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深的月光,透过纸窗渗入房间,洒在洛千尘平静的面容上,不知为何,有那么一丝令人心疼。
“呃...”
一声沉闷的闷哼从喉间溢出,那紧闭的眼睫微微颤动,有要苏醒的征兆。
下一刻,眼帘缓缓掀开,往日明晃晃的眸中映着清冷月色,却无半分生机,仿佛一泓枯井,映着月光却照不进半点光。
他怔怔地望着屋顶,表情麻木,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唯有指尖的抖动,证明他仍活着,像个被抽走了魂魄的纸人。
“啪嗒。”
碎瓷四溅,几片锋利的弧光在月色下倏然一闪,伴随着清脆的裂响,在这间略显局促的小屋内响起。
门口,萧依依正捂着嘴,泪水止不住地滑落,手中青瓷药碗碎在脚边,汤药泼洒一地,苦涩气息弥漫开来。
她想开口,喉头却像被什么堵住,只能发出无声的呜咽,身子晃了晃,几乎栽倒。
“洛郎!”
一声哽咽撕裂黑夜,萧依依踉跄扑上前,猛地扑向洛千尘单薄的胸膛,指尖上残留的药渍在素白衣襟上洇开深色痕迹。
“哇...”
眼见心上人醒来,她仿佛这些天积压的委屈与恐惧终于决堤,哇的一声,泪水如断线珠子滚落,打湿了床幔。
然而,纵使萧依依哭得再怎么撕心裂肺,洛千尘只是静静地躺着,目光空洞地越过她颤抖的肩头,投向窗外那轮冷月。
它圆满如初,却照不亮他心底寸寸荒芜。
似是一直守在周围,慕婉清、梦萱,水清秋等等,他们的身影接连出现在门口。
“依依,发生...什么...了...”
梦萱第一个冲进来,还未说几个字,便猛地捂嘴,把剩下来的话都咽了回去。
她望着洛千尘,眼中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唇角微微上扬,又哭又笑。
“小弟弟...”
水清秋默默上前,将一件素色外袍轻轻披在萧依依颤抖的肩头。
慕婉清美眸剧颤,本是光洁无瑕的脸蛋上,此刻写满了疲惫。
只不过,瞧见这一幕,鼻尖仍是一酸,眼眶一热,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她迅速别过脸去,才没让哽咽溢出喉间。
月光悄然漫过窗棂,将屋内照得一片银白,也刻下了那一道道赶来的身影。
有龚虎秦泰,有秋怀柔洛青川,有戚凤起......
此刻,院子里已经挤满了人,他们的脸上,或庆幸,或懊恼,各种神情皆有,但,都为洛千尘的苏醒而高兴。
“阴山前辈来了,阴山前辈来了。”
不知是谁高声喊了一句,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一道枯瘦的身影踏月而至。
靠近床榻,阴山老祖未语,只将枯枝般的手指缓缓覆上洛千尘额角。
众人屏息凝神,谁都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阴山老祖发出一声叹息,满是无奈地转身面对那一道道期盼的目光。
“伤病可医,心病难救......”
他摇了摇头,拿出一个青瓷小瓶,瓶身冰凉。
“这是凝神丹,可保他心神不散,至于此心之荒,恕老夫无能为力了。”
将瓷瓶交于慕婉清,阴山老祖转身离去,毕竟,他还有大量的伤员没有治疗,片刻都耽误不得。
望着那道踏着月色而去的背影,众人下意识地沉默了。
“既然老弟醒了,那咱们也就放心了,先去养伤吧。”
每当遇到这种情况,龚虎总会第一个拍着胸脯大喊大叫,但这一次,他却开始安慰起大家。
秦泰见状,赞同地点点头。
他环视一周,随声附和道:
“有些事情,需要时间,把这里留给老弟他们吧。”
“嗯,不错,我们走吧。”
洛青川点了点头,看向身旁的妻子劝慰道:
可作为母亲,秋怀柔哪里舍得在这个时候离开。
她很想冲进去,陪在孩子的身边。
却只在门槛外驻足,死死攥着门框边缘,脸色泛白如霜。
望着床榻上那具单薄的躯壳,泪珠不断滚落,砸在青砖地上,碎成八瓣。
“嗯。”
秋怀柔终究没踏进那道门,被洛青川搀扶着带离了此处。
本来拥挤的小院,一下子便冷清了下来。
只剩下慕婉清几女,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要不我...”
水清秋自觉与洛千尘的关系还没那么亲密,下意识地想要退开,却被梦萱一把拉住。
“我们一起留在这里陪着他吧。”
闻言,她心头一颤,想要说些什么,但看着那双通红的眸子,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月光渐渐偏移,屋内仍是死一般的寂静。
慕婉清与梦萱倚在门口地梁柱上,沉默不语。
萧依依跪坐在床沿,拿着湿巾擦拭着洛千尘的手背,动作轻得像怕惊散一缕游魂。
湿巾划过一道道伤疤,差点让她眼中的泪珠再次坠落。
不过好在有水清秋在旁递来的素帕,才不至于视线被泪雾彻底吞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只不过,当她们将洛千尘上衣褪去,瞧见那上半身密密麻麻的血痂之时,终是忍不住,一同崩溃地失声痛哭。
不是为那皮肉之伤,而是为他胸膛下那颗跳得极慢、极轻、仿佛随时会停摆的心。
“洛郎,你醒醒啊,洛郎...”
“洛公子...阿牛...”
压抑的啜泣声,在这片天空下,不断回荡,震得人心神剧震。
一夜将尽,晨光洒入这间小院,照亮了屋内,却照不亮洛千尘眼底那口枯井。
接下来的日子,几女日日夜夜守在床前,喂药、换帕、理鬓、掖被——寸步未离。
然而洛千尘始终没有一丝好转,就这么空洞洞地望着窗外。
仿佛在数着檐角垂落的蛛网,数着窗棂间游移的尘粒,数着自己胸腔里那点微弱到几不可察的搏动。
他眼珠不动,睫毛不颤,瞳孔如两枚蒙尘的墨玉,映不出光芒,放不进任何活物。
期间,阴山老祖来过三次,但每次都是摇头离去,只留下一只青瓷瓶,内盛三粒凝神丹。
其他人,也来过这个小院子。
比如诸葛玉珏,比如颜梦瑶,又比如萧青山、赵千秋,但都被慕婉清与梦萱拦在了门外。
哪怕是戚凤起,也只能远远地看一眼,便默默转身。
“姐姐。”
萧依依忽然开口,看向身旁闭目凝神的慕婉清,眼中的光芒,越来越黯淡下去。
“我好害怕,洛郎要是一直这样下去,永远不愿醒来,我们怎么办...”
听到这话,慕婉清缓缓睁眼,看着双肩不断颤抖的萧依依,眸中闪过一丝痛色。
洛千尘一直这副模样,她也很痛苦,但她同样也明白。
若是她也垮了,这盏灯就真灭了。
莫说萧依依,就连那看起来很坚强的梦萱,也渐渐失了笑影,只将鬓边散落的碎发别得更勤些,把窗缝漏进的风挡得更严些。
“放心,他不会丢下我们的,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给他一点时间。”
说着,她将萧依依搂入怀中,轻抚过单薄的脊背,像抚一截将折未折的竹枝。
屋门从内被打开,水清秋红着眼眶端起空碗走了出来,在她身后,则是憔悴了许多的梦萱。
若是有妖族在此,定会大吃一惊。
他们平日里艳光四射、倾国倾城的公主殿下,此刻,竟给人一种随时会碎掉的错觉。
那无光的瞳孔,黯然的眸子,令人有些心疼。
“你也休息一下吧,这么多天,太辛苦了。”
慕婉清强忍着鼻尖的酸涩,开口劝道。
梦萱摇了摇头,默默坐下,仰头,强颜欢笑。
“多少天了?”
“半个月,或许更多吧。”
“呵...”
她嘴角,忽然露出一抹苦笑,看向遥远天际,若有所思。
不知过了多久,梦萱就这么呆呆地望着,也没有再开口。
直到三天后,戚凤起面色无比黯淡地来到了此处。
见到几人,她先是默默行了一礼。
“师娘。”
“小凤起,怎么了?我们好得很,你不用太担心。”
梦萱挤出一丝笑容,不曾想戚凤起接下来的话却如惊雷劈落。
“他们,马上要来了。”
闻言,慕婉清立马站了起来,脸上满是杀意,梦萱亦是如此。
其实那日大战并没有分出胜负,洛千尘的最后一击,纵然重伤了武尊,可在那之后他便昏迷倒地,无论怎么呼唤都叫不醒。
若不是白柒带着北方幸存下来的修士刚好赶到,并在付出了无比沉重的代价后,他们全都会被留在那里。
其结果,虽然让武尊逃了,但他也绝不会轻松。
毕竟洛千尘那最后一刀,说能劈开天地都不为过。
而戚凤起所言,必是武尊再次有了动静。
只不过瞧见两女就要有所动作之时,她却摇了摇头,嗓音中有化不开的疲惫。
“经过各处势力的探子找寻,还是一无所获,不过线索有了。”
“在何处?”
戚凤起面色凝滞如墨,喉间似堵着半截冷铁。
“前几日,中天门外,有几座山脉,出现了大面积的生灵陨灭的迹象,应是武尊殿的动作无疑。”
“不过师娘们不用担心,我已经派人告知了中天门,并在周围设置好了警戒,若是武尊真的藏身于此,必能第一时间察觉异动。”
最后一句话,显然是在安抚慕婉清与梦萱。
因为一旦武尊真的再次现身,似乎,已经无人能挡了。
想到这里,戚凤起嘴角就不免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目光试图落在洛千尘沉睡的榻前。
“老师他,还没有醒来吗?”
回应她的是一片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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