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猫走,也不带我走
那只扣住她的手猛然收紧。
苏蓁蓁感觉到有些疼。
【疼。】
她低喘了一声,那股力道骤然松开。
可又像是觉得不甘心,陆和煦看向女人的视线带着一股深沉的阴郁。
苏蓁蓁揉着自己被捏痛的指尖,视线往书案上看了一眼,然后迅速收回,对上男人的视线。
苏蓁蓁心尖一颤,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过来喝药吧。”她颤着眼睫,走到圆桌边,那上面放着她带过来的食盒。
苏蓁蓁打开食盒,取出里面的瓷盅。
为了不让药撒出来,她将碗换成了瓷盅。
掀开瓷盅之后,那股中药味道瞬间弥漫开来,呼吸之际都带入了极度苦涩的味道。
苏蓁蓁站在那里,湿漉漉的视线落到陆和煦脸上。
男人胸腔起伏,吐出一口气,坐到圆桌边。
苏蓁蓁也跟着松了一口气,她将瓷盅端给他。
陆和煦抬手接过,喝一口。
皱眉。
什么都没有加。
“怎么了?”
陆和煦垂目,一口气将药喝完了,然后将瓷盅往桌上一放。
苏蓁蓁慢慢吞吞的把瓷盅收起来,“这次的药我调整了一下药量,我在这里待一会,看看你有没有不适,我下次好继续调整?”
每个人的身体素质不一样,用药量自然也是不同的。
苏蓁蓁站了一会,见男人没有反对,便提裙坐到了他对面。
“你感觉怎么样?”
苏蓁蓁小声询问。
“头晕。”
头晕?
苏蓁蓁左右看了看,“我能用一下你的书案吗?”
男人没有回应,苏蓁蓁试探性的起身,见男人没有开口反对,便走到书案边,取了一张纸,然后挑了一支陆和煦用过的毛笔,蘸了墨水,开始写。
头晕。
“晕的严重吗?”苏蓁蓁用笔杆撑着下颚询问。
“嗯。”
苏蓁蓁蹙眉。
晕的严重。
看来确实是需要改药量。
陆和煦半阖眼坐在那里,视线往旁边去。
女人一袭柔白夏衫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他的笔,安静且认真的记录他的状态。
“还有感觉哪里不舒服吗?会不会感觉恶心,想吐?或者是憋气,过敏……”
“头疼。”
苏蓁蓁在纸上继续写下这个症状。
如果只是头晕加头疼的话那应该还好。
“下次还是先减轻药量试试。”苏蓁蓁呢喃一声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到那些高高堆起的奏折上。
奏折封面上一般都会注明三个东西。
一是上奏人的官职二是上奏人的姓名三是上奏事由。
苏蓁蓁一眼略过去就看到几本言官的奏折说的都是律法事。
苏蓁蓁瞄过几眼眼前突然落下一片黑影。
她下意识抬头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她对面的陆和煦。
男人垂目看她不管是哪个角度陆和煦都好看的紧。
就算是如此死亡的角度苏蓁蓁也能看到他清晰的下颚线条和滚动的喉结。
“头疼。”男人又说了一遍。
苏蓁蓁想了想“我用艾熏给你熏一熏?”
陆和煦看着她缓慢点了点头“嗯。”
苏蓁蓁起身出了主屋看到站在门口的魏恒。
“干爹有艾熏吗?”
魏恒点头片刻后取了艾熏过来。
苏蓁蓁先将紧绷的艾熏条揉松然后转头又让魏恒去准备了一杯蜂蜜水。
使用艾熏之后人体水分会加速流失可以补充一些蜂蜜水或者温盐水。
啊她忘记了。
“干爹不是蜂蜜水是温盐水。”
魏恒站在门口看着苏蓁蓁叹息一声。
“给谁喝的?”
“给陛下喝的。”
魏恒继续看着苏蓁蓁“陛下不爱喝温盐水。”
啊?
“可是他上次吃烤糍粑要的是用盐他还说自己已经不喜欢吃甜的东西了。”
“陛下说了你就信了?”
这还能不信的吗?
“那就蜂蜜水?”
魏恒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苏蓁蓁捏着艾熏条重新进门看到男人靠在榻上休息听到她进来的动静后皱眉“又去干什么了?”
苏蓁蓁想了想道:“让干爹去给你准备蜂蜜水了。”
陆和煦原本阴沉的脸上神色一顿。
他抿了抿唇闭上了眼。
苏蓁蓁捏着艾熏条走到他身边
艾熏条被点燃。
纤细的青烟缓缓升起淡如薄雾随着火苗跳动烟色渐渐变得温润醇厚慢悠悠地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隔着这层薄烟苏蓁蓁的视线落到陆和煦脸上。
男人单手撑着头靠在那里双眸微闭
长睫如蝶翼般轻覆末梢泛着淡淡的墨色。山根线条利落流畅衬得整张面容愈发立体。往下是殷红淡薄的唇唇线清晰添了几分疏离。
整张脸于少年时而言显得过分凌厉明丽又寡淡。
唯独眼睫垂落的弧度有几分柔软的意思在。
不变的只有这对眼睫吗?
艾熏条静静灼烧烟雾混着艾草特有的清苦香气一点点浸润周遭的空气。
苏蓁蓁有些犯困了。
她迷迷糊糊低了一下头然后猛地一下清醒过来正对上陆和煦睁开的双眸。
苏蓁蓁手腕抖了抖细碎的艾草灰飘下来落进男人眼里。
“啊你没事吧?”
陆和煦闭着眼睁不开。
苏蓁蓁一下紧张起来她赶紧拉着男人起来去冲洗。
院子里有泉水。
苏蓁蓁让男人弯腰她用双手捧起清泉往他眼睛上浇。
清泉打在脸上很快就沾湿了陆和煦的衣襟。
“好了吗?”
苏蓁蓁歪头去看。
男人缓慢睁了睁眼然后又闭上“没有。”
苏蓁蓁继续凑近她伸出手去扒拉陆和煦的眼睛。
男人的眼睛变得很红脸上浸着泉水漆黑的瞳孔就这样看着面前的苏蓁蓁。
女人很紧张她贴上来纤细柔软的指腹按在他的眼球上。
苏蓁蓁找了一下没有在陆和煦的眼睛里找到明显的艾灰颗粒。
【难道是太小了看不到?】
女人的呼吸声打在他的面颊上两人近到呼吸交缠。
“好……”陆和煦刚刚吐出这个字就感觉自己眼睛上传来一股湿热。
苏蓁蓁伸出舌头舔舐过男人的一只眼睛。
陆和煦眼睫震颤按在泉水池边的手掌骤然收紧。
柔软的舌尖略过眼瞳舔过湿冷的泉水留下炙热的温度。
苏蓁蓁含着口中的东西往旁边吐了一下然后用泉水漱口
男人突然安静下来。
他乖巧地坐在泉水池边任由苏蓁蓁动作。
将陆和煦的两只眼睛都舔了一遍苏蓁蓁又捧起泉水替他冲洗。
“好了吗?”她问。
男人双眸很红朝她看过来声音低哑至极“好了。”
苏蓁蓁松了一口气。
然后她才发现因为刚才太急所以自己不小心坐到了陆和煦身上。
她的膝盖压着他的大腿,手肘也撑在了他的肩膀上。
男人身上的衣物被她刚才极其粗鲁的用泉水都打湿了。
夏日衣袍本就单薄,泉水一湿,身上的肌肤纹理都显露出来。
陆和煦身上穿的是玄色的衣物,她却不好,轻薄的夏衫都贴到了身上。
苏蓁蓁下意识往暗处躲了躲。
陆和煦看着苏蓁蓁侧身,不好意思地站在那里,身上衣物湿漉漉地贴着身段,隐约可见白皙肤色。
她面颊微红,咬着唇瓣,略显尴尬地站在那里,“能不能给我一件衣服?”
陆和煦起身,转身进了屋子。
片刻后,他取出一件黑色斗篷扔给苏蓁蓁。
苏蓁蓁迅速披上。
斗篷很大,已经罩地,很明显是陆和煦的。
苏蓁蓁将斗篷下摆系了几个死结,这样勉强走路的时候不会踩到。
“天色不早了,我先走了。”苏蓁蓁低头要走,然后想起什么,“我的食盒还没拿。”
苏蓁蓁走进屋子,片刻后拿了食盒出来,顺着游廊飞也似得跑了。
男人站在原处,抬手抚了抚自己的双眸。
眼尾嫣红一片,那股湿润感似尚未消失,反而顺着眼尾那抹柔和的弧度缓缓往下蔓延,晕开一小片淡淡的粉晕。
陆和煦静站一会,转身进屋。
他坐到书案后,看着苏蓁蓁留下的那张纸。
头晕,头疼。
建议减少药量。
字还是这么丑。
陆和煦的指尖沿着字迹摸了摸,然后视线突然一顿。
他抬手,打开一侧奏折,看了一眼,深沉地吐出一口气,又放回去。
“陛下,”魏恒站在主屋门口,声音恭谨,“韩硕到了。”
虽然少了一本奏折,但今日,陆和煦确实心情愉悦,他的指尖按着眼尾,微微低头,“让他进来。”
韩硕一身常服进入主屋,跪在地上给陆和煦请安,“陛下。”
“办好了?”
“是,您前几日吩咐属下准备的火,药已经安全运送至太庙。”
陆和煦抬眸向外看。
月色轻薄,像一层揉碎了的纱,漫过檐角下悬挂着的纱灯。
“现在看起来,是个好天气。”
-
苏蓁蓁从陆和煦这里出去后,迫不及待直接去寻了江云舒。
江云舒的云锦堂已经打烊了,她的院子里却还亮着灯。
苏蓁蓁站在墙外,朝
里面砸石子,成功将人砸醒了。
江云舒披了衣服过来开门,看到苏蓁蓁,打了一个哈欠,“你知道现在什么时辰了吗?”
“不知道,什么时辰了?”
“子时了。”
苏蓁蓁径直进入江云舒的屋子,然后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碗冷茶。
吃了半碗冷茶,她才将食盒里的东西拿出来递给她。
“什么啊?你大半夜给我送吃的?”江云舒凑上去,看到苏蓁蓁从食盒内取出一本……奏折?
“这是什么?”江云舒伸手接过,翻开。
“言官的奏折?你从哪里拿到的?”江云舒捧着这奏折,就跟捧着一个烫手山芋似得。
她猛地一下将这个奏折扔还给苏蓁蓁。
偷盗奏折?这可是要杀头的!
苏蓁蓁手忙脚乱地接过来,“这你别管,你看清楚了吗?”
这还能不管!她肩膀上扛着的难道不是脑袋吗?
江云舒麻了,她有气无力道:“……没有。”
苏蓁蓁把奏折摊开在案上。
借着灯色,她与江云舒一起低头查看。
“臣为言官,闻议改大周律法,谨冒死上谏,请陛下拒之。
大周律法乃先帝亲定,铸鼎立训。
律法为天下公器,凭此安朝野、稳民心,不可妄动,轻改则失威乱序,更违先帝遗训。
个案冤情可循律核查,今议改“妻杀夫”之律,实乃乱人伦,改律必生祸乱。
伏请陛下严令禁改律法,护社稷根基,臣愿以死相谏。”
江云舒抬手就将这奏折扔了出去,然后想到这玩意是奏折,又过去把它捡了回来。
“不是自家女儿杀了丈夫,说话才这样轻松。”说完,江云舒把奏折递给苏蓁蓁,“这奏折你还要还回去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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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的,”苏蓁蓁点头,将奏折重新放回食盒里,然后幽幽道:“我想炸了太庙。”
江云舒原本骂累了刚刚坐下喝口茶,没想到听到了苏蓁蓁这句话。
她一下没坐稳,直接摔在了地上。
江云舒顾不得疼,只是满脸惊恐地看向苏蓁蓁。
她看着她这张纯善至极的脸,眼底无半分尘俗算计,干净得不染半分杂质。就算是她已经被送上了绞刑架,只要她说一句,人不是她杀的,连神都会相信她。
“你别用你这张脸说这种话。”江云舒伸手挡住自己的眼睛。
太吓人了。
江云舒
摔得结实被苏蓁蓁扶着站起来又重新坐回去。
“我就说说。”苏蓁蓁叹息一声“我再想一想别的法子。”
实在不行劫狱不知道能不能行得通。
-
苏蓁蓁回到自家院子手里的食盒还没放下酥山就凑了过来。
夏天的时候天气热小猫身上的**会变少掉**也会变多。
苏蓁蓁自制了一个毛刷子样子跟人用的篦子很像不过更软一些专门用来梳理猫**。
她抱着酥山坐在石阶上。
酥山一看到苏蓁蓁拿出这个毛刷子就知道她要给自己梳**了。
立刻歪头躺在地上等待露出自己柔软的肚皮使劲在地上蹭了蹭发出柔软黏腻的猫叫声。
苏蓁蓁没忍住伸手摸了摸酥山的肚子然后才开始替它梳**。
酥山开心的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看着酥山半眯着眼的眼睛苏蓁蓁忍不住想起刚才的陆和煦。
她的舌尖似尚留余温
他应该很不喜欢她这样吧?
苏蓁蓁叹息一声继续低头认真梳酥山。
她替它从头梳到尾巴梳下来许多猫**
然后捏成小球往前一扔。
酥山立刻就跟着跑了过去尾巴鸡毛掸子一样散开漂亮极了。
斜对角的楼阁上陆和煦安静站在那里看着苏蓁蓁给酥山梳完**又陪它玩了一会才回屋休息。
屋内的灯灭了陆和煦收回视线转头看向身后的魏恒“什么事?”
“太庙炸了只是……影叁那里怕是有些撑不住了。”
陆和煦沉吟半晌“备马随朕回去一趟。”
-
翌日苏蓁蓁还没醒就听到院子门口传来“砰砰砰”的敲门声。
小柿子刚刚洗漱完毕过去开门。
江云舒站在门口朝里张望“苏蓁蓁呢?”
小柿子抬手指向里面那间屋子。
苏蓁蓁睡觉一般都是锁门的她躺在床上半梦半醒间听到那敲门声离自己越来越近。
“苏蓁蓁?苏蓁蓁!”
苏蓁蓁终于被喊醒了。
谁懂她昨天凌晨才睡到现在也才睡了四个小时啊。
苏蓁蓁慢吞吞坐起来缓了缓才穿上绣花鞋去开门。
夏日阳光一瞬倾泻而入苏蓁蓁抬手挡了挡然后立刻就**云舒攥住了手腕拉了进去
。
江云舒是个典型的古代宅女每天最喜欢的事情就是躺在自己的屋子里看话本子。
两人有时小聚都是苏蓁蓁去找她。
江云舒将屋门栓上然后激动道:“太庙被炸了。”
苏蓁蓁:???
“不会是你干的吧?”江云舒压低声音贴着苏蓁蓁的耳朵说话。
苏蓁蓁:……
苏蓁蓁抬手将人推开“不是我。”
她确实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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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能力她是学中医的又不是学化学的!
听到苏蓁蓁的回答江云舒终于冷静下来。
苏蓁蓁给她冲了一杯蜂蜜水润喉然后自己先去洗漱换衣。
洗了一个冷水脸苏蓁蓁清醒了一些她一边打哈欠一边走到江云舒身边“你仔细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江云舒吃了半杯蜂蜜水情绪平稳下来。
“今日晨间我得到消息太庙那边凌晨发生了**被炸毁的是先帝亲题碑文。听说那石碑乃青石所制质地坚密却被炸得只剩下细碎石渣连拼都拼不起来。”
青石坚硬若是简单使用黑火药是不可能将它炸成这个样子的那么只可能是用黑火药将其包裹起来然后再进行炸毁。
这就是有意为之了。
“有人查吗?”
“没有说是天灾。”
-
晨露虽未散尽却抵不过蒸腾的暑气。
天尚未亮透东方只泛着一抹极淡的鱼肚白御书房门口的青石板路却已被暑气烘得发烫。
几十个言官身着厚重的绯色官袍跪在那里
与之对应的是他们面前紧闭的朱红色御书房大门。
内里寂静无声直到从后面进来一个人。
“陛下。”
假扮陆和煦的影叁看到回来的陆和煦心中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他恭谨起身将御书房的位置让了出来。
陆和煦换衣完毕外面还热闹着。
那些言官已经在外面跪了一日声音却依旧洪亮。
“碑毁乃人为祸乱绝非天意望陛下明鉴!旧律乃先帝亲定不可因一块石碑被毁便轻动律法否则便是违逆祖宗、动摇国本……”
太庙乃祖灵所栖先帝石碑上更是刻着大周祖训。
碑毁之事传开朝臣分为两派。
一派顺应天意借机上奏称碑毁乃天示警兆是先帝不满旧律滞后欲令朝野革新之象恳
请陛下顺势更改律法顺应天意、贴合时势。
另一派则以言官为核心死守先帝遗训直言此乃人祸并非天意必是有人故弄玄虚妄图动摇朝纲死谏律不可改。
陆和煦单手托腮敲着御案神色已然不耐“魏恒。”
“陛下。”
“朕的弓箭呢?”
魏恒转身出了御书房片刻后将陆和煦的弓箭取了过来。
陆和煦天生神力这柄以弘桑木制作而成的弓箭弓力十足是极为罕见的强弓非寻常人能开。
魏恒领着的人从库房取出这柄长弓弓大且沉需三五个太监一齐搬运。
那些跪在地上看到魏恒身后的长弓不明所以面面相觑。
“陛下弓到了。”
陆和煦歪头看向窗外他快马连夜赶路而至此再过小半个时辰就要天亮了。
御书房的大门被打开。
天色虽依旧闷热但没有毒辣的日头陆和煦的整个人精神状态还算不错。
魏恒搬来宝座置于汉白玉石阶上。
陆和煦撩袍而坐身后宫灯高悬暖光漫洒
男人单手轻托下颌姿态悠闲地坐在那里长腿随意交叠身上明黄色的常服衬出其出色姿容连身后镶满珠宝的宝座都无法掩其明丽锋芒。
“朕数三个数。”
陆和煦抬手接过长弓神色淡淡指尖从紧绷的弓弦上一掠而过一声极轻的“嗡鸣”随之响起似金石相击听得人脊背发紧。
他慢条斯理的从宝座上起身动作不疾不徐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下来。
原本就安静的御书房此刻更加寂静。
那些言官跪在地上额头有冷汗滑落。
陆和煦接过魏恒递过来的弓箭指尖扣住箭羽搭在弓上。
他弯臂从容拉弓。
那柄寻常两人合力都难以撼动的强弓在他手中轻松驾驭。
陆和煦的表情变得阴沉下来他眸光冷如寒潭指节缓缓收紧。
蛟筋弓弦被稳稳拉至满月弓身弧度凌厉泛着冷光。
他垂目下压长弓箭尖直指向那些言官。
“一。”
**之名众所周知总有人不信邪想要在生死线上踏一回才能意识到当今陛下是如何可怕的一个人。
一个言官站起来匆匆作揖转身奔逃。
陆
和煦表情冷漠,继续数道:“二。
三五言官起身,狼狈逃了出去。
走了一小半,还剩下一大半。
夏日闷热,厚重的官服之下,言官们的身体被热汗浸湿,他们依旧维持着跪伏的姿态,那是一种无声的压迫。
陆和煦冷笑一声,“三。
夏风凝滞,长箭破空而出。
一名言官被刺穿面门,箭身贯穿头颅,箭尾还在微微震颤。
那人被惯性带倒,轰然倒地。
鲜血漫过青砖,浸湿了周遭人的衣摆。
陆和煦继续取箭,神色淡漠,仿佛刚才只是射穿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器物。
他抬手搭箭,瞄准下一个言官。
细微的声响在死寂的庭院中被无限放大,吓得几名言官浑身一僵,起身跑了。
陆和煦看着那些依旧跪在血泊之中的言官,面无波澜。
他抬手,拉弓,射箭。
一桶箭用完了,陆和煦换箭的间歇,几名言官又提着袍子跑了。
暑气如焚,庭院里的青砖依旧热的发烫,血腥味混着在燥热的空气里弥漫不散。
依旧有数十名言官依旧维持着跪伏的姿态,厚重的绯色官服早已被热汗与溅落的血点浸透。
“陛下!臣等死谏——祖宗之法不能改!
其余言官齐齐附和,“陛下!祖宗之法不能改!臣等死谏!
陆和煦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他缓缓抬手,再度将羽箭搭在弓弦之上。
日出之前,这些言官被处理完毕。
鲜血弥漫,尸体堆叠,锦衣卫上前处理,小太监们提着水桶,过来擦拭地面。
随着血迹被处理干净,御书房门前也变得宽敞明亮许多。
日光从云层中露出来。
夏日的太阳出的早,才寅时,天色已然有大亮的趋势。
陆和煦看一眼太阳,嫌恶地皱眉,转身往寝殿去。
寝殿内的门窗一如既往的被封着,魏恒见陆和煦进入寝殿,便赶紧令人将冰块搬了进来。
去年存下的冰块还有很多。
好几块巨大的冰被搬运进来,置在铜盆里。
陆和煦站在寝殿里,两盏立式琉璃灯被点亮,氤氲灯色倾泻而出。
他抬脚,穿过寝殿走入旁边暖阁。
陆和煦抬手撩开面前的帘子,入目的是一排挂在帘子上方的
香囊。
它们已经没有味道了,连布料上面的颜色也不鲜艳了。
陆和煦仰头盯着看了一会,伸出手,指尖从它们身上略过,然后视线一转,落到前面那张画像上。
五年的时间,足够陆和煦完成这幅画像。
五年的时间,他一笔一划勾勒出苏蓁蓁的样子。
画像上的女子眉目清婉,眼瞳澄澈,无半分尘俗戾气。
她唇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似有若无,眉眼间藏着几分温润与恬静,仿佛下一刻便会从画像中走出,眉眼弯弯地望着来人,唤他,“穆旦。
陆和煦撑着一旁的罗汉榻坐下。
榻上置着一盏纱灯,正对着他的是两只可爱小狗。
陆和煦的指尖拂过小狗画像。
“带猫走,也不带我走。
-
待到日落时分,魏恒领人进来换冰块的时候,却并未在寝殿内看到陆和煦的身影。
魏恒十分熟练地抬手撩开暖阁的帘子。
暖阁的门窗亦被封上了,里面没有置冰,天气闷热,男人就那样靠在罗汉榻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