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太湖之上,渔火点点。
返程的乌篷船上,阿朱依旧兴奋不已,叽叽喳喳地说着方才的事,模仿着药三岁嚣张的模样,又学着自己呵斥药三岁的样子,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公子你是没看到,药三岁听到你是姑苏慕容时,那脸色,比吃了苍蝇还难看!还有他被公子拍飞的样子,真是大快人心!”
包不同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话匣子,连连道:“非也非也!那药三岁自不量力,竟敢在姑苏地界上撒野,还敢打琅寰玉洞的主意,被公子教训一顿,也是活该!”
风波恶坐在一旁,喝着酒,哈哈大笑:“公子如今的武功,真是出神入化,那参合指,那掌法,看得我手都痒了!”
邓百川与公冶乾坐在船头,低声商议着操练人手与查探消息的事,眼中满是振奋——公子今日的表现,让他们看到了复兴大燕的希望。
慕容复立在船尾,望着远处的湖面,夜色如水,星光点点,风波恶走过来,站在他身边,压低声音道:“公子,那药三岁,背后有人。”
慕容复转头看他:“哦?”
“方才公子与他动手时,我注意到,他被打败后,第一反应不是求饶,而是往人群里看了一眼,像是在找什么人,只是那人藏得极深,我没看清。”
风波恶沉声道,“一个开山剑,虽有实力,却也不敢轻易招惹曼陀山庄与姑苏慕容,定是有人在背后指使。”
慕容复沉默片刻,颔首道:“我知道了。”
药三岁横行江南二十年,绝非鲁莽之辈,无缘无故来抢琅寰玉洞,背后定然有推手。
如果有,会是谁呢?
是西夏一品堂?
还是吐蕃国师鸠摩智?
亦或是其他觊觎慕容氏武学的江湖势力?
不管是谁,敢动他身边的人,敢打姑苏慕容的主意,都要付出代价!
“公子。”
阿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走到慕容复身边,难得没有嘻嘻哈哈,眼神认真:“公子,你今天好厉害。”
慕容复笑了笑,没有说话。
船儿继续在太湖上行驶,划破水面,朝着参合庄而去,渔火映着众人的笑颜,夜色温柔,前路漫漫,却满是希望。
慕容复望着前方,眼神深邃。
翌日,晨曦透过窗棂,落在书案上。
慕容复坐在书房里,手里握着一卷书,但目光落在窗外,久久没有翻动。
昨夜的杀戮、药三岁被拖走时怨毒的眼神、李青萝肩上的剑伤、还有王语嫣冲过来时那满脸的泪痕,一幕幕在脑海里翻涌。
但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药三岁。
开山剑,威震江南二十年,手下百多号兄弟,身家丰厚。
风波恶说得对,这样的人,不会无缘无故来抢琅寰玉洞。
他背后,一定有人。
慕容复闭上眼睛,仔细回忆着原著中的细节,一个人的轮廓在他的脑海之中渐渐清晰。
他笑了。
此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公子。”阿碧的声音响起,“四大家都到了。”
慕容复放下书卷:“请他们进来。”
门推开,邓百川、公冶乾、包不同、风波恶四人鱼贯而入,在书案前站定。
慕容复看着他们,开门见山:“药三岁的事,你们怎么看?”
风波恶第一个开口:“公子,今天交手的时候,我留意到药三岁的剑法。有几招,不似中原的路数,倒像是……”
“像是什么?”
“像是西夏一品堂的路数。”风波恶说,“三年前我在西北游历,跟一品堂的人交过手。他们的剑法诡谲狠辣,专走偏锋。药三岁今天使的那几招,味道很像。”
包不同忍不住道:“非也非也!风四哥,药三岁在江南混了二十年,他的开山剑法早就定型了,怎么可能临时改用西夏的路数?”
“我没说他改用。”风波恶说,“我是说,他今天使的剑法里,混进了西夏的东西。就像是……有人在原本的剑法里,加了几招新的。”
邓百川皱眉道:“这么说,他背后的人是西夏一品堂?”
慕容复缓缓摇头。
“不是西夏。”
众人一愣。
慕容复看着风波恶:“风四哥,你看得没错,那几招确实是西夏的招数。实在够生硬的,也够明显的。但正因为如此,才更说明不是西夏。”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他的背后是吐蕃国师。”
“吐蕃?”公冶乾眉头一皱。
“鸠摩智。”慕容复说,“吐蕃国师,大轮明王。此人有个众所周知的癖好——痴迷武学,四处搜集各派秘籍。琅嬛玉洞收藏天下武功,他觊觎已久,有这个动机。”
风波恶恍然:“公子的意思是,他故意让药三岁用西夏的路数,想栽赃给西夏一品堂?”
“没错。”慕容复说,“鸠摩智是吐蕃人,若他派人来抢,最怕的就是被人认出吐蕃武功。所以他让药三岁练几招西夏的路数,让我们以为是西夏干的。”
包不同“啧”了一声:“这和尚,够阴的。”
邓百川沉声道:“公子,有几分把握?”
“七分。”慕容复说,“药三岁还在我们手里,再审一审,或许能到十分。但时间不等人,我要先做一件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湖面。
“明天开始,我要闭关。”
四人一愣。
慕容复转过身,看着他们:“三个月后,无锡有件大事,我必须亲自去一趟。在那之前,我要沉下心来,把我慕容氏的武学,才精研一遍。”
他看着阿朱:“阿朱。”
阿朱上前一步:“在。”
“我闭关之后,你守着。七天之后,无论我在做什么,一定要把我叫醒。”
阿朱愣了愣:“七天?公子,闭关不是越长越好吗?”
“这次不行。”慕容复说,“我有别的事要安排。七天,够了。”
阿朱虽然不解,但还是点头:“是。阿朱记住了,七天一到,一定叫醒公子。”
慕容复又看向邓百川:“邓大哥,我闭关期间,四庄的操练不能停。三个月后,我要用他们。”
邓百川抱拳:“公子放心。”
“公冶二哥,情报继续查。乔峰的行踪、全冠清的动向,现在还要加上一个人,鸠摩智,他最近在做什么,给我盯紧了。”
公冶乾点头:“是。”
“风四哥,阿朱阿碧的武功,你继续教。三个月内,让她们有自保之力。”
风波恶抱拳:“是。”
最后,慕容复看向包不同:“包三哥,三个月后,辛苦你跟我北上,无锡松鹤楼。”
包不同眼睛一亮:“是!”
慕容复摆摆手:“都去吧。阿朱留下。”
众人领命而去。
书房里只剩下慕容复和阿朱。
慕容复看着她,沉默了几息,然后说:“阿朱,有件事,你要替我去办。”
阿朱正色道:“公子请说。”
“明天一早,派三十个护卫去曼陀山庄。”慕容复说,“曼陀山庄昨夜死伤惨重,防守空虚。派三十个人过去,守在外围,悉听舅母安排。”
他顿了顿,又道:“再多备些补品、药材、上好的金创药。舅母受了伤,表妹受了惊吓,替我送过去。如果表妹问起我,就说……就说我闭关了,七天之后出关,再亲自去给舅母请安。”
阿朱一一记下,点头道:“公子放心,明天一早就办妥。”
慕容复点点头,挥了挥手。
阿朱退下。
书房里安静下来。
慕容复坐在书案前,望着窗外的湖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起身,往静室走去。
闭关。
七天。
他要为三个月后的那一战,做好准备。
次日一早,三十名护卫在码头集结完毕。
阿朱亲自点验,个个身手矫健,带着刀剑,整装待发。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名叫慕容安,是燕子坞的老人,办事稳妥。
“到了曼陀山庄,先见李夫人。”阿朱嘱咐道,“她让守哪里,就守哪里。她不开口,就守在外围,不许踏进内院一步。记住了?”
慕容安抱拳:“姑娘放心,记住了。”
“还有,”阿朱指了指身后的几口箱子,“这些是公子备的礼品,一并送过去。其中有药材、金创药,都是上好的,要仔细些。见到李夫人和表小姐,替公子问安。就说公子闭关了,七天后出关,再亲自来给夫人和小姐请安。”
慕容安一一记下。
三艘船离岸,往曼陀山庄而去。
一个时辰后,船到码头。
慕容安带人上岸,只见码头上站着几个曼陀山庄的护卫,个个神色警惕。见是燕子坞的人,才放松下来。
“慕容兄弟,”其中一个护卫迎上来,“你们这是——”
慕容安抱拳:“奉公子之命,来给夫人和表小姐送些东西。另外,公子担心山庄防守空虚,派我们三十人过来,听候夫人调遣。”
那护卫愣了愣,连忙往里通报。
片刻后,一个嬷嬷匆匆出来——正是周嬷嬷,李青萝身边的老人。
她看着慕容安身后那三十个精壮的汉子,又看看那几口箱子,眼神微微一动。
“慕容公子有心了。”她说,“夫人在正厅,请随我来。”
慕容安让几个人抬着箱子,跟着周嬷嬷一起入了庄内。
到了正厅门外,周嬷嬷先进去通传一声,片刻后返回,让慕容安只身入内。
李青萝坐在主位,肩上缠着绷带,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已经好了许多。
见慕容安进来,她抬了抬下巴:“你们公子让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