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半罐金最后是由面具人送来的,容老没再露面。
罐子是常见的酒坛样式,粗粗看去也不见沾土,不像是埋了多日的。宁不救只瞧一眼便收回目光,望着天色琢磨郑七什么时候过来。
先前白狐面提过由他们的人送二人出去,被她拒了。此刻周遭也清净下来,没了暗中蹲守的面具人。
未等太久,郑七匆匆赶来,见着宁不救还在这儿也是松了口气。他来的路上才知道那夜里的哨音原是用以召唤人手,响了便说明鬼市出了大乱子。本还担心此事会波及鬼医,如今见她无事,也彻底放下心。
三人结伴,在鬼市中东拐西拐一番,最终沿着一座石桥彻底离开此地。
宁不救拿出提前备好的药膏给郑七,交代用法后又做了预估:“这些约莫能用一个月,用完当能见些效果。”
郑七小心接过,“那一月之后……我该去何处寻鬼医?”
宁不救略一思量,缓声道:“若那时陇南一带无我行踪,你便去江湖上打听一位名叫陆思医的人。知道他的多半都称他陆神医,别弄错了。你的脸,他也能治。”
“鬼医说的陆神医可是那位医不活的弟子?”
宁不救垂眼,应了一声。
得了肯定答案,郑七有些犹疑:“听闻这陆神医品行高洁,只救济穷苦之人,医天下所不能医,我这病……”
“也会给治的。”宁不救平静道,“他若只救贫济困,早穷死了,哪来的盘缠云游行医。只要不是什么作奸犯科的恶人,寻着他仔细说明来意,他能治自会给治。若他实在治不出来,你就把这用空的药罐子给他,他也能给你调出个一模一样的来。”
郑七安下心,抱拳告辞,孤身离去。
看人走远,宁不救摘了脸上闷人面具,同应无赦提起眼下情况:“此地方位与我们来处似乎正好相反,你先前可来过附近?”
应无赦跟着摘下,只道不曾,但大概知晓两人现在的位置,估算着若想回到地独他们暂居的村落,差不多需要多绕一日路程。
宁不救听了,紧接着问:“那这附近可有马市?”
应无赦微愣,“神医,现在便要去买马?”
“嗯,若路上就有,你也不必多跑一趟,到时我直接走就行。”宁不救想的是怎样节省时间,转眼却见应无赦一副失魂落魄模样,她正要问明缘由,就看应无赦把手伸进抱着的罐中,抓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递到她面前。
宁不救眸中生出怔然,不解地望着他,“这是……你那些金子吧?”
应无赦点头,解释了金子的来路——是他这些年给罗刹堂出任务攒下的赏。
说完,他把布袋又往前递了递,轻声道:“给你。”
宁不救窥着他眼中认真,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道:“我的盘缠够用,不用……借我。”
应无赦神色一僵,垂眼望见宁不救自始至终没有抬起的手,涩声解释:“不是借……是给神医的报酬。”
“可诊金,不是已经给过了么?”
“也不是诊金……”
这回答让宁不救刚松的气又提起来,不是诊金?那是什么?这人总不能到现在还想着把她当菩萨拜,打算捐点香火钱吧?
应无赦盯着地面,低声道:“是……是给神医雇我当、当什么都好的报酬。”
将近日所想和盘托出,应无赦的心顿时松快许多,只是当迟迟没听见神医回应,他的雀跃与隐秘期待也随着呼出的每一口气消散掉,而手中的金块仿佛跟着变重,坠的心与它一起发沉。
他更用力地捏紧布袋,没有在这漫长的沉默里改口说把前言收回。
“你……”宁不救确信自己好像没听错,“你说,你给我这些,是要我雇你?”
得来一个毫不犹豫的“是”,宁不救仍觉不解,朝他确认:“然后我再把这些金子,当成你的工钱发给你?”
应无赦愣了下,“不是。这钱是给神医的,你可以随意处置它。我不要工钱。”
“那你要什么?”宁不救下意识问。
“我什么都不——”应无赦一顿,改口道,“我只要能跟着神医。”
宁不救望着他坚定眼神,仍有几分恍惚感。这些年她跟着师父四处行医,以为听过见过的事情已经足够多,却也没听过做这般要求的。
便是招赘——
念头一断,宁不救抬手扶额,蹙眉喃喃,“不对,这也无需他给。”
见应无赦还执着地把那一兜金子摆在她眼前,宁不救叹了声,同他道:“雇你做事若还需你往里贴钱,这雇主便是个心黑会骗的,你可万万不能信他。”
应无赦垂着头,伸出的手却纹丝未动,只说他明白。
“你明白还给我这个?”
“这样,神医才更可能答应我跟着你。”
“我几时不让你跟着我了?”
应无赦愣了愣,抬眼看向她,没从她脸上找出玩笑意思,才道:“之前……神医说不需要我帮忙。”
“我那时是——”宁不救顿住声,待再开口时已然恢复冷静语气,别开眼道,“我那是觉得,我的仇,没有假手于人由你去承担危险的道理。”
“可我不怕危险,也不觉得这是危险。”许是以为离别在即,此刻的应无赦堪称无畏,字字句句都像是最后一搏,剖白道,“我只是,想跟在你身边。”
“如果……”应无赦望清宁不救重新投来的目光,未能在其中找到分毫笑意,顿时弱了声息,却仍坚持着说完心中所想,“能帮神医少遇到危险,我死也甘愿。”
宁不救呼吸一乱,指腹正正按在了虎牙的尖端上,望向他的眼神愈发复杂,压声问道:“你,好不容易离开那儿,却愿意陪我去死么?”
应无赦神情怔愣,停了一息才做回答,“神医,要用自己的命去报仇吗?”
听着这答非所问,宁不救反倒勾起唇角,似在笑言:“谈不上送死,但也未必能活,总之需要冒险。若运气不好,活下来也是通缉令满天飞,一生都摆不脱。这样,你也要跟着我吗?”
紧紧盯着应无赦的眼眸,看他压下眉峰,踌躇又担忧地同她商量:“神医是去找谁报仇,他叫什么,住在哪儿——”
宁不救打断他,“问这些做什么?我只问你还要跟着我吗?放着自在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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稳不要,为我的恩怨与我同去搏命,赌上生死,没有报酬,哪怕满盘皆输也要去?”
应无赦眼中忧虑更重,答案却重新坚定起来,几乎在她停止询问的那刻便交出来,留下声“要”。
宁不救捏紧拳,心中裹乱,低声问他,“为什么?”
未等他回答,她已继续道:“古有名士为知己者死,殉的是心中道。有子为血亲师长复仇,为的是恩与情。你与我师毫无交集,却要与我同去,祸福同担,为的是……”
“神医。”应无赦奉上答案,怕不够明白,又特意重复道,“为的是神医。”
他垂眼,认真开口:“很多是非,也许我想不明白,但我相信神医做的事,一定是值得的。为值得的事付出努力,理由便是它值得。”
宁不救默然望着他,从隐约可见的浅色眼眸看起,又往下看到那袋金子,轻声一叹:“我要是个坏人怎么办?”
“如果神医都算坏,那我大概就是天生的坏人。看见神医做的事,只有高兴和喜欢。”
宁不救没想到他把这句话也当成了问题来回答,更没想过他会这般回答。怔怔片刻,她看向对方依然诚恳的姿态,轻声发问:“别人这样做,你也会喜欢吗?”
应无赦愣了下,“没有别人。”
他不知道神医为何会这样问,但直觉让他判断出神医似乎还想听他多答些。心底莫名有些紧张,他接着道:“我只见过神医这样做。”
“做什么?”宁不救想起他先前说过的那些话,“救狗?”
“也救人。”应无赦明显是同意她的思路,还跟着说下去,“不按他们的价值做决定。”
宁不救微微蹙眉,“不看价值的也挺多吧,你都喜欢?”
“不一样的。”应无赦的回答很笃定,却没说到底哪里不一样。
宁不救看他脸上一片坚定,抿唇没再追问,只把那还杵在自己眼底下的袋子往他身前一推,绕过他大步向前,“你先自己揣着吧,重的能砸人。”
应无赦搂着布袋追上宁不救,语气期待:“神医是同意收下了吗?”
“这么想我收下?”
“嗯。神医收了,就是我东家了。”
“荒唐。”宁不救闻言,玩笑似的嗔了声,“你是怎么把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的?”
应无赦愣了愣,有些不确定地重新问道:“原来倒贴……也行不通吗?”
“倒贴?”宁不救一顿,瞥向应无赦,“倒贴是什么意思?”
“……不要东家的工钱,倒给她贴钱。”
宁不救听了,觉得这倒像是他背下来的话,追问道:“你这是听谁说的?”
应无赦交代:“地独。”
“你俩怎么说起这个?”宁不救起初以为是还在罗刹堂那里时的事情,是在控诉其恶行。但转念又想起应无赦当初对“东家”的称呼也有些生,若原话就是东家,也不太可能是罗刹堂。
应无赦犹豫片刻,把先前的事情和盘托出。
宁不救微愣,原来早在那时候,应无赦就想着跟她走了?
“你……不会是听信了救命之恩那一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