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好看了
夏雨不歇,细密如织网,敲竹穿檐。
阶前积起浅浅水洼,四下里只剩雨打芭蕉的声响。
苏蓁蓁站在那里,不敢回头。
她看着眼前的魏恒,声音干巴巴地开口,“我们……打烊了,请明日再来。如果您真有什么疾病的话,前面刘大夫的医术比我好。”
魏恒依旧表情温和地站在那里,他看着苏蓁蓁,轻轻摇了摇头,然后重复了一遍刚才那句话。
“我家主人,在里面等您。”
夏雨打在苏蓁蓁身上。
雨势不大,像绒绒的棉花,甚至带着一股轻柔之意。
可苏蓁蓁却依旧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她低着头站在那里,看到自己因为紧张,所以搭在一起的手,正在不停地颤抖。
檐下挂着那盏半旧的灯笼,照出地面的水洼,苏蓁蓁在上面看到自己惊惶的眼神。
她以为,她不会再碰到他了。
就算相遇,也应当是他坐在镶金饰玉的銮驾之上,她跪在乌泱泱的一群百姓之中,她连被施舍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干爹的腿还疼吗?”苏蓁蓁想打一打温情牌。
魏恒这样的老狐狸哪里会被她哄骗到,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然后抬起宽袖,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苏蓁蓁在思考,她现在跑的话,跑出去的概率有多大。
她抬眸,视线穿过魏恒,落到他身后半开的院门上。
雨丝划过缝隙,她看到还没关上的院门。
苏蓁蓁记得,刚才院子外面是没有人的。
她抬脚起步,一把推开魏恒,往院子门口冲去。
然后在马上就要跨过门槛的时候,身体骤然停住。
门前不知何时多了许多银色细丝线。
这些细丝线看似纤细,实则柔韧。
如果苏蓁蓁没有记错的话,皇帝身边是有一队暗卫的。
这些暗卫身怀绝技,其中的影贰是最擅长使用这些细丝线。
它的锋利程度超乎想象,如果她就这样冲出去,一定会被划得皮开肉绽。
苏蓁蓁往后退了一步。
雨幕之中,这些银丝变得更加明显,就像是沾了水的蜘蛛网。
苏蓁蓁视线往上,看到这些银丝早已攀附在院子各处。
她就像是那被网在正中间的猎物,除了被吃,没有任何选择。
跑不掉了。
苏蓁蓁低头,咬唇,将魏恒
从地上扶起“干爹你怎么坐在地上。”
魏恒:……
魏恒身上的衣服都被地上的雨水弄脏了。
他也没有生气
苏蓁蓁最后看一眼魏恒转身往屋子里去。
她穿过夏雨走到那盏手提琉璃灯前。
从前苏蓁蓁觉得这盏灯很漂亮拿着这盏灯的少年就跟精灵一样在暮色里出现又在薄雾中消失。
她每日都期待能与他相见。
可现在苏蓁蓁觉得这灯就跟催魂灯一样是来索她命的。
她站在屋门隔着门窗看到里面黑漆漆的一点光线都没有。
不会她一推开门就被陆和煦用剑捅**吧?
苏蓁蓁的指尖触到门上。
门有些旧了上面雕刻着的牡丹花也变得斑驳被夏雨打湿一半变成深沉的暗色。
苏蓁蓁抬手推动屋门。
木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她的耳膜开始发颤指尖抖得更加厉害。
终于木门被她推开。
好黑。
今夜多雨不见光只有苏蓁蓁身后那盏琉璃灯带着一点光色缓慢的氤氲在她脚边可照亮的地方有限她依旧只能看到黑漆漆的屋子还有那个……只能看到轮廓的身影。
苏蓁蓁的屋子开门就是卧室中间用珠帘隔了一下珠帘后面放了一张床还有一个小房间被她隔成卫生间和沐浴的地方。
此刻屋内珠帘安静无声。
隔着那串珠帘她看到一个男人正坐在她窄小的床铺上。
其实她的床铺已经不窄小了只是男人太高太大就显得她的床铺小了。
她的屋子其实也不小可在男人的衬托下突兀变得逼仄低矮起来。
屋子里太黑看不到脸可光光只是那么一个轮廓身影苏蓁蓁就感觉到了一股莫大的压力。
那种流淌在空气里的无法忽视的威压。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她并没有在开门的瞬间被捅死。
苏蓁蓁站在门口神色踌躇。
她下意识又往魏恒的方向看过去却发现院子里早已空无一人就连刚才还**一条缝的院子门都被关上了。
好安静。
安静到苏蓁蓁能清楚地数出自己的心跳声。
她想刚才给了尘的那份假死药她也应该给自己留一份的。
女人站在屋前踌躇。
“进来。”
屋内传来男人的声音,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变得低哑许多。
苏蓁蓁低着头,声音细细的,“那个,灯,要给你带进来吗?她低头指了指外面那盏琉璃灯。
屋内的男人没有说话。
到底要不要带?
苏蓁蓁想了想,还是没带。
按照她现在的经济条件,碰坏了赔不起。
苏蓁蓁进了屋,她脚上的绣花鞋因为刚才在外面沾了湿泥,所以每走一步,地上都留下一个湿漉漉,脏兮兮的泥脚印。
她想了想,还是将绣花鞋留在了门口。
如果没死的话,还要抽空擦地。
**的话……就不用了。
苏蓁蓁穿着干净的鞋袜,走到珠帘前。
两人隔着一层珠帘,中间是暗沉的黑暗。
浅薄的光色在男人身上打下一层光影,距离近了一些之后,苏蓁蓁发现男人长大了不止一星半点,足足像座小山似得压在她的床铺上。
“喵……
酥山发出声音。
苏蓁蓁努力睁大眼,终于看到那个蹲在男人膝盖上的小猫。
听声音看起来活得挺好。
苏蓁蓁松了一口气。
“点灯。
男人比少年时期话更少了,语气中还压着一股难以忽略的阴鸷。
苏蓁蓁硬着头皮转身去点灯。
她走到门口的桌子边,那里置着一盏竹架灯。
用细竹篾扎成简易架子,或用木头做底座,托着陶瓷灯盏,再在外面加一个竹编的浅罩,防止风大吹灭灯芯。
苏蓁蓁还给它加了一个手提部分,像拎水桶包那样,方便挪动,比简朴的纯陶盏灯更实用,不易碰倒,也更不容易漏油烫到手。
可现在,她拿开竹罩子点灯的时候,却还是不小心被流下来的烛油烫了一下。
烛油的温度还不算高,不是很疼,像是被虫子咬了一口似得。
苏蓁蓁缩了缩指尖,继续动作。
灯火点亮,她将竹罩子盖上,背对着男人站在那里,声音很轻,“好了。
“提着灯,过来。
苏蓁蓁提起灯,转身,低着头,走到珠帘前,停顿一会,听到男人不耐烦的呼吸声。
苏蓁蓁伸出手,拨开珠帘。
珠帘轻动碰撞,发出清脆声响,打破一室寂静。
里面更窄,两
人的距离大概只剩下两米。
苏蓁蓁看到地上男人被灯色拓出的影子。
不止是声音
,连带着影子都带上了几分沉峻冷硬的意思。
“苏蓁蓁。”
时隔五年,苏蓁蓁再次听到陆和煦唤她的名字。
她提着竹架灯站在那里,感觉这个名字过电一般钻进肌肤里,她的心跳更快起来,几乎要从喉咙口涌出去。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眼前的男人。
穆旦?
陆和煦?
还是……陛下。
“不抬头看看我吗?”
女人安静地站在那里,手里提着那盏竹架灯,细长的竹子勒在她的指尖,显出浅浅的红印。
苏蓁蓁听到声音,缓慢抬头,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男人。
浓郁的黑色长袍交错着猩红色的腰带,绸缎般的黑色长发被束到腰间。
搭在膝盖上的那只手压着酥山的脑袋,指骨分明,骨节泛着淡淡的瓷白,肌肤一如既往的苍白无血。
看起来并没有好好吃饭的样子。
苏蓁蓁的视线继续往上,窄瘦的腰,颀长挺拔的身段,并非那种夸张的健硕,而是流畅的精瘦。宽肩窄腰的线条利落舒展,往日少年的单薄尽数褪去,只剩沉稳遒劲的轮廓。
她的视线定在男人的脖颈上。
交领的长袍压着里面素白的立领,露着窄窄一截,衬出修长颈项。
那颗痣。
还在。
男人喉结滚动,苏蓁蓁的眼神也跟着跳了一下。
她的视线上移,猝不及防跟陆和煦对上。
那是一张极其优越的脸。
五年的时间,少年已经长成了一位完全成熟阴沉的帝王,褪去青涩,突出的骨相冷硬如琢玉,灯色斜打在轮廓上,眉骨、颧骨的棱角愈发凌厉、与周身的沉郁气场相映,冷淡又有张力。
他直直地看着她,似乎从她进门开始后,目光就没有从她脸上移开过。
苏蓁蓁想。
他又好看了。
两人四目相对,苏蓁蓁睁着一双眼,下意识拎高了手里的竹架灯。
陆和煦被灯色一照,下意识偏头。
苏蓁蓁赶紧放下了灯。
男人身上气势强大,已经不是五年前能比的。
唯一没变的是,依旧很瘦。
“你脸上是什么?”
陆和煦蹙眉,视线直直地落在她脸上。
她的伪装还没卸下来,“这是那个栀子果汁水……”
“洗掉。”
哦。
苏蓁蓁放下手里的竹架灯,转身去洗脸。
她
走到药柜前,取出一个小碗,往里面加入一点杏仁粉和蜂蜜。
黏稠的蜂蜜搅拌在杏仁粉中,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苏蓁蓁走到梳妆台前。
梳妆台的镜子斜对着床铺,苏蓁蓁的视线跟男人在镜子里相遇,她立刻低头避开。
杏仁蜂蜜搅拌好了,她小心翼翼地擦在脸上,轻轻打圈揉搓,然后继续抹到脖子上,手上。
杏仁粉细腻去色,蜂蜜滋润,既淡印又不伤肤,跟现代的湿面膜差不多。
屋子里的卫生间内有洗漱的地方,苏蓁蓁提着竹架灯进去,她将灯笼顺手挂在旁边墙壁的钩子上,然后低头开始洗脸,洗脖子,洗手。
淡黄色的水混着杏仁蜂蜜一起冲走,苏蓁蓁抬起湿漉漉的脸,伸手去拿挂在旁边的毛巾,将脸上的水渍擦拭干净。
还有粗粗的眉毛和脸上的雀斑,也被一起洗掉了。
苏蓁蓁将毛巾挂回去,从卫生间里出来。
她站在竹架灯旁边,鬓角额头的青丝被水渍打湿,贴着瓷白的肌肤,一双美眸清凌凌地落在陆和煦身上。
男人抬目看她。
五年的时间,似乎并未在女人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她的眉眼跟五年前一模一样,只眸光中多了几分沉静。
此刻,这份沉静在男人幽深的视线中被打乱,变成不可掩饰的惶然。
苏蓁蓁低头,依旧避开男人的视线。
“啪嗒、啪嗒……”
有雨水落进来。
苏蓁蓁下意识抬头往上看。
又漏雨了。
因为最近雨水太多,所以屋檐上的瓦片漏了。
漏的也不多,一滴接着一滴,跟打点滴最慢的那个调速一般,缓慢往下坠。
陆和煦抬眸,那滴水正好落在他额间。
他抬手,指尖擦过额头的雨水。
骨节微屈,指腹轻轻摩挲了两下,动作慢而沉。
“那里漏水,你要不坐这吧。”
苏蓁蓁将椅子上堆满的衣物一股脑扔到桌子上,然后将那个圆凳拖到陆和煦旁边。
两人离得更近了,男人的视线垂下来,目光极淡地扫过她,沉沉的,辨不清情绪。
雨水继续往下滴,打在陆和煦的额头上。
男人皱眉,脸上表情不悦。
“那雨水从上面下来,很脏的……坐这里,没有雨水……”
苏蓁蓁用袖子将圆凳擦了擦。
男人阴沉着脸坐到了苏蓁蓁拖过来的那个圆凳上。
苏蓁蓁松了一口气赶紧又从卫生间里拿了一个盆出来然后掀开被褥放在床板上。
接一下漏雨。
没死还要睡呢。
因为陆和煦换了一个地方坐所以原本趴在他膝盖上睡觉的酥山被迫下来了。
它半睁着眼睛还有点懵抬眸看了一眼陆和煦又跳了上去。
酥山是白色的猫夏天的时候是猫掉**最厉害的时候。
男人的黑色袍子上尤其是膝盖处几乎已经被覆了一层白绒绒的猫**。
“去去……”
苏蓁蓁赶紧驱赶。
不要猫命了你。
酥山被苏蓁蓁赶走跑到桌子上那堆衣服里睡觉了。
那些衣服是干净的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叠今日又忙着去牢里找了尘就随手扔在了圆凳上。
酥山安静睡去甚至打起了很轻的呼噜声。
苏蓁蓁局促地站在男人面前水葱似的手指交握着
屋子里很乱除了衣服草药也扔的到处都是。
因为夏日蚊虫多所以水青色的床帐子上挂了香囊。
是艾草薄荷的味道。
针脚依旧粗糙看起来是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雨水滴在木盆里发出细微的声响。
男人额头上还是被雨水沾了些污渍。
苏蓁蓁在身上掏了一会儿掏出一块帕子试探性地递到陆和煦面前。
男人看一眼那块皱巴巴的帕子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嗅到上面清苦的草药香气。
他没有接只是用眼神阴冷地看着她。
苏蓁蓁收回了手自己捏着帕子继续站在那里。
站累了。
苏蓁蓁有些站不住了。
今天她奔波一日现在非常想睡觉。
“苏大夫!苏大夫!”
外面传来大嗓门的喊声并伴随着拍门声。
苏蓁蓁下意识看一眼陆和煦。
男人应该是被吵到了神色变得更加阴郁。
“我我出去看看?可能是有什么急事。”
苏蓁蓁一边说着话一边小心翼翼的往屋外挪。
男人坐在那里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苏蓁蓁穿上那双湿漉漉的绣花鞋准备去开院子门抬手摸到自己的脸便将挂在门口的帷帽戴上了。
苏蓁蓁将院门打开。
门口那些丝线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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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消失不见了。
夏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因为天色已经很深了所以街坊邻居都睡了大娘的声音就显得格外突兀。
大娘看到门开了赶紧伸手一把拽住苏蓁蓁的胳膊“苏大夫快去看看我家夫人吧我家夫人又不好了。”
苏蓁蓁认出这是那曲水园老太监家的婆子。
之前好几次她
去给那位夫人看诊就是她领着人带着马车过来接她的。
“怎么了?”
那位夫人上次有些发热咳嗽吃了苏蓁蓁的药后发了汗好的已经差不多了。
“哎呀不好说不好说快跟我走吧。”
那嬷嬷伸手拽着苏蓁蓁往外去。
苏蓁蓁往屋内看一眼“好好好既然事情那么急那我就跟你走一趟吧……”
苏蓁蓁想已经过去五年了清虚太玄会的起义被彻底**大周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和平年代。
陆和煦并没有变成原著中只知道**的疯子也没有被沈言辞所杀。
虽然他的**之名在外不减传说金陵城内几代传承下来的世家大族都要被他杀光了但身为帝王应该更加成熟了吧?
起码从刚才的情况来看她觉得他变得更加稳重了。
既然这样那应该不会在这里大开杀戒?
苏蓁蓁存着小心思跟着那婆子上了马车。
没有人阻止。
苏蓁蓁坐在马车内紧张的听着车轮滚过青石板的声音。
去往曲水园的路苏蓁蓁已经很熟了。
她想那位夫人应当也不是什么大病。
如果她现在跳车逃跑的话能不能行?
不行。
了尘师傅还在监狱里。
苏蓁蓁想到之前在监狱外面看到的那辆马车。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陆和煦那个时候就等在监狱外面了。
难道……了尘其实是诱饵?
虽是一桩**案但委实用不到锦衣卫。
是她大意了现在才想到。
所以他笃定她逃不掉。
想到这里苏蓁蓁全身的力气都好似被抽空了一般。
怪不得他不阻止她跟着这婆子出来。
饿了。
奔波了一日
她低头看向马车内发现了一壶茶水和一碟糕点。
大户人家就是这点好。
苏蓁蓁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拿起绿豆糕一口塞了进去。
混着茶水将绿豆糕咽下去苏蓁蓁就着摇晃的马车
将整碟绿豆糕都吃完了。
腹内饱足她开始犯困。
累了。
苏蓁蓁闭上眼睡觉。
总不能还没**死先因为熬夜所以把自己累死吧?
苏蓁蓁一觉睡醒发现马车已经到曲水园了。
那婆子正撩开马车帘子要唤她苏蓁蓁睡得迷迷糊糊的伸手将歪斜的帷帽戴正然后跟着婆子下了马车。
马车方才从角门进去已经停在内宅门口。
这老太监之前在宫里应该收了不少贿赂宅子建的极其富丽堂皇。
从前白日里来的时候苏蓁蓁就觉得亮的晃眼现在乘着夜色过来入目就是那满院亮堂金碧辉煌玉石镶嵌在柱子上雕花灯笼上粘了金被灯火一照
“到了。”
苏蓁蓁点头进入主屋。
主屋内灯火通明老太监坐在太师椅上手边摆着一盏清茶。
他的视线落到苏蓁蓁戴着帷帽的脸上。
帷帽厚实看不清容貌。
遮挡了脸以后女人的身段更加突显出来。
削肩窄腰身姿纤柔素色布裙收着盈盈一握的细腰腰间垂着的青蓝香囊轻晃。
老太监又吃一口茶。
苏蓁蓁的视线往屋内看去。
没有看到老太监的夫人。
她觉出不对劲转身要走身后的屋门被人关上。
苏蓁蓁转身声音平静如常“我刚才在马车内吃多了茶水现在想如厕。”
老太监看着苏蓁蓁似是看穿了她的小把戏。
他如同在看一只逃不出自己掌心的小雀儿“我虽出了宫但在宫里还有一些自己的人脉。前几日宫里的朋友给我来信了他跟我说这银簪子就算是寻常宫女都可得。苏娘子圣人就赏赐你那未来要当大将军的丈夫这些东西?”
苏蓁蓁扯了扯唇角“自然不止这些我丈夫待我好连一根普通的银簪子都舍不得不给我。”
老太监盯着她似乎是想穿透这层厚重的帷帽看到下面那张脸。
那些年起义正乱的时候苏蓁蓁拿着了尘给她做的假身份下了山来到扬州开了这家铺子。当时正逢清虚太玄会起义的时候到处都是受伤的百姓。
苏蓁蓁是个医生天然比别人多了一份使命感。
你没有办法看着那些人死在那里。
她上山采药给人治病。
免费开放诊治赠
送草药。
在这五年间,苏蓁蓁见识过了许多人,她自认为自己已经能完全自如的处理这些事情,可人性之恶,又岂是有底线的。
或许像苏蓁蓁这样的人,永远也无法想象到人性的最低点。
“其实今日我遇到了一件好事,若非救人心切,我也不会抛下我丈夫来这里给夫人看病,我丈夫已经回来了。”苏蓁蓁站在那里,微微抬眸,隔着帷帽看向老太监,“方才婆子来接我的时候,我家铺子门口停着一辆马车,那就是我丈夫的马车。”
老太监却好像听到了笑话似得,“既然回来了,那就让他来接你。”
苏蓁蓁下意识沉默了一会。
她想到五年前,自己被赵祖昌盯上,她给他去了信。
他来找她了。
可现在,他一定不会来找她的。
不过也不一定。
苏蓁蓁想,男人千里迢迢设局来抓自己,如此大费周章,定然不肯她死在别人手里。
“好。”
苏蓁蓁点头,看向窗边的笔墨纸砚。
她走过去,写了一封信。
老太监不识字,看到苏蓁蓁写了东西,却也不知道她写了什么。
不过他并不在意。
老太监差了婆子进来,让她将这封信带去苏蓁蓁的药铺子。
“交给她的丈夫。”老太监特意叮嘱。
婆子一愣。
难不成这苏大夫在外面打仗的丈夫真放弃了外头的如花美眷,回来了?
婆子拿着信封走了。
婆子不识字,她带着信封,驾着马车回到苏蓁蓁的铺子。
铺子门口那辆马车还没走。
“有人吗?”
“苏大夫的丈夫在吗?”
小院的门被人打开。
婆子刚想开口说话,目光却是一顿。
眼前站着一位斯文儒雅的男子,穿戴齐整贵气,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武将,反而更像是一位挥毫作书的书生。
“你是苏大夫的丈夫?”
真回来了?
魏恒一愣,摇头,身形往旁边退。
院子主屋内行过来一名男子。
极高。
穿着黑色的袍子,容貌亦是极好看的。
婆子活了这么久,第一次看到如此标志的人。
只是周身气势太冷,单单只是站在那里,就令人感觉到难言的压迫感。
男人俊美的轮廓里裹着化骨的阴沉,视线从这婆子脸上略过,像刮骨的刀一样,刮得她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