质，就这么来了！大家都是打工的，为什么要为难我们？有你们这么办事的吗？！”
“不好意思。”沈觅这时候只想息事宁人，赶快离开这里，“我们查完马上就走。”
督导：“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身份证留下，按指纹！”
头顶上一个外星鸟，这边又来了个地球事儿逼。
不带这样两边夹击的啊！
沈觅回过神来，撩起袖子：“什么意思？！是不是还要把我们拷起来？！”
沈师傅在旁边打圆场：“王督导不是这个意思啊，他的说是，每一个来拿货的人严格来说要有送货资质。我们仓库还有刺身这种食物，一般要有健康证什么的，其实也不打紧，但是就怕万一运送途中有什么问题……其实蔬菜大家都是吃熟的，不太需要，但是为了严格……”
王督导怒目而视，打断他的话：“什么叫不需要？我们仓库是全国最好的，都是统一标准，要最高要求？天降凝素，生鲜超市关了多少家啊，我们更要全方面卷到最高标准啊，不然怎么熬过去？你是不是想退休？”
“是是是！不不不……我不退休！那要不，小沈老师，你们扫一下电子身份证，我们留个档案？”沈师傅堆起笑脸，点头哈腰，“这次要不通融一下，不要健康证了，下次就一定要先备案，审查资质，王督导您这样看行不行？”
王督导的表情很为难，像是还想拒绝。
皮鞋踩在仓库地砖上，发出哒哒的声响混着一点露天的回声。
声音由远及近。
阳光照射下，影子在地上落得邤长，出现在仓库门口。
众人回头。
来者出声道：“王督导，这次看在我的面子上，网开一面吧。”
逆着阳光，男人的面容渐渐清晰。
厉星野穿着衬衫，打着领带，脱下的西装随意搭在胳膊上。
他走进仓库，看向沈觅，解释道：“抱歉，曾经对手来我们仓库下过毒，自那之后，在生鲜食品管理方面，我们一直做得很严格。”
王督导兴奋：“总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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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师傅：“厉总今天怎么亲自来了？”
厉星野对王督导说：“这位是动物园的保育员，其他几位是动物园实习生，我相信她们不会干坏事。”
沈觅：“……”
好怪。
有一种不小心出现在狗血电视剧的既视感。
王督导：“那这个规则……”
厉星野：“这是天降凝素之后第一次试点社会批发模式，以后一定还会有其他人来仓库取货。他们配合程度一定没有沈老师这么高，在不违背原则的条件下，你需要考虑所有人群。”
“好，我明白了！”
这总裁发号施令的时候，还挺有范儿的。
可惜这身好皮囊。
他来动物园的当天傍晚，局部降下凝素。
他的生鲜平台是第一家卖凝素的，他的仓库站了个鸟。
他要不是外星人，就一定是外星人的狗腿子！
沈觅差点想抬头看那只乌鸦，抬了一半硬生生忍住了。
不过，他们已经发现她了，但他们没有突然变成异形，把仓库里的人和蔬菜全部杀死，把她掳走塞进试管里冻起来。
是不是说明她和外星人之间还有谈判的可能？
厉星野对她微笑：“请沈老师配合做个登记。”
沈觅：“……哦。”
等沈师傅拿表格的时候，厉星野走向旁边检测台，查看既往检测记录。
这表情十分专注，还拿出手机拍照记录。
这假模假样的，工作好认真啊！
怪不得星辉生鲜敢收购那么多生鲜，只需要控制凝素少掉一些，他们就垄断食物了。
再不行，卖卖凝素，这个平台都不会倒闭。
还以为要填电子版，结果沈师傅拿来一份纸质版表格，给她一支圆珠笔，让她填写姓名、手机号、住址。
沈觅填了汪锦绣的姓名和手机号，住址填动物园。
王督导站在旁边看着，立刻出声：“这不行，这肯定不是你的！”
沈觅看了厉星野一眼。
厉星野还在检验台前，看着对她的资料相当不在意呢。
王督导会错了意：“你不用看顾总了，就算你们认识也不行，我才是负责这部分的人！要是这么容易给你们走关系，我就不用干了！你得填，不填我可不给你们取货，亏本都不卖你们动物园！”
“……”
其实已经找到她。
就算她负隅顽抗，它们派个鸟跟踪她，就能直接找到她的家里。
厉星野：“我还要去别的仓库巡查，失陪了！下次动物园见。”
沈觅正准备填真实资料，抬头看见厉星野走向其他仓库去了。
几个意思？
他难道不是外星人的狗腿子，一切都是巧合？
不到最后时刻，她不想暴露自己！
沈觅愣了愣，低头填了动物园座机和地址。
王督导还想出声，一旁沈师傅把他拉住了。
沈师傅：“你别再找事了行不？人家就是那边的保育员！”
王督导：“这哪儿叫找事啊？”
“有事联系动物园就行了。”沈觅把册子拍在王督导的怀里，恶狠狠地说，“要是你们仓库被下毒了，或者泄露了机密，都去找赵大龙！是他派我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