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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作者:不吃姜糖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51  ? 第 51 章


    应晼秋怎么也没有想到, 自己竟然会有被债主追的慌不择路而不幸逃学的一天。


    早上他刚睡醒,感觉感冒好一点了,所以老老实实地在家里吃完了早饭, 刚一出门,就看见几个催债的拿着棒球棍和刀子上门了。


    为了不让父母亲被自己连累,应晼秋犹豫片刻后, 果断选择沿家反方向的地方跑路。


    然而人再强,毕竟也只有一条腿,应晼秋又对这块路不是很熟悉, 很快就跑进了死胡同里。


    “跑啊, 你再跑啊。”


    催债的人显然也跑的够呛, 一边弯腰撑着膝盖喘气,一边恶狠狠地用下三白眼瞪着应晼秋,咽着口水哑声道:


    “你小子,还挺能跑的。”


    应晼秋:“”


    其实他也有点跑不动了。


    肺部像是被沙子刮过一般, 呼吸间便泛着火辣辣的疼,嗓子在奔跑的过程中不断灌入了冷风,此刻也干渴的好似沙漠, 只能徒劳地咽了咽口水, 来缓解干燥。


    应晼秋环视了周围一圈放置的废旧车轮胎和旁边许久无人打理、苍蝇纷飞的垃圾桶,努力将自己的蛋藏在背后, 低声道:


    “我现在身上没有钱,能不能再宽限我几天?”


    “少废话,欠债还钱, 天经地义!”


    催债的一名胖子首先开了口, 即使到了冬天, 他也仍旧只穿一件白色的短袖, 健壮的让人望而生畏,手臂上盘旋的青龙纹身,更是衬得他愈发凶神恶煞,像极了黑\帮老大,威胁道:


    “今天要是不还钱,我就把你这身衣服扒下来、再用你包里的手机来抵债!”


    应晼秋:“”


    他不想被扒衣服,闻言,只能无奈道:


    “我现在身上总共就七百块钱,是我这个月的生活费,你们要的话,我现在就扫给你。”


    “七百块?你打发乞丐呢?!”白短袖胖子拿起棒球棒,指着应晼秋大喝一声,因为表情过大脸上的肌肉耸动起来,粗眉毛像是两条黑色的虫在蠕动:


    “我前几天跟踪你的时候还看见你大晚上出入高档小区,呆到快天亮才出来,分明就是名下有房产,有钱不肯还!你要是还装蒜,就别怪我们对你不客气!”


    应晼秋无语了,不知道自己出入高档小区和自己名下有房产这件事是怎么关联起来的:


    “我出入高档小区是去找我朋友的,又不是我住在那里,我名下真的没房,手上也没钱。”


    可应晼秋解释的话落在催债的人耳朵里,就像是在狡辩抵赖一般,催债的人闻言狞笑道:


    “那你把你现在住的这个地方卖了,总有钱还债了吧。”


    应晼秋说:“那也是我爸妈租的。”


    催债人:“”


    “老甘,你和他废话什么。”催债人的手下晃着手中的棒球棍,脸上打娘胎里就携带的大片的黑痣让他看起来格外吓人,配上他恶声恶气的话语,更是恐怖:


    “我们现在就上去搜身,把他的衣服扒了,再把他身上值钱的东西都带走,让他光着身体走出去,多来几次,就不怕他厚着脸皮不还钱。”


    催债的人显然对暴力催债手段驾轻就熟,一群壮汉围着和斯文书生模样的应晼秋,活像是全副武装的山贼调戏弱不惊风的小娘子。


    说实在的,应晼秋就算武力值比不过这群催债的人,但是他也有保命的底牌,那就是精神触角。


    可是用了精神触角,这群人会不会发现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样?


    而且听他们的意思,他们已经跟踪自己几天了,还发现了自己现在住的地方,如果今天没有还钱,他们会不会找上自己的父母?他的父母年纪大了,怎么可能经得起这些催债人的恐吓和惊吓?


    正在应晼秋纠结犹豫的时候,刚才紧紧盯着应晼秋的黑痣男率先冲过来,抓起应晼秋的背包就往外抢


    蛋!


    应晼秋心中一惊,赶紧抓住斜挎包的带子,用力往回拉,但他这副拼死不给的紧张神态就好像包里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一样,黑痣男见状,心中一喜,转过身对身边的同伙使了一个脸色。


    很快,就有两个人默契地冲上来,拽着应晼秋的肩膀往旁边扯,应晼秋敌不过,踉跄地后退几步,摔倒在地,紧接着被人用力一脚踩在小腹上,痛的他忍不住呻\吟出声,眉头紧皱,胃中翻绞,几乎下一秒就要吐出来。


    “这小子还真能藏这什么,蛋?”


    黑痣男将斜挎包的拉链翻开,将里面的东西都倒出来。


    里面的书和笔劈里啪啦调出来,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黑痣男见状,皱眉一脚踢开,直到一个硕大的蛋掉出来,他才颇感兴趣地捡起来。


    “好大的蛋。”黑痣男将蛋捧到老大的身边,道:


    “这是什么蛋?鹅蛋?”


    “蠢货,鹅蛋哪有这么大。”老大说:


    “不会是恐龙蛋吧?”


    应晼秋:“”


    他被人拽起来,一脚踢在膝盖后,踉跄着跪下,听着青龙纹身男和黑痣男的弱\\智对话,忍不住冷笑一声。


    “你小子还敢笑。”


    黑痣男对应晼秋的神情很敏感,猛地转过头来看着应晼秋,像被刺痛了自尊一样,


    “大学生了不起?欠人这么多钱,你以为你就比我们高贵到哪里去?”


    应晼秋还未说话,右脸颊就毫无防备地忽然一痛,他被人用力扇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的力道大的应晼秋整个脑袋都偏了过去,额发凌乱地垂落在眼皮,牙齿不慎咬到舌头,剧痛过后,他便尝到了浓郁的血腥味。


    应晼秋咽下口中的血,握紧双拳,正准备召唤自己的精神触角,忽然一双粗糙的指腹捏紧了应晼秋的下巴,强迫应晼秋抬起头来。


    压着应晼秋的男人戴着一副眼镜,虽然身手不错,但长相不男不女,看起来很有哪方面的癖好。


    他上下打量着应晼秋,随即道:“老大,这小白脸长相不错,不如先让我爽爽。”


    青龙纹身老大显然也习惯了眼镜男时不时对男人抽风的样子,有些嫌恶地压了压眉,但到底也没说什么,摆了摆手,示意随他。


    很快,应晼秋身上的外套和手机就被强行扒光,眼前的男人解开皮带,虎口掐着应晼秋的下巴,强行让应晼秋的脸往他的□□撞。


    应晼秋忍无可忍,也顾不上被别人察觉自己的不同,猛地召唤出精神触角,用力将男人扇开。


    男人没有任何防备,就被扇出去几米,头撞在墙上,当场陷入了昏迷。


    听到骨折的清脆声,刚才还背着应晼秋和眼镜男的青龙纹身老大拿着蛋转过头,看见应晼秋缓缓站了起来,不远处昏迷晕厥的手下。


    “什”青龙纹身老大刚才没看见应晼秋召唤了精神触角,还以为应晼秋武力值高到能把人甩出去,惊讶地瞪圆眼睛,片刻后沉下眉眼,道:


    “上!”


    身后的手下挟着道具和电棍冲上前,应晼秋正打算召唤出精神触角,忽然看见老大怀里的蛋开始用力颤动起来。


    蛋以不正常的频率在疯狂颤动,应晼秋有些紧张,害怕蛋受伤,以至于分神被一脚踹中胸膛,手臂上也不慎挨了一刀。


    血滴落在地上,馥郁的信息素味道散开来,因为应晼秋带着些许恐惧,所以虫蛋感受到他的不安,开始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


    嘶鸣像虫子的窸簌嘶叫,又像是人类婴儿的哭喊,不断抬高频率和分贝,最后化成了绝望无助的尖叫,好似汹涌的音波向外扩散,听见的人好似被一只尖锐的指甲挠着耳膜,当下便两眼一黑。


    “这,这是什么怪物!”青龙纹身老大已经晃了,惊恐地一把把虫蛋丢出去,虫蛋被丢进垃圾桶里,但仍旧发出疯狂的震动和刺耳的鸣叫。


    应晼秋扑过去,顾不上手臂上的血和伤,一把把蛋从垃圾桶里抢救出来,抱在怀里。


    蛋依旧在狂颤,幅度大的应晼秋几乎要抱不住,正当他以为蛋是不是疯了的时候,头顶忽然一片漆黑。


    他缓缓抬起头,只见一只巨大的金色蝎子正爬过墙,随即重重地跳落在地面上。


    他落下时整个地面都跟着震动,墙上细小的碎石砖瓦也落下来,因为身形过于庞大导致这个小巷变的格外狭窄,尾勾也无处安放,只能高高翘起。


    它漆黑的螯爪结实有力,过于庞大的身形衬得身下的人类好似米粒一般,每一个亲眼所见的人见到它的那一刻先是惊愕和难以置信,片刻后才被从心里涌起的恐惧和害怕支配,不受控制地从嗓子里挤出一句:


    “怪物怪物啊!”


    很快,催债的人便四散奔逃,但蝎子受到虫蛋的召唤,从十几公里外的地方赶来,哪里肯放过他们,一尾巴甩过去,讨债的人便被卷起来甩在墙上,胸膛的骨头和内脏一起破裂,当场喷出一大口血,昏死过去。


    等解决了所有的人之后,加奈才缓缓变成人形。


    他十几秒钟之前才从十几公里外的地方赶过来,头发被风吹的凌乱,身上的扎染蓝裙子也破的不像样,勉强庇体。


    虫蛋停止了疯狂的震动,从应晼秋的怀里蹦下来,埋头冲进加奈的怀里,两边裂开,猛地喷出两道水柱。


    加奈已经习惯了,伸出手摸了摸虫蛋,听着虫蛋细细簌簌的抱怨,低声道:


    “对不起,我来晚了。”


    也不知道是对虫蛋说的,还是对应晼秋说的。


    应晼秋用力喘了一口气,俯下身,准备去捡地上的笔和书本。


    但加奈经过他醉酒的事情之后,已经学聪明了,见状赶紧放下虫蛋,走过去,抢着帮应晼秋帮地上的东西都收好,放进包里,递给应晼秋。


    应晼秋:“”


    这下他不想和加奈说话,也碍于礼貌不得不说了:


    “谢谢。”


    加奈没想到应晼秋会跟他说话,惊愕地瞪圆眼睛,递包的动作都慢了半拍,不知所措道:


    “雄主”


    应晼秋拿过包,道:


    “别叫我雄主。”


    他心平气和:“我们早就离婚了。”


    加奈:“”


    他被应晼秋一堵,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尴尬地垂头,手指揪着裙摆,盯着地上的蛋。


    “走了,崽。”


    应晼秋背起包,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咳嗽了一声,没打算再理会加奈。


    虫蛋:“”


    它在跟爸爸还是跟妈妈之间犹豫了一会儿,见加奈抬起头来,示意它跟着雄父,它才一蹦一跳,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应晼秋走了。


    等应晼秋走之后,加奈走到刚才扇应晼秋一巴掌的人面前,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随即掐着对方的下巴,一根一根,用力掰断了他的牙齿。


    那人在昏迷中惨叫一声,在剧痛中醒来,迷迷糊糊中睁开眼睛,只觉口腔中不断滴滴答答淌出浓稠的血,正打算伸出手去接,可还未看清加奈的脸,又被加奈一拳砸在脸颊上,重新晕了过去。


    应晼秋走到一半才想起来自己的外套和手机还在催债的人手里,折返回来准备回来拿手机,刚走进巷子里,就看见加奈把催债的人都堆到一起,准备打包一起扛走。


    应晼秋:“”


    “你干什么?”应晼秋问。


    “他们伤害珍贵的雄虫,不能久留。”加奈神情严肃:


    “我准备把他们带到郊外,埋了。”


    应晼秋:“”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随即道:“过来。”


    加奈迟疑片刻,转过头,看着被自己摞在一起的人,半晌,还是听话地走过去,来到了应晼秋的面前,神情颇有些急促不安。


    相较于加奈一脸接受审判似的紧张,应晼秋倒显得相对淡定。


    他环视一圈,随即低头俯身捡起地上自己的外套和手机,拍了拍,见手机还能开机,松了一口气,这才抬起头,对加奈道:


    “他们是人,我也是人,不是什么尊贵的雄虫,虫星上的法律不能审判他们,对他们也不成立。他们现在还没死,你现在把他们埋了,就等于杀了他们,而我就是帮凶。”


    加奈:“”


    他疑惑地歪了歪头,似乎不是很明白应晼秋的意思。


    应晼秋不想在这个地方久留,见加奈穿这个露胳膊露腿的裙子站在冬天的寒风里,比刚才那个健壮男人还不怕冷,下意识问:


    “你穿的什么东西你不冷吗?”


    问完以后,他就觉得自己说了一句废话,下一秒,果然就见加奈摇了摇头。


    “算了,这里不是久留之地,你先和我走吧。”


    应晼秋把自己的外套递给加奈,道:


    “先穿我的外套,和我走。”


    加奈闻言,哪有不肯的,立刻听话地想要伸出手,接过外套,应晼秋却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又收回了手,警惕道:


    “你来到地球上,不会是觉得当初没有把我杀了不甘心,所以特意追到这里,来将我斩草除根的吧?”


    加奈闻言,慌忙摇了摇头,眼睛一点一点红了:


    “雄主,之前是我的错,我我不该被赫云和权力蒙蔽眼睛,也不该把你一个虫丢到监狱里不管不顾,让赫云能对你下手是我的错。”


    他一把抓住应晼秋的手腕,哀求道:


    “雄主,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原谅我?”


    52  ? 第 52 章


    “”


    应晼秋皱眉看着他。


    平心而论, 作为加奈的雄主,作为进监狱两次却至今没能得到一个平反结果的雄虫,确实有憎恨加奈的资格。


    但恨加奈就能让过去的一切都消失, 都当做没有发生过吗?


    应晼秋不想去恨加奈,但也不想去原谅他。


    他只是想过好自己现在的生活。


    于是他看着加奈,片刻后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低声道:


    “加奈,我们已经离婚了。”


    他冷漠地说:“原谅是给之间还有关系的人的选择,而我们之间, 已经没有这个选择了。”


    言下之意, 就是他已经不想再和加奈有关系了。


    加奈又不是蠢, 怎么可能会听不懂应晼秋的言下之意。


    他瞳孔骤缩,浅色的瞳孔里倒映出应晼秋转身离去的背影,心脏因为慌乱而砰砰直跳,不知不觉之间, 掌心已经出了一手的汗。


    他不能让应晼秋离开,不是因为他担心自己不能在这个世界上存活下去,而是因为他觉得他不能失去应晼秋。


    在虫星上, 他搞砸了一切, 让应晼秋离他而去,他本已经做好了这辈子已经见不到应晼秋的准备, 但既然上天让他来到了地球,他就不想和应晼秋白白错过。


    思及此,加奈先应晼秋一步, 猛地上前, 伸出手, 用力抱住了应晼秋的腰, 死死地圈着不放。


    应晼秋没料到加奈来这一下,被撞得身体不受控制向前倾,踉跄的往前走了一步才站稳。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腰间的手臂,咬牙去拽加奈的手,愤怒道:


    “加奈。”


    他之所以这么愤怒是因为加奈明明知道自己的力气没有加奈大,还这么抱着他,挣扎了一下见实在挣扎不开,加奈是铁了心不让他走,忍不住沉下了语气:


    “加奈!”


    加奈第一次听见应晼秋用这么陌生冷淡的语气和自己说话,身体忍不住一抖,片刻后将脸贴在后背上,更加用力地抱紧了应晼秋,哑声道:


    “我不让雄主走。”


    应晼秋:“”


    他们现在在大街上,拉拉扯扯已经被很多人围观,何况加奈此时还穿着女装留着长发,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应晼秋又一脸冷漠,活像是应晼秋渣了加奈,还不想负责一样。


    路人频频侧目,应晼秋见状,不想被人当做动物一样围观,强行调动起仅存的理智,命令自己冷静下来,和加奈交涉:


    “加奈,你觉得这样撒泼打滚会有用是不是?”


    他硬下心肠,道:


    “当初我被你关进监狱的时候,你怎么不这样求着让我留下来?当初我差点被枪击的时候,你又在哪里?现在又在我面前装什么深情?你觉得我很傻,可以被你欺骗一次又一次,是不是?你真当我是蠢货吗?”


    “”


    听到应晼秋这么说,加奈马上就慌了。


    他猛地松开手,冲到应晼秋的面前,仰起头时,眼睛里已经蒙上了重重叠叠的雾气:


    “没有,我没有,雄主,我没有这么想。”


    “那就离我远点。”应晼秋不客气道:


    “走开,别挡了我的路。”


    加奈:“”


    他看着应晼秋冰冷的眉眼,似乎是意识到应晼秋的心已经被他伤透了,硬到无法转圜,他才缓缓低下头,揪着衣摆,没有吭声,但眼泪已经大滴大滴地落下来,沾湿了应晼秋面前的土地。


    如果换作之前两个人在虫星没有离婚的时候,应晼秋一定会去哄他,但应晼秋现在已经不想哄了。


    他已经没有那个心情了。


    他现在一个人要完成学业,挣钱还债,已经够忙够累,实在没有空陪加奈玩什么恨海情天的戏码。


    于是应晼秋调转脚步,离开了加奈。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心里却乱,过马路的时候还下意识用余光看了一眼加奈刚才站过的地方,却没有再见到加奈的身影。


    经此一事之后,应晼秋身边总算是清净了不少。


    少了加奈的纠缠,也少了催债人的跟踪。


    不过好日子还没有过几天,应晼秋就忽然发现蛋似乎有些不对劲。


    它有些恹恹的,整日也不再围着应晼秋蹦蹦跳跳了,有时候甚至过于安静,一个蛋静静地躺在包里,不吵也不闹,活像是抑郁了。


    应晼秋不知道蛋是怎么了。


    他想把蛋送到兽医院去看看,但因为抑郁的雄虫蛋不属于兽医能治疗的范围,应晼秋只能打消这个计划。


    胆战心惊地照顾了虫蛋几天,虫蛋没哭也没闹,就这么安安静静的,搞得应晼秋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该怎么是好。


    就在这个时候加奈又出现了。


    但是他不再骚扰应晼秋,而是静静地看着应晼秋从他身边走过,等到应晼秋回头看去时,加奈又消失了。


    应晼秋:“”


    他不知道加奈这是什么意思。


    但神出鬼没的加奈很明显就引起了校园很多普通学生的恐慌,学校里开始流传起13栋男生宿舍楼前面和后面总是会出现一个白裙子白头发女鬼的故事,什么版本的都有,有人甚至还在半夜上厕所的时候看见白裙子女鬼站在走廊上,使劲儿盯着一个宿舍的门看,把半夜起来上厕所的男生吓得够呛,第二天马上就找到辅导员,申请搬出宿舍。


    还有人看见那女鬼像是蜘蛛蝎子一样趴在宿舍楼的墙上,四肢举止怪异,再配上那爬行的动作,把嘉禾理工大学的学生们都吓的人心惶惶,宿舍楼下抱着卿卿我我的小情侣都因此少了不少。


    这些流言自然也传进了应晼秋的耳朵里。


    在没有遇到加奈之前,他最多以为那些谣言只是别人编出来的鬼故事,但遇到加奈之后,他就知道估计是加奈想见他,又怕被他凶,所以只能大晚上偷偷摸摸地爬到宿舍楼的窗户偷看。


    应晼秋想到这里,牙齿就忍不住痒痒。


    他想让加奈别再来了,但加奈很显然不会听他的,如果他不让加奈以人形在嘉禾理工大学出现,下一次出现在嘉禾理工大学的骇人传说,就是有一只长六七米的蝎子在男生宿舍楼上诡异爬行了。


    那这都不是骇人听闻的白裙子女鬼的故事了,而是需要国家武警介入的恐怖变异事件了。


    思及此,应晼秋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包里的虫蛋,心想如果这个蛋里生出来的东西是一条小蝎子,那他要怎么把它养大呢?


    想到这里,应晼秋就头痛。


    他结束了今天的家教,去便利店买了明天早饭——面包牛奶,随即坐上了回家的公交。


    等到了家,他就放下包,进浴室洗澡了。


    出来的时候,应晼秋就看见白天被他放在包里的蛋此刻正安安静静地坐在桌子上,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


    应晼秋一见它这样,就知道他不如它表面看起来老实。


    它倒是像它雌父,表面纯良,其实肚子里一肚子坏水,像是一个切开黑的白糯米黑芝麻团子。


    应晼秋坐在椅子上,开始吹头发,一边吹一边道:


    “你雌父来过了?”


    “”虫蛋沉默几秒,见瞒不过自家雄父,便在桌上晃了晃,表示回答,随即蹦到地面上来,围着应晼秋的裤脚转了转,撒娇让应晼秋抱他。


    应晼秋把它放到自己的大腿上,吹头发,用虫语道:


    “叫你雌父进来,我有话对他说。”


    虫蛋闻言,歪头看了看应晼秋,随即弹了弹,表示听到了,随即蹦到桌子上,推开窗户,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似乎是在召唤自己的雌父。


    虫族的虫崽和雌父有独特的交流方式,这也是虫族在进化发展的时候,衍生的保护虫崽的方式之一。


    很快,一个影子蹿过,出现在了窗前。


    加奈半跪在窗前,手撑着窗边,一手扶着窗户的边缘,抬头看向坐在椅子上的应晼秋,迟疑片刻,试探道:


    “雄主?”


    应晼秋不让他进来,他不敢进来。


    “过来吧。”应晼秋没有耍人玩的习惯,关掉吹风机,指尖扣了扣桌面。


    加奈听到这话,便放心地从窗户里跳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长裙子,落地时衣袂飘飘,要不是房间里开着灯,真的会把他认成女鬼。


    “你这几个月都不要去我学校了。”


    应晼秋站起身,靠在桌边,抱臂看着加奈:


    “你大晚上穿着白裙子出现在宿舍楼的后面,已经吓到很多人了。”


    加奈不明白正常的地球人的语境里,白裙子代表什么,于是偏了偏头,疑惑道:


    “那我换一件其他颜色的衣服,可以吗?”


    “换什么颜色的都不行。”应晼秋用虫语和他对话:


    “你以为这是里虫星?正常人能像雌虫一样趴在墙上几个小时一动不动?”


    加奈:“”


    他撇了撇嘴,低声道:“地球人好弱。”


    应晼秋:“”


    他自己也是地球人,闻言不乐意了,伸出手掐着加奈的下巴,道:


    “我也是地球人,难道我很弱?”


    加奈没有说话,也没有开口反驳应晼秋,但看向应晼秋的眼神里,却明晃晃地写着答案。


    应晼秋被气笑了。


    他松开掐着加奈下巴的手,下意识捻了捻指尖。


    虽然加奈一直在靠自己活下去,但他毕竟他不通人言,虫语和人语之间没有翻译器,他没有办法和正常人沟通交流,也没有办法出去工作,更不知道不同地方的文化、服装、饮食差别。


    加奈确实是瘦了一点。


    应晼秋从抽屉里拿出面包和牛奶,替加奈拆开,递到加奈的身边,道:


    “要不要吃。”


    加奈:“”


    他迟疑几秒,随即毫不犹豫地拿过应晼秋递过来的事物,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应晼秋将椅子踢过去一点,示意加奈坐下吃,随即抱起虫蛋,道:


    “虫蛋这几天都很安静,为什么。”


    他打量着蛋身上越来越明显的虫纹:


    “蛋也会抑郁吗?”


    加奈因为吃的太快,嘴巴里都是面包,听到应晼秋问他问题,连忙将口中的干巴面包咽下去,锤了锤胸口,道:


    “因为虫蛋快要破壳了。”


    应晼秋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答案,微微一愣,下意识伸出手,抚摸了一下虫蛋:


    “什么?”


    加奈低下头,像是个做错事情的孩子:


    “他五年前就出生了,因为没有雄父的信息素,所以一只没有破壳。这几个月他一直和雄主待在一起,已经接受了足够的信息素,可能快要破壳了。”


    “那我需要做什么?要把它送到医院吗?”应晼秋莫名有些紧张:


    “虫蛋里会生出来什么东西?会是一条小蝎子吗?”


    “如果是纯血雄虫的话,只会携带蝎子的基因,但出生就可以拟人化。”加奈迟疑片刻,随即道:


    “但雄主你身上有地球人的DNA,所以我也不确定蛋壳里面会孵出来什么。”


    蝎子?人?还是半人半蝎?


    一切都是未知数。


    但不管是什么东西,对于现在的应晼秋来说,都很难搞。


    毕竟现在如果是在虫星,别说养一只虫崽,就算是养十只虫崽,对于应晼秋来说,都完全没有经济压力;但现在他回到了地球,还是个欠债七十万的穷学生,养蝎子他没经验,养人他没钱,养一只半人半蝎的东西


    可能刚带出家门,就被惊恐的路人打死了。


    思及此,应晼秋只觉头痛。


    他抓了抓头发,坐在了椅子上,指尖轻轻点着桌面,估算着养一只虫崽到底要多少钱。


    参照地球的话,养活一个人类幼崽,应该一年随便至少也要三四万吧。


    去哪找这三四万?


    “如果有钱就好了”


    应晼秋眼神虚虚盯着不远处,轻声低喃。


    有钱的话,起码可以解决现在80%的烦恼。


    “雄主,你在说什么?”加奈说蹲下来,掌心扶着应晼秋的膝盖,仰头道。


    “我说,如果有钱就好了。”应晼秋轻声叹道。


    “钱?”加奈歪头道:“雄主,你需要多少钱?”


    “很多。”应晼秋从不掩饰自己对钱的渴望。


    “如果我有钱,可以和雄主和好吗?”


    加奈往前凑,浅色的眼珠里盛满对应晼秋的渴望,但因为顾忌着什么,不敢轻举妄动。


    “”


    应晼秋双腿交叠,垂下眼皮来看加奈。


    他和加奈的历史遗留问题涉及太多,不能靠钱来解决。


    应晼秋现在不再原谅、相信加奈,是因为他在虫星被加奈骗的太惨。


    本以为是先婚后爱,结果人家只是把你当生蛋的工具,怀上蛋之后立马把你踢了,换谁,谁都接受不了。


    于是应晼秋说:“不能。”


    加奈:“”


    他垂下头,看着应晼秋放在大腿上的手指,片刻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低声道:


    “我知道了。”


    应晼秋伸出手指,抬起他的下巴,道:


    “你知道什么了?”


    “我知道雄主不会原谅我,所以我打算重新追求雄主。”


    加奈说:“我是不会放弃的。”


    应晼秋盯着加奈坚定的眉眼,片刻后冷笑一声,


    “你以为你追求我,我就要答应?你算什么?你又有多少胜算?又不是没有人追我,你的优势是什么?”


    加奈想了想,道:


    “我的命比地球人长。”


    他说:“就算雄主和别人恋爱了,结婚了,我也可以等,等到雄主和他们离婚,或者等到雄主的伴侣死了,再和雄主在一起。”


    应晼秋:“”


    他被气笑了。


    他收回被加奈握着的手腕,抱臂冷冷道:


    “听你的意思,就算我结婚了你也还是要介入我和我的妻子之间你想当小三?”


    “什么是小三?”加奈疑惑。


    “就是如果我结婚了,你还想强行插入我和我的家庭之间,就是小三,在地球上,是要遭受道德的审判的。”应晼秋说。


    “原来如此。”加奈说:


    “可是我是雌虫啊,我不介意和另一个人一起拥有雄主,之前在虫星上,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吗?”


    应晼秋:“”


    他忽然醒悟,不能用地球上的道德法则去批评加奈,要求加奈。


    因为加奈根本不会遵守那些规则,也不会因此遭受良心的谴责。


    应晼秋悔之晚矣,心想早知道就不和加奈讨论这些问题了。


    “雄主不说话,就是答应了。”加奈单膝跪下来,仰头看着应晼秋,缓缓将脸埋进应晼秋的睡裤边缘,眼睛一眨不眨,漂亮优美的唇形吐出低语:


    “所以雄主您可以给我一个当小三的机会吗?”


    53  ? 第 53 章


    应晼秋深吸一口气, 打心底涌起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他试图和加奈心平气和地讲话,分析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但无论他对加奈说什么, 那些刻意刺向加奈的语锋最后都只会反弹成让应晼秋无可奈何的无知无畏,好像对于虫子来说,他们的社会运行法则里没有廉耻。


    是的, 廉耻。


    完全就是鸡同鸭讲。


    思及此,应晼秋伸出手,抓住加奈的头发, 将其用力拽了起来。


    加奈吃痛地抓住应晼秋的手腕, 抬头看向应晼秋, 见应晼秋垂下头来,盯着他,压低嗓音,沉声道:


    “你听好了, 加奈。”


    “我不管你到地球上的真实目的是为了什么,也不管你到这里来究竟是为了杀我,还是如你所说的, 为了想让虫蛋出生所以与我破镜重圆。但无论是前者, 还是后者,说实话, 我都不在意。我怕死,但更不想因为怕死所以勉强自己和你重新在一起。你当初有多少苦衷,我已经不想听, 因为我已经和你已经离婚了, 我不会再回头, 也请你有已经离婚的自觉, 离我远一点。”


    加奈仰起头,看着眉眼沉冷的应晼秋,本可轻而易举地挣开应晼秋束缚的他此刻却没有动作,而是沉默地看着抓着他头发的应晼秋,片刻后道:


    “我不。”


    他说:“纵然你厌恶我也好,我也不会放弃。”


    应晼秋抬高声音说:“你觉得人和虫子之间,会有结果吗?”


    “我不知道。”加奈说:“可是雄主,你会需要我的,如果你需要我,我们就会有结果。”


    应晼秋松开加奈的头发,压下眉眼,最后烦躁道:


    “滚。”


    在应晼秋和加奈身后,虫蛋焦急地弹弹跳跳,不知道该怎么劝吵架的父母。


    加奈看着应晼秋搭在膝盖边的手指,片刻后缓缓眨了眨眼睛,站起身来,道:


    “雄主,虫蛋我就先带走了。”


    他好像没有看到应晼秋脸上的烦躁,声音低低:


    “这几天虫蛋就要破壳,破壳前几天需要雌虫进行孵蛋,我想它带走,等它出生了,我再给你送回来。”


    离婚有孩子就是这点不好,就算名义上两个人已经分开了,但因为孩子,还是不得不藕断丝连。


    虫蛋明显很黏雄父,听到加奈说想把他带走,登时就有些不开心了,蹦到应晼秋的怀里,使劲儿往应晼秋的胸前钻。


    虽然他是加奈带大的,但也许是因为长期缺乏雄父的信息素,所以导致虫蛋非常渴望和应晼秋待在一起。


    但因为虫蛋破壳的前几天需要雌父24小时不间断地孵蛋,所以即便虫蛋很依赖应晼秋,加奈也不得不把他带走。


    加奈把虫蛋从应晼秋的怀里挖出来,抱在自己的怀里。


    虫蛋已经很大了,快要把加奈的脸挡住,再不破壳,就要成为死蛋了。


    他转过身,拉开窗户,正准备往下跳,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转过身来,看着应晼秋,道:


    “雄主,我走了。”


    应晼秋冷着脸看着他,没有说话。


    加奈见状,只好单手夹着蛋放在腋下,随即跳下了楼。


    应晼秋等了十秒钟,等到加奈的身影消失在视线范围之内,他才站起身来,靠在窗边往下看。


    加奈像是猫一样,跳跃在空调外机上面,随即稳稳落地。


    站稳之后,他似乎是察觉到应晼秋在看他,下意识抬起头,看向楼上。


    应晼秋后退几步,拉上了窗帘。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之后,应晼秋看着窗帘的花纹发怔,半晌后,才觉察出自己刚才动作的莫名其妙。


    他按了按眉心,坐在床上。


    身边没有了活泼的虫蛋,他竟然觉得有些寂寞了。


    而在另一边,回到烂尾楼的加奈,却没有看见赫云的影子。


    自从那天晚上,赫云出去以后,就没有再回来,已经失踪好几天了。


    加奈不免担心赫云会出现什么意外,但转念一想,赫云毕竟是一个A级别的雌虫,体力远高于地球人,实在遇到危险还能飞,应该不会遇到什么意外吧?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此刻他和赫云的脸,早已出现在了寻人启事上,而原本流浪街头的赫云此时,早就被赫家人强行用保镖带了回去。


    赫云脖子上还带着被保镖敲晕时的伤,青紫一片。


    但这些疼对他来说不算什么,来到陌生的地方面对陌生的人,才让赫云充满戒备。


    他抬起头,失神地看着头顶闪耀的水晶吊灯,还有面前摆的满满当当的食物。


    他谨慎地看着坐在他对面的几个人,看见他们的嘴皮子一张一合,吐出他听不懂的话。


    “云儿,这几天你到底去哪里了,爸爸妈妈都很担心你,你知道吗?”


    赫梦泽看着面无表情的弟弟,低声道:


    “你不在的这几天里,爸爸妈妈连饭都吃不下。”


    赫云:“”


    他听不懂赫梦泽在说什么,只能歪了歪头,一脸迷惑地看着赫家人。


    他努力在大脑里搜寻了一番,确信自己没有见过这群人,也不知道他们的身份,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群人为什么会把他带到这里来。


    该不会是发现了他虫族的身份,想要杀他吧?


    思及此,赫云的眼神微微一变,放在桌布下的手指微微曲起,指尖缓慢伸长,逐渐变的锐利,准备随时暴起,了解这群人的性命。


    而坐在他对面的赫母蒋斐见赫云一声不吭,一副拒绝和他交流的模样,生怕自己把赫云逼的太紧,让赫云再度离家出走,只能强忍着泪,用纸巾擦干净眼泪,柔声唤道:


    “云儿。”


    她说:“你在外面那几天,肯定吃了不少苦吧。妈妈让厨师做了你爱吃的菜,你吃了再去洗澡睡觉,好不好?”


    赫云:“”


    他听不懂蒋斐在说什么,依旧用一种充满敌意的眼神看着蒋斐,蒋斐被这样的眼神看的心中一痛,再也维持不下去作为母亲的体面,起身仓促离席,临走时还用纸巾捂住了眼睛。


    赫父见状,赶紧也跟着站起来,去哄老婆了。


    赫梦泽看着面前这个不成器的弟弟,想骂他几句,又怕他再度离家出走,半晌,只能忍住怒火,轻轻叹了一口气:


    “赫云,你也太不像话。”


    他说:“爸妈不是不同意你和男人谈恋爱,只是你谈恋爱的对象也得靠谱一些。你带回来的那个什么艺术家,就是个骗子,你还爱的如痴如醉的,等哪一天他把你骗的底裤都不剩了,你就知道后悔了。”


    赫云没有说话,因为他听不懂。


    他只是盯着赫梦泽面前的食物,见赫梦泽一边说话一边拿起筷子吃了一口,便确认赫梦泽面前的那一盘食物没有毒,这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


    他没有吃过糖醋排骨,但这块糖醋排骨显然烧制的恰到好处,酸酸甜甜的,赫云很喜欢,便一口气吃了好几块。


    赫梦泽见赫云光顾着吃饭,理也不理他,气的站起身,指着赫云“你”了好半晌,才气急败坏地吐出一句道:


    “明天就跟着我去集团,你要是再敢偷跑离家出走,我就打断你的腿!”


    言罢,他一拍桌子,抬脚出去了。


    赫云:“”


    他吃饭的动作一顿,片刻后在会被其他盘子里的食物毒死和继续享受美食之间犹豫了一会儿,决定冒着被毒死的风险,继续吃东西。


    吃完饭后,赫云便在管家的指印下,回了房间。


    房间很大,甚至整一层都是属于赫云的,里面有衣帽间和健身房,还有单独的浴室。


    浴缸里的水已经被放满,赫云低下头来,看着水里的自己,片刻后缓缓伸出手,在水面上荡开些许涟漪。


    第二天清晨。


    赫云在睡梦中被管家的脚步声惊醒,多年养成的习惯让他迅速爬起来,坐在床上,等着管家敲门入内。


    “小少爷,起床了。”管家拿着准备好的衣服,道:


    “大少爷让你赶紧洗漱,换好衣服下楼吃早饭,他要带你去公司。”


    赫云虽然听不懂管家的话,但他看着管家拿进来的衣服,大概懂这是让他换衣服的意思。


    于是他起床,换好衣服,跟着管家下了楼。


    吃完早饭之后,赫云跟着赫梦泽坐进了一辆宾利里。


    “今天豪兴有一个项目招标,会有不同公司的负责人来交易中心述标,你要是实在没事干,又不想去公司,便以采购人代表的身份去现场,熟悉一下。”


    赫梦泽理了理衣袖,道:


    “你也大了,不能一直任性,家里的生意,还是要适当地学会分担。”


    赫云看着赫梦泽,虽然听不懂,但还是点了点头。


    等到了交易中心,赫梦泽就让人把赫云放下了,自己去了公司。


    赫云站在交易中心的门前,有些茫然地看着里面来来往往的人群,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好在赫梦泽已经打点好了,没一会儿,里面就走出一个西装革履的人,将赫云带到了招标现场。


    现场已经坐满了评委,赫云在采购人代表的位置上坐下了。


    他不懂现在需要他干什么,好在现场也没有要求他做事,没一会儿,项目述标开始,一个穿着西装、约莫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打开ppt,开始流畅地进行述标,赫云听不懂,看着上面的图片发呆。


    三个小时之后,述标终于结束,赫云在众人都站起来的时候,趁着人流,溜出门外。


    他准备离开,但又不知道该去哪里,正茫然间,刚才第一个述标的男人拿着手机走了出来:


    “喂,许总对,已经结束了你也在这附近吗?你来接我?”


    男人惊讶道:“不用,我可以自己打车回公司。”


    他又说了些什么,赫云一个字也没记住,他只是本能地跟着男人转过头,顺着男人的视线,看向不远处缓缓看过来的路虎。


    路虎停在路边,缓缓降下车窗,露出许观臣的侧脸。


    “上车吧,我刚好在这附近办事。”许观臣一点架子也没有,把手机放在饮料槽里放着,随即对下属笑道:


    “顺便再和我说说,今天你在现场都说了什么。”


    “好的。”西装男人打开车门,正准备上去,刚关上车门,等着车子启动,可还没系好安全带,刚才还前行了几米的车辆就忽然停了下来,他的身体按照惯性猛地往前,又重重靠了回去。


    “什么情况?”


    男人的后背砸在座椅上,有些闷疼,下意识看向驾驶座上踩下急刹车的老板,纳闷道:


    “怎么了,老板?”


    许观臣却没有心情回答他。


    他刚才还放松的神情骤然变的凝重起来,下颌线紧绷,双唇抿成一条直线,视线紧紧地看向前方站着的一个人。


    那个人像是不怕死一样,站在车道上,面朝着路虎,也不让开,就这么站着。


    要是换一个人,许观臣早就开骂了,可偏偏他此刻一言不发,难以置信地盯着站在车道上的熟悉人影。


    这个人,就算化成灰了,许观臣也能认出来他是谁。


    这不是赫云吗?!


    他怎么会在这里?


    54  ? 第 54 章


    许观臣在那一瞬间想要立刻下车, 搞清楚车外的人究竟是不是赫云,但他还未打开门锁,就听到坐在副驾驶上的人紧张地开了口:


    “许总, 怎么了?”


    说完,他的视线向后视镜瞟去。


    恰在此时,车辆刺耳的鸣笛声像是在警告和提醒许观臣, 他挡在路边的动作影响了后面的人,许观臣这才如梦初醒。


    他看着赫云,片刻后,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眼神闪烁, 几秒钟之后,他终于在此起彼伏的鸣笛声中踩下了油门。


    和赫云擦肩而过的一刹那,他清楚地看见赫云的瞳仁微颤,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掠过一丝迷惑的神情, 但很快又消失不见。


    许观臣瞬间觉得透不过气来。


    和赫云的对视让许观臣不由得又想起了在虫星时两个人相处的点点滴滴,想到了赫云面向他时眼底对于雄虫的纯粹的冰冷的憎恨,想到两个人失去的虫崽, 想到那一滩在血水里浸泡的蛋壳和血肉碎片, 就如同被紧紧攥住了心脏。


    之前赫云一直不明白,赫云为什么, 为什么要对自己和虫崽这么狠。


    后来直到和赫云离婚,离开虫星,跳出局外, 赫云静下心来, 花了很久的时间去思考, 去琢磨, 这才明白在赫云的心里,其实他根本就是不爱自己的。


    或者说,赫云爱自己,比爱任何人都多。


    许观臣是他向雄尊雌卑的社会正式宣战时挑选的第一个牺牲品。


    同样的,一个连自己的丈夫和虫崽都可以毫不犹豫牺牲献祭为自己的前途铺路的人,还能指望他对整个社会做出贡献吗?


    因为大多数人无法同时拥有权力和爱情,权力意味着人的异变,想要得到权力,就会主动去牺牲别人。


    在这一点上,赫云比加奈清楚,而加奈想着两头兼顾,即想要权力和爱情,但最终什么也没有得到。


    零碎的画面闪过的赫云的大脑,他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直到那阵眩晕感从他的身体里抽去,他再度睁开眼睛时,许观臣的车已经快要消失在视线内。


    他抬起脚,正想追过去,岂料刚抬起脚步,一阵车辆的鸣笛声就打断了他的步伐。


    赫云压下眉毛,不耐烦地回过头去,只见自己的一米处停着一辆黑色的宾利,后排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了赫梦泽面无表情的脸。


    赫云:“”


    而在另一边,许观臣回到了公司。


    事实上,他对豪兴的项目合作并没有十足十的把握,但俗话说,事在人为,他现在落魄了,光靠着薛家确实不行,还是想想另投他路,背靠大树好乘凉。


    他打听到豪兴的总裁赫梦泽平时喜欢打马球,不过马球俱乐部里面的会员费用实在太贵了,许观臣落魄之后就再也没有往里面交过钱,估计现在想进都进不去了。


    正在许观臣对着电脑屏幕头疼的时候,手机微微震了震。


    他拿起手机一看,见是薛临乔发消息过来问他,晚上有没有空,一起去商场逛街。


    薛临乔会去的商场都是国金中心这些重奢云集的地方,之前许观臣去的时候都是刷父母亲的卡,所以眼睛眨也不眨,直接消费,但现在他要消费,都得仔仔细细地掂量掂量。


    许观臣实在无力再消费奢侈品了,他现在甚至开始发愁年底怎么办,因为按照这样下去,公司户头上的流动资金都不知道能不能给员工发上年终奖。


    手底下的员工辛辛苦苦工作了一年,到过年却不给他们发年终奖,那也太不是人了。


    不管怎么样,还是想办法把豪兴的生意做下来,不能再去求薛家了。


    思及此,许观臣给薛临乔发去消息,说自己暂时没空,随即打开电脑,开始搜索自己的人脉,看看有没有人认识赫梦泽。


    认识是肯定有人认识的,可人在商场上混,哪里没关系,但要和大人物靠上,和他见上面,就得看哪个关系够硬,哪个关系更不硬。


    就算是走关系,也得老老实实排队,按照亲疏远近,分三六九等。


    你一个落魄的许观臣,又算哪根葱,没有利益交换的前提下,谁会帮你?


    许观臣在之前的狐朋狗友那里碰了一鼻子灰,想要求助薛家,又想起薛临君对自己说的那番话,咬牙没有再给薛临乔打电话。


    薛家是厉害,但这几年形势不好,也是左支右绌的,勉强维持运转,而豪兴集团却是几十年的老牌集团了,底蕴深厚,如果此次能中标,八位数的中标金额不是开玩笑的,全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


    在这个关头,想见赫梦泽的人,能从岛里排到岛外,就算是许观臣真的找薛家帮忙,估计薛家也没有办法,还会顺带嘲笑许观臣一阵。


    联系了一晚上,没有联系到靠谱的引荐的朋友,反而还被嘲讽了。


    许观臣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顾不上洗澡,把自己重重砸进床上。


    闭上眼睛,正想睡一会儿,放在放在手边的手机,又不老实地震了起来。


    许观臣皱着眉,想要无视,但那电话铃声却不屈不挠,兀自响了很久,打乱了许观臣的美梦,许观臣不得不摸索着抓住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来点人提示,见是薛临乔,迟疑片刻,才接起。


    许观臣不用想也直到薛临乔是来查岗的,他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反正嗯嗯啊啊地应付完查岗电话,然后就说自己忙了一天太困了,想睡觉了。


    听到许观臣想睡觉,薛临乔果然熄了声,叮嘱几句,把电话挂断了。


    许观臣连爬起来关灯的力气都没有,闭上眼睛准备重新入眠,岂料刚闭上眼睛,手机又重新响了起来。


    许观臣:“”


    还没没完没了了!


    他拿起手机,怒而想关机,但当看清手机上浮现的字时,又熄火了,老老实实接起电话,拉长了音调:


    “喂,晼秋。”


    “是我。”应晼秋的声音格外的严肃,“我在家你家门口,你能帮我开个门吗?”


    “你怎么来了?”许观臣一下子清醒了。


    他单手撑起身体,强迫自己睁大眼睛,随即慢慢下了床。


    他刚下床时头还有些晕,勉强扶着墙清醒了一会儿,旋即打开门,往外走,听到门铃声,便扯开嗓子,懒洋洋地喊:


    “来了。”


    他打开门,看见应晼秋浑身隐没在黑暗中,悄无声息的,手里还抱着一团黑影,静静地站在门边。


    “站在干嘛?”纵使许观臣是个成年男人,胆子大,也被一声不吭仿佛暗夜杀手一样的应晼秋吓了一大跳,一个激灵缓过神来之后,后退一步,让出一条路让应晼秋进来。


    应晼秋也不客气,直接进来,自顾自换好拖鞋。


    “这么晚来找我,有什么事?”许观臣打了一个哈欠,倚在沙发边上,看着应晼秋:


    “手里还抱着什么宝贝?送我的?”


    应晼秋放下书包,走到许观臣面前,对上他的眼睛,认真道:


    “我的小孩。”


    许观臣:“”


    他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但当消化完应晼秋话里的意思之后,他立刻腾的一下站直身体,不可置信地看着应晼秋:


    “我靠,你这你才回来几天,怎么会有小孩?和哪个女人生的?”


    “”应晼秋用看傻逼的眼神看着许观臣,许观臣对上他的视线,愣了几秒,才勉强道:


    “你回来还没十个月,要生也没那么快所以这个孩子,该不会是”


    “是加奈和我的虫崽。”应晼秋打开包裹,只见里面躺着一个白净漂亮的混血小婴儿,正睁着浅茶色的眼珠,好奇地盯着许观臣看。


    “嚯,还挺漂亮的。”许观臣见状,忍不住伸出手,逗弄着小虫崽:


    “小宝宝,嘬嘬嘬,叫叔叔。”


    应晼秋见他玩的起劲儿,没有吭声,直到小虫崽短短一截蝎子尾巴从襁褓里伸出来,缓缓勾住了许观臣的手指,像是和许观臣打招呼一样。


    “——卧槽!”许观臣登时瞳孔地震,一跳三米远,震惊地盯着那一截尾巴,怀疑那是自己的幻觉,语气都不自觉地结巴了:


    “什么、什么东西啊!我靠,吓死我了!”


    “”应晼秋把虫崽的尾巴藏进襁褓里,冷静拍着躁动的虫崽,道:


    “这是我和加奈的虫崽。”


    “怎么”许观臣震惊了,反应过来后恨不得伸出手,啪啪打自己嘴巴,后悔道:


    “还真被我说中了!”


    “不怪你。”应晼秋看起来很冷静,但实则是没招了:


    “人和虫之间本来基因排列就不同,能生出一个半人半蝎的东西不奇怪。”


    “那,那现在该怎么办啊这个虫崽不能带出去见人吧,要是被普通人看到了,不被抓取做研究也得当怪物打死。”


    许观臣毕竟在虫族呆过,这点承受能力还是有的,随即又大着胆子靠近了应晼秋的虫崽。


    应晼秋的虫崽综合了雄父和雌父的各项优点,还没张开就很水灵,一双眼睛大大的,无辜又清澈,五官的比例恰到好处,是标准的美人胚子。


    见状,许观臣把虫崽抱过来。


    虫崽没有扎他,还开心地对他笑。


    “卧槽,这还有点萌啊。”


    许观臣也是喜欢孩子的,不然也不会在赫云流掉小孩后哭的这么伤心:


    “忽略他的尾巴,其实还是挺好看的。”


    “加奈把他交给我看的时候,我也是这么想的。”


    应晼秋说:“但是我现在还不知道要怎么抚养他。”


    “还给加奈呗。你们都离婚了,孩子又不是人,交给加奈去养,你别管了。”许观臣一边逗孩子,一边坐在沙发上道。


    虫崽:“”


    他生气地呲起了牙。


    在虫崽因为生气准备扎许观臣一下的时候,应晼秋开了口:“你小心点,他听得懂。”


    “他听得懂人话?”许观臣诧异道:


    “他不是虫崽吗?”


    “也有我一半的基因,谢谢。”


    应晼秋说:“我天天把他待在身边上课做家教,他当然听得懂人话了。”


    “好吧。”许观臣说:“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他肯定不能在我家生活,不能被我爸妈发现,他们年纪大了,心脏受不了。至于带到学校就更不可能了,学校也不允许在学生宿舍带孩子。我想了很久,打算在外面租一间房子,单独带孩子。”应晼秋说。


    “你白天要上课,晚上还要打工,谁替你养孩子?而且你哪有钱出去租房?”


    许观臣说:“要不你还是别管了,让加奈去管。”


    “加奈有管,”应晼秋解释道:“他把蛋孵出来之后,才来找的我。我当时跟他聊了,我没办法抚养他,我没钱。加奈说他会去挣钱,让我放心。”


    “他能赚什么钱?他连人话都不会说。”许观臣道:


    “他能找到工作吗?”


    “不知道。”应晼秋摇头:“他给了我一张银行卡,让我拿去还债,顺便租房子。但是我不知道银行卡里面有多少钱。”


    “这是他的卡吗,不会是他捡的吧,还让你去还债,他自己说不定都穷的捡垃圾吃。”


    许观臣很看不惯加奈,就算应晼秋看不惯赫云,冷笑道:


    “不要他的臭钱,几个子儿啊拽成这样?想和你生孩子的时候,就什么甜言蜜语都往外说;后来怀上虫崽了就把你关监狱里折磨,他怎么这么牛逼呢?我要是你,早就把他连人带崽丢出门去了,还给他带崽,带个屁。他在虫星上是虫王,在地球,就是个大毒虫!”


    他话虽这么说,抱着虫崽的手却没有松开。


    应晼秋见状,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我该怎么办呢,观臣?”


    他说:“他生的孩子,毕竟也是我的虫崽啊。”


    55  ? 第 55 章


    许观臣话虽这么说, 但他也不是打心眼底真的觉得应晼秋会把孩子丢掉。


    那虽然是虫崽,在人类眼底,相当于一个半人半蝎的怪物, 但那虫崽身上毕竟承担了应晼秋的一半骨血,应晼秋又是一个跟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人都敢于出手相救的人,何况这个人还是自己的虫崽。


    于是许观臣说:


    “我知道你来找我, 是什么意思。”


    他轻拍着襁褓,慢慢道:


    “你没有办法把孩子放在家里,吓到父母, 也不可能把他带到学校, 被老师同学发现, 又得出去找房子,把这个孩子安定下来。想来想去,只能托我照顾几天,是不是?”


    “对。”应晼秋说:“我这几天会尽快找到租住的房子, 麻烦你帮我照顾几天孩子。”


    他说:“他很好养,在蛋里牙就已经长齐了,现在什么都吃, 不用特别细心照顾, 随便喂点水喂点东西别让他饿死就行。”


    许观臣把乱动的虫崽换了一个姿势抱着,让虫崽趴在他的肩膀上, 随即走到应晼秋面前,看向他紧张的神情,随即笑道:


    “行。”


    他说:“我已经失去自己的虫崽了, 晼秋。但我其实很羡慕你, 可以拥有自己的虫崽。我会帮你照顾它, 等到你暂时安定下来为止。”


    “谢谢。”应晼秋不是特意来提起许观臣伤心事的, 他也知道,失去的那只蝴蝶宝宝是许观臣一生的痛,所以他并没有多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许观臣的肩膀,


    “我尽量这周就找到房子,然后签约租下来,再布置一下家具什么的。”


    “行,咱俩谁跟谁啊。”许观臣说:“你不急,孩子交给我,我帮你看好他。”


    应晼秋抓住他的手,低声道:“谢谢,我会尽快的。”


    他郑重的语气让许观臣莫名头皮发麻,愣怔过后,反笑骂道:


    “神经。”


    “走吧走吧,快滚,明天还要去上课看房子。”


    许观臣一手抱着虫崽,一手推着应晼秋往外走,还打了个哈欠:


    “我困死了,快走吧,别打扰我睡觉。”


    应晼秋被迫被推出门外,许观臣刚准备关上门,忽然响起了什么,问应晼秋:


    “孩子叫什么啊?”


    应晼秋抿唇:“我还没有取好。”


    “那小名呢?”许观臣说:“我总不能叫他小蝎子吧。”


    应晼秋:“”


    他沉默片刻,看着饿的开始啃手指的虫崽,习惯性从包里拆出一个无糖饼干,放在孩子手里,看着虫崽咔哧咔哧吃饼干的样子,眼底漫上些许笑意,随即低声道:


    “叫应玉瞻吧。”


    他心平气和道:“希望这个孩子生性如玉,遇事高瞻远瞩。”


    许观臣心想这是什么老土名字,但想一想,确实是应晼秋这个性格的老辈子能取出来的名字,也就懒得管了:


    “行。”


    他说:“你是孩子爸爸,你说啥就是啥。”


    言罢,他伸出手,用指腹把虫崽脸上的饼干渣拂去,亲了亲虫崽懵懂的脸蛋,笑道:


    “这几天你爸爸不在,就留下你来陪我玩吧。”


    应玉瞻一脸懵地看着门被关上,看着雄父地身影消失在视线之内,才后知后觉地大哭起来。


    应晼秋将在外人眼底像怪物的虫崽托付给许观臣,便匆匆离开了许观臣的家。


    找人来照顾虫崽显然是不可靠的,应晼秋也不放心,除了自己亲自照顾,他最相信的人,不是这个平行世界的父母,而是和他一起在虫族呆了十五年的许观臣。


    但把孩子一直寄养在许观臣家也不是长久之计,还是尽快找一处地方,把孩子藏起来抚养才是。


    思及此,应晼秋走进一家银行,来到24小时自助取款机面前,把加奈给他的卡插进卡槽里,等机器把卡槽吞进去后,应晼秋点开页面,按照加奈写下的数字输入密码。


    余额跳了出来,前面是五开头,后面跟着整整齐齐的零。


    应晼秋数了数,是整五百万。


    五百万?


    加奈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偷的?抢的?总不能是自己挣得吧。


    加奈连人话都不会说,上哪挣这么多钱?


    这些是正当途径得来的吗?用了该不会被退回去吧?


    思及此,应晼秋烦躁地拧了拧眉。


    他纠结着要不要使用,忽然间手机震动几下,他拿起手机一看,见是许观臣给他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虫崽正趴在床上,艰难地伸出手撑起上半身,下半身的蝎子尾巴轻轻晃动着,圆润的眼尾下垂,此刻正委屈巴巴地盯着镜头。


    一看就知道刚才他被许观臣捉弄了。


    应晼秋见此,唇边泄露出一丝轻笑。


    虽然他的虫崽在旁人眼睛里像是个怪物,但不管以后遇到什么困难,应晼秋都不允许旁人伤害他的虫崽。


    他要他的虫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长大。


    思及此,应晼秋下定了决心,关掉页面,把卡退出来。


    他骑车回了学校,第二天一大早,就约了中介去看房子。


    中介还以为他是学生,所以给他介绍的都是学校周围的公寓和老破小,但应晼秋直接告诉他,不缺钱,不求有多高档,但一定要找一个环境好、安保强,还安静隔音,没有社会人士来来往往的小区。


    中介闻言,又开车带着应晼秋去看了市中心的另一处楼盘,地段好,临近商场,物业负责,关键是已经全部建好,不存在烂尾暴雷的问题。


    应晼秋看了一圈,又实地去踩了点,觉得没问题,直接全款买下了一所高档小区的精装修房。


    应晼秋倒是无所谓住哪里,他对于住宿没有要求,毕竟当初在虫星,就算是监狱也是两进两出了。


    监狱可不是什么豪华旅游度假场所,应晼秋能在监狱里熬下来,意志力也非常人能比的。


    买下房之后,应晼秋又去办了房屋登记手续。


    他担心催债的人知道自己买了房,又会上门,但不知道他们上次是被加奈吓到了还是怎么样,反正许久没有上门,也再也没有给应晼秋发恐吓消息了。


    等应晼秋办完,将所有的一切安定下来,应晼秋拿着房本,走进这座完完全全属于他的家,莫名有些恍惚。


    他忍不住伸出手,指腹拂过沙发,看着几米之外的明亮的落地窗,莫名有些恍惚。


    真实世界的糟糕的原生家庭并没有让应晼秋彻底变成一个性格扭曲、行径变态的人,在绝境里,他反而更加渴望来自家庭的温暖,向往有相守一生的妻子和和谐的家庭。


    这也就是他为什么能容忍加奈在面对权力时没能坚守住诱惑时犯下的错误,在他心里,加奈是要与他相守一生的妻子,直到在最后一刻,他终于意识到他和加奈并不是一路的人,强行在一起只会互相折磨,才心灰意冷选择了离开。


    但这并不代表他会去怀疑爱情,怀疑家庭的存在。


    许观臣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对待爱情和家庭抱有谨慎怀疑的心思,但应晼秋却不同。


    他从不怀疑爱情的真实性,依旧相信爱情——


    只不过不再相信加奈罢了。


    他将书包放在沙发上,拿出手机,准备给许观臣,发消息,说自己现在去他家把自己的虫崽接回来,随即便起身把手机放进口袋,完全没有注意到在他出门的时候,许观臣已经给他回了消息,让他暂时别来他家。


    他此时正被薛临乔搞得焦头烂额,分不出神来接待应晼秋。


    “为什么不让我进屋?!你卧室里到底有谁?!”


    许观臣这几天一直在帮应晼秋照顾虫崽,下了班马上就回家,没有和薛临乔约会,甚至还在家里装了监控录像,时不时看一眼手机,看看虫崽的情况,简直比应晼秋这个当爸的还要认真。


    但他的心不在焉却引起了男朋友薛临乔的不满。


    许观臣这几天都不出来和薛临乔约会,嘴上说的是公司工作太忙了,腾不出身,但薛临乔却从许观臣身边的人那里打听到,许观臣这几天除了必须要到公司开会,一直在居家办公,来公司时间少之又少,而且许观臣和下属们进行会谈时,还隐隐约约能听到孩子的哭声


    孩子?!


    一听到孩子这两个字,薛临乔立刻坐不住了。


    他直接杀到许观臣的家,决定眼见为实,结果敲了半天,许观臣也不给他开门,直到薛临乔气疯了,威胁许观臣,说许观臣不给他开门,他就砸门。


    许观臣怕吵到邻居,更怕薛临乔扰民闹出的动静引来物业和保安,导致应晼秋的虫崽被发现,于是只能打开门,放薛临乔进来。


    薛临乔一进门就推开许观臣,径直往客厅和厨房走去,不顾许观臣的劝阻,把家里能藏的地方都翻开来找了一遍,把家里搞得一团乱,见哪里都没有人影,又掉头往许观臣的卧室冲去。


    虫崽就在卧室里面。


    虫崽的听力本来就比普通的人类幼崽强,本能地从门外的动静和硝烟四溢的对话里,嗅到了危机的味道。


    雄父和雌父都不在身边,是虫崽现在最害怕最焦虑的时候,于是他出于自保,赶紧钻进被子里,把自己的蝎子尾巴藏在里面,只露出一颗脑袋,战战兢兢地蒙着耳朵,发着抖。


    “临乔,你别这样”


    许观臣意识到薛临乔现在情绪不太好,又怕薛临乔发现虫崽的存在,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赶紧冲过去,拉住薛临乔,不让薛临乔靠近卧室。


    但许观臣这样的动作却被薛临乔误认为心虚。


    薛临乔本来就是多疑的人,再加上别人的闲言碎语,还有许观臣这几天行迹的可疑,薛临乔此刻对许观臣的不信任达到了顶峰,决心一定要把那个勾引许观臣的人就出来。


    “你走开!”薛临乔阴着脸,愤怒地一把推开许观臣,冲向卧室,将手搭在门把上,用力推开了卧室门。


    卧室门岿然不动。


    薛临乔:“”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锁的严严实实的房间门,又用力往里推,依旧打不开。


    原来为了防止薛临乔发现虫崽,在薛临乔进门之前,就已经把门锁上了,还把钥匙藏了起来。


    见薛临乔打不开门,许观臣站在他身后,忍不住开口道:


    “小乔,其实”


    许观臣话还未说完,忽然脸颊上一痛,他反应慢半拍地转过脸去,几秒钟之后,才意识到自己是挨了薛临乔一耳光。


    许观臣:“”


    他双唇微动,还未来得及说的些什么,整个人就被薛临乔抓着衣领,怼到了墙上。


    后背撞在墙上,骨头带着肌肉都泛着疼,许观臣微微皱了皱眉,伸出手想要拽开失控的薛临乔,却被红着眼的薛临乔质问:


    “告诉我,卧室里藏着谁!为什么不让我进去!是不是你的出轨对象?!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忘了你落魄的时候,是谁在帮你了?!”


    薛临乔一声接着一声,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完全没有给许观臣任何解释的机会,显然对许观臣怀疑已久,仗着曾经帮过许观臣,便在今日一股脑地宣泄出来。


    当初在虫星的时候,赫云就算没把许观臣当回事儿,也不敢用力给许观臣一耳光,对于许观臣来说,挨耳光的羞辱程度还不如赫云对他开枪。


    可许观臣还是脾气太好了,也可能是被赫云和薛临乔折腾的没有了任何棱角,听见薛临乔的质问,徐徐吐出一口气,随即抓着薛临乔的手腕,用力拿开,沉声道:


    “不是。”


    他说:“我没有出轨,我也没有对不起你。”


    “那你为什么要锁上卧室门?!你到底在怕什么?!开门,让我进去看看!”


    薛临乔坚持己见,也不信许观臣的话,他只相信他自己的亲眼所见,抬高声调,声嘶力竭道:


    “如果你今天不开这个门,就当作你出轨,背叛了我。”


    许观臣:“”


    他答应过应晼秋,要照顾好虫崽,也知道卧室里的虫崽在外人眼底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半人半蝎的怪物,他不可能让薛临乔看见,免得事情传出去,对应晼秋不利。


    谁也不知道这个半人半蝎的虫崽会不会引来媒体的曝光,又会不会引来各方势力的好奇和警惕,到时候,以应晼秋这种无权无势的背景,一旦各方势力想要抓虫崽,或研究或杀害,或者是被偷盗贩卖到国外展览娱乐,无论是哪一种情况,应晼秋都没有反抗的余地。


    许观臣自己已经失去了一枚虫蛋,失去了自己的虫崽,他不可能让自己的好友的虫崽受到伤害,何况他还答应应晼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虫崽的存在。


    保护虫崽,这是他对应晼秋做出的承诺。


    思及此,许观臣依旧没有松口告诉薛临乔卧室里到底藏着什么,也不肯打开卧室门,让薛临乔进去。


    薛临乔气地又要给他一耳光,被许观臣抓住手腕,然后推开。


    薛临乔力气没他大,被推的后退几步,后背撞在卧室门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虫崽闻言吓了一跳,瑟瑟发抖,赶紧爬进漆黑的被子里,一动也不敢动,企图装死。


    薛临乔后脑勺撞在卧室门上,痛的眼前发黑,眼眶不受控制地流出眼泪。


    他不敢相信许观臣竟然会对他动手,仰起头,眼泪一滴一滴地流出眼眶,因为过于崩溃和愤怒,竟然诡异地冷静了下来,看着许观臣,一字一句道:


    “所以你现在,是完全不装了对不对。”


    他身上疼,心里也疼:


    “他回来了,你就不在乎我了,才会对我这么狠。你根本不在意我,和我在一起,只是因为欠了我薛家的人情。你和我在一起,就是因为感动。”


    “”许观臣知道薛临乔的“他”指的是应晼秋,于是张口反驳道:


    “不是晼秋你不要误会他。”


    “你心疼他了?”薛临乔嘴角勾起一丝笑,漆黑的眼珠挂在苍白的脸颊上,竟有种诡异的恐怖,像是点睛的纸钱娃娃,偏执又疯狂道:


    “如果我今天要你在应晼秋和我之间选一个,你会选谁?”


    许观臣:“”


    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他和应晼秋是在虫星共患难的好友,应晼秋刚到虫星的时候还火烧过吸血蛭来救他的命,之后也因为烧死了吸血蛭,被判刑坐牢,真要深究,应晼秋纯属无妄之灾,就是被许观臣牵连的。


    应晼秋回到地球上之后,和许观臣说过虫星上发生的事情,许观臣自己也知道应晼秋因为自己遭遇的那几年牢狱之灾,日子一定是不好过的。


    应晼秋对许观臣也有恩情。


    所以即便两个人之间没有爱情,在薛临乔的这个问题里,应晼秋也绝对不可能是二选一里被放弃的那一个选项。


    思及此,许观臣再度选择了沉默。


    还未想出话来转圜,脸上不期然又挨了一耳光。


    许观臣就算是泥人捏的此刻也有脾气了,用力攥紧拳头,目光黑沉地看着薛临乔,见薛临乔用手背擦干净眼泪,看着他,神情冷冷:


    “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好好考虑考虑,究竟是要和我在一起,还是要和那个应晼秋在一起。如果你选择他,我们之间就彻底完了。”


    他慢慢走到许观臣面前,指尖用力按了按许观臣因为挨打通红的半张脸颊,在薛临君面前时装的乖巧和无知此刻尽数被他抛去,像是画皮的鬼,褪去美貌的外皮,露出黑洞洞的眼睛和弯曲诡异的獠牙,誓要将自己的猎物收入囊中,声音沙哑:


    “如果你想和应晼秋在一起,我们就分手。但你要明白,你要是因为出轨和我分手,我哥他绝对不会放过你的。许氏集团吃了多少属于薛氏的资金,最后就得全部给我吐还回来。孰重孰轻,你自己掂量一下,不要全部失去了,再来求我。”


    薛临乔抓着许观臣衣领,让他用力靠近自己,和他耳语道:


    “薛家不做赔本的买卖,我也不是傻子。和我分手的后果,你可要一点一点、慢慢想清楚了。”


    言罢,他一把推开许观臣,砰的一声摔门而去。


    许观臣:“”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烦躁地将额前落下的几缕发丝捋到头顶。


    脸颊火辣辣的,也不知道是因为被薛临乔扇了两巴掌所以疼,还是被薛临乔的话刺伤了自尊心所以疼。


    他站在卧室前,半晌掏出口袋里的烟盒,缓缓点了一根烟。


    卧室里忽然传来重物摔在地面上的声音,许观臣心中一惊,赶紧找出钥匙冲进去,


    “玉瞻!”


    虫崽从床上滚到了地面上。


    他还不太会用自己的足,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来到了许观臣的脚边。


    他应该是被吓到了,整个人都在抖,许观臣见状,把他抱起来,亲了亲他的脸蛋,顺手掐灭了烟,道:


    “怎么啦?吓到了是不是?”


    玉瞻点了点头。


    他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圈住许观臣的脖颈,用浅茶色的眼睛注视着许观臣,眼底充满了担忧。


    “叔叔没事。”许观臣开玩笑说:


    “你像你爸爸,爱操心。”


    他摸了摸虫崽的脑袋,抱着虫崽往没有烟味的客厅里走,刚走到客厅,就听见门口传来的门铃声。


    许观臣反射性地就想把玉瞻藏起来,但下一秒,门口传来的人声就让他放下了心:


    “观臣,是我。”


    听见来人不是薛临乔,许观臣便抱着虫崽,打开了门。


    56  ? 第 56 章


    屋外是提着水果和礼物来的应晼秋。


    “我来了。”


    应晼秋也是想虫崽想的紧, 刚买下房子,还没来得及怎么布置家具、打扫房间,就火急火燎地来接虫崽了:


    “玉瞻, 想爸爸没有?”


    “呜——”应玉瞻一看到爸爸,刚才还生无可恋的眼睛登时变成了水汪汪的狗狗眼,挣扎着从许观臣的怀里探出半个身子, 嗷呜嗷呜地要和爸爸贴贴。


    应晼秋赶紧将手里的水果和礼物都放在玄关的架子上,腾出手来抱明显又长大了一些的虫崽。


    “怎么感觉又重了很多。”应晼秋掂了掂虫崽,道:


    “加奈刚给我的时候, 他就只有巴掌大。”


    “不知道啊, 他可能吃了。”许观臣转过身去, 开始收拾被薛临乔翻得乱七八糟的室内:


    “已经不止一晚上被我抓到爬到厨房偷吃东西了。”


    应玉瞻闻言,心虚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应晼秋,片刻后又逃避般把脸埋进应晼秋的脖颈处。


    “没事, 挺好,能吃是福。”应晼秋把东西提进来,环视一圈凌乱的室内, 这才有闲心来惊讶这宛若被导弹袭击的客厅:


    “发生什么事了?你家怎么乱成这样?”


    “一言难尽。”许观臣捡起地上滚落的枕头, 拍了拍,犹豫要不要把枕套拆下来洗。


    应晼秋抱着虫崽站在他身侧, 看着许观臣脸上逐渐浮现出来的红色掌印,莫名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快步上前,一手抱着虫崽让虫崽趴在自己的肩膀上, 一手捏着许观臣的下巴, 让许观臣转过头来。


    许观臣没反应过来, 对上应晼秋紧锁的眉头时, 还疑惑道:


    “怎么了?”


    “你的脸怎么回事?有人打你了?”许观臣凑近,仔仔细细地看了一眼许观臣的脸,随即用了肯定的语气,道:


    “有人打你了。”


    他的眼神和语气逐渐凝重:


    “谁?”


    “没谁。”许观臣不想让应晼秋知道薛临乔找他发疯的事情,故而含糊道:


    “我自己不小心弄的。”


    “你自己大早上起来自己扇自己一耳光??”应晼秋明显不信,紧接着问:


    “是不是你那个小男朋友干的?除了他,我还真想不到谁敢对你动手。你们为什么吵架?”


    “你以为我现在还是以前啊。”许观臣不打算回答应晼秋的最后一个问题,只能含糊道:


    “早就不一样了,谁都能踩我两脚。”


    “那就分手。”应晼秋不能忍:


    “再怎么样,也不能动手。”


    应晼秋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比扇人巴掌,更羞辱人的手段了,如果自己的好朋友要和这样的人在一起,应晼秋绝对不赞成。


    许观臣闻言,拆枕套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看向应晼秋:


    “你觉得我应该分手?”


    “分。”应晼秋说:“谁离了谁活不了,谈恋爱不是找罪受,他都这么对你了,还有什么在一起的必要。”


    许观臣:“你让我再想想。”


    “想什么啊。”应晼秋换了一只手抱虫崽,轻轻拍他的背,道:


    “你和赫云离婚的时候都这么果决,怎么到这个薛临乔身上就这么犹豫了?”


    许观臣很难和应晼秋解释他夹在薛临乔和薛临君之间的困难,沉默片刻,随即道:


    “分是要分的,但是我得找个适当的时机。”


    他说:“薛氏这几天投了不少钱到许氏,我不能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了,要分手,也得把钱还干净才能走。”


    可是那些投资不像是应晼秋身上的债,只有几十万,咬咬牙努努力,都能还清;可许观臣一旦要还债,那都是百万起步的。


    他实在是头疼。


    应晼秋看不得许观臣颓废的样子,拉着许观臣坐下,道:


    “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你的。”


    许观臣看着应晼秋,摇头。


    他从应晼秋拿来的水果里捡了几个苹果,拿到洗手池里洗,一边洗一边道:


    “豪兴集团现在正在招标,几千万的标的额,我想拿到那个项目,这是我唯一能翻身的机会了。”


    他从柜子里拿出盘子和刀,不紧不慢地把水果切成片:


    “如果这次拿不到项目,我就准备宣布公司破产还债了。继续吃薛家的,明显不现实。”


    应晼秋:“”


    他拧着眉,没有说话。


    宣布破产当然是下下策,虽然公司破产后,许观臣还不至于活不下去,但无论如何,也会比现在难很多。


    相当于从零开始了。


    他对商业这块也不是很清楚,欲言又止:


    “那如果真的破产,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许观臣把水果盘子放在应晼秋的面前,又拿了一块递给虫崽,在虫崽咔哧咔哧吃苹果的动静里,慢慢道:


    “打算先找一份工作或者创业?”


    “创业?”应晼秋说:“你想往什么方向做?”


    “想搞研发,然后拿专利。”


    许观臣在考虑要不要干回老本行:


    “但是自己搞研发也要资金,场地,机器,也是钱而且搞出来了,能不能投入生产,赚回本,也是问题。”


    总而言之,就是一句话,没那么简单。


    看着许观臣周身散发出来的沉重的气息,应晼秋不得不开口,宽慰他:


    “没事,车到山前必有路,别担心,顺其自然吧。”


    “嗯。”许观臣说:“我最近也一直在考虑分手的事情。可能这几天就和他提吧。你说得对,薛临乔确实不适合我,也可能不是他的问题,是我可能真的不适合谈恋爱,每一段都谈的这么失败。”


    “别这么想,只是还没有遇到对的人。”应晼秋蹩脚地安慰道。


    许观臣摇了摇头,没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了。


    应晼秋见许观臣实在纠结,便没留下来继续打扰他,带着虫崽离开了。


    一下午都没有课,应晼秋便带着虫崽回了家,又去购置了一些家庭消耗用品,比如锅碗瓢盆之类的,还在朴朴上下单了菜,送货上门。


    家是新买的,很多东西都还没有布置好,但是主卧的床铺已经铺好了,应晼秋打算晚上带着虫崽一起睡。


    他把虫崽放在铺了地毯的地上,道:


    “玉瞻,爸爸去做晚饭,你自己看一会儿电视,好不好?”


    虫崽很听话,点了点头。


    应晼秋见状,便把虫崽下半身围着的布拆下,放出虫崽的蝎子尾巴,让他自由活动,随即又打开液晶电视,调成少儿频道,让虫崽跟着教学视频,学拼音说人话。


    虽然不知道虫崽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又会不会被人发现,受到伤害,但应晼秋还是想让他尽可能地融入人类社会,起码能听得懂人话,会好很多。


    倘若哪一天他和加奈都不在人世了,他一个崽该怎么办呢?


    门铃的叮咚声响了起来,应晼秋回过神,走到门前,打开门。


    应晼秋的身高和玄关半人高的鞋柜以及上方拜访的装饰物挡住了送货员的视线,他没有看到客厅里爬行的虫崽,只把手里的菜交给应晼秋,礼貌道:


    “先生,你的菜。”


    “谢谢。”应晼秋接过菜,道谢后关上了门。


    “啊啊——”


    虫崽听到应晼秋关门的声音,才谨慎地爬过来,在应晼秋的脚边绕着:


    “啊——”


    “这些还不能马上吃。”


    应晼秋看着虫崽期待的眼神,晃了晃手中的袋子,道:


    “要煮熟了才能吃。”


    虫崽委屈地垂下眼角。


    “去看电视,爸爸一会儿就给你做好吃的。”


    应晼秋说。


    虫崽只好爬走了。


    应晼秋将菜放到厨房,听到窗户被风吹的呼呼的响动,心想这天真是冷啊,不知道今年能不能过一个好年呢。


    他围上围裙,洗干净手,开始淘米,洗菜。


    菜刀在案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响声,应晼秋一边切菜,一边听着虫崽在客厅里跟着少儿频道的人唱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就忍不住想笑。


    热锅,烧油,将青椒和鸡丝一起丢进去,应晼秋一心二用,还不忘烧一壶热水,在生牛肉里撒上木薯粉,手抓拌匀。


    青椒鸡丝起锅,应晼秋洗干净锅,倒进热水,把拌匀的生牛肉下到热水里,放上调料,然后直接盖上锅,烫熟。


    一旁的虾仁鸡蛋羹此时也蒸好了,应晼秋算好时间,将牛肉汤倒进碗里,撒上葱花和胡椒粉,随即戴上手套,端着牛肉汤出去了。


    “玉瞻,吃饭了。”


    他把青椒鸡丝和虾仁鸡蛋羹也放上桌,然后拿出两个成人碗和儿童碗,拿上筷子和勺子,摞好出去了。


    没一会儿,熟悉的脚步声就传了过来。


    应晼秋头也不抬,道:“坐下吃饭吧。”


    应玉瞻被放在了儿童座椅上。


    应晼秋分好碗,坐下,看着加奈,道:


    “不坐?”


    加奈不敢坐。


    他不请自来,站在应晼秋身边,低声道:


    “雄主”


    “坐吧,三个菜,我和玉瞻也吃不下。”


    应晼秋说。


    加奈迟疑片刻,这才在应晼秋对面坐了下来。


    这是两个人离婚之后,第一次心平气和地面对面坐下来吃饭聊天。


    应晼秋给应玉瞻戴上围兜,把蛋羹和虾仁捣碎,绊进米饭里,然后教应玉瞻拿勺子,捧碗:


    “宝宝,这样吃饭。”


    应玉瞻之前吃东西都是手抓,不太会用勺子,艰难地按照应晼秋的要求使用。


    他后面耍起了脾气,不想拿勺子,觉得麻烦,想用手抓饭,应晼秋就直接把他面前的东西都撤走,不允许他吃。


    应玉瞻微微一怔,肚子又饿又难受,看着爸爸严厉的眼神,片刻后甩着蝎子尾巴,大哭起来。


    应玉瞻哭泣的声音听的加奈心里难受,他担心虫崽饿肚子,不得不开口道:


    “雄主”


    应晼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怎么?”


    加奈:“”


    他看着应晼秋的眼神,不说话了。


    这里是地球,不是虫族,既然来到了这里,就该遵守规则,而地球上应该遵循的一应的礼节和惯例,应晼秋都比加奈更清楚,因此由他来教导虫崽,总比加奈一个外星人好。


    于是他没有再发声。


    应晼秋也不理嚎啕大哭的虫崽,自顾自端起饭碗吃饭。


    加奈坐着没动。


    他不会用筷子。


    在虫星的时候,他基本都是喝营养液,再不济也有刀叉,筷子这种东西,他真的不怎么会用。


    一家人,竟然只有应晼秋一个人会用筷子。


    加奈迟疑片刻,片刻后伸出手,想从汤里抓肉吃,被应晼秋一筷子打下去:


    “不会用筷子,就用勺子,不准用手抓。”


    加奈:“”


    勺子比比筷子好用多了,加奈毕竟是成年虫,还不至于不会用筷子,只能忍痛舍弃手抓饭,慢慢用勺子吃饭。


    食物的香气扑鼻,往鼻子里钻,虫崽哭累了,看着自顾自吃饭,不理会他的爸爸妈妈,委屈地扁了扁嘴。


    他忍不住用手往桌子上拍了拍,试图引起爸爸妈妈的注意力。


    但应晼秋依旧不理他,也不给他饭吃。


    十分钟后,他和加奈吃完饭,就把碗碟撤走了。


    虫崽着急地想哭,视线眼巴巴地看着应晼秋把剩菜装好,放进冰箱里,急地手舞足蹈,差点就要说人话了。


    加奈赶紧把他抱走。


    晚上应晼秋给虫崽洗过澡,虫崽又饿又困,忍不住睡着了。


    应晼秋收好虫崽的衣服,丢进滚筒洗衣机里洗。


    加奈跟屁虫似的,站在应晼秋身后,看着应晼秋用桶装好水,拿着拖把,准备拖地。


    加奈迷茫地看着应晼秋,一脸呆滞地站在他身边。


    应晼秋看见他傻站着,道:“愣着干嘛?这么大一个家,你就打算让我一个人拖?”


    加奈摇头,赶紧结果应晼秋手里的拖把,按照应晼秋的指示要求,开始拖地。


    加奈毕竟是雌虫,虽然动作笨拙了一点,但体力值强,在应晼秋拖得腰酸背痛的时候,加奈竟然还能顺带去把阳台的地板拖了。


    应晼秋倚着拖把,看着加奈,心想改天得买一个拖扫一体的扫地机器人。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看向加奈,道:


    “你前几天给我的那五百万,是从哪里来的?”


    他不好意思直接说自己心中的猜想,比如这些钱是加奈偷的还是怎么样,于是只能迂回地问。


    加奈拖完阳台上的空间,退回来,关上门,朝应晼秋走来,道:


    “别人给我的。我想,应该是好东西,就给你了。”


    应晼秋说:“谁给你的。”


    加奈想了想,诚实道:“一个不像雌虫也不像雄虫的人。”


    应晼秋:“那是女人。”


    “”加奈恍然大悟。


    应晼秋糟心地看着他,心想加奈这该不会是被人包养了吧?


    这五百万是什么,包养费?


    他不着痕迹地扫了加奈一眼,见加奈身上仍然穿着脏兮兮的不合身的裙子,想来那张卡里的钱,他应该没有用,便道:


    “下次她再给你钱,就告诉我,让我和你一起去见她。”


    加奈哪有不听的,用力点了点头。


    “好了,把脏水倒了,去洗澡。”用了加奈的钱买的房子,应晼秋不可能把加奈赶出去,便让加奈去洗澡。


    他拿出自己的衣服,让加奈去换,又把加奈换下来的衣服丢进了垃圾桶。


    等加奈洗完澡出来,应晼秋坐在床边等他。


    加奈见状,迟疑片刻,走了过去。


    应晼秋没有让他坐,他也没有坐,像是罚站一样,站在应晼秋的身边,等应晼秋开口说话。


    应晼秋看着他,心平气和道:


    “既然虫崽出生了,我们作为父母,就要负起责任。我有很多话想问你,你要如实地回答我,我再考虑接下来要怎么面对你。”


    加奈点了点头。


    “第一,你为什么要来到地球。第二,只有你和虫崽来了吗?还有别的虫来吗?”


    加奈想了想,把他走之后,虫星发生的事情都完整地说了一遍,也和应晼秋提了自己为什么会阴差阳错来到地球,最后道:


    “不止我和虫崽来了,赫云也来了。”


    “赫云?!”应晼秋惊讶道:


    “他也来了?他现在在哪里?和你在一起吗?”


    “没有。”加奈摇头:“他已经失踪好几天了,我孵蛋的时候,他也不在,不知道去哪了。”


    应晼秋马上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联想到赫云偏执的性格,呼啦一下站了起来,紧张道:


    “他他不会是去找观臣了吧?!


    加奈不知道许观臣是谁,闻言,脸上露出很明显的疑惑的神情。


    应晼秋反应过来加奈可能不知道许观臣在地球上的名字,于是道:


    “就是温特本。”


    “噢。”加奈说:“应该不会。”


    “为什么?”应晼秋说:“你不是说他来地球,是为了找到解救虫族的办法,那他为什么不可能去找观臣?”


    “他穿越到地球上来的时候,头撞到石头,很久才醒,醒来的时候已经没有之前的记忆了。”


    加奈说:“他现在谁也不记得,自然也不记得温特本。”


    应晼秋:“”


    他大抵没有想到事情的发展会如此的狗血,沉默了。


    赫云失忆了,就等于他不可能再记得起他来地球的目的,那就不会再去找观臣。


    那他现在去哪了?


    看着应晼秋凝重的神情,加奈说:


    “雄主,如果你想找他,我现在可以出去找,不过需要一点时间。”


    应晼秋还没想好要不要把赫云来地球的事情告诉许观臣,也不知道赫云会不会在看到许观臣的时候,突然恢复记忆,做出什么不利于许观臣的事情,于是不打算轻举妄动,便道:


    “暂时不用。”


    他站起身,走到加奈面前,俯身看着加奈的眼睛:


    “赫云来地球找温特本,是为了拯救虫星;那你来地球找我,也是抱有和他一样的目的吗?”


    加奈摇头:


    “没有。”


    应晼秋说:“说真话。”


    加奈道:“这就是真话。”


    “”应晼秋沉默地看着加奈,许久,才低声道:


    “加奈。”


    他说:“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你都没有珍惜。机会不是一直都有的起码现在,我不打算再给你机会了。”


    “我知道。”加奈说:“我把一切都搞砸了,没有资格再寻求雄主的原谅。即便最后雄主没有选择和我在一起,我也”


    应晼秋说:“你也怎么样?带着虫崽回虫星?”


    “”加奈摇了摇头:“我还不知道要怎么回去。”


    他说:“可能带着虫崽,找个地方躲起来生活吧。”


    应晼秋冷笑一声,似乎是对加奈低三下四的语气表示不屑,故意刺他,说:


    “不用把自己说的多可怜,当初在虫星的时候,你让虫把我抓进监狱,那时候多威风呢,现在摆出这副样子给谁看?”


    加奈惭愧地低下头,绞着衣摆,不敢说话:“”


    应晼秋捏着他的下巴,迫使加奈抬起头看他,眸色黑沉:


    “现在,你还想杀我吗?”


    加奈慌忙摇头。


    应晼秋见状,说:


    “我本来没想和你继续发展下去,但虫崽刚出生了,他的成长需要你,你不能缺席。既然你不能回虫星,就必须想办法在地球生存下来。我会教你人类的语言和规则、法律,让你自己出去谋生,等你能自给自足经济独立了,我们就分开。我单独负责抚养虫崽,你每个星期来看他几次。”


    加奈说:“那我可以住在这里吗?”


    应晼秋说:“房子是你给的钱买的,随便你。”


    加奈紧接着说:“那我可以和雄主一起睡吗——”


    “不行。”应晼秋打断了他的话头,冷淡道:


    “你可以住在这里,但我们两个,必须分房睡。”


    57  ? 第 57 章


    应晼秋这个人, 对人好的时候是真的好,对人狠的时候,也是真的狠。


    只不过他性格温柔平和, 不太善于通过大吼大叫和突然发疯来达到自己的目的,更多时候,他的狠体现在行动的冷漠和疏离上。


    而且他不善于顾影自怜, 无论陷入到什么样的境地,他不会自怜自哀自叹,也不会第一时间按想要寻求他人的努力和帮助, 而是通过努力, 让自己爬出泥潭。


    他有一套属于自己为人处世的原则, 也有自己看人的一杆称,有自己的判断和决策,不会轻易为他人所左右改变。


    他虽然家世不如许观臣,但他的内核比许观臣要稳定的多。


    很多时候, 很多事情,很多困境,即便再难面对, 即便光靠自己的能力无法破解, 但自己首先做出行动总比寻求别人的帮助要靠谱的多。


    如果自己都想不出办法帮自己,又怎么会认为别人能够真的帮助自己走出困境。


    和加奈达成了暂时的协议之后, 应晼秋下了逐客令:


    “你去隔壁房间睡吧,今晚我带着虫崽睡觉。”


    加奈:“”


    他看着应晼秋,知道以他现在的能力, 无法撼动应晼秋的决定, 于是只能低下头, 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他步伐沉重地来到隔壁房间, 发现隔壁房间只有一个空荡荡的木板床和桌子、椅子,其他什么布置也没有。


    加奈:“”


    要是换一个人,加奈估计会以为他是故意的,但让他过来睡的人是应晼秋,估计是应晼秋这几天忙着买房子上学打工,没空布置客房,也忙忘了。


    加奈没有办法,只能坐在木板床上,像是平躺的尸体一样,躺在上面,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好在他之前打仗的时候,在尸体堆里都能睡着,就别说这种木板床了。


    睡得不舒服是另外一回事,以前睡在烂尾楼的时候,也不见难受,主要是如今加奈明明知道雄主和虫崽都在身边,却不能和他们一起睡,就莫名有些孤独。


    直挺挺地一觉睡到天亮,第二天一大早,加奈被人拍门的动静吵醒。


    保持着警觉,加奈马上睁开了眼睛,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光脚下了床。


    他走到门边,打开门,没有看见敲门的人,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


    “啊——”


    脚边传来柔软的触感,像是被什么东西抱住了,加奈低下头来,见虫崽爬到他脚边,伸出小短手,抓住了他的裤脚。


    “啊——”虫崽看见加奈低下头看自己了,很高兴,弯起眼睛对加奈笑。


    加奈俯下身,伸出手,把虫崽抱了起来。


    厨房里传来油滋啦的声响,加奈抱着虫崽,走到厨房,看见应晼秋在煎蛋,手边的豆浆机发出轰鸣声。


    “起来了。”


    应晼秋不回头也知道加奈起床了,继续手上的动作,道:“带着虫崽去洗脸,准备吃早饭。”


    加奈点了点头,抱着虫崽去洗脸了。


    虫崽的脸颊娇嫩,加奈的动作不熟练,力气又很大,把虫崽的脸颊搓的红彤彤的,虫崽疼的皱起稀疏的眉头,哇哇大哭起来。


    应晼秋听到动静,放下手头的活,顺手在围裙上擦了一把,走进主卧,道:


    “怎么了?玉瞻怎么哭了?”


    加奈一手按着乱动的虫崽,一手拿着毛巾,听到应晼秋的声音,抬起手,迷茫道:


    “不知道。”


    虫崽用力甩了加奈一尾巴,逼着加奈松开了他,紧接着从加奈的怀里弹射出来,蹦到应晼秋的怀里,委屈的哇哇大哭。


    “怎么了?”应晼秋看着虫崽好似高原红一般的脸颊,转瞬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又是心疼又是无语又是好笑:


    “行了,笨手笨脚的,我来吧。”


    言罢,他把玉瞻放到加奈的怀里,让加奈把自己的毛巾挂回去,随即从架子上挑了一块柔软的毛巾,用热水泡了一会儿,才拧干净,慢慢地给虫崽擦脸。


    “动作轻一点,小孩子的脸很脆弱的。”应晼秋教加奈怎么给小孩子洗脸。


    换了爸爸给自己洗脸,虫崽总算不哭了,还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加奈看着应晼秋自然的动作,低声道:


    “雄主,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应晼秋动作一顿,随即含糊道:“因为以前照顾过小孩子。”


    他口中的小孩子,自然不是他自己的小孩,而是他的弟弟。


    在真实的世界,他是妈妈带到继父家的免费奴隶,也是妈妈向继父投诚的工具,弟弟出生之后,他自然接过了照顾弟弟的重担,如果没有照顾好,轻则一顿斥责,重则一顿毒打。


    继父憎恨应晼秋与自己截然不同的出色样貌和人品,将家中的大部分家务都压在了应晼秋的身上,对其稍有不顺心便是一顿打骂,如果应晼秋敢反抗,这顿打骂就会落在母亲身上。


    应晼秋没有把这些事情告诉加奈,在他这里,这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他早就不再纠结自己到底是不是应瞻园的亲生儿子,对他来说,过去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人生就应该往前看。


    “好了,擦完脸了。”应晼秋抱着虫崽,轻轻拍他的背,道:


    “宝宝不哭了,吃饭。”


    虫崽破涕为笑,抱着应晼秋的脖颈不肯松。


    小孩子就是这样,谁对她好,他就黏谁。


    把虫崽放在儿童椅子上,让他坐好,应晼秋进了厨房,把做好的鸡蛋培根三明治、豆浆、蒸玉米和山药泥都端了出来。


    应晼秋把小杯山药泥和温热的豆浆放到虫崽的面前,再一次教虫崽使用勺子。


    虫崽怕饿肚子,不敢再作妖,老老实实地用勺子挖山药泥吃。


    应晼秋一边看他吃饭,一边剥玉米粒,喂给虫崽。


    虫崽能吃,应晼秋看他吃完山药泥和小半根玉米,还眼巴巴地看着他,又把三明治里的煎蛋用勺子切碎,喂了一点给虫崽。


    等吃完饭后,应晼秋看了一下时间,对加奈有条不紊地吩咐道:


    “我得去上课了。我今天有晚课,下午还要去做家教,大概晚上九点钟之后才能到家,你一个人要照顾好宝宝。中午和晚上的时候,我会提前点两份外卖到家里。你不要开门,我会让外卖员直接放到门口。中午十二点半和晚上六点半之后,你再开门取外卖,带着宝宝吃。虫崽能吃,但不能让他吃太多,要控制好量。”


    言罢,他取下手上的手表,将冰冷的表盘用掌心捂了几秒钟,随即道:


    “伸手。”


    加奈伸出手,任由应晼秋低下头来,将手表戴在了加奈的手上。


    从应晼秋手上取下的手表还带着淡淡的温热,就像应晼秋的温柔,即便不用心记住,却还是能从他的一言一行里感受到。


    加奈一一记下应晼秋的吩咐,抱起虫崽,像是一个跟屁虫一样跟着加奈离开厨房,走到客厅里。


    应晼秋打开客厅的液晶电视,调到少儿频道,让虫崽自己看,随即从沙发上捞起自己的外套穿好,背起包,准备离开。


    加奈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忽然间,他不知道哪一根筋搭错了,忽然道:


    “雄主路上小心。我和虫崽在家等你回来。”


    应晼秋:“”


    他开门的动作一顿,随即转过头来。


    门被打开了一条缝,小区楼层较高,风呼呼地门缝里吹进来,冻的还穿夏天睡衣的加奈一个哆嗦。


    应晼秋长久凝视着加奈,片刻后对加奈招了招手。


    加奈抱着虫崽走到应晼秋的身边。


    应晼秋垂下头来看他,不知道看了多久,片刻后俯下身来,唇贴近了加奈的脸。


    加奈心中一惊,站在原地不敢动,准备等应晼秋的吻落下,但下一秒,应晼秋就低声在他耳边开了口,话意却不是对着他的:


    “宝宝乖,等爸爸回来。”


    言罢,应晼秋就在虫崽的脸颊上亲了一下,随即直起身体,关上了门,没有再分视线给加奈。


    加奈:“”


    他站在玄关处站了很久,久到虫崽都不耐烦了,挣扎着要爬下来找小汽车玩,加奈才松开手。


    应玉瞻从加奈身上爬下来,来到爸爸给他布置好的玩具面前,正准备玩玩具,忽然头顶落上一层阴影。


    虫崽:“”


    他抱着小汽车,缓缓抬起头,不期然对上了妈妈面无表情的脸。


    虫崽:“”


    他莫名觉得大事不妙,拖着尾巴就想爬走,却被妈妈抓着尾巴拽了回来。


    虫崽嗷呜了一声,抱着妈妈的手臂瑟瑟发抖,余光里见妈妈抬起手指,在他刚才被应晼秋亲过的幼嫩的脸颊上轻轻掐了一把。


    加奈下手并不重,比早上给虫崽擦脸的动作轻上不少,一个近似于大人生气起来打人类幼崽屁股的力道,虽然不是很疼,但也起到了震慑作用,足以让迷茫的幼崽哇哇大哭。


    “呜,哇——”虫崽不知道妈妈为什么不开心,圆润的狗狗眼迅速蓄满了泪水,大哭起来。


    加奈也不哄他,就陪他坐在地板上,还抢了他的小汽车玩具,在地面上滑来滑去。


    虫崽不高兴了,张嘴在加奈的手腕上狠狠咬了一口。


    虫崽的牙已经差不多长齐了,被咬一口还是有点疼的。


    可加奈一声不吭,任由虫崽报复性地咬完他,然后抢走自己心爱的玩具小车,生气地爬走了。


    加奈陪着他玩了一会儿,见虫崽不乐意和他分享自己的小玩具,就起身准备给自己找点事情干。


    他找来一块抹布,把家里里里外外都擦了一遍。


    忙完之后,他看一眼手表,等到十二点半,便开门去取外卖。


    可能是体谅加奈不会用筷子,应晼秋给加奈和虫崽点了一份汉堡套餐和儿童套餐。


    加奈喂虫崽吃完饭,又开始整理家里。


    等到晚饭,应晼秋给加奈点了粥和生煎。


    加奈吃完饭,收拾好东西,一个人坐着看电视。


    少儿频道里正在教拼音,加奈实在无聊,就从客厅的柜子底下翻出一根笔和本子,一笔一划地跟着电视学拼音。


    也不知道学了多久,门忽然传来被打开的声音。


    加奈听到声音,丢下笔,跑到门前,道:


    “雄主”


    他是用走的,虫崽是用爬的,比他更快,马上就跑到玄关处,发出动静引起雄父的注意力。


    “嗯?怎么了?”


    应晼秋提着一大包东西,还没放下,就看见虫崽爬过来,疑惑地“嗯”了一声。


    他把东西放在架子上,抱起虫崽,在虫崽脸颊上亲了一下,道:


    “怎么啦宝宝。”


    虫崽不会说话,有苦说不出,只能蹭着应晼秋的脖颈,哼哼唧唧。


    “想爸爸了是不是。”


    应晼秋还不懂他走之后和孩子争宠的加奈和虫崽之间发生了什么大战,哄完娃以后,就准备布置东西。


    他走到客厅落地窗前,拖出一个小桌子,随即有条不紊地把香烛、香炉、发糕、灶王爷像和细香都摆出来,随即又将买的各种水果、花生装盘,整整齐齐地放在桌上。


    他又进了厨房,装好米放在台子上,又放了一块红布在旁边,然后返回去,点上香,对着灶王爷拜了拜,随即把三根香都递给了加奈。


    加奈:“?”


    他迷茫地接过香,用眼神示意应晼秋自己要怎么做。


    “拜三下就好。”


    应晼秋是南方沿海人,就算不迷信,但也有作为成年人该懂的规矩。


    应晼秋怕加奈不懂,冲撞了神明,就让他站在自己刚才的位置上,从后面圈住了加奈的身体,掌心贴着加奈的手背,教他怎么拿香,


    “这样。”


    加奈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应晼秋的胸膛就贴着他的后背,还是应晼秋主动贴过来的——


    应晼秋已经好久没有这样主动亲近他了。


    他心中微乱,像是木偶一样,任由应晼秋摆布,完成了动作,随即应晼秋从他手上取走香,插在了香炉里。


    袅袅的青烟从香炉里飘出来,应晼秋打开了一点窗户通风,脱下外套,准备去洗澡,余光看见加奈还站在桌子前面,像是呆滞的木偶一样,有些疑惑:


    “加奈,你怎么了?”


    加奈回过头来,下意识转头看向应晼秋。


    他不好意思说自己还在回味刚才应晼秋那个近似拥抱的贴近,于是只摇头道:


    “雄主,为什么要摆上这些东西?”


    “乔迁的仪式感。”应晼秋说:“搬新房子都要摆这些,寓意祈祷神明庇佑,新家平安、兴旺。”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不同地方摆的东西也不同,也不是每一个人住的地方都要拜灶王爷,也可能不拜,也可能拜的神是其他的神明。”


    加奈说:“什么是灶王爷?什么是神?还有什么神?为什么要拜他们?”


    应晼秋:“”


    他纠结了一会儿,不知道怎么回答加奈的问题。


    但他又和加奈达成了协议,说要待他融入地球的生活,结果加奈刚提的第一个问题,他就回答不上来。


    半晌,应晼秋只好捡了两个比较好回答的问题回答:


    “神明,就是天上住的神仙。拜他们是因为只要心诚,神明就会帮你视线自己的愿望。”


    “住在天上?”加奈惊讶道:“那他们吃什么呢?”


    应晼秋字斟句酌:“他们不需要吃东西,早就辟谷了。”


    “?”加奈惊讶:“好神奇。如果可以,我好想和他们认识一下。”


    应晼秋:“”


    他被逗乐了,忍不住道:


    “你只要心诚,每天拜一拜,他们说不定会到梦里见你,听你的愿望,帮你实现梦想。”


    加奈信以为真,道:


    “好。”


    他说:“那我要再拜一拜。”


    应晼秋问:“你要实现什么愿望?”


    “我想”加奈看着应晼秋,慢慢道:“我想让雄主原谅我。”


    应晼秋:“”


    他没想到加奈又绕回这一茬,登时不笑了,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和加奈擦肩而过,进屋里洗澡了。


    等他洗完澡洗完头,走出来,准备看看虫崽,结果刚走到客厅,就看见站在桌子前,虔诚地拜着灶王爷。


    面带微笑的灶王爷:“”


    应晼秋抱起虫崽,看着加奈,忍不住道:


    “你也别为难灶王爷了,人家不管姻缘,你求他也没用,这不是他的业务范围。”


    加奈:“”


    他转过头,看着应晼秋,道:


    “真的吗?”


    “真的。”应晼秋说:“你与其求他,还不如求我。”


    加奈学着应晼秋刚才的样子,把香插回去,低头走到应晼秋的身边。


    应晼秋看他,不说话。


    加奈于是仰起头来,看着应晼秋,道:“我求你。”


    应晼秋看着他,随即放缓了语气,道:


    “你真心的?真心求我?”


    加奈点了点头,道:“我真心求你。雄主,我想和你复合。”


    应晼秋凝视着加奈,看起来神情有了些许松动,似乎是在认真考虑这个问题。


    加奈敏锐地捕捉到了应晼秋的神情变化,未及深思应晼秋为何会因为他这句话而转变,就因为记挂着应晼秋早上那个落在虫崽脸上却没有落在他脸上的那个吻,鼓起勇气,闭上眼睛,踮起脚尖,想要亲吻应晼秋。


    然而下一秒,他的吻就被应晼秋的掌心挡住了。


    加奈:“”


    他睁开眼睛,只见应晼秋脸上早就没有了刚才犹豫的神情,反而带着淡淡的居高临下的冷漠,好似刚才流露出来的情绪全是为了故意引加奈上钩,让加奈体会一下从天堂掉到地狱的感觉。


    加奈愣住了。


    他看见应晼秋俯下身来,和他不过鼻尖蹭着鼻尖的距离,仅仅咫尺之间,可他想要的应晼秋的吻却一直没有落下来,只因应晼秋恰到好处地捏着两个人之间的分寸和距离感,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都由他说了算:


    “你求我,我就一定要答应?加奈,什么时候我们之间的关系,是由你决定的了?”


    加奈:“”


    他没有说话,于是应晼秋看着他,又问了一遍:


    “加奈,我们之间的关系,由谁决定?是由谁说了算?”


    加奈用力握紧拳头,被应晼秋这两句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反问的重量压的喘不过气来。


    一时间后悔、懊恼、不甘一齐涌上心头,可加奈没有了在虫星上对应晼秋任性撒娇闯祸的资本,纵然明白应晼秋刚才就是故意引他上套耍他玩,他只能乖巧垂头,按照应晼秋的要求,退回单纯的同居人而非亲密的爱人的交往线之内,放低姿态,轻声道:


    “是由雄主一个人决定,也由雄主说了算。”


    58  ? 第 58 章


    应晼秋也不知道对加奈这个回答满意不满意, 听到加奈的话后,既没有吭声,也没有做出任何实际行动, 只是抱着虫崽,微微后退几步,随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加奈站在原地, 好半晌,才意识到自己的腿竟然在抖,只能靠着墙, 用力攥紧拳头, 深吸一口气, 平复着紊乱的呼吸,视线灼灼,落在应晼秋的背影上,许久, 才向前一步,跟上应晼秋的脚步。


    虫崽年纪还太小了,不会说人话, 只能勉强发出些许胡乱难辨的音节, 但是加奈已经成年了,具备了重新学习语言的能力。


    等哄虫崽睡着以后, 应晼秋拿起自己的包,去了加奈的房间。


    加奈刚洗完澡,正平躺在木板床上, 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天花板, 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听到应晼秋敲门的声音, 加奈还以为是虫崽, 直起身,从床上下来,打开了门,张口就道:


    “崽”


    “是我。”应晼秋说。


    加奈看着应晼秋没有什么表情的脸,脸上的神情微微僵硬了片刻,才讪讪道:


    “雄主”


    他收拾好心情,忍不住期待道:“您今晚要和我一起睡吗?”


    “不。”


    应晼秋看着加奈,好听的唇形吐出难听的拒绝,总之也不多说话,只言简意赅道:


    “今晚,我教你学中文拼音,教完我就走。”


    加奈:“”


    他满心的欢喜被泼了一碰冷水,但又不能说什么,只能微微测过身子,让应晼秋进来:


    “谢谢雄主”


    应晼秋背着包走了进去。


    他搬来两把椅子,让加奈坐在自己旁边,随即打开台灯,让加奈翻开他新买的一年级语文教辅。


    “先学拼音,在学字,再学词语和对话。”


    应晼秋的教学思路很清晰,道:


    “等你学懂了拼音,我再教你汉字。”


    加奈点了点头。


    应晼秋拔掉笔帽,道:“拼音的声母韵母一共有24个,我们想从韵母开始学。韵母有a、o”


    应晼秋一边在笔记本上写着,加奈也学着他的笔画,在格子纸上整整齐齐地写下拼音字母。


    不得不说,加奈的语言领悟能力还是很强的,也不会像青春期的少年儿童一样,总有不少小动作。


    他像是班上最认真也最讨应晼秋欢心的学生,坐的板着,也听话,免去了应晼秋许多发火的流程。


    等将声母韵母都一次性都教给加奈之后,应晼秋叫加奈每一个拼音字母都默写十遍。


    “十遍?”加奈就算再好学,闻言也有些不可置信道:


    “所有?”


    “对。”应晼秋一手握着笔,一手掌心撑着下巴,打了个哈欠,道:


    “想偷懒?”


    加奈迟疑片刻,随即摇了摇头。


    他不是想偷懒,他只是觉得应晼秋看起来好像有点累,他想早点让应晼秋回去休息。


    于是他转头,小心试探着问应晼秋,道:


    “雄主,你要在这里看着我写吗?”


    “对。”应晼秋敲了敲桌面,道:“好了,有你说话的功夫,都抄几个了。”


    他说:“我就在这里等你抄完,再回去睡觉。”


    加奈闻言,只好低头应是。


    他想让应晼秋早点回去休息,于是赶紧低下头,抄写。


    24个拼音,每个抄十遍,就算再快,也得花点时间,加奈凝神,笔尖在纸上落下清晰的弧度,沙沙声像是催眠曲一般,令劳累了一整天的应晼秋莫名有些犯困。


    他早上要上课,空闲时间还要兼职、做家教,回来还得哄娃带娃,就算是高精力人群,现下也该疲累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等手表的时钟折向“11”,加奈才抄写完所有的拼音字母。


    他放下笔,转了转手腕和脖颈,正准备向应晼秋交差,可刚回过头,就看见应晼秋侧躺在桌面上,头枕着手睡着了。


    他睡的有些沉,呼吸均匀,眼底下还带着淡淡的青黑,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憔悴疲惫。


    加奈:“”


    他忽而噤了声,甚至担心自己的呼吸声太大,会吵到应晼秋。


    应晼秋清醒的时候,总是冷眼瞧他,如今睡着了,长长的眼界垂落下来,在白皙清俊的脸颊上打下淡淡的阴影,倒无端显得有些脆弱起来。


    加奈伸出手去,想要碰一碰应晼秋,又怕吵醒他,便悄悄地关掉了台灯,站起了身。


    他自己房间没有被子,就去隔壁房间翻出一个柔软的毯子,盖在了应晼秋的肩膀上。


    应晼秋没有醒,看来是真的累狠了。


    加奈想把应晼秋抱到床上,但又怕会吵醒应晼秋,纠结了很久,都没纠结出一个所以然来,只能坐在桌边,看着应晼秋睡觉。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眼神太炽热了,睡梦中的应晼秋隐隐约约,似有所感,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正好对上了加奈的目光。


    应晼秋:“”


    他睡的脖子疼,下意识想要起来,起身时身上的毯子不慎掉落,加奈下意识想要低下头去捡,却和应晼秋的指尖碰在了一起。


    感受到指尖传来的温度,加奈愣怔片刻,还未反应过来,应晼秋就已经收回了手。


    他没有再管地上的毯子,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见已经十一点多了,该休息了,便起身准备回房间:


    “抄完了?”


    “嗯。”加奈将毯子拾起来,看着应晼秋,道:


    “雄主要回去休息了吗?”


    “嗯。”应晼秋环视了一圈加奈的房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问道:


    “你这几天都是这么睡过来的吗?”


    加奈点了点头。


    “抱歉我忘记给你买床单被子了。”


    应晼秋真不是故意不给加奈被子,他是真忘了。


    看着空荡荡的木板床,他尴尬道:


    “我明天带你去买一床新的吧,你选一下你喜欢的颜色。”


    “好。谢谢雄主。”加奈点头:


    “雄主早点休息吧。”


    应晼秋点了点头,最后检查了一下加奈的“作业”,随即起身回房间了。


    当晚,加奈裹着应晼秋披过的毯子,香甜地一觉睡到天亮。


    第二天一大早,加奈听到了屋外传来的脚步声。


    他感官敏锐,立刻坐起来,很快就变的清醒。


    清醒之后,他进了浴室洗漱,随即出了房间门。


    昨晚上虫崽睡得早,一大早已经在客厅里玩应晼秋给他买的毛绒玩具了,应晼秋依旧在厨房忙早餐。


    加奈看着应晼秋的背影,没有理会虫崽,而是径直进了房间,问应晼秋,道:


    “雄主,需要我帮忙吗?”


    “暂时不用。”


    应晼秋在煮粥,伴随着粥咕嘟咕嘟的冒泡声,他说:


    “今天周六,我没有什么事,请了观臣到我们家吃饭,感谢他上次帮我照顾虫崽的事情。”


    加奈迟疑几秒,随即道:“我也要在吗?”


    “随你,如果你有空的话。”应晼秋在桌面上垫了一块厚厚的桌布隔热,随即戴上手套,端着砂锅出了厨房。


    他今天煮的海鲜粥,还格外煎了三个蛋。


    吃完饭后,因为答应了加奈,今天要带他去买床单被套还有被子,就不可能把虫崽丢在家里,于是应晼秋把虫崽的腿包起来,伪装成小孩子的模样,将他带了出去。


    他和加奈轮流抱着虫崽,又说着地球人听不懂的虫语,售货员还以为这是一对洋人夫妻,销售态度更热情了,一个劲儿地对着应晼秋夸加奈长的漂亮,夸虫崽长得可爱。


    应晼秋对售货员为什么会夸奖他们心知肚明,但也并不小气,很果断地刷卡买单,买下了床上三件套。


    打车先回了家,放下东西,应晼秋就去买了菜,还顺带去花鸟市场买了当季的鲜花,准备插在客厅的玻璃花瓶里。


    等一切都准备完整之后,应晼秋才回到家,算好时间,准备做菜。


    加奈也不可能干等着吃,就在厨房帮应晼秋打下手,洗洗菜,或者帮忙递个东西。


    等到了中午,门铃声响起,应晼秋让加奈去门口开门。


    加奈跑到门口,打开了门。


    “晼秋,霍——”许观臣应该是没有想到加奈会在家,愣了一下,抱着酒盒的动作都顿住了:


    “你,你怎么也在?”


    加奈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听不懂。


    许观臣以为加奈的这个动作表示的意思是不想回答自己的问题,闻言尴尬地站在门口,加奈又不知道许观臣怎么了,也只能开着门,等他进来。


    “怎么了,一直站在门口。”久久没有听到许观臣的声音,应晼秋擦着围巾,走出来,看着门口大眼瞪小眼的一人一虫,挑眉道:


    “怎么了,站岗啊?”


    “不是他怎么会在这里?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家?”


    “说来话长,你先进来,我再和你解释。”应晼秋回头喊还在玩游戏的虫崽,道:


    “虫崽,过来,洗手吃饭了。”


    言罢,应晼秋就让加奈进厨房,把碗和酒杯拿出来。


    等两人一虫落座,应晼秋把许观臣带来的酒打开,随即将酒液倒进酒杯里,道:


    “今天这顿,是感谢你替我照顾虫崽。”


    “都是兄弟,说什么感谢。”


    应晼秋和许观臣碰了一杯,在喝酒的间隙,许观臣对应晼秋抛了一个眼神,片刻后又落在剥虾的加奈上,像是在询问这是什么情况?


    应晼秋自然看懂了,用中文说:“他带着虫蛋来找我,我自然不能坐视不理,但虫崽的成长又离不开雌父,所以我们三个就暂时生活在一起了。”


    “所以复合了吗?”许观臣最关心这个问题。


    “没有。”应晼秋摇头。


    加奈听不懂应晼秋和许观臣的对话,但他知道自己不受许观臣待见,沉默地剥虾,随即把剥好的虾放在了应晼秋的碗里。


    “那他是怎么从虫星来到地球的?”


    许观臣同样对这个话题很好奇,一边吃菜一边问道。


    因为赫云失忆了,而且现在下落不明,应晼秋猜想许观臣现在应该还没见过赫云,所以知道赫云来找他的方式和目的,只会让许观臣更伤心,所以应晼秋综合考虑之下,还是选择了隐瞒,含糊道:


    “可能也是意外吧。”


    “这样。”许观臣半信半疑地看了应晼秋一眼。


    “好了,别提以前的事情了,不如说说你最近那个项目怎么样了?拿下了吗?”


    应晼秋强行扯开话题。


    “”一提到项目的事情,许观臣的眼神果然黯淡了不少。


    他摇了摇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颇有些借酒消愁的意思,


    “还没有通知,但我感觉应该是不妙了。”


    “没有一点办法了吗?”人类社会是人情社会,只要是人,就能从他身上找到突破口,于是他隐晦地问:


    “招标的决定权在谁那里?”


    “不太清楚,可能是豪兴集团的执行总裁赫梦泽吧。”


    许观臣和他不熟,毕竟已经离开地球这么多年了,说:“我和他不熟,只是听人说他喜欢打马球,还有个外号叫马球总裁。”


    “那我帮你查一查,看看能不能联系上他。”应晼秋吃菜的动作一顿,若有所思地说。


    许观臣闻言,只是笑了笑,没有吭声。


    应晼秋只是一个穷学生,怎么可能认识豪兴集团的执行总裁?


    简直是痴人说梦。


    等午饭结束之后,加奈收拾好餐盘,将起放进洗碗机里。


    应晼秋去阳台上打电话。


    他打给了程澄。


    程澄家里应该也是有一定关系和势力的,说不定能帮许观臣认识赫梦泽。


    电话拨过去之后,程澄果然很快接起了:


    “喂,应哥。”


    “陈澄。”应晼秋说:“你上次和我说,你家名下的产业里有一家马球俱乐部?”


    他问:“你能帮我查查会员库里有没有一个叫赫梦泽的人吗?”


    “应哥,你知道的,会员的隐私都是保密的你问这个做什么?”程澄问。


    “我有一个朋友,想和赫总谈一个生意。”应晼秋说:“你那边查不到也没关系,我再问问旁人。”


    “哎——”程澄也不是不能帮这个忙,加上这是应晼秋主动开口找他问的,他想了想,便也应了下来,道:


    “我帮你找找。”


    “好的,谢谢。”


    挂掉电话之后,应晼秋返回客厅,对许观臣道:


    “我叫我同学去查了,说不定能查到。”


    “晼秋,没事的。”许观臣没报太大的希望,还反过来安慰应晼秋:“联系不到也没事何况就算联系上了,也不能怎么样,人家说不定根本不稀得理我。”


    “试试。”应晼秋坚持:“去试了,总比什么也不做的好。”


    许观臣拗不过应晼秋,只能随他去了。


    下午的时候,程澄果然给应晼秋发了消息,证实赫梦泽确实是他家的vic,而且每周都会挑一下午的时间打马球,这周预订的时间,就是明天。


    应晼秋把刚得知的消息,发给许观臣,许观臣没想到应晼秋真能要来赫梦泽的消息,看向应晼秋的眼睛里多了些许惊讶和佩服。


    “你明天可以去找他。”


    应晼秋说:“你可以在里面先等,等他的车一出现,我就让人给你打电话。”


    “”许观臣闻言苦笑道:“我也想进去,可是我已经很久没交会员费了,恐怕”


    “我帮你交。”应晼秋说:“要多少?”


    许观臣一愣:“十万。”


    “我待会儿转你卡上去。”应晼秋说。


    “你哪来这么多钱?又是买房又是给我交会员费的。”


    许观臣感动的同时还不忘警惕应晼秋别陷入了什么违法犯罪的陷阱,坚决不肯收。


    “放心吧,钱是加奈的。”应晼秋说:“他说他没偷没抢,是别人给的。”


    “天上掉馅饼?”许观臣更警惕了。


    “或许吧。”应晼秋说:“我先给你十万应应急,等到你把项目抢下来了,再还我不迟。”


    说完这句,他还转过头去,问加奈,道:


    “可以借十万块给许观臣吗?”


    加奈点头。


    应晼秋见状,拿出手机,马上就给许观臣的银行账户里转了十万。


    许观臣:“”


    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只能稀里糊涂地收了应晼秋十万,回家去了。


    要说应晼秋也是真的信任他,也不怕这十万打了水漂,有去无回。


    许观臣看着付款页面,迟疑许久,最后狠了狠心,点了付款。


    钱眨眼间,就像尿一样溜走了,许观臣从床上坐起来,看着穿衣镜里颓废的自己,决定为了兄弟,怎么样也要再努力一次。


    拿不下项目,就相当于公司员工的努力、还有应晼秋的十万块,不日就要通通打水漂了。


    思及此,许观臣深呼吸一下,走到衣柜前,打开了衣柜,选出了一套自己之前的马球服,用袋子装了,拎着去了停车场。


    而在另一边,赫梦泽的管家也拎好了衣服,放在赫梦泽的车上。


    赫梦泽坐上车,看了一眼时间,随即问:


    “小少爷呢?”


    “小少爷还在房间里。”管家俯下身来,恭敬地对着车窗里的赫梦泽回话。


    自从赫云回来之后,赫云就像是失忆哑巴了一样,一句话也不说,也不和人沟通,每天就躲在房间里,也不知道是在干什么。


    “”赫梦泽闻言,拧着眉说:


    “一天天和大姑娘似的在家坐月子,也不嫌害臊。”


    他抬眼看了一眼表,随即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对管家吩咐,


    “叫他十分钟内下来。不要让我催第二遍。”


    59  ? 第 59 章


    此时的赫云, 还蹲在房间的阳台外面,安静地看着地上的植物进行光合作用。


    他没有关于这个世界的任何记忆,也听不懂人说话, 对周围的环境抱有本能的戒心和防备,唯一能与之放下心相处的,恐怕只有那些不会说话的植物和虫子了。


    正在他蹲在地上, 时不时用小木棍将掉队的蚂蚁拨回正轨,门忽然被人敲响了。


    赫云一愣,随即警觉地抬起头, 闭上眼睛, 感受着来人的气息, 意识到没有危险,这才丢掉小木棍,走到门前,打开了门。


    “小少爷。”管家微微欠了欠身, 道:


    “大少爷交代了,让你下午陪他出去一趟。”


    赫云歪了歪头。


    他听不懂,但也不能表现出来, 只是这样面无表情地看着管家, 管家见他不动,只能伸出手, 指了指楼下。


    赫云以为楼下有事,便走了下去。


    他刚走下楼梯,一名佣人就走过来, 欠身做出向前走的邀请, 赫云只能继续向前走, 直到走到赫梦泽的宾利面前。


    管家替赫云打开了门, 露出座位上赫梦泽面无表情的脸。


    赫梦泽放下平板,抬手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随即用眼神示意赫云坐在他身边。


    赫云于是坐了上去。


    “待会儿我带你去马球俱乐部。如果你想玩,就和我说,如果不想玩,就在俱乐部里面和人聊聊天,当观众,里面有吃的也有喝的,不会让你无聊。”


    赫梦泽见赫云依旧不说话,便伸出手,摸了摸赫云的头发。


    赫云原本还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直到赫梦泽抬起手摸他的头发,他才登时警惕地转头看向赫梦泽,还伸出手去,抓住赫梦泽意图揉他头发的手,不让赫梦泽碰他。


    “嘿”赫梦泽愣住了,不满道:


    “我是你哥,摸摸你也不行?你小时候尿布都是我换的!”


    言罢,赫梦泽用力压下手,誓要摸一摸弟弟的头发,但赫云力气奇大,抓着赫梦泽的手不肯松,赫梦泽动弹不得,只能放弃了摸赫云头发的动作。


    “没良心的”赫梦泽揉着被赫云抓红的手腕,咬牙切齿道:


    “当初你到我们家的时候,我就不应该同意你进我家门,应该把你丢出去!”


    赫梦泽会说这样的话,是因为赫云不是赫父赫母亲生的。


    赫梦泽是赫父赫母唯一的孩子,赫父赫母担心赫梦泽一个人经营庞大的集团,以后大事小事没人一起商量,独木难支,也怕赫梦泽一个人会孤独,于是又从外面捡了一个被人遗弃的孩子来抚养。


    当时捡的时候也没想太多,只是觉得这孩子的眼球发红,应该是染了病,活不了多久,于是便抱回家随便养养,打发打发时间,但却没想到赫云身体还挺健康的,从小到大都没有什么病症,也越长越漂亮,赫父赫母养他也养出感情了,便也一直将赫云当做亲生孩子来抚养。


    赫梦泽这么多年,也一直把赫云当做亲弟弟来养,但赫云虽然长得漂亮乖巧,但是性格非常非常孤僻,不喜欢亲近人,即使是父母兄弟也不例外,而且为人个性和主见非常强,想做成的事情,没有人能拦得住他,也就导致了他背着父母出逃离家出走的事情。


    没人知道他为什么要离开家,又为什么忽然出现,然后闭嘴一言不发,好似哑巴了一般,但赫父赫母爱子心切,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带着赫云私奔的外国洋人身上,暗地里差点把人整死,但私下里却没有对赫云透露半点口风。


    而赫云也早就不记得什么带他私奔的外国洋人了,他现在记忆里一片空白,谁都不记得,对任何人的感情都淡漠到趋近于无,甚至是养育自己长大、关心自己饮食起居的父母哥哥也不例外。


    好在赫梦泽是真的疼他这个性格冷漠的弟弟,就算赫云向来对他没有好脸,自带的滤镜也会让他将所有的问题都推到那些可能“教坏”赫云的人身上,而不承认是赫云本身性格不好或者极端。


    等到了马球俱乐部,赫梦泽先进去换衣服。


    他问赫云,“你要和我一起组队打球吗?”


    赫云摇头。


    “那我去了,你一个人在休息室玩一会儿,等我结束了,就来找你。”


    赫梦泽逮着机会摸了摸赫云柔软光滑的脸蛋,赫云在陌生的环境里一直将注意力放在周围有可能伤害他的事物身上,有些躲闪不及,感受到赫梦泽的触碰后,不耐烦地皱起眉头。


    好在赫梦泽也不在意,换好衣服,让人把马匹牵出来,准备打马球。


    他今天心血来潮,准备随机组队,参与一场马球比赛。


    马球比赛需要两支四人队伍,今天球场刚好凑得到两队,赫梦泽跨上马,不紧不慢地走到比赛场地。


    比赛场地很大,赫梦泽带着队长的肩章,看着不远处缓缓等他走来的一支队伍,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对方的队长、守卫、中锋他都见过,但是前锋,他没见过。


    那个前锋长的也是一副好皮相,看起来很年轻,不过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皮肤白皙,双眸灿若繁星,鼻梁高挺,五官精致,一举一动带着富家少爷该有的随意和洒脱,但压下帽檐时,眼底又透过一丝孤注一掷的狠意。


    这个人是冲着他来的。


    赫梦泽毕竟三十多岁了,身居高位,什么人没见过,只看到许观臣的第一眼,他就知道,这个人是故意接近他的。


    那么,他接近他又有什么目的呢?


    赫梦泽不知道许观臣的名字,但他只消一眼,就对许观臣起了兴趣。


    而他同样也没有看错人,在接下来的比赛里,许观臣在他的球门里进了好几个球,最后以两球之差,赢了赫梦泽。


    而赫梦泽也好久没有打过这么酣畅淋漓的马球了。


    他摘下帽子,将马球杆递给工作人员,摘下帽子,甩了甩汗湿的头发。


    他余光不经意地一瞥,见许观臣也下了马,脸上并无胜利的喜悦,好似得胜对他来说,不过是习以为常的事情。


    上天尽量公平,可对有些人却更是偏爱,赐予其过于优越的相貌和天赋,还给了他一颗不骄不躁的平和心境。


    赫梦泽看了许观臣一眼,在空中和许观臣对上视线,随即对他比了一个大拇指。


    许观臣对他回了一个不算谄媚但也绝不怠慢的微笑。


    “你问他有没有兴趣过来认识一下,喝一杯茶。”赫梦泽用毛巾擦干净脸和手,随即扬了扬下巴,示意自己的助理去找许观臣,说:


    “就说我在vic休息室等他。”


    “是。”助理领命去找许观臣了。


    赫梦泽进了休息室,换下马球服,这才出来。


    出来的时候,赫云还在外面的阳台上站着,眺望远处的马球场,丝毫不关心赫梦泽刚才赢了没有。


    “待会儿带你认识一个很有意思的人。”赫梦泽走到赫云面前,道:


    “要见吗?”


    赫云沉默,趴在栏杆上,任由风吹起他的头发,不知道在想什么。


    赫梦泽见状,掌心发痒,忍不住又抬起手,在赫云柔软的浅蓝色发丝上揉了揉。


    赫云烦躁地偏过头去,不是很想理赫梦泽。


    正当两兄弟较劲儿的时候,休息室的门被打开了。


    “老板,许先生带来了。”


    助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让他现在进来吗?”


    “进来吧。”赫梦泽亲自过去,给许观臣开门。


    赫云对谁来了都没有兴趣,依旧背对着赫梦泽和许观臣,站在栏杆前面,对着不远处的天空白云出神。


    “打扰了。”许观臣在赫梦泽的邀请下走了进来。


    “我叫赫梦泽,你是?”赫梦泽主动伸出手,和许观臣握手,让他坐在自己对面,随机又开了一瓶香槟,倒进杯子里:


    “我叫许观臣。”


    许观臣说:“许仙的许,观察的观,臣子的臣。”


    “喔,很听的名字。”赫梦泽将香槟递给许观臣,道:


    “以后还可以一起打马球吗?”


    “当然可以。”许观臣适时递上自己的名片。


    赫梦泽轻抿了一口酒,垂下头来,看着许观臣名片旁边的公司介绍,不可置否地挑了挑眉。


    他并没有接过许观臣的名片,甚至没有认真看,许观臣今天到这里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在赫梦泽面前狂刷自己公司的存在感,见赫梦泽根本不看他的名片,心中顿时有些焦急,但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别的话题多留一会儿,于是斟酌着开了口:


    “赫总,我”


    “云儿,过来。”赫梦泽忽然开了口,不知道在喊谁的名字,直到赫梦泽又喊了一遍,并且站起身,走到他刚才一直没有注意到的阳台边,拉着一个人走过来,一副完全没有想要和许观臣继续交流的意思,许观臣想说的话只能卡在那里,不上不下:


    “我其实”


    “这是的弟弟,”赫梦泽推着赫云上前,让他和许观臣握手:


    “我弟弟性格孤僻,不喜欢和人相处,今天我特意带他出来玩,正巧遇到你,不如介绍你们一块儿认识。”


    许观臣背对着光,看不太清赫云的脸,只能看见赫云行走时笔直的腿,加上他心里有事,故而没有注意到赫云的样貌。


    听到赫梦泽带着笑意的话,许观臣压下心中焦躁的情绪,才不得不中断想要提起自己公司投标的事情,站了起来,换上礼貌的笑意,伸出手去,和赫云握手:


    “你好,赫”


    “赫云。”赫梦泽说:“这是我的弟弟,赫云。”


    许观臣:“”


    “赫云”两个字像是什么激活程序的代码,许观臣原本自然舒展的身体猛然僵硬在原地,他整个人不可置信地瞪圆眼睛,随即像是木偶一样,一寸一寸地抬起头,缓缓将视线落在一米之外的赫云的身上。


    蓝发红眸,皮肤白的像纸一样,连眼睫毛都是浅色的,许观臣熟悉赫云的每一寸身体,隔着这样的距离,他几乎确定,面前这个人就是赫云。


    从加奈来到地球上时,他就怀疑赫云也来了,但应晼秋没有和他透过赫云也一起来到地球上的口风,许观臣也就一直在自欺欺人,觉得自己当日在马路上看到的赫云,或许也是看错。


    但直到赫云站在自己的面前,许观臣现在终于确定,那天之所以能看到赫云,不是他的幻觉。


    是赫云真的来了,来到了地球上。


    就站在自己的面前。


    心脏轰鸣,鼓噪耳膜,血液却如冰一般,缓缓凝固,许观臣浑身的血液只好像被冻住了一般,每一寸皮肤都被记忆的锋利划伤,神经在惊恐之下瞬间崩断,无法思考,连呼吸变的异常困难。


    他的嗓子好像被黏住了,看着赫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方才面对赫梦泽的游刃有余的姿态也好像是他装出来的,此刻他迷茫、不安、紧张、无措,在赫云面前,好像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


    而赫云,也早就没有了有关许观臣的记忆,同样一句话不说,就这么看着许观臣。


    他只觉面前这个人很熟悉,熟悉到他很想靠近,所以当赫梦泽催着他和许观臣握手的时候,赫云迟疑片刻,向前迈了两步。


    他缓缓抬起了手。


    许观臣浑身紧绷,脑海前闪过赫云与他争吵时狠厉的眉眼,十多年来养成的反射性的紧张感让他忍不住后退一步,避开了赫云的触碰。


    赫云微微一愣:“”


    “抱歉,赫总,我忽然想起,我家里还有点事情。”


    许观臣受不了和赫云共处一室,也没有办法再和他有任何肢体接触,赫云带给他的阴影太大,他不仅没有办法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和赫云亲近,甚至都没有办法维持镇定和赫梦泽坦然交流。


    他匆匆拿起沙发上的衣服,连酒都没喝完,转身就走,甚至关门的时候,还以为手腕的颤抖,无法控制好力道,将门关出砰的一声巨响,连带着桌上无人问津的名片都跟着一颤。


    赫梦泽:“”


    赫云:“”


    他抬起的手茫然地悬在空中,眼睛懵懂,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不知所措。


    鼻尖微动,还能感受着许观臣还留在空气里的信息素味道,熟悉又温暖,像是明亮的晨光一般,让来到这处陌生之地的赫云久违地感受到一丝安心。


    但他面前,却早就没有了许观臣的身影。


    60  ? 第 60 章


    在看到赫云的那一瞬间, 许观臣简直是落荒而逃。


    他不知道赫云是怎么来到地球,又怎么会突然变成赫梦泽的弟弟,出现在他面前。


    那张反反复复出现在噩梦中的脸, 让许观臣充满了恐惧,好似整个人都陷入了泥潭之中,浑浊浓稠的泥水缓缓淹没过胸膛, 让他无法挣脱,只觉窒息。


    偏偏在他将车开出马球俱乐部的时候,应晼秋又给他发来了短信, 询问他是否有见到赫梦泽, 合作有没有希望。


    许观臣想, 他该怎么回答?


    见到了,但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出项目的事情,就因为见到了赫云,像是个懦夫一样, 逃了。


    他不仅没能促成和赫梦泽的合作,甚至连和赫云握手的勇气都没有。


    许观臣垂下头,将头抵在方向盘上, 第一次没有接起应晼秋的电话。


    他不知道要怎么给应晼秋回答, 只能选择逃避。


    他将手机关机,随即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家中。


    而在另一边, 赫云的状态似乎也不太好。


    他自回家起,就选择不再开口说话,见到许观臣之后, 这种奇怪的反应更加明显, 甚至到了不言不语不吃不喝不睡觉的程度, 像是一个木偶一样, 坐在那里,手里拿着许观臣的名片,认真地凝视着,几乎到了专注的程度。


    事实上他并不能看懂名片上写了什么,只是能感受到名片上有许观臣的信息素,这个信息素味道让他意外的感觉熟悉、安全,故而紧紧地抓着他,不愿意松手。


    他自己觉得没有什么,但他的父母和哥哥赫梦泽却觉得头痛。


    一个人怎么可能做到一日三餐不吃不喝不睡觉,赫梦泽看着赫云这幅看起来有些闷闷不乐的样子,有些头疼。


    因为担心弟弟的身体健康,所以赫梦泽让厨房给赫云做了他最喜欢吃的菜,甚至亲自送到楼上去给赫云,但赫云依旧是那副被抽走了灵魂的呆傻样子,大冷天光着脚、穿着薄薄的一层睡衣蜷缩在椅子上,手里紧紧地抓着许观臣的名片,一声也不吭,任赫梦泽怎么叫他,他也不回应。


    赫梦泽就算是泥人捏的菩萨也是有脾气的,见状又是气又是心疼,直接上手去拿赫云手上的名片,想让赫云转移注意力。


    但他没想到,他的弟弟看起来人瘦瘦的,力气还挺大,他上手去抢,不仅没有把名片抢回来,反而还引起了赫云的敌意,赫云反手将名片藏进了自己的衣服里,随机用力推了一把赫梦泽,强行将赫梦泽和他送上来的饭都丢出了房间门外。


    赫云应该是生气了,将碗和盘子都摔得震天响,赫梦泽低头看着自己千辛万苦从国外带回来的收藏级别的碗和碟子就这样被赫云摔成了不值钱的碎片,气的耳膜嗡嗡作响,脸色铁青。


    头疼,钱包更疼。


    赫梦泽心里宰了赫云这个小兔崽子的想法都有了,心一横,打算任由赫云自己去闹,闹到他自己身体受不了了,就能乖乖吃饭了。


    然而第二天一大早,赫梦泽依旧没有等到赫云和他一起吃早饭,而此时,距离赫云见到许观臣,已经过去两天了。


    整整两天里,赫云别说吃饭,连一口水都没喝过。


    谁也不知道赫云究竟在许观臣是受到了什么刺激,见赫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动不动,赫梦泽才迟来地慌了。


    他让管家把锁住的门打开,闯进去,这才发现赫云浑身发红,脸颊发烫,俨然一副发烧了的样子。


    而他神志迷糊间,手上还牢牢地抓着许观臣的名片,甚至还将名片贴向自己的脸颊,像是要从上面汲取到许观臣剩余的气息一般。


    赫梦泽摸着赫云烧的发红的额头,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赶紧让管家去把家庭医生叫来,给赫云开药打点滴。


    可是赫云服下药之后,高烧不仅没有好转,反而还更严重了。


    他疼的浑身上下每一根骨头都好似被敲断了一般,无法忍受地发出断断续续的痛呼,呼出的每一寸气都带着热意,赫梦泽一边要用帕子擦去他额头上的热汗,一边还要擦去他因为疼痛而不断流出的眼泪。


    许观臣的名片早就被痛的浑身发抖的赫云攥成了一个汗湿的小纸团,赫梦泽想要把它拿走,却依旧被赫云护的如同心肝宝贝一般,不让赫梦泽碰。


    至此,赫梦泽终于不得不承认,赫云应该是因为许观臣才病成这样的。


    虽然不知道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眼看着赫云高烧不退,赫梦泽怕自己唯一的弟弟就这么被烧傻了,只能让人查到许观臣的联系方式,然后亲自给许观臣打了电话。


    接到电话的许观臣前一分钟还在犹豫着要不要给薛临乔发去分手的信息,赫梦泽的私人电话就打了过来。


    许观臣没料到有人给他打电话,吓了一个激灵,手腕不自觉地一颤,对话框里那句“我想了想,我们还是不合适。对不起,小乔,我们分手吧。欠你家的钱,我会慢慢还你,一分都不会少的”就被他不小心发了过去。


    许观臣:“”


    他心脏砰砰直跳,看着发过去那一段绿色的对话框,长按几秒,犹豫着要不要撤回,但看着悬浮框上不断冒出来的一串陌生号码,他被催的心烦,只能暂时接起:


    “喂,你好。”


    “你好,请问是许观臣先生吗,我是赫梦泽。”


    赫梦泽怕许观臣把自己忘了,于是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那天我们在马球俱乐部见过的。”


    事实上,赫梦泽不提醒许观臣,许观臣也记得他是谁。


    赫大总裁亲自给他打电话,他闻言心里咯噔一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勉强调动起理智应对,实则手指已经将裤子上的布料抠出了浅浅的沟壑:


    “你好,我是许观臣。请问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赫梦泽的声音很低,还有些哑,显然是这几天忙的焦头烂额,被折腾的不轻,难以维持在外人面前基本的从容和体面:


    “我弟弟见过你之后,就生了病,发了烧,现在还没有退烧。这两天,他都快烧糊涂了,除了抓着你的名片不放,几乎没有别的动作,觉也不睡,饭我也不吃。我猜想,他生病会不会和你有关,所以能不能麻烦你过来一趟?就算是劝他吃一点饭也好。”


    许观臣:“”


    在听到赫云生病的一瞬间,他承认自己的心好似被一双大手死死攥紧,禁不住发疼,但他很快又冷静下来,强迫自己道:


    “抱歉,我和赫云并不认识,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生病。赫先生,或许你不应该找我,而是应该找医生。”


    “许观臣,1997年生人,许氏集团唯一的继承者。几年前,你的爸爸病倒,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里,母亲也得了老年痴呆,在疗养院疗养,你每日都需要承担巨额的治疗费和疗养费,甚至还要随时面临公司破产倒闭的危险。”


    赫梦泽说:“我说的对不对?”


    许观臣咬牙:“你调查我?!”


    “你以为在我不知道你底细的情况下,我会邀请你到我的休息室来吗?”


    赫梦泽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声音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


    “我知道你为什么来找我,所以如果你还想你的公司能运转下去,如果你还想年底能给你的员工发工资和年终奖,那么就在两小时内,出现在我家。”


    许观臣:“”


    他还没来得及拒绝,电话就被挂断,随即一个短信消息弹出来,是赫梦泽给他发的别墅地址信息。


    赫梦泽像是料定了许观臣不会拒绝一般。


    许观臣:“”


    他握着手机,看着手机屏幕上一串黑色的字体,只觉晕眩。


    花了这么久的时间,花了这么多努力,才从赫云的阴影里逃出来,却没想到世事难料,阴差阳错之间,他又得回到赫云的身边。


    赫梦泽的弟弟是谁都可以,是谁他都能接受——


    可为什么偏偏是赫云为什么?


    许观臣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知道,以他现在的处境和身份,还没有和赫梦泽说不的能力。


    他只能抹了一把脸,缓缓地站起来,经过玄关时,拿起了车钥匙,坐电梯到了车库。


    他开车的时候,手机一直在震动,应该是有人给他打电话,可许观臣此时神情恍惚,竟然没有注意到。


    到了赫家的别墅,应该是有人提前打过招呼,所以许观臣的车刚停在门口,门就缓缓打开。


    一个管家站在门口,指引着许观臣将车听进车库,随即带着许观臣进了别墅。


    “不好意思许先生,本应该招待您坐下来喝一杯热茶,可现在小少爷还在高烧,少爷让我直接把你带到楼上去。”


    管家一边往楼上走,一边用抱歉的语气对许观臣道:


    “抱歉。”


    “没事。”许观臣自己都麻木了。


    管家也是奉命行事,他也不可能去针对一个打工人,于是只能忍下这口气。


    他跟着管家来到赫云的房间。


    他刚一走进去,就热的额头出了一层薄汗。


    原因无法,屋里的空调开的温度太高太热了,坐在床边的赫梦泽都只穿了一层薄薄的毛衣,挽起袖子,露出精壮有力的小臂,正在给赫云换降温的毛巾。


    “少爷,许先生来了。”管家欠了欠身,对赫梦泽禀告道。


    赫梦泽闻言,抬起头,看了许观臣一眼,似乎对许观臣的到来并不意外。


    他站起身,用眼神示意许观臣过来。


    许观臣只好走了过去。


    赫云恹恹地躺在床上。


    他没睡,但准确的来说,他的神志已经不清醒了,但眼睛仍然顽强地睁大,白色的眼白处布满了红血丝,配上那如同红色鸽血石一般的眼睛,无端有些渗人。


    他的头发也被热汗打湿了,黏在脸侧,看起来颇有些狼狈。


    在许观臣进来之前,他一直将眼神盯着天花板,但当许观臣进来之后,他像是忽然被激活的人偶娃娃一般,将视线黏在了许观臣的身上,随着许观臣的走动,眼珠也轻微地转动,牢牢盯着许观臣不肯放。


    许观臣在赫云的床边坐了下来。


    鼻尖是极其浓郁的茉莉花香味,香的几乎冲鼻,许观臣知道,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发烧,而是赫云发情了。


    他现在肯定很难受,脖子后的腺体正在突突地跳动,红的像烧红的铁块,可地球上的药物却无法抑制他的发情——


    这里没有抑制剂,只有许观臣可以代替抑制剂,缓解他的疼痛和难受。


    许观臣伸出手,释放出了自己的信息素。


    清浅的薄荷香在屋内缓缓流淌,如水一般,缓解了赫云燥热的皮肤和混沌的神经。


    赫云勉强睁开眼,看着许观臣站在自己的面前,忍不住动了动鼻尖。


    微凉的信息素味道从鼻腔一路传到肺部,如同夏日的冰茶,转瞬便将浑身的灼热都一扫而光。


    赫云浑身战栗起来,长期的对雄虫压抑的渴望因为过于充沛的信息素的到来,甚至让他大脑空白一片,爽的无法思考。


    他在赫梦泽震惊的神情里,缓缓坐了起来。


    他的神情似乎已经恢复了些许清醒,但又有些迷糊,脸颊酡红,唯有瞳仁浸着水光,此刻亮的惊人。


    他的鼻尖不受控地颤抖起来,疯狂地想要将空气中属于许观臣的信息室味道都吸入自己的肺部,最后几乎到了情难自已的程度。


    太少了,太少了,还不够。


    赫云的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叫嚣。


    于是他不再克制自己内心的真实欲望和想法,猛地扑上前,将自己的鼻尖埋进许观臣的脖颈处,用力吸了一大口,像是猫将自己埋进了薄荷叶里,无法自抑对其的渴望和喜欢。


    “赫云!”


    赫云突然扑向许观臣的动作将赫梦泽吓了一跳,赫梦泽猛地上前一步,想要将赫云拉开,可赫云却忽然从脖子里滚出一种被冒犯的、低沉沙哑到了极致的音调。


    像是在叫赫梦泽出去。


    他像是准备好□□的求偶雌兽,却因为仅存的一丝理智,因为有人在场,而迟迟没有进行下一步的动作,直到许观臣伸出手,用微凉的指尖触碰了赫云发红的腺体,赫云才像是终于被打开了某种开关,猛地扑过去,对着许观臣的脖颈又亲又咬,完全没有了作为人的理性和克制。


    赫梦泽被眼前的一幕吓傻了。


    他几乎不敢相信这个忽然抱着男人的脖颈又亲又啃的人是他的弟弟,两眼一黑,差点要栽倒。


    他想上前赫云拉开,但赫云此刻显然是已经丧失了理智,紧紧抱着许观臣不肯松,甚至在赫梦泽靠近他的那一刹那,抬起亮的惊人的瞳仁,带着敌意盯着赫梦泽,似乎将他认成了与他争夺雄虫的竞争者。


    “你”赫梦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正站在原地愣怔的时候,许观臣却冷静地转过头来,对赫梦泽开了口。


    “麻烦你出去一下。”


    许观臣说:“他已经失控了,如果你再呆在这里,他会伤害你。”


    陷入发\情期的雌虫会将阻碍他与雄虫□□的其他生物都杀光,这是他们在混沌期的本能。


    赫梦泽不相信赫云会伤他,也不允许他弟弟发疯,于是走过来,想要拉开赫云,却被赫云反手握住手腕,用力向下一折。


    登时手腕脱臼,痛的赫梦泽脸色发白扭曲,几乎要喊出声。


    管家见状,赶紧请赫梦泽出了赫云的房间门。


    在管家将门关上的一瞬间,赫云忽然发出一阵不可抑制的喑哑嘶鸣,随即他低下头来,用力抱着许观臣,双目紧闭,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下一秒,他的肩胛处忽然裂开,一双漂亮的玫瑰色翅膀砰的一声从他身后炸开,盈满了这个温暖的房间。


    赫云浑身发抖,身上全是冷汗,翅膀如同会呼吸一般,缓慢地扇动着。


    好久,他才恢复了平静的呼吸。


    赫云用浅红色的眼睛盯着许观臣,许久,他膝行上前,来到许观臣的身边,乖巧地在许观臣的面前微微低下头,头一次主动对自己的雄主露出通红如同烙铁一般的灼热后颈。


    他虽然失忆了,但有本能,用这个臣服的动作,在祈求许观臣标记他,将信息素注入他的腺体,让他缓解疼痛和不适。


    许观臣走之后,他十多年都没有再接受过雄虫的信息素安抚,已经压抑到了极点,欲\望的活几乎要将他的内脏和血肉一起焚烧殆尽。


    他实在太渴望雄虫的安抚和疼爱,想许观臣能碰一碰他,亲一亲他,甚至渴望许观臣现在能进入他的生\殖\腔,在他的生\殖\腔里撒下能诞育虫崽的精种。


    他想像加奈一样,给雄主生虫崽。


    在加奈孵蛋的时候,他甚至在暗地里观察,想要将虫崽偷偷拿走,但虫崽的蝎子尾巴却让他放弃了这个念头。


    这个虫崽身上没有红晕绡眼蝶的血脉。


    于是雌虫的本能催使他对许观臣低头、臣服,可过往的阴影却在失忆的现在,依旧如影随形。


    若是换做之前,许观臣早就如他所愿,标记了他,可许观臣只是冷眼看着他,没有行动。


    他甚至碰也没有碰赫云一下,只是站起身来,后退了几步。


    眼看着清凉的信息素味道就要离他而去,赫云身上的燥热似有卷土抄来的趋势。


    尝过甜头的赫云此刻不堪忍受痛苦,下意识想要伸出手去,抓住许观臣的手,却扑了一个空。


    许观臣远远地站着,和他隔着两米,让床上的赫云无法触碰到他,极其缓慢地吐出了虫语:


    “赫云,你想干什么?”


    赫云:“”


    他发现自己竟然听得懂许观臣的话,眼中的茫然变成思考,片刻后他下了床,来到许观臣面前。


    他什么也记不得了,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来到地球,也记不得许观臣这个人,但看到许观臣的那一刹那,他就知道,自己一定是来找他的。


    脑中闪过一丝关于两个人恩爱缠绵时的记忆碎片,赫云勉强从那些画面里拼凑关于许观臣的身份,喉结滚动,片刻后轻声从嗓子里滚出几个字,道:


    “雄主”


    “别这么叫我好吗,赫云,我们已经离婚了。”


    许观臣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他用力攥紧了拳头,像是在强行比自己平复情绪,刚想说些什么,赫云却再度扑过来,用力抱住了他的腰,将脸埋进了许观臣的脖颈处,颤声开了口:


    “没有离婚。”


    他说:“我不记得我们离婚了,雄主。我记得我和你求婚,我记得我说过我爱你,我记得我说要一辈子在一起的。”


    “”许观臣闭了闭眼睛。


    想要尘封在心底的、极力想要忘记的画面此刻又疯狂涌上眼前,纷纷扬扬如同雪片一般,几乎要塞满整个大脑,让许观臣无法承受。


    他的心脏抽痛起来,此刻,不是为了带着哭腔的赫云,是为他自己。


    于是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随即缓慢又坚定地伸出手,将加奈的手臂从自己的腰间压了下去,一字一句道:


    “赫云,你记错了。”


    他说:“我们结婚十五年你从来没有说过爱我。”


    他每说一个字,都像是要化尽所有的力气,到最后,只剩满腔的疲惫:


    “一次都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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